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界鬼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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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立昌中校燕姊爭名 慕時下風鶯娘放足)
        (歲在宣統紀元之第一年,暮春時節,天氣豔陽。)
        (餘自津門南下,道出香海,客舍寥寂,而十里洋場,又囂塵而厭,因信步走西
        (城浜沿岸,希冀於郊外清曠之所,略吸些新鮮空氣。)
        (倏忽至一處,但見疏竹橫斜,雙扉半啟,欣然入,則芳草鋪青,柳條裊碧,晚
        (霞散綺,夕照留紅,相掩相映,幻作蒼翠金黃色。)
        (小小園林,春光秀媚,真不數蘭亭別墅也。)
        (四顧樓台沼榭,對峙東西,蘚石嶙嶙,桃花片片,小鳥飛鳴上下,鏘然有聲。
        ()
        (周圍九曲橋通,二尺許鐵欄杆,密布岸側,似小森林狀。)
        (中有洋式三層樓一座,俯臨池水,高聳雲霄,光燦爛紅綠漆油,兼施白染,左
        (右精舍,各三數楹。)
        (雕樑畫棟,幽靜宜人,不啻武陵源神仙居處,曲折迤邐,流覽一周,豁目爽心
        (,洞天別有,較新辟之留園、小華園,風景更增十倍。)
        (而徘徊瞻眺,四無人影,隱約間微聞簫聲、笛聲、絲竹聲傳自樓頭,悠揚入耳
        (,心異之,行近沿廊,從洋樓下穿向北面,而六樂齊秦,清脆其音。)
        (一曲崑腔,似是待月張君瑞,低唱那春意透酥胸五字,意者知音逸士,顧曲周
        (郎,一二風雅者流,藉此破岑寂而消永畫,復繞樓行,轉北而南,猛聽得鶯聲
        (嚦嚦,雀興濃濃,禱四戲,祝三元,呼龍喝鳳,指東話西,忽拼忽拍,忽吃吃
        (笑,語聲低細,不甚了了。)
        (欲窺之,而窗內碧玻璃,各罩一素色帷幕,因潛身戶外,竊自門隙中,悄睨內
        (容,則見花圍翠繞,簇簇團團,紅粉佳人,青年志士,合一爐而冶之。)
        (滿腹疑雲,霎時湧現,私念香海所謂某總會,意在斯歟,否則亦某總會之流亞
        (歟?正疑念間,室內時計錚錚鳴四下,餘返身出,略舉首斜瞬牆隈,驀觀白雪
        (雪粉牌,兩旁高掛,開宗明義第一行,大書著昌中女子美術專修學校,休憩室
        (簡章,下列規則十數條,卻寫得嚴肅整齊,說得堂皇冠冕。)
        (此情此景,接觸眼簾,悲慨尤懼,百感交集,腦節中又震動勃勃,如猝攖電氣
        (一般,癡視呆立,此身幾不復我有。)
        (良久始歡息出後園門,歸餘客舍。)
        (嗟乎,昌中女校之怪現象,曩曾得諸香海某君之口述,竊意其為齊東語,為子
        (虛談,悠悠者不足信,我可敬可愛之女生,決不失其可寶可貴之人格,乃以今
        (日所聞所見者登諸夙,昔餘友之評論,蓋大非無因矣。)
        (敢詮次其語,以當餘作現形記之材料,並題一絕,聊志感慨,詩云:
        (  豔說維新蘋玉姬,心傷目炫狀離奇。)
        (八圈麻雀聲聲笛,女學萌芽斷送時。)
        (看官們,你們要知這現形記,並不是戲弄女界,把神聖不可侵犯的女學生,平
        (白空空,謾罵他起來,都只為尊敬他,愛護他,獨一無二的抬舉他,所以他有
        (些兒好處,就要替他表章表章,有些兒壞處,也要替他評議評議,斷不忍一筆
        (抹殺的。)
        (總而言之,不外乎激勵他們的意思。)
        (餘惟顧現形記出現,而全國女同胞腐敗者及早改良文明者益圖銳進,淬精勵神
        (,共勉為完全無缺,高尚優美之好學生,即此便是餘一部現形記的宗旨。)
        (宗旨既明,這鬼域記上事實,須逐一鋪敘出來。)
        (看官請聽。)
        
        
    2**時間: 地點:
        (話說那上海地方,風氣開通,較內地為早,學堂發達通國稱最。)
        (男學堂是大的中的小的,星羅棋佈,勿必說得,就講到女學也日興月盛,綽有
        (可觀,像那務本啊、愛國啊。)
        (科學也美備,教法也認真,歷屆畢業,女人才倒培植得不少。)
        (倘然全體女學都能夠這個樣子,豈不是我中國的造化呢!無如好的好、壞的壞
        (,天底下的事情,萬難一律完美,便是我方才說的昌中女學校,看他表面卻也
        (新氣一團,沒甚指摘,內中也很有幾個品端學粹的好女子,替學堂生色生色,
        (單差辦理的人,專為個人名譽起見,只圖學堂成立,便算了事,那管理教授上
        (種種方法,都不大注意,因此積久成頑疾,就弄出多少怪現象來了。)
        (原來這昌中女校,是戊申下學期創辦的,校中主持人,卻是一位似玉如花,已
        (故道台的側室,名喚金燕姊。)
        (燕姊自小被無賴金某賣入勾欄,蒼芳群中,豔幟樹第一,其時津海關道回某,
        (方去任錢南,僑居滬上,一見大賞識,乃出巨金為燕娘脫籍,蔡家中故有大婦
        (,然無子,納燕後,始連舉兩雄。)
        
        
    3**時間: 地點:
        (未幾,錢夫婦相繼死,一切家政經紀,悉歸燕姊掌握。)
        (蔡素以宦囊已豐裕著,產業地皮,多至盈千累萬。)
    AAA:(女界交際場中莫不擅附蟻趨,爭仰望燕夫人顏色,惟有某宮保、某大臣、某某
        (諸觀察之夫人女公子終因他出身污賤,鄙不與齒,燕姊憤憤道)彼何等大人物
        ,敢小覷我,拼喪番餅兩萬枚,為我二子各捐一道員,便紅頂花瓴的太夫人了。
        再不然抵莊攆金錢,入京大運動,安見我家襁褓小兒,不可以立致督撫呢。
        (燕姊且憤且語,居常鬱鬱,回轉來一想,瞧瞧現今世界,做官也沒甚希奇,不
        (論上下流社會,說起了官,總罵得他狗血噴頭,比強盜都勝三分咧,倒勿如尋
        (個機會,做些大眾有益的新事業,或者能振起名譽來呢。)
        (想定了主見,卻並沒有什麼事兒可做。)
        (可巧那一天他帶領二子,到虹口博物院去逛逛,路過黃浦江邊陡見素車白馬,
        (冠蓋如雲,一連串從對面來,最後一乘轎式輕車,車中端拱一軸鉛筆畫像,皤
        (然一老,活脫如生。)
        (車旁數起軍樂隊,盡是學生模樣,銅鼓咚咚,喇叭嗚嗚,追輓歌,哀悼歌,聲
        (慘慘似抱痛無涯的。)
        (燕姊諦聽之,方知是工界偉人楊斯盛之出殯,一時胸中頓打動了興學的觀念,
        (喜極。)
        (歸與婢商,婢迎合意旨,竭力贊成,議既決,慌忙部署開辦。)
        (就將西門外舊有別墅,改作校舍,稍加以擴充,便像了個新學堂樣兒。)
        (其他聘請教習,購買圖書,更加不費吹灰之力,概可立刻辦到的。)
        (通通預備好了,隨即印刷招生啟事,遍貼城廂內外。)
        (不上一個月,竟熱熱鬧鬧的開校了。)
        (香海道以下,都親臨觀禮,遠近學生考驗入校,統計只二十四名,各科教員到
        (差不多有十來位。)
        (燕姊觀此現狀,很不滿意,只好將就開了學再招罷。)
        (豈知橫也招,豎也招,勉強湊足三十之數,真真報浪底說頭學生荒年咧。)
        (燕卿想辦學堂的,最要緊便是學生,學生既少,面子上已覺不好看,怎能辦得
        (起色呢?聽聽他們務本女塾裡,學生動輒逾額,相形見絀,心裡越發不快活,
        (思來想去,並無羅致學生的妙法,沒奈何就裁免了學膳宿費,縮短些卒業年限
        (,重訂招生新章,廣登各報,效學那輩做買賣的,減價招徠,諒來可以招得足
        (額了。)
        (果然這信息傳到蘇州府底下,一個小小市鎮上,便觸動了一尊半舊不新的頑固
        (老,那老人姓於,別號夫之。)
        (這夫之兩字,從王船山先生傳裡偷襲得來的。)
        (於夫之年近花甲,癖嗜科舉,連應了十七八回童子試,一領破碎青衿,還沒掙
        (得到手,到後來壓末那科,唐學台憐他老邁,取了個末世的額外秀才,他就喜
        (出望外,發報單,懸匾額,開筵宴客,做了一對乙已科佾舞生的銜牌執事,高
        (插大門。)
        (看官們,你道可笑不可笑呢。)
        (這是閒話,不必細表。)
        
        
    4**時間: 地點:
        (且說那於夫之家計小康,單生一女,小字喚做鶯娘,年十九,貌頗少好,亭亭
        (玉立,幼稚時也曾上過五六年的學,半本《列女傳》還讀剩三四頁咧。)
        (齒既長,針滿女工,了不措意,最歡喜向蘇州、上海,結女伴作無事逍遙游。
        ()
        (於老鍾愛過甚,不忍稍加羈勒,而聽其自由。)
        (心又不安,因私下和老妻商議,妻笑道)
    笑 道:只是很容易的,何不送他到女學堂裡去,一來可檢束他的情性,二來可增長些學
        問,豈非一舉兩善呢?
    AAA:(夫之縐著眉頭道)好是好的,單怕他沾染了學堂習氣,好端端女兒,造就成功
        個女革命黨,這不是頑耍的。
    AAA:(妻點頭道)是。
        (他們老夫婦正在密議,不提防隔窗有耳,卻被掌珠似的愛女鶯娘聽得明明白白
        (,一字不遺,就跑進房來,和他老子鬧個不了,說道)
    鶯 娘:我決要讀書去的。
        (雙老拗他不過,也便依允。)
        (恰好那日於老在街坊上買了一張新聞報回來,無意之間,瞧見了論前告白上載
        (著昌中女學校招生,仔細一看,學費也不收,卒業也迅速,便禁不住的哈哈大
        (笑道)
    笑 道:真我兒之幸也,原有這種便宜貨呢。
        (慌即說與鶯娘知道,鶯娘快樂非凡,似乎道有志向學個面孔。)
        (於老趕趕緊緊先寫了一紙報名條寄滬,再將入學的事,一莊莊的端整起來,然
        (複選個吉日,搭汽車親送鶯娘到校。)
        (父女臨別,於老又叮囑了三仲大事:第一件是別學那秋瑾女子,開口革命,閉
        (口革命,可知闖出事來,連我白髮老翁的鬍子,都被你割了呢。)
        (第二件是一雙剔透玲瓏的小腳,你當初不知哭了多少眼淚,才纏得這樣的纖小
        (可玩,切記這國粹,千萬要保存牢的。)
        (第三件務須注重中文,先把已讀未完的《列女傳》接續念下去,至於美術唱歌
        (,大概是遊戲東西,就研究精了,也值不得一文錢咧,你也不犯著白白的糟塌
        (腦力了。)
        (鶯娘聞言,連道了幾聲遵命,於老也再不多囑,當日便趕回唯亭去了。)
        (鶯娘既入校,揖見在校職員和諸女同學問問他們校中的規矩,及學科的門類,
        (方知做學生的,又省力,又自由,一天到晚,上不了三小時的課,可也算得特
        (別幸福呢。)
        (問了一會兒,忽瞧著那壁廂走過一位神采秀逸的豔人來,向鶯娘上下週身瞧了
        (幾瞧,便撲嗤一聲的笑道)
    鶯 娘:這位姊姊,莫非就是新入校的鶯娘麼?
    鶯 娘:(鶯娘慌鞠著躬答道)正是。
        (那女子坐了下來,鶯娘也轉詢他的姓名,那女於含羞帶澀道)
    鶯 娘:賤名狂妄得緊,說出來你別取笑。
    鶯 娘:(鶯娘道)豈有此理。
        (那女子方將自己姓名說了,原來他姓謝,閨名就叫沉魚,鶯娘聽了便極口的贊
        (道)
    鶯 娘:好名兒,好名兒。
        (那狂妄不狂妄的道理,他卻意會不出,只索付之不求甚解的了。)
    AAA:(沉魚又徐徐道)鶯娘姊,咱們入了新學堂,最當著意的只有個新字,怎麼你一
        切舊裝飾,還不掃除淨盡呢?我勸你把足兒放大了,揣摩些新風氣罷。
    鶯 娘:(鶯娘道)原是呢,這表面上的新,我也很願意做的。
        (說著,忽又愁悶起來,要知他愁悶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贈自由液說舊談新 開方字班窮思幻想)
        
        
    5**時間: 地點:
        (卻說鶯娘既然願意放足,如何又要愁悶呢?難道他還捨不得金蓮步,恐怕放足
        (以後,便捐了他的嬌細麼?這卻並非鶯娘纏足上苦頭,吃得來海樣的深,巴不
        (得能夠一放就放,到也適意得多咧。)
        (只是方才老父的囑咐,國粹保存,言猶在耳,怎好貿貿然的違棄父命,弄成個
        (尺板婆模樣呢!想了一回,旁邊沉魚姑娘,心中好生疑怪,暗想,這鶯娘有甚
        (麼心事呀?畢竟彼此初交,不便動問,只好由他去罷。)
        (鶯娘癡思半響,覺道放也不好,不放也不好,最妙須得個可大可小的法子,才
        (合著我的意咧。)
        (沒奈何只得仍與沉魚商議,沉魚聽他一番言語,便拍手道)
    鶯 娘:好巧咧,好巧咧,鶯娘姊,造化你了,你別再憂慮罷。
    鶯 娘:(鶯娘道)你怎樣講啊?
    沉魚道:說也可笑,我和你卻同病相憐的,我家老娘也是個絕對守舊黨,很不喜放足的,
        到了這兒,放足要算劈頭第一種新事業,左右為難,我便糾合了同校姊妹們,發
        起個足界如意公司,各各認定了股份,費去五千金元,訂聘個美國大化學師,累
        月窮年,才製造了兩種藥水,一紅一綠,我會親自試驗過,確是很有效力,如今
        還用剩三四瓶,我來分了一半贈給你試了看呢。
    鶯 娘:(鶯娘道)當真麼?
    沉魚道:怎說不真。
        (說著,就回到自己臥室,取了兩個小瓶,興匆匆的過來交給鶯娘,鶯娘瞧了,
        (果然映紅泛綠,顏色鮮豔妍妙無比,便雙手捧著,喜孜孜如獲拱璧,又問道)
    鶯 娘:請教這藥水的用法是哪樣的?
    沉魚道:你瞧仿單上,可不是詳細載明呢。
        (鶯娘勉勉強強道了個是,便睜著眼珠,呆呆的瞧那瓶兒,但見白雪雪的一小方
        (紙兒,蠅頭似的鉤兒畫兒,一絲墨影兒,昏昏沉沉,那裡有什麼用法呢?這時
        (鶯娘心裡,好不難過,欲再問時卻又說不出一句話。)
        (沉魚瞧見他只般光景,早已猜到他八九分了,因帶笑說道)
    說 道:鶯娘姊,你別苦難了,有所說送佛送到西天,我索性把許多秘訣,也傳了你衣缽
        罷。
    鶯 娘:(鶯娘赧顏道)既如此,小妹洗耳恭聽。
    沉魚道:鶯娘姊,你聽著,這藥水的名目,叫做收放自由液,你若要放足呢,只消取半腳
        盆的溫水,把這紅色的,滴了一滴,又攪和了,尊足便浸入水中,憑你一丟丟的
        小足,不上半句鍾,就變做其大無外的天足咧。倘或要收小他起來,也是這般的
        ,不過換用那綠的藥水,不知不覺,漸漸兒會得縮小了,只是別的不打緊,這自
        由液藥性猛烈,據西醫說,含有嗎啡毒質的,你別用過了量,弄得大小不稱,被
        人嘲笑呢。
    鶯 娘:(鶯娘道)理會了。
        (說著尚是半疑半信,沉魚道)
    沉魚道:你疑我作假麼,只一試便知真假咧。
        (鶯娘想我終究要放足的,趁著無事,姑且試他一試,也未為不可,便接口道)
    鶯 娘:很好很好。
        (話末畢,沉魚忙站起,嬌軀掣動,叫人喚個女僕老媽,備下了一隻洗足盆兒,
        (和那不冷不熱的鴛鴦水,鶯娘也就啟了瓶口,如法泡制,確然收也自由,放也
        (自由,便喜的他心花怒髮,譽不絕口說道)
    鶯 娘:沉魚姊,我方才會作那可大可小的癡想,自問永難如願,誰知化學裡頭,已新發
        明只種千金不換的菩提水呢,可見天下之大,真無奇不有了。
    沉魚道:如何,你可信得我麼?
        (鶯娘稱謝連連,沉魚道)
    鶯 娘:好說好說。
        (說著鶯娘把玩瓶兒不釋手,沉魚笑道)
    鶯 娘:鶯娘姊,可賀得極,你今後要新就新,要舊就舊,好算個無往不利,普通社會中
        的妙人兒了。
    鶯 娘:(鶯娘正色道)此言差矣,咱們跳出舊圈子,投身學界,便是個頂兒尖兒的女新
        黨,怎麼道我新新舊舊呢?
    AAA:(沉魚輾顏道)哼哼哼,我叫聲好你姊姊了,這也怪你不得,你才做女學生,僥
        倖博得個新字大頭銜,哪能洞悉現今新黨千奇百怪的狀態呀。
        (語至此,便摸著桌下邊公共茶壺,喝了一口又接續說道)
    說 道:鶯娘姊,你瞧那一輩子的留學生,可也稱得新少年,新豪傑,將來新中國的故主
        人翁麼,想他初出洋的時節誠哉是滿口新名詞,愛國同胞,痛哭流涕,囂囂呶呶
        的起點極點,涼血熱血一字字深印腦中,幾乎一呼一吸,都含著異樣的新氣,新
        得再新也沒有,便冒冒失失把條辮子也一刀兩段的斬落了,豈知他在外洋,混過
        了三年五載,騙了張卒業文憑,回至祖國,和那腐敗官場,周旋周旋,慢慢兒的
        得風便轉了。一聽見拿捉革命黨,越加慌得膽戰心驚,恐怕露出了沒辮的真相,
        不免是形跡可疑,萬分危險,就找尋了裝假辮的專門名家楊滋青,將這辮兒還復
        故我,方始擺尾搖頭,敢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咳,近來他們辮界的思想,一發
        奧妙無窮了。狠有幾個動地驚天的留學生,見了舊學,烏沉沉似小青蛇的,便垂
        在背後,見了新學,卻光禿禿的化為烏有先生,你道他有甚隱眼法呢?他原來一
        大團青絲髮,卷在草帽裡,舉手輕推,竟然沒辮變了有辮,否則就無影無蹤,單
        只腦鑿子上有一些拳螺式的凸出罷了,必為此的忽新忽舊,幻若風雲,才能於官
        學紳界中盤踞要津,壟斷權利,到一處,優勝一處,享受世界上隆隆日起的榮譽
        咧。鶯娘姊,咱們的足兒,和他們的辮兒,一而二二而一的,這收放自由液,分
        明是女孩兒家個活寶,咱們一班人借此便可雄飛海內了。要知新新舊舊,占盡了
        不多不少的便宜呢。
        (鶯娘聽完了這一篇新話,始恍然大悟,轉笑自己立意求新,正復多事,再不道
        (守舊維新,原要分分合合,沆瀣一氣的,便答道)
    鶯 娘:阿呀呀,我一向尚在夢裡,得聞高論,方備悉了個中底蘊。時下風流,這樣看來
        ,多虧你製成只好東西,造福大家。
        (說著,又以手指瓶,沉魚道)
    沉魚道:好歹還算恰合時宜的,至於造福那句話,怎敢自誇呢。
        (兩人話得投機,相親相愛,談了許久許久,忽聞鈴聲震響,數十蚌將軍都呼姊
        (喚妹,粉粉齊集飯廳,鶯娘即忙把紅綠瓶重包疊裡,謹謹大心的安放皮篋中,
        (然後隨著沉魚,也下樓去飽餐一頓。)
        (眼見那一根根自來火光明如畫,照耀著合座群姝,大吃大嚼,不問是葷的素的
        (,粗的細的,魚肉蛋腐,一齊兒碗底向天,和風捲殘雲似的。)
        (惟有靠東那一桌,翹然獨異,卻留下了幾分餘瀝,半碟殘羹。)
        (鶯娘看了,乾笑不禁,才知女子的入學宗旨,原只爭此須臾呢。)
        (若教沉魚姊說起來,莫非又是什麼新風氣了。)
        (便洗過臉兒,照呼了沉魚,相摧五手,同上樓頭,輕移慢步的進了房門,點了
        (盞似明似滅的燈,促膝言歡。)
        (兩方面敘丁年齡,沉魚卻差長鶯娘一歲,就此認作姊妹,頓成個萍水知交,又
        (各各將家庭歷史約略訴述一番。)
        
        
    6**時間: 地點:
        (正說話間,看看窗上月色朦朧斜射,沉魚道)
    沉魚道:呀,夜將半了,妹子明天會罷。
    鶯 娘:(鶯娘道)是。
        (於是沉魚辭了鶯娘,急煎煎歸至寢捨去了。)
        (鶯娘即時閉上室門,孤燈寂對,猛然想起了一事在心,免不得取個鎖匙,開了
        (小竹籃翻出本《列女傳》來,展卷披覽,卻一個個都是陌生面孔,前世也認他
        (不清,便失聲道)
    鶯 娘:阿呀難了,明日即須上課,倘是兩眼墨黑,別被同學笑話呢。
        (一時又好恨,又好氣,滿肚皮的想轉來,竟被他想出條生路,因笑道)
    笑 道:嗄嗄嗄,有了,我聽說這裡校長很好說話,只得急來抱佛腳要求他特設個方字補
        習班,才好咧。
        (想定主意,覺著呵欠頻頻,身子懶倦,就息了燈上牀安睡。)
    AAA:(哪知欲睡不得,終心怯怯的怕那方字班萬一不成,如何是好,翻來覆去,一夜
        (未曾合眼,直至喔喔雞鳴,才糊塗睡去,醒轉來一看,便驚訝道)阿呀,竟不
        好了。
        (欲知他不好原因,且看下回便知。)
        (第三回 購唱歌書羞了二美 人影戲館魔殺諸生)
        
        
    7**時間: 地點:
        (卻說鶯娘想牢上課的心事,再睡也睡不著,到了天明,直覺倦極了,不覺悶沉
        (沉的夢入黑甜鄉里,及至醒時,驚見日高三丈,一道太陽光,自隔玻璃映入。
        ()
        (聽聽外房鍾聲,已敲一下,左右兩房間,人眾喧雜,都在那裡批評飯菜,闊論
        (高談,有的說今天小菜,比前好得多了;有的說好些甚麼呢,僅只一味黃魚,
        (尚還可口,未免又太寡咧。)
    鶯 娘:(又一人道)你這老食娘,筷兒如兩點,眼兒似閃電,虧你還說寡不寡呢。
        (說著,呵呵大笑。)
        (鶯娘聽他們語四言三,津津有味,知道飯也開過了,所以說聲「阿呀不好」,
        (自道)
    鶯 娘:我模模糊糊,貪眠到這般地位,同學姊妹們別疑心我是吸食鴉片的呢。
        (連忙披衣起身,舉纖手去了門閂,便叫校役老婆子,端過面水來,略略梳洗畢
        (了,瞥見零零落落三五個女學生,都攜著石板石筆,慢吞吞的在室門外經過,
        (口中又亂呼著姊姊妹妹,鐘點到了,鶯娘想道)
    鶯 娘:他們諒必上課去的,以理而論,我也該去應酬應酬,但是顛倒橫豎,都沒識得,
        去上什麼課來呀!除非從天地日月起,補習了三數月,才能和他們一塊兒讀呢。
        況且那上課的撈什子,像筆啊、板啊、本啊、書啊,累累墜墜好幾件必需用品,
        概未備辦,便今天要上課,也萬來不及了。
        (再想想方字補習班,羞人答答,怎好老著臉,為此特別要求,就使校長見諒,
        (達我目的恐這事傳佈出去,也上得笑林遊戲報了。)
        (想前想後,真真沒法可處,胸中思潮起落,如機器的旋轉,反恨著自不量力,
        (因何鹵莽至此。)
        
        
    8**時間: 地點:
        (如今畏課堂似地獄,望教員若閻羅,豈不苦死了呢。)
    AAA:(想到其間,幾乎滴下淚來,便憤激道)也罷,我拼請了長假,譬做個學堂外人
        ,權住這裡玩了半年,想也做得到的。
        (不免去瞧了沉魚姊,探探他上課的關子,再作計較罷。)
        (說著整了整衣,急匆匆的三腳兩步,走向沉魚那邊來。)
        (可巧沉魚姑娘,正面對菱花,手挽著頭上烏雲,薄施膏沐。)
        (鶯娘輕輕兒從背後掩入,沉魚對鏡笑道)
    鶯 娘:鶯娘妹子,好早啊。
        (鶯娘倒嚇的一跳,暗想他怎說已瞧見我呢,卻想不到那玉鏡中,早照出個美人
        (小影咧,沉魚道)
    鶯 娘:你好,來得早啊,妹子坐坐呢。
    鶯 娘:(鶯娘道)還說早麼,可憐我飯也沒有吃著。
    沉魚道:丟落頓把飯,算什麼數呢。愚姊自開校到今,吃不了他五六回的飯,這盤飯賬,
        他們便宜得算不清楚了。
    鶯 娘:(鶯娘道)姊姊枵腹讀書,可不是太辛苦呢。
        (說著逕望牀沿上坐下。)
    AAA:(沉魚冷笑答道)傻孩子,你別發呆子,可知除了飯以外,將就充饑的物兒,多
        得很咧。在這上海灘浪,只要有了錢,莫說吃的,著的、看的、玩的,隨時可以
        辦到,便五縷長髯的老阿媽,也有撮發處的。
        (鶯娘笑了一笑,點頭不語。)
    沉魚道:好妹子,你打算幾時上課呢?
    鶯 娘:(鶯娘躇躊)姊上課麼?可就大難事了。
    沉魚道:什麼難事?你講給我聽。
    鶯 娘:(鶯娘道)不瞞姊姊說,我從四五歲時,便有怕讀書個毛病,倘或讀了呢,就目
        暈頭眩,似發昏的光景,有時多讀幾頁,竟昏得人事不知,和猝染中風一般。到
        今雖略覺好了些,然畢竟病根未拔,所謂三歲注老了。今番既來此地,顧名思義
        ,好歹終須扳扳書角,才是道理。但恐舊病復發,別嚇壞了滿課堂的師生呢。
    沉魚道:嗄有這等奇疾麼?
    鶯 娘:(鶯娘低聲道)原是。
    沉魚笑:你抱了只悶昏昏的心疾何不往醫院中求治呢?
        (鶯娘頓了一頓,方答道)
    鶯 娘:中西藥餌,吃過了無數,小妹為這惡魔,幾做了胎生藥體的林黛玉,無如病是病
        ,藥是藥,便讀讀那最有趣味的新小說,也汗涔涔,如戴重負,何況科學正經書
        ,更是七世裡個冤家了。沉魚姊你替我想想,怎生解決這上課難問題呀?
    沉魚道:懂咧,懂咧。不妨的,好在咱們學堂,程度已達高等,那紙上空談的教科書,通
        通不合用了。
        (鶯娘驚異,說道)
    說 道:世間難道有不讀書的學生麼?
    沉魚道:噯,不是這樣講的,你要知凡事最重實驗,咱們美術專修,更非實驗不興,許多
        書本上的陳法,卻中什麼用呢?所以不用書的比用書的,還深一層咧。
    鶯 娘:(鶯娘色喜道)然則種種書籍,是不消購備的了。
    AAA:(沉魚笑嘻嘻道)這倒未必,那本新唱歌,仍然省不來的。
    鶯 娘:(鶯娘道)如何,我原道既稱學堂,決決離不了這魂靈兒的書呢。
        (說著,眼圈半邊早又現了一朵紅雲,沉魚道)
    沉魚道:妹子,你忒孩兒氣了,一說了書便急得慌慌張張,別是果有那不可告人的暗病呢
        。你該曉得新唱歌集,就買到了,也不一定要讀的,不過參考參考罷了。
    鶯 娘:(鶯娘跳起來道)沉魚姊,你嘲弄我麼?讀且為難,那裡說得到考呢?
    沉魚道:我倒被你嚇的一跳,你別大驚小怪,且坐著,再講。
    鶯 娘:(鶯娘道)到底考些甚麼?
    AAA:(沉魚啞然道)可見你文理淺薄了,參考這句話,彷彿是瞎看看的代名詞呀。
    鶯 娘:(鶯娘道)據你說來,只消裝著假在行的面目,隨意翻翻就算了。
    AAA:(沉魚拍手道)不差不差,這才算你聰敏人咧。
    鶯 娘:(鶯娘道)若然要照書唱了,便怎麼樣呢?
    沉魚道:噯,誰來孤零零考試你呢?到那時通班合唱,憑他說照書不照書,你儘管我行我
        素,把書合轉了,跟了眾人,逐句逐句的唱出來,這更不假思索了。
        (說著,鶯娘暗暗道)
    鶯 娘:妙。
    AAA:(才把那方字斑的思想,和請長假的計畫,輕輕兒都漂在北冰洋裡,因自解道)
        還好還好,虧著這裡沒有課讀,適合了我的習慣,實實千幸萬幸咧。
    沉魚道:妹子,你即日可放膽上課了。
    鶯 娘:(鶯娘道)是多承姊姊指教,但未知新唱歌集,從那一家書坊購取呢?
    沉魚道:總發行所,便是最著名的匯通印書館,其餘文明集成中國也都有的。
    鶯 娘:(鶯娘道)相煩姊姊同去走遭,可好?
    AAA:(沉魚想道)我昨日本約下徐先生,到四馬路逛逛,有了這買書大題目,一發好
        告假。
        (便喜不自勝的應允了。)
        (停了一會子他漱了口刷了齒,梳了個小且圓的時式頭,畫了道半濃半淡的柳葉
        (眉,小口櫻桃,略加點綴,金絲眼鏡,高架耳邊,換了件夾桃青的緊身單衫裙
        (兒,也不拖,環兒也不戴,胸前鈕釦上掛一塊光燦燦精銅,類銀元大小。)
        (鶯娘把他全身裝束,打量一番,笑道)
    鶯 娘:沉魚姊,我只合做你小丫頭了。
    沉魚道:休得取笑。
        (說著,又於插手袋裡,取出一枝二三寸長的大號雪茄煙,含在香口中,鶯娘見
        (了,心中未免納罕,因顰蹙道)
    鶯 娘:這東西很不雅觀,其形可怕,快些丟了他罷。
    沉魚道:你別皮相了,教你嚐嚐這好滋味,就要回味再思量咧。方今五洲萬國的女界,誰
        不歡迎只個呢。
    鶯 娘:(鶯娘道)吸了他有何種益處?
    沉魚道:益處是說不盡的,開鬱除邪,補腦活血,善治一切陰陽不和之症。咱們脂粉隊中
        人,可常服他,當做衛生妙品,比重鬆藥房的婦人寶高出千百倍咧。
    鶯 娘:(鶯娘道)嗄,竟是個百發百中,醫百病的仙丹了。莫怪雪茄煙的銷場,一天旺
        一天呢。
    沉魚道:別多說閒話了,公出罷。
    鶯 娘:(鶯娘道)為此請假去呢?
        (說著,即便拽上了門,雙雙步下扶梯,直趨監學室,說明請假事由,監學李夫
        (人,料他們托名買書,借佛遊春,卻並沒正當言語,去駁拒他,只好認可了。
        ()
        (各給一小長方形的竹牌,算是准假的憑據。)
        (兩人接了,就逃也似的跑出校門,給管門人照了一照,頻動小蠻靴,一逕望東
        (北行。)
        (到西門外,搭了電車,轉眼之間,早抵棋盤街南段了。)
        (下車後,眼門前頓覺一亮,鱗次櫛比,商舖如雲,鶯娘左瞧右瞧,竟是十家九
        (書店,因笑問道)
    鶯 娘:沉魚姊,你看這也書局,那也書局,恍惚書天書地,來到書窠路裡呢?
    沉魚道:是啊,這地方本要算書業總匯的中心點咧。
    AAA:(走了不多路,沉魚將手向那邊一指道)妹子,那坐西朝東的高大洋房,就是振
        華館了。
        (鶯娘抬頭看時,只見兩個玻璃堂子,外面懸幾塊黑地白字的牌兒,卻不知寫些
        (甚麼,沉魚自命老口,一手挽著鶯娘道)
    鶯 娘:妹子隨我來。
        (看官們你們想大家都知道的,舊年子振華館主人曾在各大報上登過好多天的廣
        (告,因為女學生買書,踵趾相接,怕那年輕伙計,血氣未定萬一唐突他們是對
        (不起的。)
        (所以特特為為設立一女售書處,另外派幾位有鬍子的老成人,接待女客,只莊
        (事也算他慮周藻密,會做生意之極咧。)
        (怎奈沉魚姑娘,當時未曉此中底細,鶯娘是初次問津,越發弄勿清爽,再加是
        (心不在焉,手忙腳亂,要緊買到手了,去四馬路一帶玩玩,因此非常匆遽,望
        (准靠北嵌玻璃的雙扇朱漆門,直衝衝的推將進去,站定了身一想)
    鶯 娘:阿呀,且慢,我前回買本新唱歌集,好像那書面上累兜疙瘩,有多少字兒,別是
        另有什麼新名目呢?我若說差了,貽書賈笑柄豈不慚愧殺人。
        (鶯娘瞧著他呆瞪瞪癡向櫃檯,倒也弄不懂他葫蘆裡賣甚藥物,等不耐煩了,便
        (催促道)
    鶯 娘:姊姊,咱們到此乾甚呢?
    沉魚道:慢看。
    AAA:(說著,又默了數分鐘,才向館中執事人討了張書目單,覆番展閱,真個浩如煙
        (海,瞧到第五排上,方大喜道)嗄,在此了。
        (就雙手捧著書目,指給執事人觀看,說道)
    說 道:只書兒現可有麼?
    AAA:(執事人瞧了,笑答道)姑娘,是不是這女子必讀書呢?有的有的,五版尚沒售
        罄,六版早經印就,任你要買千百部也有的。
        (說著忙去裡面書堆中,拿出一大幢的書來,遞與沉魚,沉魚也沒心思去揀擇他
        (,只隨隨便便抽取了一冊。)
        (鶯娘詢明價格,如數付訖。)
        (這時櫃檯裡眾伙計,不論少的壯的村的俏的,如同吃了齊心丸都一眼勿殺含著
        (似笑非笑,十八個畫師畫勿像個腔調對準櫃檯外,幸而沉魚素來倜儻,盡你無
        (數無數的眼毒,結聚他身上,總也毫不介意。)
        (鶯娘究屬新出茅廬的,早被那些人看窘脫了,沉魚逕將書目紙,包好了書,回
        (過頭來,又見那旁洋紅木的矮腳腳內洋紙、洋筆、洋墨水,各色俱全,因問道
        ()
    鶯 娘:妹子,課業應用物,你可備了麼?
    鶯 娘:(鶯娘搖首道)除落《列女傳》外,並無片紙隻字的豫備。
    沉魚道:乘便購了,也使得的。
    鶯 娘:(鶯娘道)緩日再來罷。
        (說著,抄在沉魚前面,挨門竟出。)
    AAA:(沉魚且笑且行道)怪丫頭,別走差路呢。
    鶯 娘:(鶯娘住了足回顧道)姊姊,你來你來。
        (於是沉魚也離了振華館,叫著鶯娘道)
    鶯 娘:妹子,為何只種性急呀?
        (鶯娘把臉兒一沉,垂頭無語,沉魚暗忖道)
    鶯 娘:嗄,他還是稚氣未脫,動不動便要生氣咧。
    AAA:(故也不再去問他,依舊一姊一妹,後先徐步,東首也望望,西首也望望,一路
        (出棋盤街,兜過麥家圈,道旁電燈,漸漸的燃點齊全了,沉魚就在身邊摸出小
        (時表一看,卻已五點四十五分,便驚異道)阿呀,學堂裡晚餐鍾聲,又將動呢
        。
    鶯 娘:(鶯娘道)姊妹,咱們往那裡去修五臟殿呢?
    沉魚道:先到青蓮閣,找了徐家老鵬,然後赴一品香會餐,好呢不好?
    鶯 娘:(鶯娘道)都好。
        (說著,忽聽得路上遊人,三三兩兩,都說道)
    說 道:好影戲,好影戲,皇帝出棺材,難得瞧見的,去看去看。
    鶯 娘:(鶯娘道)姊姊,你聽他們說的話麼?咱們生了眼珠,皇上家的殯葬從未寓目過
        ,今朝走得累歇歇腳必然也去參拜參拜,莫錯失這機會呢。
    鶯 娘:(沉魚笑向鶯娘道)孺子大可教,才學得參拜兩字的乖,已會現現成成的運用了
        。
    鶯 娘:(鶯娘道)終虧姊姊高明,下了個瞎看看的主腳。
    沉魚道:足見妹子也富於記憶力的。
    鶯 娘:(鶯娘道)別來說笑我罷,那影戲館的所在,姊姊可認識麼?
    沉魚道:我是老上海了,不拘馬戲、電光戲、京班髦兒戲,各種戲館,處處都身親閱歷,
        那得不認識!
    鶯 娘:(鶯娘道)離此有多遠呢?
    沉魚道:近的很咧,但是饑腸轆轆,怎好便去看戲呀!
    鶯 娘:(鶯娘道)噯喲喲,你太愚了,須知看了戲,也當得飽的。
    沉魚道:哈哈哈,你原也胸有戲癖,真不枉做我的妹子了。
        (兩人七兜八搭,從望平街口,直向西來,氣吁吁加緊一步,跑過商品陳列所,
        (瞥觀滿馬路的燈球,閃爍似秋夜飛螢,有幾家大商號,連招牌字也用燈光拼成
        (的,鶯娘道)
    鶯 娘:這就是四馬路麼?車來馬往,電掣星馳,熱鬧到極步也。
    沉魚道:原是聚精會神的大市場呢。
    鶯 娘:(鶯娘道)阿姊姊,前邊人海人山,途為之塞,怕要擠不過去了。
    沉魚道:誰叫你擠過去呀?
    鶯 娘:(鶯娘道)嗄,莫非到了?
        (沉魚點了點頭,逕和著鶯娘,自人叢中軋入,購得兩份入場券,昂昂然踏進劇
        (場。)
        (但見座上客滿,早擁塞得無地可容,四處看轉來,總沒有清爽些的坐位。)
        (出於無奈,只得在邊廂裡,將就歇歇罷。)
        (可巧那東西邊廂,滿布的盡是洋裝打扮,身著體操衣,口銜紙捲煙,好一似面
        (龐上寫明著學生字樣。)
        (這班學生見兩豔插身坐下,都弄得眼花撩亂,口內流涎,現出一種弔幫子個形
        (狀,說書先生話頭「黽夢花極」那四字雅號,概可奉贈他們了。)
        (鶯沉二美,正局侷促促,並坐在一塊兒,兩雙俏眼睛,斜覷舞台,隱約中見活
        (潑潑的一頂黃槓,臨風飄拂,罩著一大幅黃緞,滿繡金龍鳳,帝者氣象,固自
        (不凡。)
        (後車數百乘,無非是倫貝子、朗貝勒、慶親王、孫中堂和那張鹿世那四大軍機
        (,暨十一部尚書侍郎,此外三四品的京堂、五六品的部曹,都依著階級的高下
        (,分班挨次,魚貫而行。)
        (也有幾個碧眼黃鬚,佩帶著光乍乍寶星的,想來就是各國的送葬專使了。)
        (眾百姓們,靡不敬敬肅肅,環跪蹕路旁,任其瞻仰。)
        (皇都情景,惟妙惟肖。)
        (鶯娘那時竟看呆了,沉魚也帶了墨晶鏡,目不斜視。)
        (卻不料前後左右的學堂生,頃刻間沸翻搖天,各操英國話兒來相戲弄,一年齡
        (最小的學生道)
    鶯 娘:密司脫王,雨何西,齊司拜特換痕。(Ms.wang,you see,th
        (is go on women。)。
    AAA:(旁一學生應聲道)也司,希一司,賣哀槐哀夫(Yes,She is my
        ( wife)。
    AAA:(那學生又道)諾賣哀槐哀夫(No,my wife)。
        (說著,瞧瞧沉魚,又瞧瞧鶯娘,喧嘩笑語,爭以夫婿自居。)
        (倘有個中人細辨語意,其實輕薄得緊呢。)
        (可憐沉魚、鶯娘,雖然做了女學生,二十六字母僅僅念會了愛皮西提四大字,
        (連楊涇浜的起碼洋話,也沒拾得半句牙慧,那裡懂得他們這些不懷好意的談鋒
        (呢?單覺咭哩咕嚕狺狺作犬吠聲,妨人靜觀,百般可厭,然也未如之何!只索
        (性爾為爾、我為我便了。)
        (又逾一小時許,十多張影片,屈指已演了過半,忽地裡來了一美丈夫,行近沉
        (魚背後頭,輕輕兒拍他香肩,沉魚倒被他嚇個半死,打了幾個寒噤,回首一瞧
        (,卻是個很熟悉的熟人,欲知那人是誰,且待下回分解。)
        (第四回 覽插畫如見小兒女 拈紙牌狂罵老祖宗)
        
        
    9**時間: 地點:
        (卻說沉魚正自坐在劇場上,和鶯娘兩人狂看影戲,那知後面來個人兒拍拍他的
        (左肩,沉魚轉身回頓,便笑道)
    鶯 娘:嗄,原來是你。
    AAA:(那人也撮著笑臉道)好妹妹,我在青蓮閣,等殺你也,你如何謊約呢?
    沉魚道:對不起你,你怎生尋到此間呀?
    AAA:(那人道)我從代數學的天干地支中推算出來的。
        (沉魚忍不住的微微一笑,就略把身子偏了一偏,讓他個小小坐地。)
        (看官們你道這是何等樣人呢?卻便是那昌中女校的唱歌教習徐鵬飛先生。)
        (鶯娘初入學,一時認不得他,問了沉魚,才知道是鼎鼎有名的唱歌家便是,鶯
        (娘也要身受他半年教育咧。)
        (不免恭恭敬敬,叫聲徐先生。)
        (鵬飛又添了一位高足弟子,也就欣喜無限,回叫了鶯娘賢妹,鶯娘道)
    鶯 娘:徐先生,你來遲了,若不然,也教你領略領略這好影戲呢。
    鵬飛道:怎樣好法?
        (鶯娘便將所見情狀,曲曲描繪,鵬飛道)
    鶯 娘:嗄嗄,充好到只般地位。
        (說著,忽瞧見沉魚面前,放著一包薄薄的新書,便說道)
    說 道:沉魚妹,那包中可不是新小說麼?
    沉魚道:非也。
    鵬飛道:既非新小說,必定是教科書了。
    沉魚道:你瞧你瞧。
        (慌即把書兒遞給鵬飛,鵬飛接在手中,解開了包書紙,瞧得書面上題箋,不覺
        (呵呵冷笑,再將那書中插畫,約略翻閱了一遍,見六七幅精圖,鉤深索隱,摹
        (寫逼真,一發大堪捧腹。)
        (沉魚瞧他笑個不了,心知有的,然究莫解其所以然,鶯娘更莫明其妙,因低聲
        (問道)
    鶯 娘:徐先生,你為何這樣呀好笑?
    AAA:(沉魚也接口道)到底徐先生何事見哂,難道這最新唱歌集,尚不合教科的用麼
        ?
    鵬飛道:哼哼哼,新是新的,可惜山歌也沒得一隻呢。
    鶯 娘:(鶯娘詫道)呀,好作怪啊!
    沉魚道:噯,那有此理!徐先生,你別哄我了。
    鵬飛道:誰來哄你。
    沉魚道:然則是那一種教科書呀?
    鵬飛笑:就算他是國民的教科書罷。倘若研究起生理學來,還可當他參考書用用咧。
        (沉魚聞言,早飛紅了臉,倒低了頭,想想真是又羞又怒,鶯娘雖未悉此中元妙
        (,卻也領會了一大半,停了一停,沉魚又問道)
    鶯 娘:徐先生,這勞什子的名兒,究是新什麼啊?
    鵬飛道:好妹妹,這教名呢,你也別問我,我也不忍來告訴你。恐防說穿了,你粉嫩似的
        嬌面,愈加紅一陣白一陣,羞得沒地洞可鑽,豈不掃興呀!
    AAA:(沉魚是絕乖覺的人,被鵬飛這兩句話一說,他更滿心疑惑,曉得決非好書,諒
        (來總以訛纏訛,誤買了新小說中的《新情史》、《新恨海》、《新色魔》等類
        (,因此越想越惱,心中很不自在,便作色道)鶯娘妹子,快快摔了,去重購罷
        。
        (說著,逕攫自鵬飛手中,擲書於地,鵬飛慌忙拾起說道)
    說 道:好妹子,別輕視他,他從出版至今,海內外新舊兩派一體特別歡迎,算來此書的
        價值,比教科書要隆重些咧。莫說別處,便是眼前租界上,幾位有名望的美男秀
        女,那個不入手一書呢。鶯娘,你收好了罷。
    鶯 娘:(鶯娘道)是啊,沉魚姊,別火冒了,帶回去當他閒書看,也可解解愁消消悶的
        。
    沉魚道:徐先生,我不信新圖籍中有何種不堪入耳的名目,你老實講了,免使我委決不下
        咧。
    AAA:(鵬飛見他苦苦求教,因暗想道)他總道我有意刁難,我更何必替他諱言呢。
    AAA:(況且對於他們,本負有教之誨之的責任,這些的指導也算分內應盡的天職,便
        (將身挨過一點,附耳低言道)好妹妹,這是男女新……交合論,想你一向聞名
        的。
    沉魚道:啊呀,要死了。
    鶯 娘:(鶯娘道)姊姊,做什麼?
    沉魚道:妹子休提起,真笑死天下人的。
        (看官們啊,你道他怎樣買錯的呢?這也並非我故意形容他,皆為男女新交合論
        (,和國民新唱歌集,書名上都有個新字,而且新字的位置,同是居在第三,價
        (格也同是三角,裝釘也同是洋式,內容雖異,表面卻無甚參差。)
        (沉魚腦部裡頭,舍新字外再沒藏得點墨,所以他手執書目,仔仔細細的認明了
        (新字,又認明了新字的位置,自道提綱挈領,萬無一失,可不愧買書的老斷論
        (了,誰知千不買,萬不買,剛剛錯買了一本諱莫如深的交合論呢。)
        (沉魚是素性好勝的,到了這時候,方悔自家從前不會多讀幾年的書,以是於露
        (出馬腳,現吃只種眼前虧了。)
        (又想起方才振華館執事人,只管望著咱們,注目直視,笑的笑,瞧的瞧,瞧了
        (復笑,笑了又瞧,當時原解不出這疑團,如今看來也為只一冊新笑話咧。)
        (正懊恨癡羞間,劇場散了,數千觀劇人,恐後爭先,各自奪門而出。)
        (沉魚尚自側著頭,端坐不動,鶯娘道)
    鶯 娘:姊姊,你可寄宿在這裡麼?
    AAA:(沉魚爽然道)啊呀呀,我好似聾若聵,滿劇場人已走去了十之六七也。徐先生
        呢?
    鵬飛笑:你們先走,我自有道理。
        (沉魚也不和他客氣,即離起身向外,於是一師兩弟,雜在稠人中,慢慢吞吞,
        (軋出影戲館的紅帆大門簾。)
        (鵬飛為隨護愛徒起見,因推讓沉魚、鶯娘疾行先走,自己願作殿軍,拓開左右
        (手,步步留心,似恐有人擠上前去個樣子,再加側廂裡一輩子學生,色星高照
        (,歷亂皮靴聲,咭咭咯咯,一大幫的緊緊相隨,鵬飛睹此情形,還怕他們放去
        (色中餓鬼的惡現狀,故所以分外著意,跑了一陣,果然背後釘死鬼,嘴裡又嘮
        (嘮叨叨,抄襲方才的舊文字,顛倒橫豎,抖得熟爛婆罷彌,總不雜乎搿特換痕
        (,賣哀槐哀夫。)
        (徐鵬飛雖沒學過英文,然而此種口頭禪,差不多拉東洋車的也聽得來。)
        (何況他擁臬比,坐講台,皇然教育大家,豈有反被他們瞞過,只是搿特換痕一
        (語,尚有些兒疑義,然即此例彼,也可知決非好字面,要想站住了身,把他們
        (搶白一頓,轉念使不得使不得,他們人數很多,爭執起來,難免眾寡不敵。)
        (況且馬路上面自可憎的印捕,異常蠻野,動不動去巡捕房裡等一夜,倒不合算
        (呢。)
        (多一事勿如少一事罷。)
        (想到其間,勢如燎原的無名火,頓然煨下去了。)
        (就此三人頭足不停步,抄出胡家宅,鵬飛意中將喚了車即時歸校,那知道鶯娘
        (、沉魚肚皮竟餓到背家裡去呢。)
        (沉魚再也熬耐不住,便說道)
    說 道:妹子,咱們且覓個飯館,吃些東西罷。
    鶯 娘:(鶯娘道)原是,我也餓得苦了。徐先生,左近一帶,可有那又清淨又精緻的飯
        館呢?
    鵬飛道:妹子們,別是沒吃夜飯麼?
    沉魚道:不差。
    鵬飛笑:好妹子,只索性餓了罷,你看來首海國春,對面聚賓園,都關得鐵桶相似,更從
        何處覓啖飯所呢?
    沉魚道:只便如何?
    AAA:(鵬飛躊躇半晌道)嘎,有了,可回到胡家宅,吃四如春遠近馳名的水餃子罷?
    沉魚道:妹子,好麼?
    鶯 娘:(鶯娘道)急何能擇,還論什麼好不好呀?
        (說著,復從六馬路自南至北,直望四如春來。)
        (許多學生儘管無歇無休,喧喧嚷嚷,間接的跟著二女改操本國言話,詼諧調笑
        (,譏刺品評,迥軼出規則文明之外。)
        (鵬飛聽他們越說越可惡,好好個學生,竟恣意虐謔,變成竹槓名家的口氣,心
        (裡倒未免寒勢勢咧。)
        (鶯沉兩姊妹,略聽了一二語,覺得句句刺心,耳紅面赤,恨不得請他們吃個巴
        (掌,才出心頭之氣。)
        (不一會已至胡家宅,師弟三人,便極吼吼的趕進四如春亂叫堂倌,說道)
    說 道:不拘何物,有多少拿多少來。
        (堂倌依言,把水餃子、肉餛飩一切店內底貨,煮熟了,連托了兩大盤過來,任
        (他們吃個暢兒,吃的很起勁。)
        (個辰光,瞧瞧店門口一般浮頭學生,原舊站在那裡,彷彿排隊歡送個勢子。)
        (沉魚看了確是可氣可笑,鶯娘道)
    鶯 娘:姊姊,快休看他,他們只頑皮小孩子,給不得好面孔他看的。
    AAA:(鵬飛順口道)此話極是,他走他的路,我干我的事,不理會他,方是正當第一
        辦法。
    沉魚笑:我怕不知呢?
        (說著,鵬飛惠過於鈔,將手巾抹了抹嘴,說道)
    說 道:妹子們,跑得辛苦咧,暫坐此權等一等,我去僱了馬車來,咱們同車歸校罷。
        (鶯娘、沉魚各道了聲好,鵬飛就似飛的奔到外邊,找了部轎式快車,又碌碌忙
        (忙照應鶯沉,登車坐著,自己也撩起衣鉤,一躍而上。)
    鶯 娘:(那想吃天鵝的學生一瞧)啊呀,不好了。
        (便盡力狂奔,跌撞跌衝,比平日學堂裡的賽跑競走,加倍運足腳勁,豈知愈追
        (愈遠,即使今天追到昨日,決計也追勿著了,沒奈何半日把個赤腳零,原化作
        (一場空呢,也只得分道各散。)
        (一言表過。)
        
        
    10**時間: 地點:
        (再說沉魚等乘坐馬車,彼此有說有笑,未及半刻鍾,早到昌中學校門外,沉魚
        (向不喜依傍他人,且不會與小人計較,隨手挖出小洋夾,將馬車夫從豐賞賜,
        (然後偕同鵬飛、鶯娘,離車入校。)
        (校門尚似開似閉,裡面懸掛一燈,卻已光小如豆。)
        (三人悄悄步入,過轎廳,各歸各房,大家輕口兒說聲明兒再見。)
        (鶯娘手搭沉魚肩上,從左迴廊繞至樓下,摸上十八層扶梯,只見黑魃魃的一個
        (人影,緊靠樓門,連連磕銃,沉魚顫聲道)
    鶯 娘:喔唷,是那個啊?要睡竟睡,何得在此嚇人。
        (說著就把那人細相一相,卻便是陸媽子,方笑道)
    笑 道:賊囚娘,好個困殺鬼轉世。
    鶯 娘:(鶯娘道)好姊姊,倘這時沒你作伴,豈不要嚇的魄散魂飛呢。
    沉魚道:果然。
    鶯 娘:(鶯娘道)呀,這又奇了,怎說冷清清闇其無人,一埭邊的房門,都開得直堂堂
        ,別是他們會同請假麼?
    沉魚道:妹子,枉空枉空,你學堂規矩,也不懂的,可曉得除卻暑假年假,斷無同時離校
        的道理。
    鶯 娘:(鶯娘道)嗄,明白了,必然他們還在講堂上,用夜課的功了。
    沉魚道:妹子,你休想猜得著,快放了書,和你往休憩室去玩玩,包管你很有趣呢。
    鶯 娘:(鶯娘道)甚好,本來我早眠也眠不慣的。
        (話方畢,便同到沉魚房內,沉魚忙抽開了抽屜,拿枝小洋蠟燭,望蠟盤上插著
        (,撮了火,正要帶上門兒,猛見鶯娘手中一鬆,逕將那忌諱書丟在沉魚繡枕邊
        (,沉魚指指鶯娘道)
    鶯 娘:懶丫頭,竟不肯多走一步呢。
    鶯 娘:(鶯娘道)為此妙書,該叫他一親你玉人香澤呀。
    沉魚道:再胡說,我就打你的嘴了。
    AAA:(說著沉魚持了燭盤,前行領導,曲曲折折,重新跑下樓來,穿出禮堂大講堂,
        (遙見監學室裡尚有未熄火光,沉魚悄然道)妹子,須輕些兒腳聲呢。
    鶯 娘:(鶯娘會意道)是。
        (沉魚慌舉右手衣袖,把自己燭光遮住,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似乎半夜裡的挖
        (壁賊,戰兢兢偷了過去。)
        (轉入後園杜陵門,方敢放膽而走。)
        (不料老天惡作劇,才踏上九曲橋,風中燭竟倏爾吹滅,鶯娘)
    鶯 娘:哎喲,怎好走啊?
    沉魚道:你拽住我裙鉤,可不妨事了。
    鶯 娘:(鶯娘道)別連同姊姊,都做那鐵路工程師呢。
    沉魚道:嗄,莫非妹子精究工程學的。
    鶯 娘:(鶯娘笑道)量量地皮,也工程學中的一部分呀?
    沉魚道:哈哈哈,你路陌生疏,原要小心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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