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日 地點:天琴谷洞內
    (紀異躺在榻上,略微清醒,聽見二女在那裏爭論。)
畢真真:他自己找死,怨著誰來?本來再過三天,就可拆開師父錦囊。他這等輕率,休說洞奴惱他。便是
    我,如非受了這幾年活罪,將氣養平了些,就不要他命,也得給他一個厲害。
花 奇:他還是孩子嘛!
畢真真:師父靈丹服後,至少三日方醒,七日才能復原,豈不錯過天地交泰的時辰,誤了我們正事?
花 奇:姊姊如不救他,轉眼三日期滿,又須再等十二年才有出頭之望了。
畢真真:我此時已不似先前性子急躁,在此養靜,有益無損。救星是誰,尚不可知,難道叫我屈身醜鬼不
    成?
花 奇:在此靜修,原本無礙,但這每日兩次磨折,實在難受。只惜我道力淺薄,不能救他,否則暫時受
    多大的委屈,也只一次,有何不可?姊姊不過與他略沾皮肉,他一個孩子,有甚污辱,何必如此
    固執?
    (紀異聞言,偷偷睜眼一看,自己身臥靠壁石榻之上,別無苦痛。
    (二女立在壁邊,側面對談。
    (二女腳下均帶有鐐鎖,用一根細長鐵鏈一頭繫住一個。
    (畢真真平日坐的青石案後短石柱上有一玉環,鐵鏈便由此穿過,二女行動可以隨意長短。
    (紀異這才明白花奇每次接送自己,總是坐在那裏不動的原故來。
    (紀異不由「咦」了一聲。
    (二女聽出紀異醒轉,畢真真先慌不迭地腳一頓,便往青石案後飛去。
    (花奇往紀異榻前跑來,見紀異睜著一雙怪眼,還在東張西望,輕聲低喝道)
花 奇:你不把眼閉上,還要找死麼?
紀 異:(閉眼答道)我都看見了,這有什麼打緊?
    (青石案後起了丁零丁零之聲,畢真真正在低聲呼叱。)
花 奇:(悄喝道)你快不要說話,此事非同兒戲。一個不好,連我都要受責,還不住口。
    (紀異素來敬愛花奇,聞言雖不再說,仍不住偷眼往那發聲之處去看。
    (只見畢真真俯身石柱後面,在那裏口說手指,別的一無所見。)
花 奇:(附耳低聲道)你此時吉凶尚未可知,人已中了洞奴噴的毒氣。雖仗天賦深厚,當日醒轉。如果
    後日開拆錦囊,你不是解救我們之人,怕小命難保。
    (紀異性子倔強,哪裏肯服,一用勁,打算挺身坐起。
    (誰知身軟如泥,連手都抬不起來。
    (剛有些害怕著急,猛想那口寶劍,不由大聲道)
紀 異:姊姊,我的劍呢?
    (花奇忙用手捂他嘴時,話已喊出了口。)
花 奇:(急得頓足低語道)劍我早替你藏好,誰還要牠不成?
    (說時,丁零零之聲忽又越響越急。)
畢真真:(猛聽喝道)這東西不聽話,奇妹快將師父鎮尺取來。
    (一言甫畢,又聽畢真真「噯呀」了一聲。
    (花奇慌忙從壁間取下一物,趕縱過去,畢真真業已跌了一跤。
    (這時,從石柱後面縱起一物,紀異未曾看到那東西的形象,先見兩點銀光在壁間閃了兩閃。
    (及至定睛一看,那東西生得只有貓大,周身雪白。
    (目似朱砂、獅鼻闊口、滿頭銀髮披拂;頂生三角、烏光明潔、犀利如錐;四條肥壯小腿前高後
    (矮,頗似獅子。
    (如非生相太小,看去倒也兇猛。
    (一出現便伏地作勢,待要往榻前撲來。
    (二女腿間鐵鏈亂響,花奇手中拿著從壁上摘下來的鎮尺,攔在那東西的頭前。
    (只管呼叱,卻不將尺打下去。
    (那東西瞪著一雙朱目,發出兩道奇亮的銀光,伏身地上。
    (對著花奇作那發威之勢,喉間不住發出丁零丁零之聲。
    (看去形勢頗為緊急,花奇手顫身搖,大有制牠不住之勢。
    (畢真真從地上狼狽爬起,繞向花奇身後,倏地接過那一柄八九寸長的短尺,搶向前面,怒聲叱
    (道)
畢真真:大膽洞奴,我引人入洞,是奉有師命。他不過聽見鐵鏈聲音奇怪,想看個究竟,並非窺探師父的
    玉匣。你不奉我命,即噴毒傷人,已是欠責,還敢二次侵害他麼?
    (說時,那東西喉間丁零零之聲越響越急,猛然呼的一下,身子頓時暴長起來,比水牛還大。
    (畢真真已有防備,早將那柄尺對準牠頭面按了下去。
    (那東西長得也快,縮得也快,經那尺一按,便即隨手暴縮回原來形體,迥不似先前威猛。
    (睜眼望著畢真真,似有乞憐之態,垂頭搭尾,懶洋洋地回身往石柱走去。
    (花奇忽然取了一條軟鞭,跑向那東西身旁,沒頭沒臉亂打。)
花 奇:(口裏罵道)你這不聽人話的該死東西,竟敢將姊姊撞倒。還想欺我麼?再不打你,少不得膽子
    越來越大。
    (花奇一邊說罵,鞭如雨下。
    (起初那東西看去獰惡,這時竟非常馴順。
    (由花奇一直把牠打到石柱後面。)
畢真真:好了!好了!住手吧!
花 奇:紀弟中毒,未滿一日即行醒轉,錦囊所說定無他人。洞奴兇橫,這三兩日內,姊姊還是用禁法將
    牠制住,以免生事。
畢真真:(面帶愁容道)我如非料到此子與我二人有關,豈能如此容讓?但是石柱秘寶,關係重大。
花 奇:我等在此防守已有多年,均無變故,怎會在這短短三日內出事?姊姊無須多慮。
畢真真:你哪裏知道,天下事往往變生不測。何況目前正逢群仙劫數,正邪各派能手三次峨嵋鬥劍,期限
    越來越近。以前仇家又多,萬一疏忽,鑄成大錯,縱死也不足以抵罪,豈可大意?
花 奇:洞奴不過比我等靈敏,稍有動靜,老早便能警覺罷了。如果真有厲害敵人前來侵犯,豈是牠那一
    點丹毒和利爪所能阻得住的?
畢真真:有牠警戒總比毫不設防的好。
花 奇:先用法術將牠禁住,到後日開視錦囊,看是如何,再行定奪。紀弟便留在這裏,一則便於調治,
    二則相助我等脫難,豈不一舉兩得?
畢真真:(想了想)將牠暫行禁住也好,到我二人做功課時,再將紀弟移往我昔年封閉的石室之內,放開
    牠把守洞門便了。
花 奇:好在紀弟一二日內不能下床行動,洞奴膽子雖大,室裏面有師父昔日制牠的東西,決不敢輕易進
    去。
    (姊妹二人商議停妥,經此一來,畢真真對紀異忽然芥蒂全消,行動也不再避諱,殷勤如昔。
    (畢真真給紀異服了兩粒丹藥,又取了一些乾糧、乾果。)
畢真真:這兩三日內,你先以此充饑。待拆視錦囊,我姊妹二人如能仗你相助脫難,彼此都好了。
    (紀異屢次用力掙扎,果不能動。)
紀 異:(對花奇道)我的燕兒們尚在空中相候,不敢飛下。還有外祖回來,一定會著急。
花 奇:這個簡單,我寫封信,給諸燕回家帶去。
    (這時畢真真正在洞的深處有事,不在跟前。
    (花奇不假思索,便匆匆取來一片薄絹,代紀異寫了家書。
    (寫完,給紀異看了。)
    
    
2**時間:接上 地點:洞外
    (花奇走到洞外危石之上,照紀異平日呼燕之法,喚了兩聲,仍是玄兒飛下。
    (花奇將絹書與牠帶回。)
    
    
3**時間:夜子時 地點:洞內
    (當夜子時,花奇忽至榻前對紀異道)
花 奇:我等要做功課,須洞奴防守門戶。萬一外面有甚響動,不可出來。
    (說罷,便將紀異托起,正要往洞的深處走去。
    (紀異一眼望見自己那口寶劍懸掛壁上,便對花奇道。)
紀 異:把劍給我帶上好吧?
    (花奇一面取劍與他佩上,一面微嗔道)
花 奇:你這口劍,難道還怕丟了?
紀 異:(強笑道)不是不放心,我實是愛它不過。
旁 白:(畢真真)奇妹快來。
    (花奇忙往盡裏面石壁之下跑去。
    (到了用手一推,壁上便現出一座石門。)
    
    
4**時間:接上 地點:石門內
    (花奇當下捧定紀異入內,安放在石榻之上。)
花 奇:(囑咐了一聲)緊記適才之言,放小心些。
    (便即匆匆走出。
    (紀異見那石室甚是寬大,除了一些修道人用的爐鼎用具外,一面壁上滿掛著許多整張千奇百怪
    (的猛獸蟲蟒的皮骨,另一面卻掛著數十個死人的骷髏。
    (室當中也和室外一樣,懸著一個貯滿清油的燈盤,火光熒熒,配上當前景物,越顯得陰森淒厲
    (。
    (偶一側轉頭,看見身後壁上掛著十幾件樂器,俱是一向不曾見過的東西。
    (心想取下撫弄,無奈身子動轉不得。
    (紀異便將心一靜,收神反視,默運氣功,就在榻上臥著,入起定來。)
    
    
5**時間:後來 地點:同上
    (半個時辰,氣機運行,居然透過了十二重關。
    (睜眼一舒手足,俱能微微動轉,心中大喜。
    (微聞室外花奇呻吟之聲,因為守著前誡,又急於想身體復原,沒做理會。
    (室外不但花奇喘聲甚慘,連畢真真也在那裏呻吟不已。
    (二人好似受著極大苦痛,又恐人知,竭力強忍之狀。
    (紀異正準備下榻去看,誰知上半身雖好,兩足仍是如死了一般,僅能動彈,不能舉步。
    (用盡心力,也是無用。
    (一賭氣,只得重新臥倒,再下功夫。)
    
    
6**時間:接上 地點:石室
    (畢真真、花奇二女各自披髮,緊閉二目,背抵背盤膝坐在青石案側一個大石墩上。
    (二女面前不遠,懸空豎著一面權杖,上繪符篆古篆,閃閃放光,時明時滅。
    (每滅一次,二女必發呻吟之聲,面容甚是悽楚,好似有莫大的苦痛,難以禁受一般。
    (再往二女腳下一看,俱都赤著欺霜賽雪的雙腳,腳腕上的兩個鐵環和那根細長鏈子。
    (那鐵鏈好似新從爐中取出,燒得通紅,二女均似在那裏強自鎮定。
    (等到面容稍一平靜,權杖便放光明,鏈子也由紅轉黑,呻吟即止。
    (可是不多一會,又復常態,悲聲繼起。
    (而且每隔一次,呻吟之聲越發淒厲。
    (到了後來,二女面上熱汗都如豆大,不住攢眉蹙額,好似再也忍受不住。)
花 奇:師父也真心狠,幸而這活罪只有兩三日便可受完,還可勉強熬過。休說多,如再一年,我便甯被
    師父飛劍腰斬,也不再受這罪了。
畢真真:(悲聲道)奇妹休如此說,是我連累了你。再說飽嘗苦毒,也未始不是師父想玉我們於成,怨她
    怎的?如被師父知道,那還了得?
花 奇:(忿忿道)聽見我也不怕。
    
    
7**時間:稍後 地點:石門內
    (花奇先進室來,看出紀異已能轉動,又驚又喜,忙問如何。)
花 奇:你能動了?
紀 異:我練了練內功,不礙事了。
花 奇:照你這樣,明晚必可復原。只要守著我的話不要亂動,定有你的好處。
紀 異:(悄問)適才受甚苦處,如此哀呻。
花 奇:那便是我姊妹每日所受磨折,你明日痊癒。再留一夜,看了師父錦囊,便可相助我二人脫難了。
    
    (紀異聞言,喜形於色)
紀 異:為了二位姊姊,休說幫忙,去死也幹。只是你們受罪之時,可容我偷偷看上一眼?
花 奇:(想了想)偷看無妨,但是你明晚已能行動,到時不可出去。以防洞奴還是不聽我們勸解,又來
    傷你,誤了我們大事。
    (紀異笑著應了。)
    
    
8**時間:天明 地點:同上
    (轉眼天明,畢真真也進來陪紀異談話。)
花 奇:諸燕未見飛來,家中一定無事。
    (無人時,異便運用內功祛毒煉神。)
    
    
9**時間:夜 地點:同上
    (紀異身體復了原狀,行動自如,好生心喜。
    (交子以後,紀異又聽畢真真、花奇呻吟之聲,忍不住走下榻來。
    (探頭往外一看,不禁睜大了雙眼,恨不得衝將出去。)
    
    
10**時間:接上 地點:石洞
    (忽然轟的一聲,石榻旁四面火發,烈焰熊熊,把畢真真、花奇圍繞在內。
    (先時火勢雖大,離石還有丈許。
    (漸漸越燒越近,快要燒到二女身旁。
    (眼看火勢越盛,二女眉髮皆赤,就要燒上身去。
    (忽見畢真真秀眉倒豎,掙扎著強呻了一下,猛地將嘴往外一噴,噴出幾點鮮紅的火星,射向火
    (中,那麼強烈的火勢立刻熄滅。
    (二女面容始漸漸寧靜,不再呻吟。
    (又待了一會,權杖上大放光明,一片金霞結為異彩。
    (二女才睜開雙眼,緩緩起立,帶著十分委頓的神氣,狼狽地走下石來,跪倒在權杖前面。
    (低聲默祝了一番,各舉雙手膜拜頂禮。
    (那權杖漸漸降下,往那矮石柱後飄去,晃眼不見。)
畢真真:(起身埋怨花奇道)定是你昨日出言怨望,幾乎惹出大禍。
花 奇:依我想,不是你暗中腹誹,惹得師父嗔怪;便是災難將滿,內丹將成,這末兩日應有的現象吧?
    
畢真真:事已過去,無須再說。只剩一天多的期限,務要謹慎些吧。
花 奇:紀弟想已復原,你將洞奴制住,讓他出來學琴解悶如何?
    (畢真真點頭,曝口一聲低嘯。
    (先是兩點星光,在壁間閃了幾閃。
    (接著又聽丁零零之聲,從洞外走進昨日所見的猛獸洞奴。
    (  第三五九回 馭神獸 紀異力退來敵  解仙禁 花奇身歷其冤
    (畢真真口誦真言,對準洞奴不住用手比劃。
    (洞奴先時蹲伏在地,目光射定二女,丁零零的響聲發自喉間,密如串珠,好似不服氣之狀。
    (倏地身子又和昨日一般,暴長起來,作勢待向二女撲去。)
畢真真:(大喝道)你敢不服麼?
    (喝罷,猛將手中戒尺一舉。
    (洞奴立時萎縮下去,回復原狀,懶洋洋的。
    (除目光依舊炯若寒星外,恍如昏睡過去,不再動彈。
    (花奇便跑過去,將牠抱起,走向石柱後放下。
    (然後回頭,朝著後壁喚道)
花 奇:洞奴已收,你出來吧。
    (紀異應聲走出,見了二女,大家落座。)
畢真真:(淒然道)自從犯了師門教規,謫居受罪,已十多年了。照乙真人前年傳語,期前應有異人來此
    相助脫難。可是除你以外,直到今日,不見一人。且等明晚子時過去,開視師父所留錦囊,方知
    就裏。
    (紀異聞言,喜形於色道)
紀 異:二位姊姊休得憂慮,只要用得著我,無不盡心盡力,連死了全不在心上的。
畢真真:適才洞奴呼聲中,已表示出對你不再仇視。我自這些年受苦潛修,心甚寧靜,今日不知怎的,仿
    佛有什麼不祥之兆,神志老是不寧。
花 奇:我看這魔頭還是姊姊自己招的,你不去想它,自然無事。憑我二人本領,又有洞奴守洞。這地方
    如此隱僻,多年並無人知,怎會只剩一天就出了事?
    (畢真真聞言默然。
    (當下三人談了一會,二女又將琴法指點了些,便各分頭打坐。)
    
    

© 2018 朱邦復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