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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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小兒童題詠梅花觀 老道士指引鳳皇山)
        (詞:
        (  香臉初勻,黛眉巧畫宮妝淺。)
        (風流天賦與精神,全在秋波轉。)
        (早是縈心可慣,那更堪頻頻顧盼。)
        (幾回得見,見了還休,爭如不見。)
        (燭影搖紅,夜來筵散春宵短。)
        
        
    2**時間: 地點:
        (當時誰解兩情傳?對面天涯遠。)
        (再奈雲稀雨斷,凴欄桿東風淚眼。)
        (海棠開後,燕子來時,黃昏庭院。)
        (這一首詞,名喚《燭影搖紅》,說道世間男女姻緣,卻是強求不得的。)
        (雖然偶爾奇逢,俱由天意,豈在人謀。)
        (但看眼前多少佳人才子,兩相瞥見之時,彼此垂盼,未免俱各鍾情,非以吟哦
        (自借,即以眉目暗傳。)
        (既而兩情期許,締結私盟,不知倩了多少蝶使蜂媒,捱了幾個黃昏白晝。)
        (故常有意想不到的,而反得之邂逅。)
        (又或有垂成不就的,而反得之無心。)
        (及至聯姻二姓,伉儷百年,一段奇異姻緣,不假人為,實由天意。)
        (所以古人兩句說得好「姻緣本是前生定,曾向蟠桃會裡來」。)
        
        
    3**時間: 地點:
        (正說「姻緣」二字,大非偶然矣。)
        
        
    4**時間: 地點:
        (如今聽說巴陵城中,有一個小小兒童,卻不識他姓名。)
        (在懷抱時就喪了母,其父因遭地方有變,把他拋撇在城外梅花圃裡,竟自棄家
        (遠竄。)
        (後來,虧了那一個管圃的蒼頭,收在身邊,把他待如親子,漸漸長大。)
        (到了七歲,此兒天資迥異,識見非凡,曉得自己原有親身父母,不肯冒姓外氏
        (,遂自指梅為姓,指花為名,乃取名為梅萼。)
        (那圃旁有一座道院,名為梅花觀,並適才那所梅花圃,卻是巴陵城中一個杜灼
        (翰林所建,思量解職歸來,做個林下優遊之所。)
        (觀中有個道士,姓許名淳,號為叔清,盡通文墨,大有道行,原與杜翰林至交
        (。)
        (這許叔清見梅萼幼年聰慧,出口成章,大加駭異,時常對管圃的蒼頭道)
    許叔清:此兒日後必登台鼎之位,汝當具別眼視之。
        (蒼頭因此愈加優待,凡百事務,都依著他的性子。)
        (那許叔清每見一面,便相嘉獎,遂留他在觀中習些書史。)
        (這梅萼雖是有些兒童氣質,見了書史,便欣欣然日夕樂與聖賢對面。)
        (一夜,徐步西廊,遙見月光慘淡,遂援筆偶題一律於壁上道:
        (  疏鍾隱隱送殘霞,煙鎖樓台十二家。)
        (寶鼎每時焚柏子,石壇何日種桃花。)
        (鬆關寂寂無雞犬,檎樹森森集鵲鴉。)
        (月到建章涼似水,蕊珠宮內放光華。)
        (越旬日,杜翰林因到圃中看梅,便過觀中與許叔清坐談半晌,遂起身行至西廊
        (,見壁上所題詩句,頓然稱羨。)
        (又見後邊寫著「七歲頑童梅萼題」,愈加驚異,歎賞不已,便問許叔清道)
    許叔清:這梅萼係是誰氏兒童?而今安在?可令他來一見麼?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君,此兒因兩歲上不知誰人把他撇在梅花圃裡,倒虧了那一個管
        圃的老蒼頭收養到今。杜君若亟欲一見,待我著人喚來就是。
        (杜翰林十分喜悅,只因自己無子,便有留心於他了。)
        (許叔清便把梅萼喚到跟前,杜翰林仔細覷了兩眼,高聲稱贊到)
    許叔清:好一個小兒!目秀眉清,口方耳大,丰姿俊雅,氣度幽閒。將來不在我下,決非
        塵埃中人也。
    便問道:汝既善於吟詠,就把階前這落梅為題,面試一首何如?
        (梅萼不敢推卻,便恭身站在廳前,遂朗吟一絕云:
        (  不涿群芳鬥麗華,凌寒獨自雪中誇。)
        (留將一味堪調鼎,先向春前見落花。)
        (杜翰林聽罷,心中驚異,便對許叔清道)
    許叔清:我看此兒年紀雖小,志氣不凡,天生如此杰才,真是世間一神童也。
        (叔清見他滿心歡喜,便欲把梅萼引進,遂說道)
    許叔清:今日若非杜君對面,此兒豈肯輕易一吟。若只吟一首,恐不足以盡其才思,必當
        再吟,何如?
    杜萼道:(梅萼道)公相是天朝貴客,小童乳臭未乾,焉敢擅向大人跟前再撰隻字。
    許叔清:(杜翰林與許叔清同笑道)不必過謙,仍以原題再詠。
        (梅萼再不敢辭,低頭想了一想,又口占一絕云:
        (  玉奴素性愛清奇,一片冰心謹自持。)
        (唯恐蝶蜂交亂謔,肯將鉛粉剩殘枝。)
    笑 道:(杜翰林拍掌大笑道)許道長,此兒不可藐覷。開口成詩,一字不容筆削。即李
        、杜諸君,無出其右。豈非天才也耶?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君所言極是,只因淹滯泥途,恐燕山劍老,滄海珠沉,哪得個出
        頭日子!
    暗想道:(杜翰林暗想道)我想此兒有此大才,異日必當大用,今我又無子嗣,他既無父
        母,便著他到我府中,延師教誨,長大成人,倘得書香一脈,也好接我蟬聯,真
        不枉識英雄的一雙慧眼。
    杜萼道:(便對梅萼道)我欲留你到我府中讀書,你意下如何?
    杜萼道:(梅萼道)梅萼一介頑童,無知小蠢,得蒙公相垂憐,誠恐福薄,不足以副厚望
        。
    AAA:(杜翰林便著人去喚那管圃的蒼頭來吩咐)你明日可到我府中領賞,白米五石,
        白銀五兩,以酬數年撫養之勞。
        (蒼頭雖是口中勉強應承,心裡實難割捨,只得眼淚汪汪,相看流涕,叩謝而去
        (。)
        (杜翰林把梅萼帶道府中,遂與夫人商議。)
    AAA:(那夫人原是識相的,一見梅萼,便大喜道)此兒相貌非凡,他日當大過人者。
        吾家喜得有子矣!
        (遂勸杜翰林替他改名杜萼,納為己子。)
        (即便渾身羅綺,呼奴使婢,一旦富貴,非復昔日之梅萼矣。)
        (隨又延師講讀,且杜萼畢竟是個成器的人,在杜翰林府中,整整讀了三年,十
        (歲時,果然垂髫入泮。)
        (杜夫人滿心歡喜,愛如珍寶,勝似親生。)
        
        
    5**時間: 地點:
        (一日,與杜翰林商量,就要替他求親。)
    AAA:(杜翰林止住道)夫人,吾家止他一子,小小游庠,豈無門當戶對的宦家作配。
        依我意思,只教他潛心經史,萬一早登甲第,求親未遲。
        (杜夫人見翰林公說得有理,不敢執拗,只得依從。)
        (又過了幾年,忽一日,杜萼來到梅花圃中看梅,便尋昔日那個老蒼頭。)
    AAA:(俱回說)兩年前已身故了。
    AAA:(杜萼聽罷,暗自掩淚道)我想,自襁褓時失去了父母,若非此人收留在身,撫
        養幾載,何能到得今日?古人云:『為人不可忘本。』
    問 道:(便又問道)那蒼頭的棺木,如今卻埋在哪裡?
    AAA:(那人回答道)就過圃後三里高土堆中。
        (杜萼就著人去買一副小三牲,酒一尊,香燭、紙馬,隨即走到高土堆前,慇懃
        (祭奠,以報數年撫養之恩。)
        (祭奠已畢,只見一個道童,向圃後遠遠走來,道)
    問 道:杜相公,我們梅花觀許師父相請。
    問 道:(杜萼問道)你許師父就是許叔清老師麼?
    AAA:(道童道)恰就是當初留相公在觀裡讀書的。
    杜萼道:這正是許叔清老師了,我與他間別多年,未能一會,正欲即來奉拜。
        (就同道童徑到梅花觀裡。)
    許叔清:(許叔清連忙迎迓道)杜公子,一別數年,階前落梅已經幾番矣。猶幸今日得賜
        光臨,何勝欣躍。萬望再賜留題,庶使老朽茅塞一開,真足大快三生也。
    笑 道:(杜萼笑道)向年造次落梅之詠,提起令人羞澀,至今安敢再向尊前亂道?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公子說哪話,昔年所詠落梅,今日重來相對,如見故人,正宜題
        詠。我當薄冶小酌,盤桓片時,萬勿責人輕褻。
        (即便吩咐道童,整冶酒肴,兩人盡興暢飲,欲為竟日之歡。)
        (飲至半酣,杜萼道)
    杜萼道:老師,今歲觀中梅花,比往年開得如何?
    許叔清:(許叔清道)今年雖是開得十分茂盛,卻被去冬幾番大雪都壓壞了。杜公子若肯
        盡興方歸,即當攜尊梅下,暢飲一回,意下如何?
        (杜萼欣然起身,攜手同行。)
        (著道童先去取了鎖鑰,把園門開了,然後再撤酒席。)
        (二人慢慢踱到園中,果見那些梅花,都被冬雪損了大半,道童就把酒肴擺列在
        (一株老梅樹下,兩人席地而坐,暢飲了一會。)
        (忽見那老梅梢上,撲的墜下一塊東西,仔細一看,卻是臘月裡積下的一團雪塊
        (。)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杜公子豈不聞古詩云:『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了人。』
        今既有梅有雪,安可不賦一詩,以不辜負此佳景乎?謹當敬以巨觴,便以雪梅為
        題,乞賜佳詠。老朽雖然不敏,且當依韻一和。
        (便滿斟一巨觴,送與杜萼。)
        (杜萼也不推辭,接過手來,一飲而盡,遂口占一絕云:
        (  老梅偏向雪中開,有雪還從枝上來。)
        (今日此中尋樂地,好將佳醴泛金杯。)
    許叔清:(許叔清拍掌大笑道)妙,妙!數載不聆佳詠,又幸今日復賜教言,真令老朽一
        旦心目豁然矣。
    杜萼道:但恐鄙俚之語,有污清耳,獻笑,獻笑。
    許叔清:(就把巨觴依舊滿斟一杯送與許叔清)敢求老師一和。
        (許叔清連忙伸手接過酒來,遂謙遜道)
    許叔清:公子若要飲酒,決不敢辭。說起作詩,但是老朽腹中無物,安敢胡言亂道?實難
        從命。
    杜萼道:老師說哪裡話,適才見許,安可固謙?
        (許叔清也不再辭。)
        (把酒飲了一口,想一想,連飲了三、四口,想了三、四想,遂說道)
    說 道:有了,有了。只是杜撰,不堪聽的,恐班門弄斧,益增慚愧耳。
    杜萼道:老師精通道教,自然出口珠璣,何太謙乃爾。請教,請教。
        (許叔清拿起巨觴,都的一口飲盡,便朗和云:
        (  雪裡梅花雪裡開,還留溶雪墮將來。)
        (愧予性拙無才思,強賦俚詞送酒杯。)
    AAA:(杜萼稱贊道)妙得緊,妙得緊。若非老師匠心九轉,焉得珠玉琳瑯?
    許叔清:(許叔清大笑一聲道)惶愧,惶愧。
        (說未了,那道童折了一枝半開半綻的梅花走來。)
        (杜萼接在手中,嗅了一嗅,果然清香撲鼻,便問道)
    便問道:卻敢問老師,緣何這一枝梅花,與梢頭所開的顏色大不相似,卻是怎麼緣故?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公子,你卻不知道,這梅花原有五種,也有顏色不同的,也有花
        瓣各樣的,也有香味濃淡的,也有開花遲早的,也有結子不結子的。方才折來的
        ,與梢頭的原是兩種,所以這顏色、花瓣各不相同。
    杜萼道:敢問老師,梅花既有五種.必有五樣名色,何不請講一講。
    許叔清:(許叔清道)公子,你果然不曉得那五種的名色,我試講與你聽。
    杜萼道:我實不曉得,正要請教老師!
    許叔清:(許叔清道)五種妁名色,一種赤金梅,一種綠萼梅,一種青霞疊梅,一種層梅
        ,一種仙山玉洞梅。
    杜萼道:敢問老師,梅花雖分五種,還是哪一種為佳?
    許叔清:(許叔清道)種種都美,若論清香多韻,還要數那綠萼梅了。
        (杜萼便又把手中梅花向鼻邊嗅了幾嗅,道)
    杜萼道:老師,果然是這一種香得有韻。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杜公子今日幸得到這梅花觀,適才又承教了梅花詩,便向這梅花
        園內暢飲一番梅花酒,也是對景怡情,大家稱賞,豈非快事。
    笑 道:(杜萼大笑道)老師見教,極是有理。就把折來這一枝梅花侑酒,何如?
    許叔清:(許叔清道)妙!妙!
        (就喚道童把壺中冷酒去換一壺熱些的來。)
        (那道童見他兩人說得有興,笑得不了,連忙去掇了一個小小火爐,放在那梅樹
        (旁邊,加上炭,迎著風,一霎時把酒燙得翻滾起來。)
        (許叔清便把熱酒斟上一觴,送與杜萼,笑道)
    笑 道:杜公子,當此良辰,詩酒之興正濃,固宜痛飲千觴,搏一大醉。只是杯盤狼藉,
        別無一肴以供佳客,如之奈何?
    杜萼道:老師何出此言,我自幼感承青眼,原非一日相知,今日復蒙過愛,兼以厚擾,不
        勝愧赧。嗣此倘得寸進。決不相忘。
    許叔清:(許叔清道)我與公子父子交往,全仗垂青,今日之酌,不過當茶而已,安足掛
        齒,敢問公子,今歲藏修,還在何處?
    杜萼道:正欲相懇此事。敢問老師這裡,有什幽靜書房,假我一間,暫棲旬月,不識可有
        麼?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公子,我這觀中你豈不知,並無一間幽靜空房可讀得書的。你若
        果肯離得家,出得外,奮志攻書,我指引你一個好所在,甚是精潔,必中你的意
        思。
    杜萼道:請問老師,還在何處?
    許叔清:(許叔清道)此去渡過西水灘,一直進五、六里路,有一座鳳凰山,山中有一座
        清霞觀,甚是寬綽。前前後後約有數十間精緻書房。觀中有一個道士,姓李名乾
        ,原是我最契的相知。一應薪水、蔬菜之類,甚得其便。杜公子回去與令尊翁計
        議停妥,待老夫先寫封書去與他,要他把書房收拾齊整,然後揀個好日再去,如
        何?
    杜萼道:既有這個所在,況又有老師指引,家尊自然允諾的了。
        
        
    6**時間: 地點:
        (正說間,只見夕陽西下,杜萼便起身作別。)
    許叔清:(許叔清道)本當再談半晌,爭奈天寒日晡,不敢相留。
        (便攜手送出觀門。)
        (杜萼遂辭謝而去,回家就與父親商量清霞觀讀書一事。)
    AAA:(杜翰林滿心歡喜,便允道)萼兒既然立志讀書,異日必得簪纓繼世。明日是個
        出行日子,何不買舟竟往鳳皇山?先去拜望了那清霞觀中道長,然後回來收拾書
        箱,再去未遲。
        (杜萼謹尊嚴命,隨即著人到梅花觀里約了許叔清,次日,買舟一同來到鳳皇山
        (。)
        (兩入逍遙徐步,四下徘徊觀看。)
        (果然好一座高山,只見:
        (  奇峰巍聳,秀石橫堆。)
        (山岡上全沒些兔跡狐蹤。)
        (草叢中唯見些野花殘雪。)
        (雲影天光,描不出四圍圖畫;烏啼鶯喚,送將來一派弦歌。)
        (這正是:
        (  山深路僻無人到,意靜心閒好讀書。)
    AAA:(杜萼看了一會道)老師,果然好一座山。正是眼前仙境,令人到此,塵念盡皆
        消釋矣。
        (許叔清便站住,在高岡上,又四下指點道)
    許叔清:杜官人,你看此山,形如立鳳,前後來龍,兩相迴護,正陰在我巴陵,所以城中
        那些讀書的,科科不脫,甲第俱從這一派真龍蔭來。
    杜萼道:原來如此。敢問老師,這裡去到清霞觀還有多少路?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官人,你看遠遠的密樹林中,那一層高高的樓閣,便是清霞觀了
        。
        (兩人說說笑笑,緩步行來,早到清霞觀裡。)
        (道童連忙通報,那李道士隨即出來迎迓,引入中堂。)
        (三人揖罷,李道士問許叔清道)
    許叔清:師兄,此位相公何處,高姓大名?
    許叔清:(許叔清道)道兄,這是城中杜翰林的公子。
    李道士:原來就是杜老爺的公子,失敬了。
        (便又仔仟細覷了兩眼,暗對許叔清道)
    許叔清:師兄,我記得杜相公末垂髫的時節,曾在哪裡相會過?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道兄,你果然還記得起。數年前,曾在我觀中西廊板壁上,題那
        『疏鍾隱隱送殘霞』的詩句,你見是七歲頑童,便請來相見的,就是這位公子。
    AAA:(李道士欠身道)久慕相公詩句,渴欲一晤,今幸光臨,實出望外。敢乞留題一
        首,以誌清霞,不識肯賜教否?
    笑 道:(杜萼笑道)今到寶山,固宜留詠,但恐當場獻丑,有玷上院清真。
    李道士:杜相公何乃太謙。
        (便喚道童取了一幅羅紋箋,磨了一硯青麟髓。)
        (杜尊竟也沒甚推辭,蘸著筆,遂信手揮下一律,云:
        (  百尺樓台接太清,琉璃千載倍光明。)
        (真經誦處天花墜,法鼓鳴時鬼魅驚。)
        (世界紅塵應不到,胸襟俗念豈能生?)
        (森森檜柏長如此,歷盡人間幾變更。)
        (桂萼寫罷,許叔清與李道士連忙接了,展開仔細從頭念了一遍。)
    許叔清:(李道士高聲喝采道)妙極,妙極!杜相公,只恨小道無緣,相見之晚,不得早
        聆大教。幾時落得清誨一番,真勝讀書十年矣。
    許叔清:(許叔清道)道兄,這有何難,杜相公今歲正欲尋個清靜所在藏修,你觀中既有
        空房,何不收拾一、兩間,與杜相公做個書室,就可早晚求教,卻不是兩便。
    李道士:杜相公若肯光降,我這裡書房盡多,莫說是一、兩間,便是十數間也有,亦當打
        掃相迎。
    杜萼道:老師既肯見納,足感盛情,謝金依數秦上。
    李道士:書房左則空的,敢論房金,只待相公高中,另眼相看足矣。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今日也要房金,明日也要清目,兩件都不可少。
        (三人大笑一場。)
        (李道士先喚道童把前後書房門盡皆開了,然後起身,引了他二人,連看三、四
        (間,果然精緻異常。)
    李道士:杜相公,這幾間看得如何?
    杜萼道:(桂萼道)這幾間雖然精雅,只是逼近中堂,早晚鐘磬之聲不絕耳畔,如之奈何
        ?
    李道士:杜相公講得有理。這軒後還有一間小小斗室,原是小道早晚間在內做真實功夫的
        。杜相公若不見棄,請進一看,庶幾或可容膝。
    杜萼道:(桂萼道)既是老師淨居,豈敢斗膽便為書室。
    李道士:這也不是這等說,只要是相公不嫌蝸窄,稍可安身,就此相讓,不必躊躇。
    杜萼道:既然如此,也借賞鑒一賞鑒。
        (李道士便向袖中汗巾裡,取出一個小鑰匙,把房門開了。)
        (許叔清與杜萼進去看時,果然比那幾間更幽雅,更精緻。)
    李道士:杜相公,這間看得書麼?
    杜萼道:恰好做一間書房,未必老師果肯相假。
    李道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但憑杜相公隨時收拾行李到來就是。
    AAA:(杜萼便躬身致謝,即欲起身作別,李道士一把扯住道)難得杜相公光降,請再
        在此盤桓片時,用了午飯,待小道親送到那鳳皇山上。還有一事相煩。
    許叔清:(許叔清道)杜相公,既是道兄相留,便在此過了午,慢慢起身進城,到家裡尚
        早。
    杜萼道:但不知老師有何見諭?
    李道士:再無別事相懇,小道兩月前在那鳳皇山高峰上,新構得一椽茅屋,要求杜相公賜
        一對聯,匾額上賜題兩字,以為小道光彩。
        (杜萼滿口應承。)
        (不多時,那道童走進房來,道)
    李道士:請相公與二位師父後軒午飯。
        (大家同走起身。)
        (李道士依舊把房門鎖了,三人同到後軒。)
        (午飯完畢,李道士吩咐道童,打點紙筆,隨取山泉煮茗,快到鳳皇山來。)
        (道童答應一聲,轉身便去打點。)
        (三人慢慢踱出觀門,只見松風盈耳,鳥韻撩人。)
    AAA:(杜萼稱贊道)果然好一座清霞觀,此非老師道行高真,何能享此清虛樂境。
    李道士:惶恐,惶恐。
        
        
    7**時間: 地點:
        (須臾之間,就到了鳳皇山上。)
    杜萼道:這峰巒嶮峻,請二位老師先行,待我緩緩隨後,附葛攀藤,攝衣而上就是。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道兄,杜相公自來不曾登此山路,想是足倦行不上了。我們同向
        這石崖上坐一坐兒,待相公養一養力再走。
    李道士:這裡冷風四面逼來,怎麼坐得?杜相公,你再強行幾步。那前頭密鬆林裡,就是
        小道新構的茅屋了。
        (杜萼仔細射了一眼,果然不上半里之路,只得又站起身來,與許叔清挽手同行
        (。)
        (慢慢的左觀右望,後視前瞻,說一回,笑一回,霎時間便到了那密鬆林內。)
        (真個有間小小幽軒,四下淨幾明窗,花闌石凳,中間掛著一幅單條古畫,供著
        (一個清致瓶花。)
    許叔清:(杜萼極口喝采道)果然好一所幽軒。苟非老師,胡能致此極樂?
    笑 道:(李道士笑道)不過寄蜉蝣於天地耳,何勞相公過獎。
        
        
    8**時間: 地點:
        (正說話間,那道童一隻手擎了筆硯,一隻手提了茶壺,連忙送來。)
        (許叔清在旁著實幫襯,便把筆硯擺列齊整。)
        (李道士就捧了杯茶,送與杜萼)
    許叔清:請杜相公見教一聯。
        (杜萼連忙接來茶,道)
    笑 道:二位老師在此,豈敢斗膽。
    許叔清:日色過午,杜相公不必謙辭,請信筆揮灑一聯,便可起身回去。
        (杜萼就舉起筆來,向許叔清、李道士拱手道)
    許叔清:二位老師,獻丑了。
    AAA:(兩個欠身道)不敢。
        (你看,杜萼也不用思想把筆蘸墨直寫道:
        (  千峰萬峰雲鳥沒,十洲芳草參差。)
        (五月六月松風寒,三島碧桃上下。)
    AAA:(李道士大喜道)妙,妙,妙!莫說題這對聯,便是這兩行大字,就替小道增了
        多少光輝。
    杜萼道:老師休得取笑。
    李道士:杜相公,有心相懇,一發把這匾額上再賜兩字。
        (杜萼便又提起筆來,向那匾額上大書三字云:
        (  悟真軒)
    李道士:杜相公,這三字愈加題得有趣。
    許叔清:(許叔清道)道兄,這有何難,少不得杜相公明日到觀中看書的時節,慢慢酬謝
        罷了。
    杜萼道:今日家尊在家等候,不敢久留。不過兩、三日內,復來趨教矣。
    李道士:杜相公請還轉敝觀去,清茶再奉一杯如何?
    杜萼道:多謝厚情,恐再耽擱,卻進城不及了。
        (李道士便相送下山,三人致謝而別,各自分手回去不提。)
        (不知杜萼回家見了父親,有何計議?幾時才得到館?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楊柳岸奇逢麗女 玉鳧舟巧合新詩)
        (詩:
        (  少年欲遂青雲志,黃卷青燈用及時。)
        (辭文研窮賢聖理,偕朋砥礪古今疑。)
        (灘頭鄰舫逢殊色,月下同情賦麗詞。)
        (不意相思心緒亂,何嘗一日展愁眉。)
        (說這杜萼別了李乾道士,離了鳳凰山,同著許叔清,依舊返棹歸來。)
        (到得梅花觀前,此時還有半竿日色,許叔清便要留進觀裡待茶。)
        (杜萼再三辭謝,只得送到城門首,然後作別,分路回去。)
        (這杜萼回到府中,恰好翰林又早出門到一士夫家去飲酒未回,他就見了夫人,
        (把清霞觀幽雅並山中景致、李道士相待慇懃、讓房的話,一一說知。)
    AAA:(那夫人大喜道)萼兒,既有這樣一個好所在,又遇這般一個好道士,此是天賜
        汝的好機會,何愁讀書不成?只是一件,想汝自幼不曾行路慣的,今朝行了這一
        日,身子決然有些勞倦,可早早吃些晚飯,先去睡罷。待你爹爹回來,我與他商
        議就是。
        (你道世間哪有這樣賢慧的夫人?況且杜開先又不是她親生的兒子,論將起來何
        (必如此十分愛護?人卻不曉得內中一個委曲,這杜萼卻常有著實傾心的所在,
        (正是俗語云「兩好合一好」的緣故。)
        (你看這杜萼,遂躬身應諾。)
        (夫人便喚丫鬟整治晚飯,與他吃了,早去安寢。)
        (次日侵晨起來,梳洗完備,連忙起到堂前,與翰林相見。)
    問 道:(翰林問道)萼兒,我昨晚回來得夜深了,不曾見你,卻是汝母對我說得幾句,
        不曾喚你問個詳細。你去看那清霞觀,果然還好讀書麼?
    杜萼道:啟上爹爹,那清霞觀果是好個去處,四圍俱是鳳凰山高峰環繞,並沒一個人家,
        寂靜異常,正是個讀書的美地。
    翰林道:那觀中可還有空閒的書房麼?
    杜萼道:書房雖有幾間,可意者絕少。孩兒多承那觀中李老師一片好情,情願肯把自己一
        間幽雅淨室,讓與孩兒看書。
    翰林道:萼兒,果是那李道士真心肯讓便好,不可去佔據他的,日後恐招別人談論。況且
        讀書人討了出家人便宜,叫做佛面上刮金,後來再不能有個發達日子,這是指望
        讀書裡做事業的人所最忌的。
    杜萼道:爹爹有所不知,孩兒一到觀中,原來,李老師向年與孩兒曾在梅花觀中會過,未
        曾坐下,就取出紙筆來,便要留題。那許叔清在旁再三攛掇,勉強吟了一首。李
        老師看了,老大稱羨,後來便指引孩兒,連看了幾間書房,見孩兒心下都不遂意
        ,所以就肯欣然把淨房相讓,實非強要他的。
    笑 道:(翰林點頭笑道)萼兒,原來如此。卻把什麼為題?
    杜萼道:孩兒就把清霞觀題幾句。
    翰林道:題得如何?
        (杜萼便把前題清霞觀詩句,從頭到尾念了一遍。)
    翰林道:萼兒這首詩,足稱老健,不落尋常套中,大似法家的格局。固雖題得好,如今出
        家人也有幾個通得的,況又結交甚廣,善於詩賦者盡多,以後若到觀中,再不可
        信手輕吟。倘遇識者,從中看出破綻來,到惹人議論,不如緘默為妙。戒之,戒
        之!
    AAA:(杜萼躬身道)謹遵爹爹嚴訓。
    翰林道:萼兒,我有一事與你商量。昨晚在康司牧府中飲酒,席上說起你往清霞觀讀書一
        事,他第二個公子滿心要與你同去。你道如何?
    AAA:(杜萼笑逐顏開道)爹爹,孩兒曾聞古人有云:『擇一賢師,不如得一良友。』
        既康公子果肯同去,早晚講習間,互相砥礪,不怕學業無成矣。
    翰林道:同去雖好,你不知道那康公子為人,頑性極重,專務虛名。倘與他同去,明日到
        妨你的工夫。
    杜萼道:爹爹所言極是。只是各人自求個精微田地便了。
    翰林道:萼兒,既然如此,今日便可著人去約了康公子,明早打點書囊,一齊便與他同去
        罷了。
    杜萼道:爹爹,此去清霞觀足有三十餘里,恐日逐飲食之類不堪擔送,還要喚一個家僮隨
        去,早晚伏侍便好。
    翰林道:萼兒講得甚有理,這件事到是要緊的。終不然館中沒人伏侍,可是個長久之計。
        但是家中這幾個小廝,只好跟隨出入,哪裡曉得支持飲食?我想起來,倒是那管
        門的聾子,他自幼在我書房中伏侍,一應事務,卻還理會得來,明日何不就著他
        同去?
    杜萼道:爹爹,既然伏侍有人,孩兒久住在家,誠恐荒蕪學業。適才已看曆日,明日日辰
        不利,今日就著人去約了康公子,於十一日一同進館罷了。
        (這翰林見杜萼擇定十一日起身進館,便欣然應允。)
    說 道:(杜萼又說道)爹爹,孩兒還有一言啟上。如今與康公子同館,相與尚久,彼此
        不便稱呼,望爹爹與孩兒取一個表字。
    翰林道:萼兒,我蓄意多時,又是你講起,我卻省得。昨晚飲酒回來,一覺睡去,忽夢與
        你同玩花園,只見百花俱未開放,惟有梅花獨盛。你問道:『爹爹,這梅花年年
        開在百花之前,卻有什說?』我回道:『萼兒,可曉得梅占百花魁之語麼?』如
        今我想起來,那梅花正應著你幼時的名姓,今日就取做杜開先便了。
        (杜萼便深深唱喏,應聲而退。)
        (一壁廂就著人去約康公子,一壁廂就喚那個管門的聾子,吩咐著他打點書箱,
        (鋪蓋並供給燈油之類,先往清霞觀去。)
        (到了十一日,那康公子帶領家僮,挑了行李,叫下船隻,早向西水灘頭等候。
        ()
        (等了一會,看看日色將晡,哪裡見個杜開先來?殊不知他到梅花觀中,卻被許
        (叔清留在餞飲。)
        (康公子等了許多時候,等得十分焦燥。)
        (忽見前頭楊柳岸邊泊著一隻小小畫船,裡面有幾個精緻女子,穿紅著綠,都在
        (那裡品竹彈絲。)
        (未免又打動他少年耍性,便縱起身來,站在船頂上覷了好幾時。)
    康公子:(就問梢子道)你可曉得前面那只畫船,是哪一家的?
        (這梢子一時回覆不來,也走到船頭上看了一看,道)
    問 道:康相公,你適間問的,可是那泊在楊柳岸邊的麼?
    AAA:(康公子點頭道)正是,正是。
    康公子:(梢子道)那只船喚名玉鳧舟,就是城中韓相國老爺家的。
    康公子:那船中飲酒的是什麼人?
    AAA:(梢公道)康相公,這上面坐的正是韓相國老爺,今日在鳳凰山祭祖回來,因此
        泊船在這裡游耍。
    康公子:那幾個女子,卻是哪裡送將他承應的樂工?
    笑 道:(梢子笑道)康相公,你還不知,這是相國老爺去年新選的梨園女子,一班共有
        十人,演得戲,會得歌,會得舞,一個個風流俊麗,旖旎娉婷,標緻異常哩。
    AAA:(康公子搖頭道)這老頭兒好快活,好受用。梢子,你說得這樣標緻,又打動了
        我康相公往常間的風流逸興。趁杜相公此時還未到來,你快把船兒撐近那邊幾步
        ,待我飽看一會兒去。
        (梢子便提起竹蒿,慢慢的一篙一篙撐向前去,與畫船相近,也傍在楊柳岸邊。
        ()
        (康公子不好船窗大開,只得半開半掩,著實瞧了半晌。)
        (原來,那幾個女子都朝著韓相國站的,只看得背後,哪裡看得明白?他卻一霎
        (時心猿難係,意馬難拴,魂靈兒俱弔在那幾個女子身上,拼著個色膽如天,故
        (意把那一扇船窗「呀」的推將開去。)
        (那幾個女子聽見這邊一聲響亮,個個都回轉頭來。)
        (康公子又乘機輕輕嗽了一聲。)
        (恰好那內中有一個女子,手撥著琵琶,卻是韓相國日常間最歡喜得寵的,喚做
        (韓蕙姿,她聽得間壁船中嗽了一聲,便覺有心,連忙回睛偷看。)
        (原來,天色昏黃,兩邊船裡俱未上燈,這邊看到那邊,兩個都是黑洞洞的,哪
        (裡看得明白,就把手中琵琶,彈了一曲《昭君怨》詞兒。)
        (你看這康公子,坐在這邊船中,聽得間壁船裡彈著詞兒,就如掉了魂的一般,
        (只是凝眸俯首,倚欄靜聽了一會。)
        (曲未罷,只聽得岸上遠遠有人厲聲問道)
    問 道:前面可是康相公的船麼?
        (這康公子曉得是杜開先來,恰才「嘿嘿」長歎一聲,走到船頭上,應問道)
    問 道:來者莫非是杜相公麼?
    杜萼道:小弟正是杜開先。
        (原來,林開先在梅花觀中飲了半晌,不覺醉眼模糊,又遇天色昏暮,哪裡看得
        (些兒仔細,雖是聽得康公子應聲,也不知船泊在哪一邊。)
    康公子:杜兄,請上這邊船來。
    AAA:(杜開先正待要走,忽聽得那邊船中笙歌盈耳,只道是康公子船裡作樂,便叫道
        ()康兄,讀書人如此作樂,不亦過奢了麼?
    康公子:杜兄請噤聲,有話上船來見教。
        (杜開先便扶住竹篙,一腳跳上船去。)
        (康公子見他有些醉意,恐怕失足墮落水中,遂一把扶住。)
        (迎到船裡,連忙作揖。)
    問 道:(杜開先問道)康兄,適才敢是什麼人在舟中作樂?
    康公子:杜兄,你卻錯聽了,奏樂的不是小弟船中,卻是間壁那畫船裡面。
    杜開先:這是小弟耳欠聰了。那只畫船是哪一家的?
    康公子:杜兄,那只船名為玉鳧舟,是城中韓相國家的。今日相國安排酒筵在內,有兩個
        奏樂的女子,生得天姿絕世,國色傾城,小弟卻從來不曾見的。適才等候杜兄不
        到,也是無意中偶然瞥見,略得偷瞧幾眼兒。
    杜開先:康兄,既有這樣一好機會,何不挈帶小弟看一看?
    康公子:杜兄還且從容,我想那韓相國今夜決然趕不進城,料來我們也到清霞觀去不及了
        。今夜就把船泊在這裡,少刻待到東山月上,悄悄的把船撐將攏去,連了他的船
        ,再把窗門四下開了,我和你玩月為名,那時飽看一回,卻不是好?
    杜開先:康兄見教,其實有理。只恨小弟無緣,來得太遲了些。
    笑 道:(康公子跌足笑道)小弟來得早的,也不見有緣在這裡。
    杜開先:康兄,只是一件,我和你靜坐舟中,如何消遣得這般良夜?
    康公子:這有何難,小弟帶得有兩瓶三白,幾味蔬菜,杜兄不嫌,就取出來,慢慢暢飲一
        杯,卻不是好?
    笑 道:(杜開先拍手笑道)這也說不得,今夜決然要陪康兄了。
        (康公子便喚家僮,向後面船梢裡拿過酒肴來。)
        (你看這梢子倒也知趣,便來問道)
    問 道:二位相公,既有酒肴,安可悶酌?把我的船再撐過去些何如?
    杜開先:說得妙,說得妙!我且問你,那只船上的梢子,你可認得他麼?
    康公子:(梢子道)杜相公,這些撐船的總是我的弟兄們,每日早晨聚會灘頭,大家都是
        唱喏的,如何有個不認得的。杜相公敢是有什吩咐?
    杜開先:我卻沒什說話,只恐你不認得的,把船攏將過去,他便倚著官勢,難為著你。既
        是同伙的,攏去不妨。
        (梢子便去提起竹蒿,一篙撐到那只畫船邊傍著。)
        (康公子就跳起身來,把兩扇窗子「撲」的推開。)
        (抬頭一看,只見皓月當空,剛在垂楊頂上,便對杜開先道)
    杜開先:小弟久仰杜兄詩才,渴欲求教,今日幸會舟中,何不就把明月為題,見教一首?
    笑 道:(杜開先笑道)恐拙句遺哂大方。
    康公子:言重,言重!
        (杜開先便倚著闌干,對著月光,朗吟一絕云:
        (  中天皎月未曾盈,偏向人間照不平。)
        (此際莫嫌微欠缺,應須指日倍光明。)
    康公子:承教,承教!杜兄,小弟往常在書房中獨坐無聊的時節,也常好胡謅幾句,只是
        吟來全沒一毫詩氣。朋友中有春秋我的,都道是筊經。
    杜開先:康兄不必太謙,決然是妙的,小弟正要請教。
    康公子:小弟賦性愚直,凡遇同袍之中,再沒一些謙遜,是不是常要亂道一番,其實不怕
        人笑。杜兄果不見笑,我就把原題也和一首。若不合題,煩勞改政,切不可容隱
        在心,背地笑人草包也。
    杜開先:不敢,不敢?
    康公子:杜兄,又有一說,小弟吟將出來,雖不成詩,也要帶幾分酒興,詩腸自然陡發,
        若是不飲些酒,便心忙意亂,一字也謅不出來。杜兄且從容多飲一杯,小弟先告
        罪了,就乾了這一瓶罷。
    杜開先:這一瓶酒哪裡就得盡興,還把這幾瓶酒一飲而盡方妙。
    AAA:(康公子搖頭道)這個使不得,小弟酒量有限,一瓶足矣。若多飲至醉,一字也
        讀不出了。
    杜開先:小弟忝在初交,不知尊量深淺,只是慢慢飲乾這一杯,奉陪康兄這一瓶罷。
        (康公子把兩隻手捧起酒瓶,不上幾口,呷得瓶中罄盡,便道)
    便 道:杜兄,小弟獻丑了。
    杜開先:不敢。
        (康公子把酒瓶望船窗外一丟,只見水面上「乒乓」一響,然後放開喉嚨,大嗽
        (一聲,朗吟云)
        (誰將這面新磨鏡,緣何掛在個中間?)
        (康公子恰才吟得這兩句,又向口中咿唔了一會,把腰伸一伸,「撲」的一跤跌
        (倒,便呼呼的竟睡熟在船板上。)
    AAA:(杜開先把手推一推道)康兄,難道只吟這兩句麼?
        (這康公子哪裡做聲得出?杜開先道)
    杜開先:康兄,你想是飲了這瓶急酒,把詩腸都打斷了。
        (康公子又不答應。)
        (杜開先見他真個睡熟,便著他家僮先把杯盤收拾去了,就向船中把鋪陳展開,
        (扶他和衣睡著。)
        (杜開先便靠著欄杆,兩隻眼睛不住的向那邊船裡瞧個不了。)
        (原來,那只船中另有一個女子,就是恰才撥琵琶的韓蕙姿嫡親妹子,喚名韓玉
        (姿,儀容態度與姐姐韓蕙姿一般。)
        (總是那眼尖利的,見了她姊妹二人,一時辨別不出;若是那眼鈍的,畢竟認不
        (出哪一個是蕙姿,哪一個是玉姿。)
        (這韓玉姿年紀只得一十六歲,凡技藝中倒比姐姐還伶俐幾分,雖然墮跡朱門,
        (選伎徵歌,隨行逐隊,每至閒暇工夫,便去習些文翰,所以那詩詞歌賦,十分
        (深奧者固不能通曉,倘若文理淺近,意思不甚含蓄的,便解得來。)
        (原來,適才杜開先所詠詩句,雖然把月為題,卻是寓意於間壁船中那幾個女子
        (身上。)
        (這韓玉姿聽見他詩中意思,別有一種深情,知他定是個人中豪傑,口裡雖不說
        (出,心下覺有幾分顧盼之意。)
        (直待到了二更時分,方才伺候得韓相國睡著。)
        (恰好那些女子承直了一日,個個神疲意倦,巴不得一覺安眠,等得相國睡倒,
        (各自就寢不題。)
        (這韓玉姿見眾姊妹們睡得悄靜,忽聞得間壁船中長歎一聲,她便輕輕賺將出來
        (,乘著這月光慘淡,把窗兒推開半扇,假以看月為名,伸出纖纖玉手,扣舷而
        (歌云:
        (  隔畫船兮如渺茫,對明月兮幾斷腸。)
        (傷情滿眼兮淚汪汪,相思不見兮在何方?)
        (原來,這杜開先坐等多時,不覺睡魔障眼,正低頭靠在那交椅上。)
        (驀聽得那邊船裡打著這個歌兒,猛然醒悟,連忙站起身來,把眼睛睜了幾眼。
        ()
        (哪裡看得明白,便又把手來揉了幾揉,方才見那邊船窗裡,卻是一個少年女子
        (:
        (  碧水雙盈,玉搔半軃。)
        (翠點蛾痕,分就雙眉石黛;雲堆蟬鬢,寫來兩頰胭脂。)
        (無語獨徘徊,彷彿仙姝三島內;凴欄閒佇立,分明西子五湖中。)
        (傷情處,幾句幽歌,堪對孤舟傳寂寞;斷腸時,一聯巧合,全憑明月寄相思。
        ()
    AAA:(杜開先看了,暗自喝采道)果然好一個標緻女子!料她年紀多只在盈盈左右,
        可惜把這青春斷送在歌行隊裡。倘天見憐,假借一陣好風,把她吹到我這船中,
        權效一宵鸞鳳,也不枉了女貌郎才。
        (說不了,便要走來推醒康公子,喚他起來一看。)
    AAA:(心中又忖道)我想他是個酒醉的人,倘或走將起來大呼小喊,把那韓相國老頭
        兒驚醒了,莫說我空坐了這半夜工夫,連那女子適才那幾句歌兒,都做了一場虛
        話。我如今趁此四下無人,那女子還未進去,不免將幾句情詩便暗暗挑逗她。倘
        她果然有心到我杜開先身上,決然自有回報。只是我便做得個操琴的司馬,她卻
        不能得如私奔的文君。也罷,待我做個無意而吟,看她怎麼回我。
        (你看那杜開先便歎了一聲,斜倚欄杆,緊緊把韓玉姿覷定,遂低低吟道:
        (  畫舫同依岸,關情兩處看。)
        (無緣通片語,長歎倚欄杆。)
        (韓玉姿聽罷,暗自道)
    暗自道:這分明是一首情詩,字字鍾情,言言屬意,敢是那個書生有意為我而吟。哎,這
        果然是對面關情,無計可通一語。我若不酬和幾句,何以慰彼情懷?
        (因和云:
        (  草木知春意,誰人不解情。)
        (心中無別念,只虛此舟行。)
    AAA:(杜開先聽她所和詩中,竟有十分好意,便把兩隻手雙雙撲在欄杆乾上面,正待
        (要道姓通名,說幾句知心話兒,叵耐韓相國那老頭兒忒不著趣,剛一覺醒轉來
        (,厲聲叫道)女侍們都睡著了麼?快起來烹茶伺候。
        (這韓玉姿唬得魂不附體,香汗淋漓,只恐事情敗露,沒奈何把杜開先覷了幾眼
        (,輕輕掩上窗兒,轉身進去不提。)
        (杜開先見韓玉姿閉窗進去,暗自道)
    暗自道:原來我杜開先如此緣慳分淺,正欲與那女子接談幾句,問個姓名,不想又被那老
        頭這叫聲攪散。我想她既有心,決不把我奚落。但是,侯門似海,音問難通,自
        今以後,不知何時再有相會的日子。罷,罷!今夜且待我和衣睡,到天明早早起
        來,看她上岸的時節,還有心回顧我這船中否?
        (說罷,便把窗兒輕輕掩上,就坐倒和衣睡在康公子旁邊。)
        (你看這杜開先,熬了這幾個更次,精神著實怠倦,才睡得倒,一覺睡去,直到
        (東方日上。)
        (原來這康公子雖然睡著,此事也是經心的,故那杜開先與韓玉姿隔船酬和,都
        (被他聽在耳中。)
        (次日,老早先走起來,卻好杜開先還未睡醒,只見那岸上鬧哄哄的簇擁著幾乘
        (女轎,恰正是來接那幾個女子的。)
        (他便急忙梳洗齊整,穿了豔服,站在船頭上看了一會。)
        (不多時,先走出一個女子來,卻就是昨日撥琵琶唱《昭君怨》詞兒的韓蕙姿。
        ()
        (她便回轉頭來,見康公子站在船頭上,便把秋波頻覷幾眼,方才動身上轎。)
        (又走出一個韓玉姿來,看見康公子,只道就是夜來吟詠詩的那個書生,不住睛
        (看了又看,想他心中覺有幾分疑惑。)
    AAA:(這康公子見後去的這一個,與前去的那一個面貌一般?暗自猜疑道)好古怪,
        世間面龐相似者雖多,哪裡有這樣生得一般?便是嫡親姊妹,也沒有這等相象。
        連我竟認不出哪一個是昨日撥琵琶唱《昭君怨》的。
    AAA:(你看這康公子便走入船中,把杜開先推了一推,向耳邊低低叫道)杜兄,快些
        醒起來,那韓相國的玉鳧舟已開去了。
        (這杜開先還在夢中,聽見了這一句,連忙帶著睡魔,一骨碌爬將起來,道)
    暗自道:康兄何不早叫一聲?
    笑 道:(康公子笑道)杜兄且莫著忙,船便不曾開去,只是那幾個女子先起身去了。
    問 道:(杜開先驚問道)康兄,果然去了?
    笑 道:(康公子又笑道)杜兄,,小弟仔細想來,只是辜負了昨夜那首詩兒。
    AAA:(杜開先見他說話有心,便支吾道)康兄,這有何難,再把後面兩句續上去罷。
        (。)
    笑 道:(康公子笑道)杜兄,俗語說得好:『既來雕欄下,都是賞花人。』如今你的心
        事卻瞞不得我,我的心事也瞞不得你。只要明日有些好處,大家挈帶一挈帶,不
        可學那些掩耳盜鈴就是。
        (杜開先曉得被他識破,卻便不敢隱瞞,就把夜來情景一一備說。)
    康公子:杜兄,既有這樣一個好機會,切不可錯過。我們快早開船,且到清霞觀去。少不
        得十五日元宵燈夜,我和你進城看燈,慢慢畫一好計策,再去訪她便了。
    杜開先:康兄言之有理。
        (便叫梢子開船。)
        (不多時,看見鳳凰山。)
    康公子:聞杜兄到處題詠,今見鳳凰山,安可缺典?
        (杜開先知康公子來煞不得的,況詩興勃發,也不推辭,也不謙遜,便朗吟云:
        (  鳳凰山是鳳凰形,草木紛然似羽翎。)
        (兩翼拍開飛不起,一身俯伏睡難醒。)
        (清霞已接真龍脈,巴邑多鍾列宿星。)
        (雲霧騰騰籠瑞氣,無窮秀麗起山靈。)
    AAA:(吟畢,康公子贊美道)杜兄,昨夜與麗人酬和意興甚豪,今日鳳凰山之吟,豪
        興尚在,故言言逼古,非人所及也。
    杜開先:一時應酬,惶愧,惶愧。
        
        
    9**時間: 地點:
        (說話之間,不覺船已到岸。)
        (湊巧李道士在外接著,邀進觀中,因問道)
    問 道:杜相公,此位相公不曾會面,請問尊姓?
    杜開先:這位相公姓康,名泰,字汝平,乃城中康司牧老爺第二位公子。今來與我同學,
        幸乞見留。
    李道士:書房盡多,任憑選擇,小道豈敢推托?
        (杜開先著家僮安頓行李不提。)
        (畢竟不知他兩人有什妙計得訪韓玉姿,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兩書生乘戲訪嬌姿 二姊妹觀詩送紈扇)
        (詩:
        (  悲觀離合總由天,不必求謀聽自然。)
        (順理行來魂夢穩,隨緣做去世情圓。)
        (坐懷柳下心無歉,閉戶魯男操亦堅。)
        (年少莫教血氣使,當思色戒古人言。)
        (說這杜開先與康汝平,雖是來到清霞觀裡,一心只把那玉鳧舟係在心上,一個
        (想的是那韓蕙姿,一個想的是那韓玉姿,竟把讀書兩字丟在一邊。)
        (你看這杜開先,雖然做得個詩魔,還又帶了幾分色鬼,從到清霞觀中,並無吟
        (哦誦讀之聲,恰有如癡如醉之態,沒一刻不把那女子和的幾句詩兒,口中念了
        (又念,心中想了又想,竟沒一個了期。)
    AAA:(康汝平見了,十分著意,便假意把幾句說話勸慰道)杜兄,我與你是男子漢,
        襟懷海樣,度量廓如,喜怒哀樂,發皆中節。你可曉得那婦人家水性楊花,飄流
        無准,何曾有一點真心實意向人?今日遇著這一個,便把身子倒在這一個人身上
        ;明日見了那一個,就把身子又倒在那一個人身上。你仔細想一想看,世間女子
        可還有幾個如得卓文君的?我和你如今得這幽靜所在,正要把塵念撇開,精心奮
        發,兩個做些窗下工夫,習些正經事業,怎麼到把這兒女私情牽腸掛肚?
        (兩個唧唧噥噥,無休無歇。)
    杜開先:康兄,小弟豈不曉得,只是那個女子既肯以詩酬和,雖不十分著意在小弟身上,
        想來實有幾分意思。怎得渾身插翅,飛到韓府,與她再會一面,也不枉了那夜楊
        柳岸邊相會一番。
    笑 道:(康汝平大笑道)杜兄,美色人人好,這也難怪你。我適才說那幾句,雖只是強
        勉相勸,又何嘗不想著那幾個女子來?每日間硬著心腸,捱過日子,實不比杜兄
        心心念念得緊。
    杜開先:康兄,明日已是元宵佳節,我想韓相國府中必然張燈排宴,慶賞元宵,那些女子
        定在筵前承應。我和你便假看燈為由,倘天從人願,遇著那些女子,也未見得。
    康汝平:杜兄,世間湊巧的事往往有之,偏生我們終不然這等煩難。只是明日燈夜,這府
        中來往人多,我和你雖得見那女子,那女子哪裡便認得我們,可不枉費了一番心
        機。小弟有個計較,我這巴陵城中,年年燈夜大作興的是跳舞那大頭和尚,不免
        將計就計,明日午後進城去,做五分銀子不著,弄下一副大頭和尚。待到上燈時
        候,央他幾個人敲鑼的敲敲的,上燈時候,我和你換了些舊衣服兒,混在那人叢
        裡,一齊簇擁到那韓相國府中去。料他那一班女子,都近前來瞧看。我兩人各把
        眼睛放些乖巧出來,認得是哪一個,然後挨向前去,乘機取便,只把兩,三個要
        緊字兒暗暗打動她,自然解意,想起前情,決然有一個分曉。倘然天就良緣,佳
        期可必。杜兄,你道我這一個計較,也行得通麼?
    杜開先:康兄,你這個計較,其實妙得緊,便是諸葛軍師再世,也是想不到的。小弟還有
        一句請教,那亂紛紛多人的時節,還把兩,三個甚麼字兒可打動得她?
    笑 道:(康汝平笑道)杜兄,你是個極聰明的人,那沒頭的文字都要做將出來,難道這
        兩,三個字兒,便是這等想不起了?
    AAA:(杜開先頓然醒悟,笑了一聲道)康兄,承教了。
        (便轉身走了幾步,低頭想了一想,暗自道)
    暗自道:我杜開先果然也叫得一個聰明的人,難道那兩,三個字兒,就再想不出一個好計
        較?我記得柬匣中前日帶得一把紈扇在此,不免就把她舟中酬和詩句,將來寫在
        上面。明日帶到韓相國府中,倘得個空閒機會,就可乘便相投,卻不是好?
        (思想停妥,連忙撇了康汝平,走進書房,開了柬匣,就把紈扇取將出來,提起
        (霜毫,果然把那一首酬和的詩兒寫上道:
        (  草木知春意,誰人不解情。)
        (心中無別念,只慮此舟行。)
    AAA:(正要把筆放下,又想得起道)呀!我杜開先險些兒又沒了主意。終不然只把這
        一首詩兒寫在上面,總然那女子見了,到底不知我的姓名,卻不是兩下裡轉相耽
        誤。待我就向旁邊寫了名字,那女子若果有心,後來必致訪著我的蹤跡。
    AAA:(這杜開先又提起筆來,果向那詩的後邊,又添上五個字)巴陵杜萼題。
    AAA:(寫完又念一遍,大歎一聲道)紈扇,我杜開先明日若仗得你做一個引進的良媒
        ,久後倘得再與你有個會面的日子,決不學那負心薄倖之徒,一旦就將你奚落。
        (說不了,只見那書房門「呀」的推將進來。)
        (杜開先疑是康汝平走到,恐他看見不當穩便,連忙籠在衣袖中。)
        (轉身看時,恰是那伏侍的聾子,點了一枝安息香,走進房來。)
    笑 道:(杜開先笑道)你這聾子,果然會得承值書房。明日待我回去府中,與老爺夫人
        說,另眼看顧你幾分。
    笑 道:(聾子回頭笑道)大相公,小人自幼在書房中伏侍老爺,煮茶、做飯、掃地、燒
        香,並無一毫疏失。多蒙老爺另加隻眼,果然與別的看待不同。只是明日大相公
        高中了,就把老爺看顧小人做了樣子,抬舉做得管家頭目罷了。
    杜開先:這也容易。只怕你明日多了年紀,耳又聾,眼又聵,卻怎麼好?
    聾子道:大相公,小人也是這樣想。若還得到那個時節,就坐在書房裡,照管些事兒,吃
        幾年安樂茶飯,也儘夠了。
    杜開先:且到這個時節,自然不虧負你。我還有句話與你說,明日是元宵佳節,城中遍掛
        花燈,我欲與康相公同去看玩一番,你明日可早早打點午飯伺候。
    聾子道:大相公,這個卻不勸你去那鬧元宵夜,人家女眷專要出去看燈,你們讀書人倚著
        後生性子,故意走去挨挨擠擠,闖出些禍來,明日老爺得知,卻不說大相公,到
        罪在我小人身上。
    杜開先:聾子,我聽你這幾句話兒,著實講得有理。諒來我與康相公兩個,俱是守分的人
        ,決不去那邊惹禍。明日便進城去,也不回府中,只在大街左右看玩片時,少不
        得依舊出城,到梅花觀中歇了,後日早早便好轉來。只是你在書房中,夜來燈火
        謹慎幾分,強如把我相公掛在心上。
    聾子道:大相公,小人雖是方才說那幾句閒話,一半為著大相公,一半卻為著小人自己。
        明日去不去憑你主意,只要凡事小心,早去早來,省得小人放心不下,明日又趕
        進城來。
    杜開先:你快去打點晚飯,再不要絮煩了。
        (聾子轉身竟走,不多時便把晚飯拿出來。)
        (杜開先就同康汝平便把酒來吃了幾盅,然後吃飯,吃茶,又坐一會,各人進房
        (收拾安寢不提。)
        (次日,兩人早早吃了午飯。)
        (杜開先吩咐聾子,小心看管書房,康汝平帶了家僮,一齊起身。)
        (離了清霞觀,過了鳳凰山,行了三,四里,哪裡得個便船。)
        (你看他兩個原是貴公子,從來嬌養,出門不是船就是轎馬,哪裡有行路的時節
        (?)
        
        
    10**時間: 地點:
        (這日有事關心,又恐遲了,就如追風逐電一般。)
        (有詩為證:
        (  心中無限私情事,兩足誰憐跋涉勞。)
        (不趁此時施巧計,焉能海底獲金鼇?)
        (看看行了半個日子,還到不得西水灘頭。)
        (這正是:
        (  心急步偏遲。)
        (直到天色將晚,方才到得梅花觀中。)
        (許叔清忙出迎迓,見了康汝平,便對杜開先道)
    許叔清:老朽前日卻聽不明白杜相公的話,原來同館的就是康二相公,好難得。
    AAA:(康汝平欠身道)不敢。
    許叔清:(許叔清笑道)二位相公今日匆匆回來,敢是要進城看燈麼?
    笑 道:(杜開先也笑道)不瞞老師,原是這個意思。
    許叔清:(許叔清道)二位相公既要看燈,何不早來些?
    杜開先:起初原不曾有此意,吃午飯後,兩人一時高興,說起就來。又沒有船,只得步行
        ,所以這時才到。老師在此,實不相瞞說,我兩人都不回家去了。且在這裡閒坐
        片時,待等上燈時候,換些舊衣服穿了,慢慢踱進城去看一看,不過略盡意興。
        即便轉來,就要老師處借宿一宵,明早就到清霞觀去。
    許叔清:(許叔清滿口應允道)這個自然領教。今日元宵佳節,二位在此,卻不曾打點得
        些什麼好酒肴,老朽甚不過意。也罷,二位相公若不見罪,還有野菜一味,淡酒
        一壺,慢慢暢飲一回,然後進城。不識尊意如何?
    AAA:(杜開先與康汝平齊答道)我二人到此,借宿足矣,又要叨擾老師,甚是不通得
        緊的。
    許叔清:(許叔清道)相與之中,理上當得的,說哪裡話。
        (就吩咐道童,整治酒飯款待。)
        (你看這杜開先,把這件事牢牢在心記著,就對康汝平道)
    康汝平:康兄,我與你今日之來,單單只為得這件事,到這裡好幾時,卻把那件事情反忘
        懷了。
    AAA:(康汝平會意道)杜兄,正是那件要緊的東西,這時節卻打點不及。古人說得好
        :『有緣那怕隔重山。』只要有緣,自有湊巧的所在。但是那二、三個字兒,到
        底要打迭得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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