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詞曰:
    (  公子秣陵僑寓,恰遇南國佳人。)
    (奸賊挾仇饞言進,打散鴛鴦情陣。)
    (天翻地復世界,又值無道昏君。)
    (烈女濺血扇面存,棲真觀內隨心。)
    (《西江月》)
    
    
2**時間: 地點:
    (話說明朝崇禎末年,有一秀士,姓侯,名方域,字侯朝宗,乃河南歸德府人士。)
    (歷代簪纓,累朝世冑,祖為太常,父居司徒。)
    (貌美休誇擲果滿車,才洪敢同七步成文。)
    (祇因闖賊橫逆,就試南闈不幸名列孫山外。)
    (烽煙未靖,祇得寄身水濱,僑寓湖邊,每日惟賦詩飲酒,以為娛樂。)
    (嘗於讀書之暇,撫卷自嘆)
侯朝宗:俺侯朝宗年已弱冠,讀書異地,功名未就,家鄉遠通,況是佳人難覓,良緣未締。思念之
    下,不禁浩嘆!
    (幸喜宜興陳定生、貴池吳次尾乃社中契友,寓在蔡益藏書坊之中,時常往來,頗不寂寞
    (。)
    (祇因曾約陳、吳二友往冶城道院同看梅花。)
    (時值天氣晴朗,換了衣妝,早去赴約。)
    (遂即喚過書僮看守寓所,自己出門往冶城道院而來。)
    (祇見碧草翻天,綠柳匝地,遊人仕女三三兩兩各攜玉液,無不飲酒行樂。)
    (正在觀看之際,忽聞有人招呼)
旁 白:(陳定生)侯兄信人,果然早到!
    (侯朝宗抬頭一看,見是陳、吳二人,遂各作揖相見。)
侯朝宗:(向吳次尾問)次兄,可知流賊消息麼?
吳次尾:昨見邸抄,流寇連敗官兵,漸逼京師。那寧南侯左良玉系弟世誼,且是忘形之交,今已還
    軍襄陽,中原無人,大勢不可問矣!
侯朝宗:(長嘆)如此凶惡,何日平定?(又向二人說)平定未知何時,春色正自可人。吾輩乘此
    逸興,且自遊玩!
    (三人遂並肩直往冶城道院而來,忽陳某書僮忙來報說)
書僮甲:眾位相公,不必去了!今有魏公子、徐公子請客看花,將一座大道院俱已占滿,請回吧!
    (三人聞言,不覺掃興,止步徘徊。)
    (正是:
    (  桃源有路人先到,仙境無緣我暫歸。)
    
    
3**時間: 地點:
    (卻說三人聞書僮之言,正無歸路。)
    (祇有侯朝宗久已有心訪覓佳人,遂向陳、吳二人說)
侯朝宗:既是這等,我們且同到秦淮水榭一訪佳麗,倒也有趣,不知二兄尊意如何?
吳次尾:不必遠去,兄可知泰州柳敬亭善於說書,曾見賞於吳橋范大司馬、桐城何老相國。聞他在
    此作寓,何不同往一聽,消遣如何?
侯朝宗:(聞言拂然不悅)那柳麻子做了閹兒阮胡子的門客,這樣人說書,不聽也罷!
吳次尾:兄還不知,阮胡子漏網餘生,不肯退藏,還在那褲子襠內蓄養聲妓,結納朝緋。小弟做一
    篇《晉都防亂》揭帖,公討真罪。那班門客纔聽得他是崔魏一黨,不待曲終,拂衣散盡。
    這柳麻子也在其內,豈不可敬?
侯朝宗:(不覺失驚)啊呀,竟不知此輩中也有豪傑,該去物色的!
    (遂著家僮引路,大家同往柳麻子家來。)
    
    
4**時間: 地點:
    (及至門首,家僮叩門,那柳麻子開門一看,見是陳定生等三位相公,遂讓至家中。)
    (四人依次坐定。)
柳敬亭:此位何人,從未識面?
吳次尾:此是河南侯朝宗,當今名士!久慕清談,特來領教!
柳敬亭:不敢,不敢!相公都是讀書君子,旁搜遍攬無所不知,倒來聽老漢俗談!
吳次尾:不必過謙,願求賜教!
柳敬亭:既蒙光降,老漢也不敢推辭,祇怕演義肓詞,難入尊耳!沒奈何,且把相公們讀的《論語
    》說一章罷。
    (遂移桌中間,手持鼓板、醒木,將《大帥摯適齊》一章,從頭至尾演說一遍。)
陳定生:妙極!如今應制講義,那能如此痛快?真乃絕技!
吳次尾:柳敬亭纔出阮門,不肯別投主人,故此現身說法。
侯朝宗:俺看柳敬亭,人品高絕,胸襟灑脫,是我輩中人,說書乃其餘技!
    (柳敬亭聞眾人交贊,立其身來)
柳敬亭:老漢乃鄙俚俗談,謬承贊賞,慚愧,慚愧!
侯朝宗:(又問柳敬亭)昨日同出阮衙,是哪幾位朋友?
柳敬亭:中位都散去,祇有善謳的蘇昆生還寓比鄰,現青樓院內教歌。
侯朝宗:(心動,又向柳敬亭)此人亦要奉訪,尚望賜教!
    (說罷,三人辭了柳敬亭,一哄而散。)
    
    
5**時間: 地點:
    (這侯朝宗卻立意要尋訪青樓,但不知京都哪一處為第一家。)
    (且說都中兩秦淮,一灣兩岸皆楊柳街道,更多青樓,住的是煙花風月之家。)
    (其中有一鴇兒,姓李,表字李貞麗,乃煙花妙部風月班頭。)
    (養成一個假女,年方一十六歲,溫柔纖小,纔陪玳瑁之筵,宛轉嬌羞,未入芙蓉之帳。
    ()
    (雖在青樓,尚未破瓜,而且素性貞良,從不輕易會客。)
    (這裏有一位罷職縣令,叫做楊文驄,表字楊文驄,是鳳陽督撫馬士英妹丈,曾與褲子襠
    (裏住的阮大鋮結為兄弟。)
    (原與李貞麗是舊友,時常在院內走動。)
    (見李貞麗之女標致非常,年屆破瓜之期,梳櫳無人,常留心代為尋覓年少才子,風流兒
    (郎,招來梳櫳,不在話下。)
    (今當春光明媚,楊文驄無事,要到李貞麗家閑話以消悶倦。)
    (及走到門內,祇見他院內歡飲,濃濃一院春色,好不迷人。)
楊文驄:(遂呼道)貞麗姐在家否?
    (李貞麗聽得呼喚,見是楊文驄,原是舊好,遂讓到女兒妝樓上去。)
    (楊文驄上得樓來,望見四壁無數詩篇,方欲觀玩,祇見李貞麗女兒曉妝纔罷,嬌嬌嬈嬈
    (走到面前,道了一個萬福。)
楊文驄:(對李貞麗誇說道)令嬡數日不見,益發標致了!
    (尚未坐下,又向壁上一看:贊的不差。)
楊文驄:(看到左邊的詩條,驚訝道)張天如、夏彝仲這班大名公都有題贈,下官少不得也和韻一
    首。
楊文驄:(取過紙筆,詠哦一會又道)做他不過,索性藏拙。聊寫墨蘭一幅,點綴素壁罷!
楊文驄:(又見右邊有藍田敬畫的拳石)這是名人之畫,我就寫在石旁,借他的襯帖也好。
楊文驄:(不一時,將墨蘭畫完,遂問李貞麗說)令嬡大號?我好落款。
李貞麗:(笑道)年幼無號,求楊老爺賞他二字。
楊文驄:(沉吟一會)《左傳》有云:蘭有國香。就叫香君何如?
李貞麗:甚妙,多謝楊老爺!
楊文驄:(笑說)如今連樓名都有了。(遂落款云)崇禎癸未仲春,偶寫墨蘭於媚香樓,博香君一
    笑。貴州楊文驄。
李貞麗:(與香君起身致謝)寫畫俱佳,可稱雙絕!有此佳畫,敝樓生輝矣!
    (遂著人安排酒桌,與楊文驄賞玩春景不題。)
    
    
6**時間: 地點:
    (卻說楊文驄正在樓上飲酒敘話,忽聽樓下有人自言自語說)
蘇昆生:俺自出阮衙,更投妓館,做這美人的教習,不強似做那義子幫閑麼?正是:閑來翠館調鸚
    鵡,懶向朱門看牡丹。今日該演習歌曲,登樓上去。
    (上得樓來一見楊文驄,驚訝道)
蘇昆生:不知楊老爺在此,有失迎接,得罪,得罪!
楊文驄:(驚問道)你出阮門之後,一向在哪裏?久不領教,今得一會,幸甚,幸甚!
    (遂各施禮讓坐。)
楊文驄:昆生怎得功夫在此閑遊?
    (蘇昆生尚未及答。)
李貞麗:(對楊文驄)這是敝院請來教小女曲歌的蘇先生,在我院中已半月有餘。
楊文驄:令嬡真是絕世國色,再得昆生教些曲詞,有了技藝,不愁是個名妓了。(對蘇昆生)恭喜
    你得了絕代的門生,可喜,可賀!請問昆生,你傳的是哪一套曲詞?
蘇昆生:是玉茗堂四夢。
楊文驄:學會多少了?
蘇昆生:學《牡丹亭》半本。
楊文驄:(遂對香君說)趁著楊老爺在此,隨我對來,好求指示!
    (香君即移椅與昆生坐近,將學的曲詞一一演唱一番,無不妥當。)
楊文驄:(喜得滿面春風,向李貞麗)令嬡聰明的緊,聲容俱佳,若得有人來梳櫳,真乃才子佳人
    ,天然佳偶!(遂對蘇昆生)昨日會著河南侯司徒公子侯朝宗,客囊頗富,才子風流。年
    方二十一歲,正在這裏物色名姝,昆老知道麼?
蘇昆生:這是敝鄉世家,果然是個才子。
楊文驄:昨日偶然說及令徒姻事,侯朝宗甚動情,不知李貞麗肯招否?
李貞麗:這樣公子肯來梳櫳,是極妙的了,怎說不肯?還求楊老爺極力幫襯成全此事,自然叩謝!
    (楊文驄聞言,甚覺歡喜,又飲數杯,遂起身辭了香君與昆生,下樓而去。)
    (李貞麗又留在自己房裏小酌,以賞春光。)
    (蘇昆生亦自回房去了。)
    (正是:
    (  滿院柳花簾前舞,一杯香醪味偏長。)
    (不知侯朝宗與香君幾時纔得會面。)
    (下回便知端的。)
    
    
    (〔第二回 清明節遊春遇艷 暖翠樓擲香訂期〕)
    
    
7**時間: 地點:
    (侯朝宗意欲尋訪佳麗,適有楊文驄偶然談及名妓香君。)
    (這侯朝宗左思右想,不敢認真,一則恐楊文驄系阮大鋮故友,假此奚落;二則又自己蕭
    (索囊乏,哪有銀錢治辦妝具。)
    (反復輾轉,正在無聊之際,忽聽門外有人呼喚)
旁 白:(柳敬亭)侯相公在家否?
    (侯朝宗方待出門看時,柳敬亭已走進來,二人相見未及施禮。)
柳敬亭:日下對此三月艷陽,住在六朝佳麗之場,遊人絡驛,相公竟悶坐書齋,豈不辜負花朝?
侯朝宗:弟久有意,奈同伴無人雖有美景,孤身難覓。
柳敬亭:老漢今日無事,不免陪著相公看花、踏青何如?
侯朝宗:如此極妙!
    (遂換了衣衫,同柳敬亭出門,望城東而來。)
    
    
8**時間: 地點:
    (祇見路上柳綠桃紅,不暇細看,遊春仕女,隨處皆是。)
    (正走之間,柳敬亭指說道)
柳敬亭:此是秦淮之水,過此長橋,便是有名姊妹家。
    (侯朝宗留心細看。)
    (碧煙染窗,紅杏窺牆,黑漆兩隻門,俱插著一枝帶露嬌柳。)
侯朝宗:(遂問柳敬亭)此是何處,這般有趣?
柳敬亭:這一條巷,原是舊院,此中麗人最多,那高門兒便是李貞麗家。
侯朝宗:(一聞「李貞麗」二字,想起那楊文驄之言,便問)他女兒香君可在裏面?
柳敬亭:她是母子,不在裏頭,在哪裏呢?
    (侯朝宗急扯柳敬亭叩門。)
旁 白:(門人問)何人叩門?李貞麗、香姐俱不在家。
侯朝宗:(聞說,心中著實發急,又暗想道)他既不在,定是哪裏踏青去了,我就坐在此等候一回
    !
    (侯朝宗遂坐在門前石凳上,死也不動。)
    (柳敬亭百般催促,祇是不動,但見侯朝宗如癡如醉。)
    (柳敬亭正在無可奈何處,忽聽見有人呼他的姓字,抬頭一看,見是楊文驄與蘇昆生並肩
    (而來,望著拱手說道)
楊文驄:侯世兄卻在這裏,俺二人上貴寓尋訪,聞你同柳敬亭遊春去了,不想此處得遇,萬幸,萬
    幸!且問侯兄,為何在此徘徊?
柳敬亭:我與侯兄遊春到此,他聞香君美名,遂欲訪她。適香君不在,故侯兄如此光景。
蘇昆生:侯兄,今日是清明佳節,他們院內姊妹俱赴盒子會去了,焉能在家?
侯朝宗:不知可在哪家赴會去?
蘇昆生:今日是香君姨娘卞玉京主會,在暖翠樓上。侯兄何不趁此良辰,同到樓下,賞玩一回?
楊文驄:俺二人原為侯兄喜事而來,暖翠樓離此不遠,大家同去看看,侯兄也好放心。
侯朝宗:(聞言,慌忙立起身來向二人作揖)望眾位攜帶一二,自當重報!
    (四人前前後後、說說笑笑,往暖翠樓而來。)
    
    
9**時間: 地點:
柳敬亭:侯兄,已至暖翠樓下了。請坐,再看機會。
侯朝宗:不知香君在否?
楊文驄:(指說道)那樓頭坐的不是香君!
    (侯朝宗往上一看,見她嬌嬌滴滴,年紀不過十五、六歲,真乃容可落雁,貌能羞花,遂
    (不覺魂飛天外,目不轉睛,獃獃的望樓上觀看。)
    (正在動情之時,祇聽樓上說)
李貞麗:香君,妳的簫吹演一回。
    (祇聽得簫音嘹亮,猶如鳳鳴雲端,侯朝宗情不自禁,遂將自己佩的扇墜解下說道)
侯朝宗:這幾聲簫吹得令人消魂,小生忍不住要打采了!
    (將扇墜望樓上一拋,不料正落在香君懷裏。)
    (香君滿面通紅,含羞微笑。)
    (李貞麗即取香君冰紗汗巾包上櫻桃,拋在樓下。)
    (眾人拾起來,傾在盤內。)
侯朝宗:此物不知何人拋下來的?若是香君,豈不可喜!
楊文驄:觀此汗巾,多應是她。
柳敬亭:既如此,不得亂動!先教侯兄口含一枚,品此鮮味。
    (大家正在取笑之時,忽見一人手提茶壺,一人懷抱花瓶立在面前,真正是:
    (  香草偏隨蝴蝶舞,美人又下鳳凰臺。)
    (侯朝宗正向樓上張望,被楊文驄一把拉住。)
楊文驄:侯世兄,這是李貞麗,這是香君!
侯朝宗:(一見,魂不附體,忙向前施禮)仙子何時下界,有失迎接!
楊文驄:(指說)此是李貞麗,此是香君,相公仔細認認!
侯朝宗:(正容施禮)渴慕久矣,得一見,三生有幸!(又向楊文驄說)果然妙齡絕色,楊兄賞鑒
    真正不差!
李貞麗:虎丘新茶,泡來奉敬!
香 君:綠柳紅杏,點綴春色。
侯朝宗:(向香君懷內一看,見一扇墜佩在身邊,遂口占一絕云)南國佳人佩,休教袖裏藏。隨郎
    團扇影,搖動一身香。
楊文驄:此詩風流典雅,真是奇才!
香 君:(遂即問道)昨日所云梳攏之事,不知侯兄肯否?
侯朝宗:秀才中狀元,哪有不肯處?
    (香君聞言,含羞上樓而去。)
李貞麗:(上前說)蒙楊老爺美言,相公不棄,即此擇定吉日,賤妾就要高攀了!
侯朝宗:三月十五日,乃花月良辰,便好成親!但小生客囊羞澀,恐難備禮。
楊文驄:(接口說)世兄不須愁,妝奩、酒席,小弟一並備來點染佳期,不知世兄可肯笑納?
侯朝宗:(深深一恭)多謝楊兄費鈔,另日叩謝!
    (李貞麗見女兒事成,遂辭別眾人,登樓而去。)
    (侯朝宗等四人亦各由舊路)
    (而回,四人之中惟侯朝宗歡喜不盡,欣然而去。)
    (有詞為證:
    (  聽分解、誤走到巫峰上。)
    (添了些行雲,想匆匆,忘卻仙模樣。)
    (春霄花月休成謊,良緣到手難推讓,準備著身赴高唐。)
    
    
10**時間: 地點:
    (且說楊文驄陪著侯朝宗,定了梳櫳香君的佳期。)
    (次日清晨,起來即往褲子襠來,尋那阮大鋮去。)
    (因是舊交,不待通報竟入他後巢園內。)
    (未及揚聲,祇聽得裏面阮大鋮)
阮大鋮:俺阮大鋮也是詞章才子,科第名家,祇因主意一錯,偶投崔魏之門,遂入兒孫之號。如今
    勢敗,剩俺枯林鴞鳥,人人唾罵,處處攻擊。昨日祭丁,受了五秀才毆打;前日借戲,又
    被三公子辱罵。無計分辨,幸虧盟兄楊文驄代設一計,叫俺替侯朝宗制備梳櫳香君妝奩,
    以便求他疏通,倒也有理。自昨一去,再不見回音,好不悶人!
楊文驄:(在外聽的明白,乃高聲說)阮兄,想念小弟麼?連日違教了!
    (阮大鋮聞是楊文驄,急忙出來攜手入內。)
阮員海:(未曾坐定即問)侯年侄之事,怎麼樣了?
楊文驄:小弟正為此事而來,侯兄佳期已定於三月十五日,不知兄代備之物,可曾齊全?
阮大鋮:(滿面帶笑說)弟已備有三百金,仍煩老兄代為治辦,不知兄可肯為一勞?事成,自當叩
    謝!
楊文驄:哪用許多?弟遵命治辦便是!
    (阮大鋮入內取出銀兩,雙手遞過,楊文驄接銀出門而去。)
    
    

© 2018 朱邦復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