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酒邀良友敦交誼 金贈偷兒見俠情)
    (世上姻緣有定,人間知己難逢。)
    (堪欣全如又全空,何妨受些驚恐。)
    (只因閨名一韻,錯訛正在其中。)
    (將功折罪荷皇封,孤鸞喜配雙鳳。)
    (右調《西江月》)
    
    
2**時間: 地點:
    (話說大明天啟年間南陽羅郡有段姻緣,真是無意而得,遇難而成者,其人姓李
    (名花,表字春發,生得容貌端方,性情文雅。)
    (胸藏五車之書,才超眾人之上。)
    (青衿學子,尚未登科。)
    (不料父母早亡,並無兄弟,孤身獨處。)
    (中饋乏人,只有老奴李翼朝夕相伴。)
    (但他功名上不甚留心,林泉中卻極著意。)
    
    
3**時間: 地點:
    (一日獨坐書齋,恰當重陽時節。)
    (正是:
    (  霏霏細雨菊花天,處處笙歌共綺筵。)
    (九日登高傳故事,醺來落帽是何年。)
    (這李生在齋中寂寞無聊。)
    (偶爾閒步,見梧桐葉落,黃花正芳,不覺酒興甚深,一聲就叫李翼過來。)
    (李翼忽聽主人呼喚,忙到面前說)
李 翼:相公有何吩咐?
李 生:今日重陽佳節,收拾酒肴,待我夜飲。
李 翼:飲酒登高方為避疫,正該白晝,何必夜飲。
李 生:你原不知九月九日,乃是李陵在番登台望鄉之日,後人登高,依古托言避疫。飲
    酒最樂,你去沽酒,我在這裡看李陵在番的古文一回。
    (李翼聞言,不敢怠慢)
李 翼:小人即去,安排酒肴便了。
    (竟自退去。)
    (李生打發李翼去後,翻閱了一回史書,又朗誦了一遍歌詞。)
    (不覺夕陽在山,眾鳥歸林,已到黃昏時候。)
李 翼:(只見李翼走來)酒肴俱已齊備,請相公夜消。
李 生:你且迴避,待俺自酌自飲,以盡九日之歡。
    (李翼應聲去了。)
    (李生飲著一盅茱萸美酒,對著一盆茂盛黃菊,盡興而飲。)
    (這且按下不提。)
    
    
4**時間: 地點:
    (卻說李生同學中一個朋友,姓張名言行。)
    (生得相貌魁偉,勇力過人。)
    (卻是滿腹文章,功名順利。)
    (前歲鄉試已竟登科,及至次年聯捷又中了進士。)
    (不料場後磨勘,因查出一字差錯,竟革去了前程。)
    
    
5**時間: 地點:
李 生:(自此以後,居處不安,常常憤恨說)我有這等才學,何處不可安置。什麼是先
    得後失,這樣掃興。難道就家中悶坐了結此生罷了。近日來,幸喜集俠山好漢請
    我入伙,倒是稱心滿意的事。所謂不得於此,則得於彼。不免打點行囊,飄然長
    往,有何不可。我想羅郡紳衿,唯有李花與我最厚,何不到他家一別,以盡平日
    交情。
    (竟移步走到李春發門首,叫聲)
李春發:有人麼。
李 翼:(李翼聞聽開了門)原來是張相公。
    (忙報主人知道。)
李 生:(李生急忙迎出道)仁兄從何處來,快請庭中一坐,少敘闊情。
張言行:有事特來奉告。
    (二人遂攜手進了中庭,分賓主坐下。)
李 生:(李生忽見張言行滿眼垂淚)仁兄為何落淚?
張言行:賢弟不知,愚兄自遭革除之後,居處不寧,幸喜集俠山眾好漢請俺入伙,不久就
    要起身。你我知己好友,故此明言相告耳。
    (李生聞言,大驚失色道)
李 生:集俠山入伙,豈是讀書人做的事?誠恐王法森嚴,仁兄再請三思,不可造次。
張言行:俺張言行入世以來,義氣包身,奇謀蓋世。既遭革退,功名無成,何年是出頭日
    子。若碌碌終身,死不瞑目。
李春發:不然,讀書的人處在世間,趨福避禍,理之當然。懺逆之事,豈可亂行。況且富
    貴貧賤,憑天主張,何必如此激烈。
張言行:(張言行拍案大叫道)俺生平不知道什麼禍福,比不得古聖賢省身學問。我想愚
    兄抱些才略,自當雄壯其膽,做些人所不能為、不肯為、不敢為的事業出來,方
    能驚天動地,嚇人耳目,才是英雄。若斤斤自守,受人挫折,實不甘心。主意已
    定,無煩賢弟攔阻,就此告別罷了。
李 生:(李生又挽住衣袖道)仁兄執意如此,小弟也不敢苦勸。現成肴酒痛飲幾杯,權
    當送行何如?
張言行:這個使得。
    (李生吩咐李翼掌上燈,快將酒燙來。)
    (李翼答應,遞過酒來。)
李 生:待我奉仁兄一杯。
張言行:相交好友,何用套言。
李 生:遵命了。
    (二人坐定,飲了數巡。)
李 生:(李生開口道)小弟有一言,還望仁兄裁奪。想老仁兄乘七尺之軀,那綠林中勾
    當,豈可輕易入伙。倘官兵一到,何處躲藏,到那時節悔之晚矣。況且仁兄具此
    才學,重新再整舊業,脫綠換紫,亦甚易事,何苦輕投逆類,豈不有玷家聲。
張言行:(張言行聞聽鼓掌大笑道)賢弟真個是個書呆,出言甚是弱懦。但願到集俠山,
    大事定妥,便可橫行天下,何事不可為。方覺痛快,愚兄酒已醉了,就此告別。
李 生:(李生又攔住道)夜已深了,請到上房同牀夜話,俟明日早行,豈不兩全。
    (張言行無奈,只得依從道)
張言行:也罷,應是如此。
    (李生遂喚李翼鋪設停當,兩人攜手同行,到了臥房,不肯就寢,重新擺上酒菜
    (來同飲。)
    (說了些古人不得志話頭,又講了些豪傑本領不受人拘束的言語,甚是歡騰。)
    (聽得譙樓二鼓聲急。)
    (暫且按住不表。)
    
    
6**時間: 地點:
    (卻說羅郡中有個做賊的,姓石名喚敬坡,吃喝賭嫖,無所不做。)
    (每日在博場中輸了錢財,手中困乏,即做那夜間的勾當。)
    
    
7**時間: 地點:
張言行:(這日又因無錢使用,自言自語道)我石敬坡生來身似燈草,飛簷走壁,穩如平
    地。因母老家貧,沒奈何做此行徑。又緣賭博不利,偏偏要輸錢。這兩日甚是手
    乏,趁今夜風急月暗,聞聽李花家產業豐厚,不免偷他些東西,以濟燃眉之急。
    此刻已過二鼓時候,正好行事。
    (遂轉彎抹角,來到李家門首。)
石敬坡:(石敬坡望了一望道)好大宅院,待咱跳過牆去相機而行便了。
    (只見他將身一躍,已坐牆頭上邊。)
    (又將身一落,已到院內。)
    (雖然腳步輕巧,亦微有響聲。)
    (只聽得犬吠連聲,驚醒院公李翼。)
    (聞得狗叫不比往日,慌忙起得身來)
李 翼:狗聲甚怪,想是有賊,不免起去瞧瞧。
    (遂開了門,四下張望。)
    
    
8**時間: 地點:
    (卻說石敬坡見有人開門,只得潛身躲在影身所在,裝作貓兒叫了幾聲。)
    (這也是賊人慣會哄人的營生。)
李 翼:(李翼呸了一口道)原來是一隻貓兒,將我吃了一驚。進房睡去罷。
石敬坡:(石敬坡在暗中喜歡道)險些兒被這老狗打破了這樁買賣。
    (停了一時,見無響動,方敢跳出身來,向上房一望,燈尚未熄。)
    (怕有人未眠,不敢輕易上前,又在暗處暫避。)
    (這是什麼緣故,只因張李二生,多飲了幾杯,講話投懷。)
    (已過三更時分,精神漸漸困倦,又兼酒氣發作,二人竟倚桌睡去,哪裡竟料到
    (有人偷盜。)
    (這石敬坡站立多會兒,見寂無人聲,便悄悄走到門邊。)
    (並未關掩,又向裡一張,見蠟燭半殘,滿桌子上杯盤狼藉,兩位書生倚桌而眠
    (。)
石敬坡:(石敬坡暗笑道)原來爛醉了。待咱將竹筒吹滅了燭,現成肴酒等我痛飲幾盅,
    以消饑渴,有何不可。
    (遂移步到桌邊,把壺執定,托杯在手,然後吹滅了燭,自斟自飲,滿口誇獎好
    (酒,多喝幾杯,壯壯膽氣。)
石敬坡:(又喝幾杯,忽道一聲)呀!不好,渾身都軟了,想是有些醉意。
    (正然自己言語,只見張言行猛然驚醒,看旁邊有人,遂大呼道)
張言行:有歹人!看刀。你是做什麼的?
    (李春發亦自驚起。)
    (嚇得那石敬坡,戰戰兢兢,寸步難行。)
石敬坡:(只得跪下說道)請爺爺聽俺下情,小的石敬坡,既無買賣,又少田園,家道蕭
    條,上有八十歲老母,忍饑受餓,無計奈何,做這樣犯法的勾當,望爺爺可憐饒
    命。
張言行:(張言行喝道)呸!定然是少年不作好事,諸處浪蕩,任意賭博,才做這黑夜生
    意。待我殺此狗頭。
    (才待要斲,李生慌忙扯住道)
李 生:我勸仁兄且息雷霆,斷不可結果他的性命,他也是為窮所逼,無法可施。這一次
    且將他恕過,仁兄且請坐下。
張言行:(張言行放下刀)太便宜他了。
    (李生遂叫李翼過來,快取白銀三兩,綿布兩疋,與石敬坡拿去。)
    (李翼不敢違命,遂各取到)
李 翼:銀布在此。
李 生:著他拿去。
石敬坡:蒙爺爺不傷性命,感恩不淺,怎敢受此賞賜。
李 生:今日被擒,本當送官,念你家有老母,拿去供養你母親罷。
石敬坡:(石敬坡叩謝道)他日不死必報大恩。
李 生:誰要你報,但願你改過就是了。
    (李翼送他出去。)
    (這石敬坡因禍得福,攜著銀布千恩萬謝,暢心滿意而歸。)
張言行:(張言行方說道)愚兄告別。
李 生:天明好行。
張言行:天明初十日,還要送舍妹到姑娘家去,沒有久停的工夫。
李 生:仁兄可再住幾日,容小弟餞送。
張言行:賢弟既蒙厚愛,明朝到烏龍岡上相別罷了。
李 生:你我相交多年,一旦別離,小弟心中實不能忍。
張言行:後會有期,何必如此。
李 生:只得遵命,到烏龍岡奉送便了。
    (二人移步出了大門,相揖而別。)
    (正是:
    (  從來名士厄逢多,誰許拊膺喚奈何。)
    (後會難期應灑淚,陽關把盞醉顏酡。)
    (二生相別,不知後來還能會面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張杰士投謀寨主 秋聯女過繼胞姑)
    
    
9**時間: 地點:
    (話說張言行辭別了李春發,望家而走。)
    (只見疏星半落,天上殘月猶掛,鬆梢披霜戴露。)
    (渡水登橋,慌慌張張,總是心中有事,哪肯少停,不多一時來到自己門首。)
    (敲了敲銅環,叫聲賢妹開門。)
    
    
10**時間: 地點:
    (卻說張言行妹子,名喚秋聯。)
    (因父母偕亡,依哥哥度日。)
    (生得容貌端莊,舉止溫柔。)
    (刺鳳繡鸞,無所不能,無所不會。)
    (昨夜因哥哥不回,等到三更時分,方敢安寢。)
    (黎明時節忽聽哥哥打門,急忙起得身來。)
    (尚未梳洗,應聲走到門前。)
張言行:(閃開門)哥哥回來了。
張言行:回來了。
    (把門關上,回到房中。)
秋 聯:昨晚哥哥哪裡去來?
張言行:昨宵同李春發一處飲酒,不覺醉了,因而宿下,未曾回來。
秋 聯:原來如此,哥哥可吃茶麼。
張言行:不用,你快收拾包裹帶了釵環細軟東西,姑娘病重,要去探望。
秋 聯:想是侯家姑娘麼?
張言行:正是。
秋 聯:她乃久病之人,不去倒也罷了。
張言行:賢妹差矣,這一病比不得往常,定要去看。
秋 聯:哥哥言語有些蹺蹊,為何叫妹子帶了釵環細軟呢?
張言行:(張言行聞言著急道)哎!賢妹哪裡知道,恐怕到了他家多住幾日,家中無人照
    管,不過為此。
秋 聯:既這等說,待我梳洗完備,做了早飯,好隨哥哥前去。
張言行:這倒使得。快梳洗了用過飯,以便同行。
    (秋聯遂歸繡房,急急打扮。)
秋 聯:(心中卻暗想道)哥哥這般言語,到底叫人疑惑。數日來未曾提起,忽然這樣催
    促。或好或歹,只得任憑哥哥主張。
    (不覺潸然淚下。)
    (這張言行見妹妹歸房之後,雖是賠著笑臉,卻暗裡帶些愁煩。)
張言行:(道)俺雖是鐵石心腸,豈不念同胞之情。但我心懷不平,要入山落草。只得把
    手足之情,一齊拋撇。只俺自己知道,不敢明言。
    (正暗自忖度,忽見妹妹收拾妥當,將早飯擺在桌上。)
    (二人同吃了,然後鎖了門戶,扶著妹妹上了馬,望侯家慢慢行來。)
    (走夠多時,才到門首。)
張言行:已到姑娘宅邊,賢妹下馬來,待我叩門。有人麼,快開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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