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駱遊擊定興縣赴任)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禹商周。)
    (英雄五霸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
    (青史幾行名姓?北郊無數荒丘。)
    (前人田地後人收,說甚龍爭虎鬥!)
    (這首《西江月》傳言,世上不拘英雄豪傑、庸愚之人,皆樂生於有道之朝,惡
    (生於無道之國,何也?國家有道,所用者忠良之輩,所退者奸佞之徒。)
    (英雄得展其志,庸夫安樂於野。)
    (若逢無道之君,親讒佞而疏賢良,近小人而遠君子。)
    (懷才之士,不得展試其才,隱姓埋名,自然氣短。)
    (即庸輩之流,行止聽命於人,朝更夕改,亦不得樂業,正所謂「寧做太平犬,
    (不為亂離人」。)
    (今聞一件故事,亦是讒佞得意,私傳國柄;豪杰喪志,流落江湖,與這首《西
    (江月》相合。)
    (說這故事出在那朝那代?看官莫要著急,等慢慢寫將出來。)
    
    
2**時間: 地點:
    (卻說大唐太宗殿前太子廬陵王不過十幾歲,不能理朝政。)
    (皇后武氏代掌朝綱,取名則天,生得極其俊秀,有沉魚落雁之容;甚是聰明,
    (多有才干,凡事到案前,不待思索,即能判斷。)
    (他是上界雌龍降生,該有四十餘年天下,紛紛擾亂大唐綱紀。)
    (祇有一件不大長俊:淫心過重,倍於常人,一朝若無男子相陪,則夜不成寐。
    ()
    (自太宗駕崩,朝朝登殿理事,日與群臣相聚,遂私通於張天佐、張天佑、薛敖
    (曹等一班奸黨。)
    (先不過日間暫為消遣,後來情濃意洽,竟連夜留在宮中。)
    (常言道: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那朝內文武官員,那個不知,那個不曉?但此事關係甚大,無人敢言。)
    (武后存之於心,難免自愧。)
    (祇是太子一十二歲,頗曉人事,倘被知道,日後長成,母子之間難以相見。)
    (遂同張天佐等將太子貶赴房州為廬陵王,不召不許入朝。)
    (又加封張天佐為左相,天佑為右相之職。)
    (朝中臣僚,惟有薛剛父子耿直,張天佐等常懷恐懼。)
    (適因薛剛惹出禍來,遂暗地用力,將薛家滿門處斬。)
    (祇逃走了薛剛同弟薛強、子薛魁、侄薛勇,兄弟叔侄四人奔至山林。)
    (後來廬陵王召入房州,及回國之日,封薛剛大元帥,薛勇正先鋒。)
    (此是後話,按下不表。)
    
    
3**時間: 地點:
    (且說廣陵揚州,有一人姓駱,名龍,字是騰雲,英雄蓋世,武藝精強。)
    (由武進士出身,初任定興縣遊擊之職,攜妻帶子同往定興縣上任。)
    (老爺夫婦年將四旬,祇生一位公子,那公子年方一十三歲,方面大耳,極其魁
    (梧,又且秉性聰明,膂力過人,老爺夫婦愛如珍寶,取名賓侯,字宏勛。)
    (還有一個老家人之子,姓余名謙,父母雙亡,亦隨老爺在任上,與公子同庚,
    (也是一十三歲。)
    (老爺念他無父無母,素昔勤勞,祇生了一個娃子,倒甚愛惜他。)
    (那余謙生來亦是方面大耳,虎背熊腰,極有勇力,性情好動不好靜,聞得談文
    (論詩,他便愁眉蹙額;聽說輪槍弄棒,他就側耳切聽。)
    (雖是一十三歲,小小年紀,每與大人賭勝,往往倒輸與他,所以人呼他一個外
    (號,叫做「多胳膊余謙」。)
    (老爺叫他同公子同學攻書,閑時叫二人習些槍棒。)
    (公子與余謙食則同桌,寢則同床,雖分係主僕,情同骨肉。)
    (老爺到任之後,少不得操演兵馬,防守城池。)
    (武職之中,除演兵之外,別無他事,倒也清閑。)
    (這老爺聲名著於外,多有人投在他門下習學槍棒。)
    (今有一人,係本縣富戶,姓任名正千,字威遠。)
    (其人黑面暴眼,相貌凶惡。)
    (十四歲上,父母雙亡,上無兄弟,下無姐妹,幸得有個老家人主持家業,請師
    (教小主人念書。)
    (這官人生來專好騎馬射箭,掄劍弄刀,文章亦是不大留心,各處訪師投友,習
    (學武藝。)
    (及至二十餘歲間,稍長鬍鬚,其色紅赤,竟是個黑面紅鬚,其相之惡,正過尉
    (遲公幾分,故此呼之「賽尉遲」。)
    (因他相貌怪異,人家女子都不許配他。)
    (他立志祇在武藝上講究,這件事倒也不在意下,所以,二十餘歲尚是隻身獨自
    (。)
    (日間與人講拳論棒,甚是有興,夜來孤身自眠,未免有些寂寞。)
    (正是:飽暖思淫欲,飢寒生盜心。)
    (於是,往往同幾個朋友,向那煙花巷內走動,非止一日。)
    
    
4**時間: 地點:
    (那日會見一個妓女賀氏,遂與他有緣。)
    (任正千乃定興縣一個富戶,其心甚喜,加倍溫存。)
    (任大爺實難割舍,遂不惜三百金之費,在老鴇手內贖出,接在家內為妻。)
    (那賀氏生性伶俐,到家無事不料理。)
    (他有個嫡親哥子,賀氏在院內之時,他亦住在院中端茶送酒。)
    (及賀氏從良任門,在任正千面前每每說起他:極有機變,幹事能巧。)
    (任正千看夫妻之情,即道)
任正千:我家事務不少,既是令兄有才,請來我家管分閑事:一則令兄有以糊口,二則兄
    妹得以長聚,豈不兩便!
    (賀氏聞言,恩謝大爺之情。)
    (於是兄妹俱在任府安身。)
    (你說那賀氏之兄是何等人物?其人名世賴,字國益,生得五短身材,極有機變
    (,正是:無笑不開口,非讒不盡言。)
    (見人不笑不說話,祇好財錢,善於取財。)
    (若逢有錢之事,人不能取,他偏能生法取來;就受些須羞辱,祇要有錢,他總
    (不以為恥。)
    (他一入任大爺之門,小心謹慎,諸事和氣,任府上下無有一人不喜他,任大爺
    (也甚喜歡。)
    (過了年餘,任大爺性格脾氣,他卻曉得了。)
    (逢任大爺不在家時,他瞞了妹子走出,與三朋四友賭起錢來。)
    (從來說,「賭帳神仙輸」,那個贏的?把自己在任大爺家一年積下的十二金盡
    (皆輸盡。)
    (後來在妹子跟前祇說買鞋子、襪子、做衣服無有錢鈔,告借些須。)
    (賀氏看兄妹之情,不好相阻,逢借之時,或一兩,或八錢與他。)
    (那賀世賴小運不通,賭十場輸八場,就是妹子此後一兩、八錢也不濟事,況又
    (不好今日借了明日又借。)
    (外邊欠帳要還,家內又不便去借,出於無奈,遂將任大爺客廳、書房中擺設的
    (小景物件,每每藏在袖內拿出,變價還人。)
    (任正千乃是財主,些須之物,那裡檢點。)
    (不料賀世賴那一日輸的大了,足要大錢三千文方可還帳,小件東西不能濟事,
    (且是常拿慣了,膽便比從前大些。)
    (在客廳、書房往來尋覓,忽然,條桌底下有一大火銅盆,約重三十餘斤,被他
    (看見,心中暗想)
心 中:此物還值得四五兩銀子,趁此無人,不免拿去權為賣了。
    (於是撩衣袖,將火盆提起往外便走。)
    (合當有事,將至二門,任大爺拜客回來撞見)
任大爺:舅爺!拿火盆做什麼?
    (賀世賴一見,臉有愧色,連忙回道)
賀世賴:我見此盆壞了一隻腳,故此拿去命匠人修正,預為冬日應用。
    (任正千見賀世賴言語支吾,形色倉皇,所謂做賊心虛,即走過來將火盆上下一
    (看,見四隻腳皆全,並未壞一隻,心中大起猜疑。)
    (即刻到客堂、書房查點別物,小件東西不見了許多。)
    (任大爺心急如火,那裡容納得住,將賀世賴叫過來痛責一番,罵道)
任大爺:無品行,不長俊,我以親情相待,各事相托,你反偷盜我家許多物件。若不看你
    妹子分上,該送官究治!你今作速離我之門,永不許再到我家。
    (說罷,怒狠狠往後去了。)
    (見了賀氏,將此事說了一遍。)
    (賀氏聞言,雖惜哥哥出去無有投奔,但他自作孽,也不敢怨任大爺無情。)
賀 氏:(說道)他自不長俊,敢怨誰來!
    (口中雖是如此答話,心中倒有個兄妹難舍之情。)
    (由此,賀世賴出了任大爺之門。)
    (從來老羞便成怒,心中)
心 中:我與你有郎舅之分,就是所做不是,你也該原諒些須,與人留個體面;怎的今有
    許多家人在此,就如此羞辱於我!
賀 氏:(暗恨道)任正千,任正千呵!祇要你轟轟烈烈一世,賀世賴永無發跡便了,倘
    有一日僥幸,遇人提拔一二,那時稍使計謀,不叫你傾家敗業,誓不為人!
    (此乃是賀世賴心中之志,按下不言。)
    (再表任大爺聞駱老爺之名,就拜在門下。)
    (駱老爺見他相貌怪異,聲音宏亮,知他後來必有大用;又兼任大爺誠心習學,
    (從不懈怠,駱老爺甚是歡喜,以為得意門生。)
    (這老爺所教門生甚多,祇取中兩個門生。)
    (向日到任之時,有山東恩縣胡家凹姓胡名璉,字曰商,慣使一枝鋼鞭,人都呼
    (他「金鞭胡璉」,曾來廣陵揚州,拜在門下習學武藝。)
    (一連三載,拳棒精通,拜辭回去。)
    (老爺甚是愛他,時常念及。)
    (今日又逢任大爺,師生相投,更加歡悅。)
    (祇是任大爺朝朝在駱老爺府內習學,往往終日不回,食則與駱宏勛同桌,余謙
    (在旁伺候,安寢與公子同榻。)
    (二人情投意合,雖係世兄世弟,而情不異同胞。)
    (老爺一任九年,年交五十,忽染大病,臥床不起。)
    (公子同余謙衣不解帶,進事湯藥。)
    (任大爺見先生臥病在床,亦不回宅,同駱公子調治湯藥,曲盡弟子之心。)
    (誰知老爺一病不起,服藥無效,祈神不靈。)
    (正是:閻王注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老爺病了半月有餘,那夜三更時分,風火一動,嗚呼哀哉!夫人、公子哀痛不
    (已,不必深言,少不得置辦衣衾棺槨,將老爺收殮起來,停柩於中堂,任大爺
    (也傷感一番,遂備祭禮拜祭老爺,就在府中幫助公子料理事務。)
    (三日之後,合城文武官員都來吊孝。)
    (逢七,請僧道誦經打醮,自不必言。)
    (正是: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追少年。)
    (倏忽之間,看看七終。)
    (聞得京中補授遊擊新老爺已經辭朝,即日到任。)
孫老爺:(夫人與公子計議)新官到任,我們少不得要讓衙門。據我之意,不若擇日起柩
    回南,省得又遷公館,多了一番經營。
賀 氏:(公子道)母親之意甚是。但新官到任時催迫我們回南,其奈路途遙遠,非可朝
    發而夕至;就是起柩,未免倉猝慌速。依孩兒想來,還是暫借民宅居住,將諸事
    完備齊全,再擇日期起柩,方無拮據失錯之事。請母親上裁。
    (母子計議之時,任大爺亦在旁,乃接口道)
任大爺:世弟之言極是,師母大人不必著急,門生舍下空房甚多,即請師母、世弟,將師
    尊靈柩遷至舍下外宅停放,慢慢回南,未為遲也。不知師母、世弟意下如何?
任大爺:(夫人、公子稱謝)多承厚意,甚得其便。但恐造府,未免動煩賢契,於心不安
    ,如何是好?
任大爺:說哪裡話來,蒙師受業,未報萬一;師尊乘鶴仙遊,門生之心抱歉之至。今師母
    駕遷舍下,師尊柩前早晚得奉香火;師母之前,微盡孝意,此門生之素志也,不
    必狐疑。
    (夫人、公子謝過。)
    (任大爺遂告辭還家,令人將自己住的房後收拾潔淨,另外開一大門,好抬老爺
    (的靈柩。)
    (任大爺同賀氏大娘住中院。)
    (不講任大爺家內收拾,且說駱公子家中細軟物件,並桌椅條几,亦有人往任大
    (爺家搬運。)
    (不止一日,東西盡已運完,擇日將老爺靈柩並合家人口俱遷移過來。)
    (老爺靈柩進宅之後,仍將新開之門磊塞,駱公子出入與任老爺竟是一個大門。
    ()
    (賀氏大娘參拜駱太太,宏勛拜見世嫂,任大爺又辦祭禮祭奠老師,再備筵席款
    (待太太、公子。)
    (以後日食,任大爺不要駱太太另炊,一日三餐,俱同賀氏大娘陪著。)
    (且喜駱太太並無多人,止有太太、公子並余謙主僕三人。)
    (公子與任大爺投機相好,食則同食,行則同行,至晚安寢亦是同榻,朝夕不離
    (,真如同胞兄弟一般,從無彼此之分。)
    (賀氏大娘與駱太太也相宜,三餐茶飯全不懈怠。)
    (太太、公子每欲告辭回南,任大爺諄諄款留,駱公子亦不忍忽然便去,所以在
    (任大爺家一住二年。)
    (那年春季三月,桃花開放之期,定興縣西門城外十里之遙,有一所地名曰『桃
    (花塢』,其地多種桃花。)
    (每年二三月間,桃花茂盛,士人君子,老少婦女,提瓶抬合,攜酒往看,多來
    (此遊玩。)
    (任大爺分付家人置備酒餚,遂請公子遊玩;又分付賀氏大娘,亦請太太同行。
    ()
    (於是兩轎兩馬帶著余謙,向桃花塢而來。)
    (駱宏勛馬到其間,抬頭一看,真乃好個所在,話不虛傳。)
    (怎見得好景致,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王公子桃花塢遊春)
    (眾人觀望了一番,還在大路旁邊揀了一個潔淨亭子,將擔子挑進。)
    (且喜內中桌椅現成,駱太太與賀氏大娘一席,任大爺與駱大爺一席,家人在旁
    (斟酒。)
    (看官,你說這亭子內桌椅是哪裏來的?祇因桃花塢乃定興縣之勝地,凡到春來
    (,不斷遊人。)
    (也有鄰近的,搬運桌椅容易;若遠處來的,祇能提壺攜合,不能攜帶桌椅了。
    ()
    (就有這好利之人,買些木料做些桌椅,逢桃花將放之時,士人遊動之際,預先
    (典些鬧地,把桌椅擺設其間,憑那遠方遊人把錢。)
    (所以任大爺一到亭子內,桌椅如此現成。)
    (因駱太太、賀氏大娘在內,任大爺就把一兩銀子給他,包了這個亭子,別的坐
    (頭許他再租賃與別人。)
    (這也不談。)
    (再言任大爺與公子談笑對酌,飲過數巡,看舉數箸,正在暢飲之際,忽聽得大
    (路之上鑼聲響亮,任大爺和駱公子站起身來,往那路上看望:祇見一簇人圍住
    (十數個漢子,俱是山東妝扮,還有那婦女一老一少,老的約有六十內外,年紀
    (小的不過十六七歲的光景,俱是老藍布褂子。)
    (惟有那少年女子,穿了條綠綢褲子,魚肚白色綾襪套,大紅緞子鞋,卻全不穿
    (裙子。)
    (內中一個老兒,手提大鑼一面,擊得數聲響亮。)
    (駱宏勛看了一會,全然不曉得這是班什麼人)
駱宏勛:世兄,此班是什麼名堂?
任大爺:世弟,此乃山東所做,名叫『把戲』。南邊亦曾見過否?
駱宏勛:弟倒未曾見過。
任大爺:(任大爺分付余謙)將那班人喚來,問他所會何樣把戲?
    (余謙聞命,下了亭子來,高聲大叫)
余 謙:那鳴鑼的老人家,這裏來,我家大爺叫你哩!
余 謙:(那老夫妻聞言,急忙走過前來,滿臉堆笑)大叔叫俺,想必要玩把戲了?
余 謙:正是。我且問你:把戲共有多少套數?每套要銀多少?
那老兒:大叔,我們馬上九般,馬下九般,外有軟索、賣賽,共有二十套,每套紋銀二兩
    ;若要做完,共銀四十兩整。若單祇賣賽軟索,一套要算兩套,兩套就算四套,
    要銀八兩。不知大叔要玩那幾套?
余 謙:你且在此少停,待我稟上大爺,再來對你說。
    (余謙說罷,上了亭子,對任大爺說道)
余 謙:小的方纔問他,他有馬上九般,馬下九般,走馬賣賽,並踩軟索,共二十套,每
    套要銀二兩整,全套做完共銀四十兩。若單祇賣賽軟索,一套要算兩套;兩套就
    算四套,要銀八兩。
任大爺:(任大爺開言向駱公子道)馬上馬下十八般武藝,都是你我曉得的,可以不必,
    祇叫他賣賽踩軟索,就給他八兩銀子罷了。
駱宏勛:此東小弟來出,請世兄觀看。
任正千:(任正千笑道)一客不煩二主,怎好叫世弟破鈔?正是愚兄備東。
    (分付余謙領命下去:單祇軟索賣賽。)
    (余謙領命,來到老兒面前說道)
余 謙:我爺分付:馬上馬下十八般武藝俱都會的,單叫賣賽並踩軟索。
花 老:先已稟過大叔的,這兩套要算四套哩!
余 謙:那個自然。你祇放心玩,銀子分文不少。
那老兒:領命。
那老兒:(回首向著自家一眾人)這位單要玩軟索、賣賽,給我們八兩銀子。
家 人:知道了。
    (祇見一人牽過一匹馬來,乃是一匹川馬,遍身雪白,惟脊上一片黑毛,此馬名
    (為「烏雲蓋雪」,俱是新鞍新轡,判官頭上有個鋼圈兒,乃是制就賣賽之物。
    ()
    (那老兒將銅鑼放下,拿起個丈把長桿,朝那兩邊搖著,口中)
口 中:列位老爺、大爺、哥哥、弟弟!請讓一讓,我們撇馬哩!晚生先來告聲:倘有不
    小心者,恐被馬沖倒,莫怪我事前不言明。
    (來往走了幾次,看的人竟自走開,正中讓出一條馬路。)
    (那老兒將長桿丟下,又拿起銅鑼當當敲著。)
那老兒:(又叫道)俺的兒,該上馬了。
    (祇見那個幼年女子站起身來,將上邊老藍布褂子脫去,裏邊現出杏黃短綾襖,
    (青緞子背心,腰間一條大紅縐紗汗巾,襯著綠綢褲子,五色綾子襪套,花紅鞋
    (子,那一隻金蓮剛剛三寸。)
    (頭上挽了一個髻兒,也不戴花,耳邊戴一雙金墜子。)
    (不長不短,六尺多的身材,做一個辮腰兒朝上迎著,加上這配就的一身服色,
    (就是一個花花蝴蝶,無人不愛。)
    (有詩為證:
    (    蟬鬢雲堆眉黛山,天生艷質降人間。)
    (生成傾國傾城貌,長就沉魚落雁顏。)
    (疑似芙蓉初映水,宛如菡萏舞臨泉。)
    (雅淡不須脂粉施,輕盈堪比霓裳仙。)
    (飄飄恍如三鳥降,裊裊仿佛五雲旋。)
    (那女子聞父命,不慌不忙來至馬前,用手按住鞍子,不抓鬃腳,不踏鐙,將手
    (一拍,雙足縱跳上鞍橋,左手扯住韁轡,二膝一催,那馬一撒,右手將鞭子在
    (馬上連擊幾下,那馬飛也似去了。)
    (正跑之間,那女子將身一縱,跪在鞍橋之上,玩了個童子拜觀音的故事,滿場
    (之人無不喝彩。)
    (話不可多敘。)
    (一連三馬,又做了一個鐙裏藏身,一個太公釣魚,樁樁出眾,件件超群。)
    (三賽已過,女子下得馬來,在包袱上坐了歇息。)
    (早有人將軟索架起,那女子歇息片時,站起身來,將腰中汗巾繫了一索,又上
    (得軟索,前走後退,小小金蓮在那繩上走行,如同平地一般。)
    (任大爺同駱大爺看得爽快,駱宏勛不覺大聲喝彩道)
駱宏勛:這軟索也值八兩銀子!
任大爺:真乃不差!
    (那女子正在軟索上玩那些套數,忽聞有人喝彩,聲若巨雷,抬頭一望,就是叫
    (他玩把戲的亭子內的二位英雄:一個黑面紅鬚,一個方面大耳。)
    (那方面大耳,年紀不過二十上下,生得白面廣額,虎背熊腰,丈二身材,堂堂
    (威風,見之令人愛慕。)
    (一邊男夸女技藝出眾,一邊女愛男品貌驚人。)
    (這且按下不提,且說對過亭子上,也有二人坐著飲酒。)
    (你說那兩個人是誰?一個是吏部尚書的公子、禮部侍郎的姪兒,姓王名倫,字
    (金玉,生得面貌俊雅,體態斯文。)
    (就是一件:色欲之心過於常人。)
    (凡遇見有顏色的婦女,連性命也不顧,定然弄到手纔罷。)
    (他乃定興縣有名的首家,廣有銀錢,父親王懷仁,現任吏部尚書,叔父王懷義
    (,現任禮部侍郎,轟轟烈烈,聲勢驚人。)
    (家內長養教習三五十人,合城之人,倘有些得罪與他,先著家人帶領教習至他
    (家,不論男女痛打一番;不拘細軟物件,捶個盡爛,然後拿個名帖送定興縣,
    (要打三十,縣尹不敢打二十九,足足就要打三十,還要押到他府上驗疼。)
    (因此,滿城之人那個不懼怕他,那個不奉承他。)
    (旁邊坐的那位不是別人,乃是賀氏大娘之兄賀世賴。)
    (自被任大爺趕出之後,腰內分文全無,流落不堪。)
    (過了半年,身上衣不遮體,食不充口。)
    (幸虧平素常去城隍廟進香,道士見他落難至此,知他肚內頗頗明白,遂留他在
    (廟內抄寫手帖,祇有飯吃,卻無工食錢。)
    (又過了半年,該他的運氣來了。)
    (王倫來至城隍廟內進香,見有簽筒在香桌上,順便求得一簽,賀世賴在旁,連
    (忙與他抄寫簽詩。)
    (王倫細看簽詩,一毫不解,就叫賀世賴代解。)
    (賀世賴知他是吏部公子,盡其平生諂媚之學,奉承一番。)
    (王倫心中甚悅,遂請他至家中,做個幫閑,一住二年,賓主甚是相宜。)
    (是日,也同王倫來此桃花塢遊玩。)
    (王倫看見那女子跑馬賣賽並踩軟索,令人心愛,乃向賀世賴說道)
王 倫:這女子年紀不過十五六歲,身材面貌倒也相趁,但不知可是那一道兒否?
賀世賴:(賀世賴笑道)大爺真可謂宦家公子,連這班人的出身都不曉得的。凡賣賽的,
    以及那踩軟索的,賣翠花的,遊歷各府州縣,不過以此為名,全以夜間那話兒賺
    錢,那有不是此道者。也不知他住在城裏城外?
王 倫:明日會他一會纔好。
賀世賴:門下昨晚聽說到了一班玩把戲的,內有一個俊俏少年女子,住在西門城外馬家飯
    店裏,大約就是他這班人。今兄若要高興,待門下明日到他店內喚來,如鷹食燕
    雀一般,何難之有!
    (那王倫大喜。)
王 倫:(又叫道)老賀,這桃花塢內,來來往往婦女也不少,總的皆無有什麼十分入眼
    之人,我祇看中了兩個。
賀世賴:大爺看中了哪兩個?
王 倫:方纔說的軟索上女子一個。
賀世賴:那一個是誰?
王 倫:(王倫用手一指)你看對過亭子內坐的那一位少年堂客,瓜子面皮,瘦弱身軀,
    還有幾分人材。你還未曾看見麼?
    (賀世賴舉目一看,不覺滿面通紅,笑道)
賀世賴:大爺莫來取笑,那不是別人,乃是舍妹。
王 倫:(王倫喜道)我與你相交多日,未曾說到令妹,今日纔說你有個令妹。但不知所
    嫁何人?
賀世賴:(賀世賴用手一指)那桌上坐的黑面紅鬚,此乃是妹丈也。
    (王倫一看,雙眉緊皺,罵道)
王 倫:老賀!你這個人喪盡天良,怎將個如花似玉的妹子,嫁了個丑鬼怪形之人,豈不
    屈了令妹了!我與你相好不淺,怎不把我做個側室,勝嫁他十倍。
賀世賴:大爺錯怪門下,門下與他相交在前,與大爺相交在後。
王 倫:(王倫帶笑叫道)老賀,你極有才干,怎能使令妹與我一會,我重重謝你!
賀世賴:(賀世賴忙止道)大爺說話聲音略低著些,不要被他聽見了。你道舍妹丈是誰?
    他乃是定興縣有名之人,叫做『賽尉遲』任正千。他性如烈火,英雄蓋世,倘若
    聞得,為禍不小!
    (從來說:色膽如天大,淫心海樣深。)
王 倫:我今日一見令妹,神魂飄蕩,就是五方神道,十殿閻羅,我也不怕。我今日且與
    令妹親個千里嘴。
    (賀世賴攔阻不住,王倫將手托自己嘴,對著賀氏嬉戲玩耍不提。)
    (且言那邊亭子內,賀氏大娘眼極清明,早已望見他哥子同那一個少年郎君在對
    (過亭子內飲酒。)
    (郎君年紀不過二十來歲,甚是俊雅。)
    (他原是出身不正,見了王倫,就有三分愛慕之意,口中雖與駱太太講話,二目
    (不住的直往那對過亭子內觀看。)
    (見了王倫照著他親嘴,心中愈覺愛慕。)
    (合當湊巧,王倫、賀氏正在傳情之間,正千、宏勛正在暢飲之際,駱公子在桌
    (上用手一拍,大叫一聲)
王 倫:氣殺我也!
    (險些把一桌子器皿盡皆打碎。)
    (任大爺連忙站起身來,急急問道)
任大爺:因何事來?
    (祇因一拍:傾家情由從此起,殺身仇恨自此生。)
    (畢竟不知駱公子說些什麼話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駱宏勛命余謙硬奪把戲)
    
    
5**時間: 地點:
    (卻說駱宏勛大叫為何?因這日亭子內席面上任大爺的主席,駱宏勛是客席,背
    (裏面外,對著王倫的亭子,飲酒之間,抬頭看見王倫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向
    (賀氏嬉戲,心頭大怒,按捺不住,遂失聲大叫。)
    (及任大爺追問,又不好直言,說道)
任大爺:此話不好在此談得,等回家再言。
    (分付余謙下去,對那踩軟索之人說)
又分付:不必玩了,明日叫他早間往四牌樓任大爺府上取銀子,分文不少。
    (余謙領命,下得亭臺,向老兒說道)
余 謙:今已見武藝之精,何必諄諄勞神,不用玩罷!我們今日未帶許多銀子,叫你老人
    家明日早間,往四牌樓任大爺府上去拿銀子。
那老兒:大叔方纔說了四牌樓任大爺,莫非就是『賽尉遲』正千任大爺麼?
余 謙:正是。
那老兒:久仰大名,尚未拜謁,明日早去,甚為兩便。
    (遂將那女子喚了來,將那架子收了,同至包裹前歇息。)
那老兒:(那女子向母親耳邊低聲說道)孩兒方纔在軟索上見了一人,就是叫我賣賽的亭
    子內之人,生得方面大耳,虎背熊腰,丈二身軀,凜凜殺氣。據女兒看來,倒是
    一位英雄。
    (老婦聞女兒之言,觀女兒之色,知他中意了。)
    (向那老兒耳邊,將女兒之言述說一遍。)
    (那老兒滿心歡喜,自忖道)
那老兒:聞得任大爺乃是個黑面紅鬚,此位白面卻是何人?
    (即至亭子旁邊,問那本地人,方知是遊擊將軍駱老爺的公子,名宏勛,字賓侯
    (,年方二十一歲,與任大爺是世弟兄,就在任大爺家借住,本籍廣陵揚州人也
    (。)
    (訪得明白,即走回來,對媽媽說知)
回 來:我明日去拜謁任大爺,就煩他作伐,豈不是好。
    (看官,你道這老兒是什麼人物?他是山東恩縣苦水舖人氏,乃山東陸地有名響
    (馬。)
    (山東六府並河南八府,以及直隸八府道上,凡有行道之人,車馬行李之上,插
    (個「花」字旗號,即露宿霜眠,也無人敢動他一草一木。)
    (這老兒姓花,名萼,字振芳;這位奶奶亦是山東道上有名的母大蟲,父親姓巴
    (,共生他姐弟十個,這位奶奶乃頭生,底下還有九個兄弟,乃巴龍、巴虎、巴
    (彪、巴豹、巴仁、巴義、巴禮、巴智、巴信,也俱有萬夫不當之勇。)
    (這奶奶因幼年曾在道上放響,遇見花振芳保鏢,二人殺了一日一夜,未分勝負
    (。)
    (你愛我、我愛你,因此配為夫婦。)
    (一生所產甚多,俱不存世。)
    (老夫婦年紀將六十,祇有這個女兒,小名碧蓮,年方一十六歲,自幼從師讀書
    (,文字驚人;又從父、母、舅習學一身武藝,槍刀劍戟無所不通,老夫婦愛如
    (珍寶,不肯輕易許人。)
    (又且這碧蓮立志不嫁庸俗,必要個英雄豪杰纔遂其願,所以今日這老夫婦同著
    (巴龍、巴虎、巴豹、巴彪兄弟四人,帶著女兒,以把戲為名,周遊各府州縣,
    (實為擇婿。)
    (出來有幾年的光景,並無一個中女兒之意。)
    (今來定興縣,問得桃花塢乃士人君子、英雄豪杰聚集之所,特同眾人來訪察一
    (番,不期女兒看中了駱宏勛,所以老夫妻歡喜不盡。)
    (這且不提。)
    (再表賀世賴同王倫在亭內飲酒看把戲,那王倫在那裏親千里嘴,忽聽得對過亭
    (子內大叫一聲,猶如半空中丟了一個霹靂,即時,踹軟索的也不玩了。)
賀世賴:(賀世賴在旁說道)門下對大爺說:不要取笑。大爺不聽,弄得他知覺,如今連
    軟索也都不玩了,好不敗興也。門下方纔聽見喊叫之聲,不是任正千,乃是駱遊
    擊之子駱宏勛也。門下諒任正千必要問他情由,有舍妹在旁,姓駱的必不好驟然
    說出。幸虧任正千不知,若正千看破,此刻我們這桌子早已被他掀倒了,打一個
    不亦樂乎!
王 倫:(王倫被這一句話說得老羞變成怒)他玩得起,難道我就玩不起?他不玩,我偏
    要玩,看他把我怎樣!
    (分付家人王能、王德、王祿、王福)
又分付:多去幾個,將那玩把戲的人都與我喚來,憑他耍多少套數,與我盡數全玩;憑他
    多少銀子,分文不少。
    (王能等聞命,即至花老面前)
王 能:老兒,這裏來,吏部尚書王公子叫你。叫你們憑有多少套數盡數全玩。不拘多少
    銀子,叫你們府內去拿,分文不少。教你要比先前更加幾分工夫,方顯我們大爺
    體面。稍有懈怠,半文俱無。
    (那花振芳聞這許多分付,做這許多的聲勢,就有三分不大喜歡。)
    (今日若不去隨他玩,又要和他淘氣,耽誤了明早去拜正千,祇得忍氣吞聲,答
    (道)
任正千:曉得。
    (遂同巴氏弟兄跟隨王府家人前來。)
    (再言駱宏勛因心內有此一氣,悶悶不悅,酒也不吃了。)
    (抬頭一看,那玩把戲的老兒去而復返,卻是為何?余謙抬頭一望,見前面四人
    (盡是王府家人。)
余 謙:(余謙平素認得)前邊四人,小的認得是王倫家人。想是對過亭子上王倫也玩把
    戲哩。
    (駱宏勛聞得對過也要玩把戲,不由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
駱宏勛:他們共是二十套,我們祇玩過兩套,還有十八套未玩。余謙下去對那老兒說:『
    還早,這邊未曾玩完。』倘王家不肯,與我打這個狗才,再同王倫講話。
    (余謙聞命,笑嘻嘻的去了。)
    (看官,你說余謙因何笑嘻嘻的?因他乃有名的「多胳膊余謙」,聽說打拳,心
    (花俱開,聞得主人分付他打這狗才,不由的喜形見於面,急忙迎上前來攔住)
又分付:那老人家,我家老爺還要玩哩!
花 老:方纔這四位大叔相喚,等俺玩過那邊的,再往這邊來玩吧。
    (王能等四人上前接應,道)
王 能:余大叔,久違了!
余 謙:(余謙怒狠狠的回道)不敢!
王 能:余大叔,那邊玩過了,已經不玩了,我家爺纔命我等喚他。候弟等到亭子內稟過
    大爺,少玩兩套,即送過來,何如?
余 謙:多話,他共有二十套,我們祇玩了兩套,餘著十八般尚未玩。待我們玩過這十八
    般,再讓你們玩不遲。
王 能:(叫道)老兒,隨我來!
    (王能等四人素知余謙的利害,那個再敢多言。)
    (花老兒同巴龍弟兄,祇得隨余謙來了,又仍至先前踩軟索的所在。)
    (花振芳同巴龍二人跳下場子,各持長槍,上下四左五右六,插花蓋頂,枯樹盤
    (根,怎見好槍法?有《臨江仙》為證:
    (    神槍手真可堪夸,槍擺車輪大花。)
    (落在英雄手逞威,軍中遇能將,陣中傷敵家。)
    (前沖足遠護兩丈,後坐能沖丈八。)
    (七十二路花槍妙,若人間武明,甫勝天上李哪吒。)
    (恐此道不盡槍法之妙,又有一詩為證:
    (    奇槍出眾世間稀,護前遮後無空遺。)
    (祇怕敵人驚破膽,那堪神鬼亦淒淒。)
    (二人扎了一回長槍,滿場喝彩。)
    (且言王家家人四個,聽余謙將那老兒生生奪去,不好回稟主人,恐主人責罰無
    (用。)
    (回至亭外,心生一計,將腳步停住,使個眼色與賀世賴,賀世賴看見,望王倫
    (說聲)
賀世賴:得罪,門下告便。
王 能:(便至王能等前)列位回來了,叫的那老兒何在?
王 能:(王能皺眉道)我弟兄四人領了大爺之命,已將那花老喚至半路,不料對過亭子
    內,駱遊擊家人余謙怒氣沖沖,生生奪去。賀相公是知余謙那個匹夫平日的凶惡
    ,我弟兄四人怎能與他對手?欲將此話稟上大爺,恐大爺動怒,責備我們四個人
    倒怕他一個。故此請賀相公出來,你老人家極有機變,指教一二。
賀世賴:(賀世賴沉吟一會)你們且在下邊,莫進亭子內來。那老兒在那裏玩槍,大爺也
    不知是他玩不是他玩?不問便罷,如問時,我慢慢的代你各位分說便了。若以實
    情告訴,倘若大爺任性,叫你與他鬥氣,你們是知任正千同余謙之名的,還打的
    鮑史唐,好景不得好玩,好酒不得好吃,可是不是?
王 能:(王能四人齊應道)全仗賀相公維持。
賀世賴:(賀世賴走上亭子)有罪!
    (就坐下了。)
王 倫:你看那老兒,年近六旬,比得好槍法,全身俱是氣力。
賀世賴:真乃好槍法!
    (再講花振芳同巴龍,把七十二路花槍扎完。)
    (巴虎又跳上場,手提鐵鞭一枝,前縱後坐,左攔右遮,祇聽得風聲響亮,真乃
    (好鞭法。)
    (怎見得?有五言詩一首為證:
    (    爐中曾百煉,破節十八根。)
    (英雄持在手,臨陣擋征人。)
    (倘若著一下,折骨又斷筋。)
    (四圍風不透,上蓋雨不淋。)
    (一路分二路,四路八達分。)
    (變化七十二,鞭有數千根。)
    (好似一鐵山,那裏還見人?驚碎敵人膽,愛殺識者心。)
    (若問使鞭者,山東有名人。)
    (生長豪門第,久居苦水村。)
    (姓巴諱虎字,排行二爺身。)
    (巴虎使了一回鞭,人人道好,個個稱奇。)
    
    
6**時間: 地點:
    (且說任正千同駱宏勛看得親切,心中大悅)
任正千:我祇當是江湖上花槍花棒,細觀起來,竟是真本事,祇在你我肩左,不在肩右。
    (分付余謙:速速下去,將老兒同那幾位英雄俱請上亭子來)
又分付:觀此兩件武藝,已經領教;餘者自然也是好的,不敢有勞了,請上亭一談。說我
    二人在此立候。
    (余謙下去,遂將花老兒同巴氏弟兄俱請上亭子。)
    (任大爺同駱大爺相迎,見禮已畢,分賓主而坐。)
花振芳:(花振芳開言道)那位是任大爺?那位是駱大爺?
任正千:在下任正千。
花振芳:(又指駱宏勛道)這位是駱大爺,名宏勛。
花 老:昨晚方到貴處,尚未拜謁,容罪容罪!
任正千:豈敢。方纔觀見槍、鞭二件,玩得驚人,已知英雄豪杰,非是江湖之花槍可比也
    。若不嫌菲酌,特請一敘。敢問英雄貴府何處?高姓大名?
花 老:(花老兒答道)在下姓花名萼,字振芳,乃山東恩縣人氏。這四位乃內弟巴龍、
    巴虎、巴豹、巴彪。
任正千:莫不是苦水舖花老先生麼?
花振芳:豈敢,在下就是。
任正千:久仰!久仰!
花振芳:適纔跑馬女子卻是何人?
花振芳:那年少的是小女,年老的乃賤內也。
任正千:幸而問及,不然多有得罪。既是奶奶、姑娘,何不請來與駱太太、賤內坐一坐!
花振芳:(花振芳同巴氏弟兄站起身來道)不知是駱老太太、任大娘在此,未曾拜見,有
    罪!有罪!
    (重新又見過禮。)
    (花振芳走下亭子,將花奶奶及碧蓮姑娘叫上亭子,眾人見禮已畢。)
    (花奶奶與碧蓮同駱太太、任大娘一席,花振芳與巴氏弟兄、任正千、駱宏勛一
    (席,談笑自如,開懷暢飲。)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花振芳求任爺巧作冰人)
    
    
7**時間: 地點:
    (且說王倫同賀世賴又看巴虎玩了一回鞭,王倫方纔歡喜)
王 倫:此兩套比那賣賽並軟索更覺壯觀,憑他多少銀子,明日分文不少了他的。老賀你
    說是也不是?
    (賀世賴帶笑而應。)
    (正看在熱鬧之間,忽然把戲場子散了,見那老兒同那一眾男女,俱上對過亭子
    (內去坐下。)
王 倫:(王倫叫道)王能那裏?王能那裏?
    (連叫幾聲,無人答應。)
    (賀世賴知他是要問此情由,諒來隱瞞不住,乃問道)
賀世賴:大爺叫王能何幹?
王 倫:那玩把戲的,祇會這兩套不成?我叫他盡數全玩,怎麼就散了場子?你看那些玩
    把戲的男女,又都上對過亭子內去了,坐著相談,令我心中大不明白。我叫王能
    來問:還是未分付他盡數全玩?還是祇會這兩套武藝?如果祇會這兩套就罷了,
    倘然還有,這般不肯全玩,又屈奉他人,我如今是不但不把銀子與他,還要送官
    究治!
賀世賴:(賀世賴祇是忍不住笑道)大爺不把銀子與他,他原不敢來要大爺的銀子。
王 倫:難道他竟不敢向我要銀子麼?
賀世賴:非是不敢要也。大爺,你道方纔刺槍、舞鞭是誰家玩的?
王 倫:是我叫王能他們四個人叫他們來玩的。
賀世賴:此刻好叫大爺得知。
    (遂將王能叫他們之事一一說明白。)
王 倫:(道)是門下之意,叫他瞞過大爺,講他玩,我們也看得見,我們且樂得省幾兩
    銀子,何必與他們爭奪,惹得生閑氣!
    (從頭至尾說出情由,訴了一遍,把個王倫氣得目瞪口呆,半日說不出話來,罵
    (道)
王 倫:大膽匹夫!氣殺我也!況你不是別個,乃遊擊之子,就敢如此大膽欺我,即今現
    任提督軍門,在我面前也不敢放肆。
    (分付抬合的、挑擔子的,並馬夫、轎夫以及跟隨的家人)
又分付:一齊過去,將那對過亭子內,不論男女與我痛打一頓,方出我胸中之氣。
賀世賴:(賀世賴連忙攔住)大爺,你請息息雷霆大怒,聽門下講來,你大爺得知那任正
    千、駱宏勛二人利害,莫說今日跟隨來的這幾個人,就是連家中那些教習盡數叫
    來,也未必是他家人余謙的對手。
王 倫:這般說來,難道今日我就白白受他欺壓罷了?
賀世賴:大爺,你今聽見說道:江山尚有相逢日,為人豈無對頭時。日月甚長著哩!氣力
    不能勝他,則以智謀可也。豈有白受他一番欺壓的道理!
王 倫:此乃後事,為今之計當何如也?
賀世賴:為今之計,據門下想來,祇有兩個字甚好。
王 倫:請問兩個什麼字?
賀世賴:無有別法,祇『走』字上加一個『偷』字。
王 倫:(王倫冷笑道)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老賀!何欺我太甚?今彼欺
    我,我不與他較量,已見我寬宏大度。明白回去,難道也把我吃了?加個『偷』
    字,何怯之極!
賀世賴:大爺有所不知,今日之偷走,非是懼彼也,實愧於外亭觀望之人耳!大爺喚來之
    人,反被余謙生生奪去,大爺竟置之不問,忙忙躲避走了。知者,是大爺寬宏大
    量;不知者,以為現任吏部尚書公子反怕那死後遊擊將軍的兒子。門下叫大爺偷
    走者,正是顧全了大爺體面,保了老爺的聲勢,門下何敢渺視大爺?
    (賀世賴一席話,說得王大爺心中痛快。)
又分付:(遂分付家人)我此刻欲與賀相公先行一步,你們牽馬抬轎,慢慢隨後來吧!
    (王倫同了賀世賴自亭子後邊一條小路悄悄而去,家人收拾合擔、轎馬,陸續而
    (走,自不必說了。)
    (再言那對過亭子內,花振芳一眾人談了一回槍刀劍戟,論了一回鞭錘抓鐧,無
    (一不精其妙。)
    (任大爺與駱大爺心悅誠服,同飲至將晚,那花振芳一眾之人告辭回下處,駱大
    (爺等亦坐轎馬入城而去。)
    (駱宏勛因心裏有事,到底不肯大飲酒。)
    (任正千被花振芳談論槍棒入妙,遂開懷暢飲了幾杯,不覺大醉,及至家中,天
    (已晚矣,把桃花塢駱宏勛大叫之事已盡忘了,駱大爺也就隱而不言。)
    (二人別過,各自歸房安歇不提。)
    (次日早旦清晨,各自起身,梳洗已畢,同在客廳。)
任正千:(任正千向駱宏勛說道)昨日所會的那花老兒,真個般般入妙,件件皆精,誠名
    不愧實也。
駱宏勛:正是呢,不但花老難比,連巴氏弟兄亦當世之英雄。
    (正談論間,門上人進來稟道)
門上人:啟上大爺:門外來了五個男子、兩個女子,還有十數個扛包袱的,口稱是山東人
    氏,姓花,特來拜謁。
    (任、駱二位相公聞言,連忙整衣出迎。)
任正千:(任正千又分付家人)快請大娘出來,迎接女客。
    (於是,賀氏大娘出來將花奶奶並碧蓮姑娘迎進後堂不提。)
    
    
8**時間: 地點:
    (且說任正千將花老兒並巴氏弟兄請至客堂,行禮已畢,分賓主而坐。)
花 老:(花老兒道)昨日桃花塢相見,今特造府,一則進謁,二則拜謝。
任正千:方纔與世弟談及賢妻舅之英雄,正欲往貴寓奉拜,不意大駕已光寒舍,何以克當
    !
    (花老叫那扛包袱的,又將包裹送上廳來,大小共有數包。)
    (花老向任大爺、駱大爺二人說道)
花 老:此物乃敝處之土產,幾包小棗,幾包回餅,幾包繭羅,權為贄見之禮,望乞笑納
    。
    (任正千、駱宏勛欠身道)
任正千:光降寒門,已蓬蓽生輝,安敢受此大禮?
花 老:此皆自家土產,何為禮雲。若不收留,是見外了,在下即便告別。
任正千:既如此說,祇得謹領了。
    (遂叫人搬運後邊,又向花老等謝過,遂分付家人們擺酒。)
    (不一時,客廳之上擺設兩席:東席上,花振芳、巴龍、巴豹,任正千奉陪;西
    (席上,巴虎、巴彪,駱宏勛奉陪。)
    (花奶奶、碧蓮姑娘,後邊自有駱太太、賀大娘款待。)
    (且表席上酒過數巡,肴上幾品,花老兒邀任正千至天井中)
花 老:在下有一言奉告,不好同駱公子言之,故邀任大爺出來奉告。不識任大爺可肯代
    在下玉成否?
任正千:請道其詳。
花振芳:在下老夫妻年近六旬,祇有小女一人,自幼頗讀詩書,稍通槍棒。小女立志不嫁
    庸俗,願侍巾櫛於英雄;年交一十六歲,尚未許人。今日老夫婦帶他周遊各州府
    縣,以把戲為名,實擇婿也。所遊地方甚多,總未相成一人。昨日在桃花塢,幸
    蒙不棄,得瞻大駕同令世弟駱公子。在下看駱大爺青年氣相非常人可比。在下稍
    有家私,情願陪嫁小女金銀二十萬,意欲煩任大爺代我小女作媒,不知任大爺俯
    就否?
任大爺:常言:君子有成人之美。晚生素昔最好玉成其事。但我久知世弟早已聘過,聞得
    是貴州總兵家小姐姓桂名鳳蕭。
    (花振芳聞得聘過,負卻今時一會,莫慰女兒之望。)
    (因思:古之人一夫二婦者甚多;今之人三妻四妾亦復不少。)
    (女兒既願托絲羅於駱公子,豈緣側室而見恨乎?因說道)
花振芳:古之人一夫二婦者甚多,今之人三妻四妾亦復不少。既駱大爺已經聘過,小女願
    為側室,望乞幫襯一二。
任正千:這個或者領教。且請入席,待我同駱世弟言之。
    (二人遂又入坐。)
    (不多時,任大爺將駱大爺邀出外面,將花老之言說了一遍。)
駱宏勛:豈有此理!我已聘過,那有再聘之理;若側室之說,亦未有正室未曾完姻,而先
    立側室之理。況孝服在身,亦不敢言及婚姻之事,煩世兄善為我辭焉!
    (二人遂又入坐飲酒。)
    (任正千又將花老請出,將駱宏勛之言又訴了一遍。)
    (花振芳見親事不妥,遂無心飲酒。)
    (又入坐飲了兩杯,即同巴氏兄弟站起身來告辭。)
    (任正千、駱宏勛諄諄款留,花老哪裏肯坐。)
    (花奶奶知前面散席,也同碧蓮辭過駱太太、賀氏大娘走出來。)
    (男女均於大門會齊。)
花奶奶:(奶奶便問)事體如何?
花 老:事不諧矣!
    (任、駱送出大門,一拱而別。)
    (花老同眾人仍由原路出西門,回寓處而來。)
    (到得店門,祇聽天井中嚷嚷道)
花 老:我們是日出時就來,直等到日中還不見回來。回去了又要受主人責罵了。總是這
    店主人這狗才壞我們的事。我們來時,就該說不得回來,有別事一時不能便回,
    我們就不等到這早晚了。我們先把店主人打一頓,方消我們之氣。
花奶奶:(門中有個人解勸道)你們眾位不必著急,常言道:『不怕晚了,祇怕事不成。
    』天還早哩。就是上燈時也將他等了纔去。
    (正嚷之間,店主人抬頭一看,見花老走進門來,道念一聲)
花 老:阿彌陀佛!救命王菩薩回來了。
    (祇因這一聲,直叫:三九公子狠心喪心,二八佳人耀武揚威。)
    (畢竟不知店內因何吵鬧,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回 親母女王宅顯勇)
    
    
9**時間: 地點:
    (卻說花振芳自任府回來,將走進店門,店主人抬頭一看,念聲)
花振芳:阿彌陀佛!救命王菩薩。
回 來:(向著花振芳說道)你老人家說去去就來,怎麼就半日方回?
花振芳:承四牌樓任大爺留住飲酒,所以此刻纔回。
回 來:(店主人又說道)裏邊有吏部大堂公子王大爺家來了幾位大叔並賀相公,自日出
    時就來相等,直到此刻,都等的不耐煩了。
    (說著,花振芳走進天井來,看五個人在那裏怒氣沖沖的講話。)
    (卻認得四個人,祇有一位不相識。)
    (所認得者即是昨日相喚之人。)
王 能:(王能等四人向花振芳道)我們奉家大爺之命,前來相請眾位進府玩耍。已等了
    這半日,在這裏著急,來得甚好。
花振芳:原來如此。
    (花振芳指定那穿直擺、帶繡巾的說道)
花振芳:這位是誰?
王 能:這位是我家賀相公。
    (賀世賴聽得,遂向花老兒拱了拱手)
賀世賴:老先生請了,在下乃吏部尚書公子王大爺的幫閑。恐他四位相請,再有什麼阻礙
    ,故命在下同來。已等了這半日,大駕纔回寓。敝東王大爺不知候得怎樣焦躁了
    !
    (花振芳那裏真以把戲為事,因為煩任大爺作伐不諧,就有幾分不大自在,那裏
    (還有心腸應酬他們,推說道)
任大爺:適纔聞得敝處天雨淋灕,將幾畝田淹了。敝處頗有幾畝田地,甚為恐懼,定於今
    日起身回家。敢煩賀相公同四位大叔回去,在大爺台前巧言一二,就說我不日還
    來,那時再造府現丑吧。
賀世賴:老先生說哪裏話來!淋雨淹麥,此不過耳聞;就是真個淹沒,老先生即使回至貴
    處,諒亦不能挽回了,何起身如此之速也?昨日桃花塢中奉請,已被駱遊擊之子
    叫家人奪去。彼時若非小的在坐,相公昨日有番爭鬧之氣。今日若再不去,就是
    你老先生明重彼而輕此也。倘王大爺見怪,老先生亦無辭相解。今日奉勸,權住
    半日,到王府一談,明日起身回貴府,亦不為遲。
    (花振芳聽賀世賴之言有理,想了一想道)
花振芳:五湖四海皆朋友,人到何處不相逢。想他是個吏部的公子,相與他也不玷辱於我
    。
    (遂同奶奶、碧蓮、巴氏弟兄一眾男女人等,隨了王府之人前來。)
    (看官,你說賀世賴親來相喚花老,是何原故?因昨日在桃花塢同王倫逃走回家
    (,天氣尚早,二人在書房擺酒重飲。)
王 倫:(王倫向賀世賴說道)你若使令妹與我一會,我不惜千金謝你。
    (賀世賴原是個愛財如命之徒,聽得千金相激,就顧不得「禮義廉恥」四個字)
賀世賴: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恐事成之後,悔改前言,那時,使門下無可如何。
王 倫:我從不說謊。
賀世賴:既如此,待門下慢慢與舍妹言之,我包管遂你大爺之願。那桃花塢踩軟索的女子
    ,等明早先喚來與大爺解渴如何?
王 倫:(王倫歡喜道)如此甚好!
    (故此,今日一早著王能四人到西門外馬家飯店內呼喚。)
    (賀世賴恐有別的阻礙,放心不下,故亦隨其中。)
    (今日他若不隨來,就叫王能等四人來喚,花老無心玩耍,這事不免又要以吏部
    (之勢生壓他們;其不知花振芳又是敬軟不怕硬之人,皇帝老兒他還不怕,倒怕
    (你個吏部尚書來了!真個喚不來的。)
    (幸虧賀世賴一陣軟話,把個花振芳說得心服,方肯與眾人同來。)
    (一直來到王府門首,賀世賴)
賀世賴:王能,將他們邀進門房坐坐,待我先進去通報與大爺。
    (於是賀世賴先到書房。)
賀世賴:(見了王倫道)大爺恭喜!
王 倫:這時候纔來?
    (賀世賴將花老去拜任大爺、駱大爺,留他飲酒,並花老聞得路人說,天雨淹田
    (,本是今日即回山東的。)
    (門下委曲說了半日,方纔一同隨來的話,說了一遍。)
王 倫:難為,難為!如今人在何處哩?
賀世賴:門下方纔著王能等留他們在門中坐坐。門下先來通知大爺,還是怎樣玩法?
王 倫:我不過要與那個女子談笑,有別的什麼玩法?
賀世賴:如此說,叫那個拿些酒飯,在門房裏給那一班男子去吃酒。擺一桌在客廳,叫人
    出去,將那兩個女子叫進來,祇說是裏面大娘喚他玩耍,難道誰人敢進客廳?他
    既在大爺這裏,還有什麼說的。
王 倫:分付家人:拿些酒肴往門房去。再分付一人出去,說內室大娘喚你二位女將裏邊
    去哩,暗暗引進客廳來。
    (家人聞命,不敢遲慢,將花奶奶同那碧蓮引進客廳來。)
    (花奶奶母女來至天井之中,家人進退了出去。)
    (花奶奶、碧蓮抬頭往廳內一看,見廳東首擺列一桌席面,有兩個男人在上指手
    (畫腳:一個是方纔那個姓賀的,那一個頭戴公子巾,身穿桃紅緞子直擺,足下
    (穿了雙粉底烏靴,手拿一把大白紙扇,扇兒下繫一個白脂玉的扇墜,也不扇扇
    (,轉過來將扇墜繞上來、調過去將扇墜擺開,一團心高氣滿的光景,大約此位
    (就是公子。)
    (母女見廳上並無婦女,遂將腳步停住。)
王 倫:老賀,你看他兩人正行之間,怎麼站下?
賀世賴:此輩多善做勢拿腔。本是這樣人,偏要做出不相人的樣子;本不害羞,偏要扭捏
    出多少羞慚的光景,令人愛慕。今他正行忽上,正是做身分,叫我們下去迎他的
    意思,我們何不就去迎迎,與大爺攜手而上,豈不是一樂事也!
王 倫:(王倫歡喜道)使得,使得!
    (二人下得廳來,到得花奶奶、碧蓮跟前。)
王 倫:(王倫向碧蓮道)昨在桃花塢觀見踩軟索,無一不入其妙。今特遣價相請,至舍
    一會,足慰小生渴慕之懷。
    (花碧蓮聞得王倫以「小生」自稱,不覺粉面通紅。)
    (花奶奶聽得他言語虛晃,就知他心懷不善,早有三分不快。)
花奶奶:(說道)方纔聞大娘相喚,遂同小女來至裏面,宅上寬闊,不知大娘在於何所房
    屋?望乞指教。
賀世賴:老人家不認得這位大爺就是吏部天官的公子。昨日因桃花塢望見令愛技藝,整渴
    慕一夜。今日相請者,即此位王大爺,說大娘者,不過名色耳!
王 倫:(王倫又接應道)相請玩把戲,此不過名色耳,實為請令愛前來一會,以慰渴想
    。相敬謝儀自然從重,多於把戲。
    (王倫看見花碧蓮面帶赤色,比先更覺可愛,祇當他是做出的羞態。)
王 倫:(又道)若肯不棄,廳上現備菲酌,請坐一飲。
    (遂來攜碧蓮之手。)
花碧蓮:(花碧蓮大罵一聲)好大膽的匹夫!敢來調戲姑娘也。
    (遂卷袖持拳,要打王倫,花奶奶要抓賀世賴,幸喜門外邊跑進幾個家人,一攔
    (,王倫、賀世賴看事不好,往屏風後走進去,將屏門緊閉,躲入內書房去了。
    ()
    (花奶奶、碧蓮見眾家人相攔,走脫了王倫、賀世賴二人,心中大怒,將眾人亂
    (打一番。)
    (真乃是:遇腳之人磕於地,逢拳之將面朝天。)
    (這幾個家人那裏是他們母女二人的對手,三拳兩腳,打得他們東跑西走。)
    (母女二人上得廳來,找尋王倫、賀世賴,見屏風緊閉,知他躲起來了。)
    (遂將廳東首擺設之席面一腳翻倒,將四祇桌腳取下,把客廳之上的古玩、器物
    (、桌椅、條案,打得他一個窮斯濫矣!看官到此,未免要說作書之人前後不照
    (應。)
    (王倫家內常養著三五十個教習,今日如何祇有這寥寥幾個家人?但因賀世賴大
    (意,祇說這班人原是這一道兒,有什麼不好?又值桃花塢盛景之時,這些教習
    (都說,公子今日做秘事,我等在家,人多眼眾,遂三個一群,五個一伙,連家
    (人也祇留了十數個,餘者都同教習赴桃花塢看花去了。)
    (若他們在家,花奶奶、碧蓮雖不會吃虧,也不能打得這般爽快。)
    (母女二人自內裏打將出來,花振芳在門前房內聞得一聲響,連忙走出來一看,
    (見奶奶同姑娘各持桌腳兩條。)
    (花振芳忙問所以,花奶奶將如此這般情由訴說了一遍,把個花振芳氣得目瞪口
    (呆。)
    (巴氏弟兄同王能等四人,俱皆走出相問,花振芳將上項事一一說知。)
    (巴氏弟兄早已將王能等四個人摜了一個跟斗。)
王 能:(王能等哀告道)此皆賀世賴與主人所為,不幹我等之事。我們俱在此奉陪勸飲
    ,實是不知就裏,望英雄暫息雷霆之怒,饒恕則個。
花奶奶:(花奶奶在花老耳邊說道)今早在任府議親,未見允諾。駱公子說孝服在身,不
    敢擅自言及婚姻之事,候他服滿,再可議及。
    (花老點頭,向巴氏兄弟說道)
花 老:諸位賢弟,且莫動手,這四個人本不該饒他,但你我來時,他們就在此相陪,寸
    步未離,此皆他主人同姓賀的所為,實不干他們之事。
巴氏兄:(巴氏兄弟遂向四人道)今日本要連你主人巢穴皆毀了,但我們有事在心,暫且
    饒你們一死!
    (四人叩謝不已。)
花奶奶:(花奶奶向花老說)早些一同回寓。倘或被任、駱二位知之,日後之事難以商議
    。
    (花老聽見說得甚是有理,遂帶一眾人照原路回來了。)
    (再言王能等見花老人等去後,進來裏邊看了一看,客廳之上,真不是個客廳了
    (,就如人家堆污穢之物的所在。)
    (走至屏風之後,見門緊閉,用手連敲幾下,裏面無人答應。)
    (王能會意,知大爺們還當是那花氏母女們來打,故不敢答應。)
王 能:(遂叫道)那玩把戲的眾人盡皆去了,我等乃王能等四人,特請大爺出廳。
    (裏邊聽得是家人的聲音,賀世賴同王倫纔放心開門,走將出來。)
    (至客廳上,抬頭一看,廳上擺設之物盡皆打壞。)
    (又聽得一人在那月臺跟前呻喚,王倫命王能看來,乃家人王龍也。)
    (問其所以,是被花碧蓮一腳蹬在腳下,將他腳骨蹬折了兩根,不能動彈,故癱
    (在地下呻喚。)
    (王倫叫人將他抬了,送到他的臥房,少不得延醫調治。)
王 倫:(遂向賀世賴道)幸而你我走得快,不然總要吃他的虧。不料這兩個婦女這般利
    害,今日之氣,如何得出?
賀世賴:沒有別說,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清晨,合府人眾,不拘教習、家人,俱皆齊集到
    西門外馬家店內,將這伙男女打他一個筋斷骨折,然後拿個帖子送縣裏,重重處
    治,枷號起來,方見大爺的手段。
    (那王倫遂依了賀世賴的話,一一分付家人並教習等。)
    (眾人得令,各人安排各人的器械,無非是刀杖鐵尺等類。)
    (各人安歇,明早往西門外廝打。)
    (這且按下不表。)
    (再表任正千、駱宏勛送花老去後,回至廳上。)
任正千:今蒙花老先生前來相拜,又承送數包禮物,於心甚不過意。
駱宏勛:沒有別說,明早少不得要去回拜他,我們大大備下兩份禮儀送他罷了。
    (任正千應諾,各備程儀一封。)
    (一宿晚景已過,不必細述。)
    
    
10**時間: 地點:
    (且說次日清晨,二人起身梳洗已畢,吃了些早湯點心,備了三匹駿馬,帶著余
    (謙望西門大路而來。)
    (將至西門,祇見西門大街上有百十餘人,雄赳赳各持器械,也望西門而來。)
任正千:是些什麼人?
    (余謙下得馬來,將韁繩交付任正千代拉,向前來一看,有王能在內。)
    (余謙拱手,王能連忙上前笑應,道)
王 能:余大叔那裏來?
余 謙:拜問一聲:府上與那家鬥氣?合府兵馬全至。
王 能:余大叔有所不知,就是前日桃花塢賣賽的那一伙人。昨日我家大爺喚到家內玩耍
    ,就那兩個堂客不識抬舉,反誣我家大爺調戲他,將我們客廳上擺設的物件盡皆
    打碎,又把我們王龍的腳骨都蹬折了,現在請人調治。家爺氣極,叫我們兄弟等
    同眾位教習,往他寓所廝打。余謙哥,一向忝在相好,倘蒙不棄,同弟等走走,
    與弟助助威。
余 謙:家爺俱在城門下,因見眾位不知何故,特遣弟前來問問,還要回家爺話去。
    (將手一拱,抽身而去,將王能之言一一稟上。)
駱宏勛:花老乃異鄉之人,王倫有意欺他。你若不調戲人家女子,那花老也不肯生事打你
    家人,壞你的家伙。我們不知便罷,既然遇見,若不解圍,倘花老後來知道,說
    我們知而不解,道是我們不成朋友。
    (不知二人如何解法,可解得開否?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世弟兄西門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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