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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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  至 第一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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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卷 人命類)
        (朱太尊察非火死)
        (嘉靖間,太原府文水縣人姓戚名孔揚者,有墳山與左之相聯界。)
        (堪輿家嘗稱此山有風水,其正穴落在左之相界內。)
        (孔揚父子四人,家富人強,將母柩葬於之相界內去。)
        (相知去阻,無奈戚家人眾,反被其辱罵趕打。)
        (自戚家葬墳後,將山開立界,至栽插松杉。)
        (之相托人去求山價,庶免告官。)
    AAA:(孔揚說)我葬祖墳山,與他何干?
        (全不與價。)
        (之相蓄忿在心。)
        (過了一個月,正是十一月二十日。)
        (其夜帶了利刀,倚長梯於孔揚屋外,默地扒上屋去,潛入戚家。)
        (衝開房戶,將一家男女盡行殺了,便放火燒屋。)
        (然後復從屋上走出,下梯而歸。)
        (那時殺了人,放了火,雖無人知識,之相亦自心寒,把長梯放在自己門外,未
        (及收入,便悄悄回家,閉門去睡。)
        (及火烈聲響,鄰人知覺,群起喊叫。)
        (見火自孔揚家起,周圍是牆,其大門緊閉,人不能進。)
        (眾看火燄熏天,竟無人出,只說戚家自失火,人都燒死,並不知火從何起。)
        (次日,地方往府具呈:
        (  具呈地方,呈為失火傷命事。)
        (回祿為災,民遭荼毒。)
        (鄉有戚孔揚一家七口,今月二十日時正二更,忽然火發,勢燄熏天。)
        (大門緊閉,人莫能救,憐一家盡遭焚地。)
        (火變異常,人命重大,理合具呈,委勘殯葬,免累無辜。)
        (上呈。)
    AAA:(時夏黨為知府,疑曰)火發雖驟,當有醒者知逃,豈有一家七人曾無一人能脫
        者?此必有弊,吾當親勘之。
        (及至其地勘踏,惟見瓦礫參差。)
        (令人扒開灰燼,見骸骨堆疊,莫可認識。)
        (拘問四鄰,皆說是戚家失火自燒,群然一詞,無可窮詰。)
        (夏知府一面令戚家親族收骸骨,自命轎巡視各家動靜。)
        (到左之相門首,門外有一長梯,豎起可高於屋。)
    AAA:(捉問左右鄰)此梯常在此的,抑前夜救火的?
    AAA:(鄰人曰)亦非常在此的,亦非救火的。只昨日方在此,未知何用。
    夏 公:(拘之相)你把長梯在此何用?
    夏 公:(一時對不來,半晌乃曰)欲修屋漏耳。
        (夏公發他去,審問具呈地方曰)
    夏 公:之相與孔揚有仇否?
    地 方:只前月爭一墳山,亦無別隙。
    夏 公:此方誰佐鼠賊,可報一人來。
    地 方:鼠賊多,惟陳五最著。
    地 方:(夏太守即命拿陳五到,私下溫慰之曰)地方呈汝做賊,吾念汝貧,將汝從前之
        罪都赦不問。但今後宜作好人,勿再為非。
        (陳五叩頭謝罪。)
    夏 公:吾少頃在眾人前,問你戚家失火事,你可說『只見左之相倚梯在戚家屋上』。我
        自有主意。
        (吩咐已畢,夏公召集眾人齊到,將陳五上了夾棍)
    夏 公:你夜夜做賊,夜間事你盡知之。前夜戚家火起,人都道是你因盜他財物,被他知
        覺,故你放火以作脫身。可好好供來,不然活活打死你。
        (陳五前已承夏公吩咐,乃曰)
    夏 公:小人果每夜做賊,只戚家放火不干我事。那夜只見左之相倚梯在戚家屋上,進去
        少頃出來,即便發火。必問他方知。
        (眾人面面相視,疑陳勝果是看見,不知是夏公教他如此說也。)
        
        
    2**時間: 地點:
        (須臾,拘之相到)
    夏 公:陳五見你登梯上戚家屋上去,出來即發火,此是你放火無疑矣。但七人都不能脫
        ,必是你先殺死而後放火也。
    夏 公:(之相手殺七命,今見審出,甘心承認曰)老爺神見,果是我先入殺之,而後放
        火,今以一命償七命,萬死無憾矣。
        (夏爺判曰:
        (  審得左之相與戚孔揚隸麻村也。)
        (因挾爭山之小事,肆殺戮之大凶。)
        (一門非不共戴天之仇,何至有弄兵之慘。)
        (刃七命均遭一手。)
        (殄其類,火其居,慘甚芟革;斷其,燼其骨,痛並鞭屍。)
        (鬼火磷磷,盡是兒愁女怨;煙塵漠漠,都為父燼子灰。)
        (即受商之炮烙,虐不過是;如商君之赤,謂慘刻有加。)
        (況一命而填七命,彼固甘心於大辟;因謀地而無葬地,天亦昭戒於貪狼。)
        (嗟嗟!生不足惜,死亦可憐。)
        (強暴者當鑒茲諸。)
        (周按院判僧殺婦)
        (周新,廣東南海人。)
        (初以經學舉鄉試,授官御史。)
        (公直不阿,彈劾權貴,京師士民稱為「冷面寒鐵」。)
        (政聲籍籍播聞,吏部升浙江按察使。)
        (浙之屬官清廉固多,昏暗亦眾。)
        (郡縣淹繫囚犯不能一一得理冤,抑者十有二三。)
        (一聞新按察至,欣欣喜曰)
    吏 部:冷面寒鐵來,吾冤可白矣。
        (及新至,審閱諸郡案卷,所活者十之七八。)
        (異政日著,不特生負屈者求伸,雖死銜冤者亦求泄也。)
        
        
    3**時間: 地點:
        (一日,僉押視事,忽見旋風一陣,吹一樹葉飄墮案前,鼓舞再回。)
    吏 部:(新命左右取葉來看)此葉城中城外遍有否?
    夏 公:(左右對曰)城中無此木葉,負郭四郊亦未有此木葉。獨鄉間一古寺有之,去城
        甚遠。此葉必從彼處飄來。
    吏 部:(新悟曰)此必本寺中僧人殺死人,埋於此樹下。冤魂久抱不能得伸,故風飄此
        葉來報我。又恐左右洩露其事,則僧人有所提防。
    吏 部:(輾轉沉思,佯曰)▉風飄葉,物理之常,何足深究。
    吏 部:(問事間,適門下報)老爺故鄉有一二鄉友相訪。
    吏 部:(新延入後堂相待,隨呼差人曰)送此親友往古寺安歇。
    吏 部:(又呼本寺僧至,謂曰)我親友寄寓寺中,今給銀若干,汝合領去,買辦物件。
        (僧人應允,領銀回寺。)
        (只道本官為備酒以待友,不虞本官將假此以發冤也。)
    吏 部:(次日晨後,新命吏胥邀簿佐至堂,謂曰)昨不才有一二故人相訪,已著人送至
        寺中安歇。今日備有小酒,敢邀諸公同至寺中一樂何如?
    夏 公:(左右佐使對曰)堂尊有佳客,未獲拜望,反蒙宴召,赧顏何如?
    吏 部:(新曰)今日請諸公待友,雖私而亦公也。日昨,接有謀命詞一紙,今日寺中當
        同諸公三面鞫之。
        (僚屬莫解其意。)
        (本日多帶有力民壯,同至寺中如儀。)
        (款飲半日,新雖身為東道主,心則想在案前葉也。)
        (隨呼門子往佛殿西傍取木葉來勸酒。)
        (門子拾取數片,獻於案上。)
        (新看時,與前葉體態纖毫無異。)
        (傳遍、親友兢曰)
    僚 屬:葉雖新舊,其實共一根株所出也。某聞勸酒用蓮葉作碧筒飲,未聞用木葉作酒也
        。
    吏 部:(新曰)葉雖不堪作▉,伐倒根本,其下盡有銀盤金盞。
    僚 屬:然則寶樹耶?
    吏 部:(新曰)雖非寶樹,盡是奇貨。
    僚 屬:公何明於物理?
    吏 部:(新曰)察於人情,自明於物理。若以我言為妄,今共君試之。
        (隨呼寺中工人具鍬鋤、刀斧,將寺西樹木砍倒,驗取其中寶貨。)
        (僧人聞說砍伐樹木,驚駭。)
        (謀命之僧,尤自措躬無地。)
    吏 部:(俱叩首案前)神依奇木駐行祠,伐此木恐於寺不利。
    僚 屬:(新怒曰)設有不利,非僧之罪,我身當之。
        (僚屬、親友亦以為言。)
    僚 屬:(新云)我曾與公等說來,今日備酒待友,雖私亦公。同諸公三面鞫出謀命詞,
        正謂此耳。言猶在耳,諸公何頓忘耶?
        (僚屬聞新言,俱呼左右助力將寺木砍倒。)
        (左右鋤未及四五尺,果見一婦人屍,宛如生前,但項下傷了一刀。)
    僚 屬:(新謂僚屬曰)詎非銀盤金盞耶,詎非奇貨耶,詎非物理耶?
        (僚屬嘖嘖歎服。)
        (隨將本寺僧人盡數綁縛。)
        (酒罷,帶轉城中,嚴刑拷鞫。)
    僚 屬:(一僧供云,自遠年前近晚時分,寺處遇見一婦人,年方二十有餘,口稱)丈夫
        被人扳誣,畏官司刑法權潛身逃躲於寺,待事情明白,教我自往寺中來尋之。今
        幸事勢別白,竟來求見丈夫一面,此寺莫即我夫所云之寺耶?
        (僧人見色生情,且日已近暮,四顧無人,寺中幾員僧又人請去作功果。)
    僚 屬:(即誑之曰)此寺即其寺,汝丈夫藏吾寺中,寂無人知。昨聞得事勢寧靜,今日
        同師父往鄉下取苗,須黃昏時分方轉回寺。
        (婦人見夫心切,不虞真假,即同至寺中,藏於密室。)
    僚 屬:(且給之云)此寺過往官員極多,更兼常有公差借歇,須肅靜在此少坐。我打聽
        汝丈夫回,即喚來相見。切莫高聲,恐公差得知,不惟汝丈夫拒捕逃走,且貽累
        我寺中藏匿犯人,取罪不便。
        (婦人被其籠絡,只在僧房默坐。)
        (候至黃昏,不見丈夫消息。)
        (少頃,所遇僧人送得飯來,酒肴盛備。)
    僚 屬:(謂婦人曰)適工人回云:『師父與你官人為事羈留,今日不回矣。』小娘子且
        奈煩,今日權宿一宵,明日相見未遲。小僧粗備酒肴,開懷暢飲,少銀河一夕之
        歡,何如?
    僚 屬:(婦人聞僧言,怒曰)良人守分,不意昔日為人所誣,逃出阱外;婦人守信,不
        意今日為僧所誑,驅入阱中。夫不為仇仇而罹刑,妾肯為奸僧而受辱哉?
        (涕泗滂沱,酒肴毫不沾口。)
        (僧人此時曲意奉承,希獲巫山一夢;多方勸慰,欲圖郵亭一歡。)
    僚 屬:(婦人貞心激烈,即將酒盞丟破僧人之面,又將臺上看肴亂掃亂罵,僧人怒髮)
        本圖一樂,不意惹災。我放此婦人出去,他對丈夫言,亦不是好消息。趁此無人
        ,不如殺之以滅口。
        (即拔牀頭利刃,將婦人刺死。)
    僚 屬:(又思曰)既滅口須減跡。今晚黃昏月明,一二工人又在田中守禾,眾僧又不在
        家。將此婦人埋於佛殿西傍。
        (次日,又鋤山中一木栽於其上。)
        (眾人見時,只說是栽木,不知其下埋有人也。)
        (經今十六七載,不獨外無人知,雖眾僧亦不知也。)
        (今日事發,自作自受,與眾僧無干。)
        (新得其實,遂問死償命。)
        (眾僧懼罪,厚賂親友,始從寬釋復。)
        (喚其夫訊之,其夫對云)
    眾 僧:某因出外買賣,積有些小資本,娶得婦人李氏,頗有烈性。千山萬水搬回故鄉,
        鄰賊王得見我客回,必有厚本。節次稱貸未允,懷忿扳誣。身出躲逃山寺,約妻
        事釋方得回家。後妻出覓我,久無蹤跡。只道途中被人拐去,或登山涉水為虎傷
        水浸,不意被此僧人所害。若非冤魂自控爺臺,吾實不知妻身死於非命如此。
    僚 屬:(新曰)此雖伊妻冤魂不散,實亦此寺如來佛之赫其靈也。彼無慾清淨身,豈容
        色慾涅其教門。且據奸僧供詞,伊妻貞烈,伊語不誣,理合領回斂葬。撥寺田百
        畝以充旌獎。其寺中住持僧雖非主令,涉於故縱眾僧,即非知情,疏於覺察,輕
        重坐罪如律。
        (一郡人稱為活菩薩。)
        (天網恢恢密不疏,奸僧害命受明誅。)
        (只從一葉尋消息,冷面周新有鑑湖。)
        (張主薄判謀孀婦)
        (張彔以經術通顯,授葉陰縣主簿。)
        (懷才倨傲,每為守令所抑。)
    縣 主:(彔歎曰)大丈夫有蓋世凌雲之志,而拘於下位,若矮屋之下,使抬頭不起。
        (縣中事簡祿薄,己又清廉,禮文疏略,難以結歡縣主。)
        (思欲以偉抱動之,未有其便。)
        (適八月中秋賞月,數員官會飲後堂。)
    縣 主:今夕中秋月明,請諸公劇飲通宵,有懷盡吐。
        (彔思之欲以才動縣主,今日天假之會也。)
        (飲至半酣,作中秋詩以獻,云:
        (  欲沽美酒來追景,又恐黃公即討錢。)
        (歸與老妻斟酌定,閉門推出月還天。)
        (蓋敘其廉而貧也。)
        (縣主閱詩大加歎賞,始悟三尹抱負不凡,不當以僚屬待之。)
        (自後縣中事務必求請教,相見時必稱為張先生。)
        (遇難決詞狀,悉批審理。)
        (張亦虛心剖判,人俱稱平。)
        
        
    4**時間: 地點:
        (一日,張奉縣主委托,往鄉下踏勘良民勢要混爭田土。)
        (地方迎接,送至寶元寺居住。)
        (眾僧俱迎謁伺侯,不在話下。)
        (時當伏內,暑氣逼人。)
        (張到寺覺倦,方丈內開榻就寢,忽夢己到明見軒。)
        (見一女子手執利刀,將一「恢」字劈為兩半。)
        (西邊頓心出血能跳,隨將東邊「灰」字掩於其上,倏然不見,醒來乃是一夢。
        ()
        (正疑慮間,見里胥請入午膳,張云)
    眾 僧:我已帶有館夫,自備飲食,不喜騷擾。汝輩如何又糜費?汝等一番使用,自後再
        無得浪費。
    縣 主:(里胥云)供給父母,職分當然,何云浪費?老爺為百姓分憂,惜民脂膏,頓飯
        且恐疲民,勞心者不獲享勞力者之養,則我輩又將誰享也?
        (張見里胥所言湊理,心甚歡喜。)
    縣 主:(食完午飲,問寺僧曰)我聞此寺中有一明見軒,極幽雅。便過往安歇如何?只
        送我在方丈安下。
    眾 僧:明見軒現師兄慧明所居,舊額往來官員俱在方丈安歇,非小僧輩只利老爺在此,
        不利在彼也。
    縣 主:(張思云)我只將假言一賺,果有一明見軒。既有明見軒,則夢中所見之事可推
        尋矣。
    眾 僧:(遂謂曰)我適在此安歇,精神恍榴,覺有鬼魂相侵,不如移至明見軒去住歇。
        (僧人聞言,只得奉承,忙打掃潔淨,接本官人明見軒去。)
    眾 僧:(張至軒中看時,果如夢中所見景象,謂僧眾曰)此軒果幽雅,身抵淨室,萬慮
        消融,此軒中真足明心見性,只恐慾火不滅,無人之境將為坑人之地。
        (眾僧叩頭曰:「山門恪守佛教,半毫不敢為非」。)
        (正問答間,忽見樑上一孤燕遍體蒙灰,墮下階前叫噪。)
        (張聽之,初若聒人之耳,終實愴人之心。)
        (眾父老侍立兩傍,面面相視。)
        (見梁間未有燕壘,張行出數步,默囑曰)
    眾 僧:燕果有冤,可飛集案前叫噪。
        (其燕果飛集案前叫噪。)
    眾 僧:(眾父老只說本官好聞燕語,不知心有默囑,近前跪曰)老爺德化鳥獸,咸若不
        直。百姓快睹丰儀,雖燕雀亦來賀如此。
    縣 主:(張問寺僧曰)閒常有此燕否?
    眾 僧:燕雖巢梁,寺中未有。莫非老爺有超遷佳兆,故燕雀預報其喜?
    縣 主:(張曰)燕賀報喜俱非也,燕語聲中帶悲,似有不平之意,此處必有冤枉之事。
        夢既不虛,事必有實。
    眾 僧:(喚隨行皂隸)跟孤燕,飛止何處回報。
        (皂隸看時,見孤燕飛入寺西一貯灰之室,身竄灰內不出,遂以其情回報本官。
        ()
        (張聞言,即帶里胥父老並跟隨人同至土屋勘驗。)
        (見土房卑小不光,內多灰糞。)
        (命左右將灰糞搬出,鋤開地穴,果有一婦人屍首,四肢都是刀口。)
    眾 僧:(張問眾僧曰)汝謂山門恪守佛教,毫不敢非為。此灰室死骸從何處得來?
        (眾僧吃啞無言。)
    眾 僧:(張歎曰)無人之境將為坑人之地,信不誣矣!
        (遂悟夢中見婦人將恢字劈開,頓心能跳,以灰掩之,白己身掩灰下,其心不死
        (也。)
        (遂問此軒何人居住。)
    眾 僧:慧明。
        (又問左右聯居何人。)
    眾 僧:(曰)色空、慾空。
        (隨拘慧明、色空、慾空三僧來。)
    眾 僧:(問云)何物妖僧敢此大膽,謀殺婦人,埋於灰糞之下。此必行奸不從,故逞凶
        殺之,以滅其口。從直供招,免屠戮眾僧。
        (慧明初時六拷三敲,不肯承認。)
    眾 僧:(次問二空云)婦人係汝三人謀死是的,縱非下手,亦必知情。
        (二僧此時亦忍刑不肯供招。)
        (鎖紐三僧,發民壯帶出方丈伺候。)
    眾 僧:(隨將滿寺僧人一一報名點過,吩咐)地方具呈保領,毋得逃走一個。但問得下
        手之人明白,即不干連你眾僧之事。
    眾 僧:(一僧見事敗露,只得從直報云)久年前,有一孀婦繡一長幡,來寺酬願,祈保
        亡夫早昇天界。事因後遍寺遊玩,游至明見軒,慧明僧見其姿容豔冶,頓起淫心
        。引入僧房,鎖鑰門扉,欲行強姦。寡婦不從,引刀殺死。色空、慾空左右聯居
        ,二人豈不知情?當時掘坑埋掩,二人多在傍助力。如何推托不認,連累眾僧?
        (慧明帶出在外,不意殺婦之事已被此僧說破。)
        (復喚入拷鞫,呼前直報之僧,三面執對。)
        (事已犯真,只得從實供招,見己不合見色起心,強姦不從,下手將寡婦殺死是
        (的。)
    眾 僧:(二空亦供招云)慧明強姦寡婦,當亦知情;殺死葬埋,當亦與力。只慧明多方
        賣囑,恐事敗貽累眾僧,是以寧忍一時之刑,救此眾僧之命也。
    縣 主:(張云)奸殺寡婦者罪不赦,知情不舉者罹重刑,餘僧各責三十,不令居寺。
        (張爺判曰:
        (  審得孀婦汪氏,繡幡酬願,誤入空門;奸僧慧明,推刃斃貞,埋於灰室。
        ()
        (明軒托夢,孤燕號冤。)
        (皂服呢喃,總是訴無天之恨;鳥衣咭,悉皆鳴蔽日之冤。)
        (斬慧明用戒渠魁,誅二空以懲脅從。)
        (女子深居簡出門,孀婺尤重禁行蹤。)
        (薦夫不被浮屠誑,安得香魂逐穢風。)
        (陳縣丞判錄大蛇)
        (陳祖,福建長樂人,洪武中以明經舉薦,初授繁縣縣丞。)
        (極有才幹,且存心忠厚。)
        (聽理百姓詞狀,最稱明允。)
        (以故上司官、正堂官多有詞狀,標其審理。)
        
        
    5**時間: 地點:
        (一日,奉縣主委托,出郭外有所案驗。)
        (行不上十餘里,忽道間見一老嫗啼哭甚哀。)
        (祖為之感,遂令皂隸喚老嫗問其故。)
    縣 主:(嫗對曰)妾年七十,不幸夫與子相繼早亡,止遺下一孫,年僅數歲。昨戲山中
        為大蛇所傷,妾所恃以為命者惟此一孫,今無孫何以終餘年?是以悽愴於心,傷
        命之苦而悲號,莫之能已。
    眾 僧:(祖謂嫗曰)死者不能復生,汝莫哭,合具狀來,吾當為汝除此毒物。
        (嫗遵祖吩咐,隨即具詞控告於祖。)
        (祖得狀回衙。)
        (次日,沐浴齋戒,具衣冠,焚香再拜,移牒屬縣城隍。)
    眾 僧:(云)汝為朝廷守土,我為朝廷守官。人害人惟予除之,物害人惟汝除之。人害
        弗除則為廢官,朝廷於我乎奚取;物害弗除則為廢祀,蒸庶於汝乎奚賴哉?物害
        莫過於蛇蠍,蛟龍違令,上帝且命魏徵斬之;白蟒衝衢,上帝且命沛公斬之。總
        之,不欲以物害為人害也。今汝司土一方,享民祀,不能禦災捍患,歹令恣虐之
        虺蛇毒害孀居之稚子,則罪將誰歸?今限次日可驅毒蛇,赴所審斷,則前過可贖
        。不然,吾具本申奉朝廷,則巍巍廟貌亦重罹法網矣。惟汝欽之。牒。
        (城隍閱牒畢,驚懼,即呼當方土地鬼兵,如期執蛇赴陳爺縣所審決。)
        
        
    6**時間: 地點:
        (至期,果有群蛇集於治事所下,若犯人俯伏待審狀。)
    眾 僧:(祖諭曰)未傷命者退,左右毋得妄擊。傷人者伏首償命。
        (獨一大蛇伏罪不去。)
        (祖知童命必此蛇所傷。)
        (乃命左右取利劍樹地,令蛇自殞抵罪。)
        (其蛇即纏劍自殺。)
        (老嫗喚至所前,給俸米一石,白金數兩,以終養。)
        (一郡歎服。)
        (毒口螫人蛇蠍惡,除妖剔蠹宰公賢。)
        (米金給賜歸終養,孀婦從今荷二天。)
        (梅同府判誣人命)
        (芝城一丐子刁梗,與外江客丐子廝打。)
        (刁梗力強,又無人勸解,將客丐子痛打一頓,命幾乎絕。)
        (至高門外關王廟中歇,只說,我被他這打痛難過也。)
        (及次日,客丐子死於廟。)
        (刁梗自忖打那丐子極重,想必是死,密密尋到高門外來。)
        (人有言,關王廟中死一乞丐者。)
        (入看之,正昨所打之客丐也。)
    刁 梗:(即放聲哭曰)此吾親弟也,聞昨日被人打,敬來看之。不意便死,我當為爾報
        仇也。
        (哭了便去,竟不來收埋。)
        (住廟人方去各家化錢,欲僱人為葬。)
        (有一長者張善,本府約正也。)
        (生平好善,肯施捨。)
        (因道人來化錢,自出銀五錢與買棺木,銅錢二百文與僱車夫,殯埋已訖。)
    刁 梗:(復來問曰)何人為我葬弟?
    眾 僧:(住廟人曰)你亦不來,多得張長者捨錢若干,買棺代葬。
    刁 梗:(即到張宅曰)我本江右客人,親弟刁柄。前日在人家抄化,觸怒於人,被人痛
        打身死。今聞正是你家,怎麼將白棺貯得去?我弟兄流落在此,孤客無倚。你不
        如付埋殯銀十兩三錢與我,免我去告。不然告出人命,你亦要償命矣。
    張 善:(好言溫慰之)你弟必在別處被打,可要詳細體訪。我家世守本分,決不打罵乞
        丐人。況昨日並無乞丐,何曾有打?你去問左右鄰便知。
    刁 梗:人命姦情,露財是真,不是你打,何以出銀埋殯?
    張 善:施捨出人自心,昨日道人來化錢,我以此捨之。你反以此致疑,是恩將仇報也。
        (刁梗不聽,堅要討銀。)
    張 善:似此是教人後日不敢為善矣!看你無賴之徒,且將錢一百文當捨你去。
        (刁梗狼心不足,便去告曰:
        (  狀告為打死人命事。)
        (梗籍江右,與弟刁柄流落乞食。)
        (弟性骯髒,前在勢豪張善家唐突,觸怒豪。)
        (喝家童打,傷多致命。)
        (匍匐入廟,一夜即死。)
        (豪賄惡黨,寅夜扛埋,故稱施捨。)
        (剌錢故與梗買滅。)
        (切思弟死非命,埋骨異鄉。)
        (梗雖貧乞,忍受賄錢?乞委檢驗傷,正惡償命。)
        (冤屈得伸,生死銜結。)
        (哀告。)
        (張善去訴曰:
        (  狀訴為飛禍全誣事。)
        (善忝約正,素守理法。)
        (因本境廟中死一乞丐,廟祝化錢資助埋殯。)
        (善發慈心,捨銀五錢買棺,銅錢二百文顧埋。)
        (廟祝募勸,保甲通知。)
        (突出刁梗,稱係伊弟,賴善打死。)
        (屈捨錢一百文求靜,彼騙未滿,復捏聳告。)
        (並無乞丐來家,安有打罵?人勸出錢助義,何謂財賄?乞臺細訪鄰甲,洞灼真
        (偽。)
        (玉石得分,不遭架禍。)
        (上訴。)
        (張老家,素良善,眾保甲憤其被誣。)
        (共舉呈保結,見張善並無打死乞丐之事,極出冤枉。)
        (如有打死人命之情,眾人都願受罪。)
        (府准三狀,批與清軍館問。)
        (梅同府提來審之,刁梗苦執弟被張善打死,故出錢代埋。)
        (眾保甲共稱張家素善,殯埋出彼施捨善心,並無打死乞丐之事。)
        (梅爺一時難辨,令將刁梗監起。)
        (過五日後,思丐子之人必無盤纏,拘禁五日必求知識濟應。)
    張 善:(可就此問其人來歷,乃召禁子問曰)刁梗命你送信與何人?
        (禁子初焉不識,梅爺喝打五板。)
    梅 爺:(曰)強盜恐怕連累,故不敢扳知識。今刁梗告他人,寄信與親眷,亦有何妨,
        你何故替他隱瞞?
    張 善:(禁子乃曰)今日命我寄信與朝天門楊建。
    梅 爺:(即拘楊建到)刁梗與你甚親?
    張 善:(建曰)爪葛表兄也。
    梅 爺:梗居止何處,其家更有何人?
    張 善:(建曰)梗是本府東鄉人,今其家零落,止梗一人,並無別兄弟、伯叔。
    梅 爺:梗有家資否?
    張 善:(建曰)梗先時亦足度日,因好賭嫖,家筵蕩盡,今為乞丐頭。安得有家?
    梅 爺:梗寄信與你,謂何?
    張 善:(建曰)他因官事現禁在獄,問我借盤纏耳。
    梅 爺:其信安在?
        (建即取出遞上。)
        (梅爺看之,果是借盤纏信,丟下還之。)
        (楊建去,取刁梗問曰)
    梅 爺:你非江右,乃本府東鄉人,並無兄弟。原亦有家,因好賭嫖破蕩,今為乞丐頭。
        自打死客丐子,人未告你,你反而賴張善。我盡體訪出來,該償命何疑!好好供
        招,免受刑憲。
        (刁梗見來歷盡真,不敢隱瞞。)
        (又受饑餓,恐不禁受刑。)
        (乃一一吐實,招認打死客丐是真。)
        (不待再拘張善對執,而狀已悉明矣。)
        (梅侯判曰:
        (  審得刁梗飄蓬浪跡,寄食資身。)
        (始為賭嫖之行家,即為乞丐之魁首。)
        (尚不安貧守己,猶且恃力凌人。)
        (間兢祭餘,逞螳螂之怒臂;路上逢儕輩,啟蠻觸之雄心。)
        (客丐被撻而喪生,冤含黑夜;善士捐金而助葬,仁著青天。)
        (未告凶毆,罪幾漏網;反行圖賴,污且蔑人。)
        (視殺命如鴻毛,不畏鬼責;借傷屍為奇貨,冀斷殯銀。)
        (以己之罪而誣人,利人之財以益已。)
        (凶以奸濟,貪與忍兼。)
        (世未見此斗膽之人,我宜加爾斧頸之戮。)
        (按:此狀誣張善,得眾人肯為力保,自不至被陷。)
        (然客丐果有致命之傷,若不捕出凶身,刁梗硬稱善打,將必花判殯銀與梗,便
        (為落彼術中,且客丐之冤不雪矣。)
        (梅爺故囚之以徐察其求濟應之人,便可知刁梗之來歷。)
        (審其有無兄弟,則執一實可以賺百虛,而奸端從此可辨矣。)
        (故此判之奇,奇在故囚禁一著也。)
        (崔按院搜僧積財)
        (湖南有一惡少廖志遠,儇俠浮薄,不事家人生業。)
        (引誘良家子弟,宴飲遊蕩。)
        (利口捷給,談花論酒,放廢禮法。)
        (鄉里長者皆厭惡之。)
        (自知不為眾所容,乃買度牒,披剃為僧。)
        (改法名印空,住居靈秀寺。)
        (豁達能言,交結士夫。)
        (修繕寺宇,塑裝佛家。)
        (建置疏簿,募勸十方施捨財帛。)
        (巧能搖唇鼓舌,夤緣扳附,多得士夫推薦,各處富家巨室皆捐金贈粟。)
        (又化善信男女,焚香修醮,合會拜讖,多般設施,皆幻誘愚俗,利其財帛。)
        (不三四年,積財萬計。)
        (廣置衣服、器皿,娶妻育子。)
        (外為僧,內為俗。)
        (極有機智,又思久恐事露,終是危計。)
        (及崔黯為按察,巡歷湖南。)
        (印空自去投牒,請脫鉗歸俗。)
        (具狀云:
        (  僧印空狀告為批照歸俗事。)
        (印空原係良民,姓名廖志遠。)
        (昨信僧家勸化,買牒出家。)
        (求悟心性,欲了生死。)
        (今愚昧未徹,佛教難通。)
        (徒若修行,絕祖嗣續。)
        (願復歸俗,納差當家。)
        (恐來謗議,理合告明,繳還度牒,寺付後僧掌管,再不執占。)
        (乞准立案批照允歸,以杜後悔。)
        (上告。)
    崔 公:爾教化幾年,所得幾何?
    印 空:已出家三年,旋得旋用。
    崔 公:費用造設幾何?
    印 空:凡修造寺宇,繪塑佛家,共費三千餘貫。
    崔 公:給者既知,納者豈不能記?決有隱欺。
        (乃差手下往搜其積蓄。)
        (見寺中器物充,衣服稠疊。)
        (有銀二箱,有一婦人抱一幼子,盡搜到衙。)
    崔 公:此婦人何來?
    印 空:(婦答)以彼印空娶為妻,生子已週歲矣。
    崔 公:為僧而娶妻育子,那有此佛教?且此銀自何來,皆是惑騙良民的。當令妻子與你
        同歸俗,衣服帶去。而財物當以之還施貧者,器物留寺,以付下手掌管之僧受用
        。
        (崔公判曰:
        (  審得僧印空,原即廖志遠也。)
        (游手好閒,浪跡無藉。)
        (衲衣披體,非欲見性明心;梵宇棲身,惟欲誣民惑世。)
        (叩雙鋒而竭五內,鳴法鼓而集方神。)
        (祿位由天,乃謂宿緣於彌勒;富壽有命,卻云借庇於釋迦。)
        (募化勸緣,多營粟帛;修齋設醮,廣集貨財。)
        (經營三載之間,蓄積千金之業。)
        (衣裳稠疊,器物充盈。)
        (夜擁百媚之妻,手抱一周之子,是何佛教?有此沙彌玷穢空門,殞越王法。)
        (取利既滿,於谿壑投牒,仍歸於里閭。)
        (雖逃釋歸民,當從所願。)
        (而騙眾致富,宜沒其貲,妻子付爾歸家,錢帛散之貧屢。)
        (庶不拂反正之念,且少懲罔世之奸。)
        (按:僧告歸俗人,惟聽之而已。)
        (崔公必問所得若何,遂察出其誣騙之奸,可謂明無遺照也已。)
        (顧察院判黜贓官)
        (右都御史顧佐,廉公有威。)
        (曾任御史及按察司,皆有風采。)
        (亦當為京兆尹,憲度嚴明,清革宿弊,吏率聞風悚。)
        
        
    7**時間: 地點:
        (一日,屬吏趙高犯法,佐笞撻之,且欲加罪,吏不能堪。)
        (乃具姓名,奔通政司訴佐私受皂隸折薪錢,不令供役,且放之回家耕種。)
        (濟私而妨公,非廉官所為也。)
    崔 公:(通政司以其事轉聞於上,上問楊士奇曰)汝薦顧佐廉,今屬吏所訴若此。僅一
        貪墨吏耳,何在其能?
    士 奇:朝臣自永樂以來,俸祿微薄。月惟給米一石,薪炭芻糧資於皂隸。薪炭既資於皂
        隸,則受皂隸折薪錢,例也,非賄也。皂隸既責令供納薪芻,不得不遣放歸耕,
        使口所用。不廢公,不妨農,官民兩便,亦例也,而非過也。以此為不廉臣,不
        知所舉矣。
        (上悟士奇言,怒曰)
    士 奇:朝廷用一好人,輒為小人所排。如此欲將訴吏下法司深罪。
    士 奇:此末事不足上干聖怒,但付佐自治,則恩法並行矣。
        (上隨以訴狀授顧佐,使自治之。)
        (佐退,召趙高示之以狀,吏恐甚,請死。)
    士 奇:(佐曰)聖上命我治汝,我姑容汝。但約今伊始,務要改過自新,不可仍前稔惡
        不悛。
        (竟不治之,人皆心服。)
    士 奇:(上聞之喜曰)顧佐得大體矣!
        (及為右都御史,位愈尊,權愈重。)
        (凡枉法有司,非對章糾之,則奏疏劾之,甚至,按其罪而罷黜之。)
        (時左都御史劉觀與男劉福父子專權,贓貪狼藉,騁私滅公,脅制諸道,無所忌
        (憚。)
        (顧佐耳目其事,怒曰)
    王御史:風憲所以警肅百僚,憲長如此則不肖,御史效之不肖,御史差出四方,其行如此
        則不肖,有司效之。況大不除,則黨惡罔知自欽。今新奉明旨,令佐考黜不肖,
        洗滌積弊。試觀今日不肖無如劉觀,積弊亦無如劉觀,所當考滌洗滌者亦無如劉
        觀也。劉觀父子所為貪污如此,不以法繩之,何以肅官聯而清仕路,會科道?
        (有本劾觀,遂逮觀父子下獄,案驗其罪。)
        (顧爺判曰:
        (  審得劉觀父子貪類鼠蛇,暴同豹虎。)
        (訊鞫無詞,字字滔天大惡;供招墨跡,行行罔上遺奸。)
        (發擢罪愆,破盡南山之竹;叢過惡,決窮東海之波。)
        (律有死條,理無生議。)
        (後蒙恩宥,父子謫戍遼東。)
        (詩曰:
        (  蒞官清白玉無瑕,冰櫱紅顏雅操華。)
        (顧佐廉明清仕路,劉觀謫戍警官邪。)
        (第二卷 姦情類)
        (陳大巡斷奸殺命)
        (徽州府歙縣富民張時,家貲巨萬。)
        (生子學禮,性耽風月。)
        (最好馳騁,丰姿俊雅,才思過人。)
        (春初,父命學禮請師設館於莊,去家二十餘里,師徒辭就館。)
        (路經一地柳塘,有居民鄧魁,常借銀出外經商。)
        (偶遇學禮師徒過門,魁欣然延入其家。)
        (入門時,學禮見魁室門半掩,於門隙間見魁妻喻氏花容月貌,賽過當年西子,
        (堪比往昔潘妃。)
        (手纖纖若蘭芽新發,眉彎似柳葉初垂。)
        (學禮見之,魂飛天外,魄散九霄。)
        (心猿意馬,莫能把持。)
        (魁恭敬款待,坐分賓主,席列高低。)
        (嘉肴美酒,師徒盡醉而別。)
        (學禮就館,經史無心,思一見無由,日夜惟魁妻是念。)
        (日往月移,倏爾清明。)
        (魁與其母往醮父墳,獨喻氏一人在家。)
        (適有東源後生章八,久思喻氏,因其姑在家未便。)
        (偶途中遇魁母子往祭,意其家別無他人,乃逕往其家,欲奸其掃。)
        (喻氏貞潔不從,大罵)
    士 奇:無恥光棍,安敢如此!我夫回來,必不輕放過你!
        (奔出廚房,章八追至廚中。)
        (喻氏罵不絕口,自思)
    章 八:此婦不從,夫回必告,是非難免。見房中首飾、衣服頗多。莫若殺之,以掩其口
        ,因而利其所有。
        (向廚中取利刀一把,趕至堂前殺之。)
        (入房內,擄其衣服首飾,逃入後面,盤山而回。)
        (學禮是日因先生辭回醮祭,父命僕馬接學禮回。)
        (將至柳塘,先令僕安福挑衣箱前行。)
        (學禮挽韁直至魁門下馬,繫馬於門,意圖得見喻氏一面。)
        (自廳呼魁至堂,只見其婦鮮血淋漓,死於地下,嚇得學禮魂不著體,忙出騎馬
        (即行。)
        (章八尚在山上,見得明白。)
        (魁母子回家,見妻死於地,母子驚暈於地,半晌方蘇。)
    章 八:(子謂母曰)今日不知誰人來我家,大抵強姦不從,或行殺死。
        (入房但見釵股一空。)
        (魁遍問無有知者,乃往投西源地方韓福、保長李忠、東源章八等到家驗明。)
    章 八:今日我在山砍柴,見張學禮到你門首下馬,擊門而入。半日方出,慌忙策馬而走
        ,必是他無疑。
    士 奇:(魁曰)你見得仔細不?
    章 八:這等大事,安敢胡言?委係的實。但時家富,止有一子。你可抬屍上門,彼決不
        肯令爾聞官。千金買獲,不亦美乎?
    士 奇:(魁曰)我只要為妻伸冤,意不在索銀也。
    眾 僧:然。且張宅家丁眾多,若被他搶屍去了,又無話柄,只宜告官。
        (魁乃寫狀告縣曰:
        (  告狀人鄧魁,係本縣民,年甲在冊。)
        (告為奸殺事。)
        (豪惡張學禮,漂蕩風流,姦淫無比。)
        (窺見身妻喻氏青年貌美,百計謀奸。)
        (瞰身母子出祭父墳,飛馬來家,摟抱強姦。)
        (妻貞不從,持刀殺死,擄去簪釵。)
        (鄰佑章八見證是實。)
        (當投地方韓福、保長李忠驗明。)
        (惡逆彌天,冤情沉海,乞天相驗,法斷償命,以正綱常。)
        (含血哀告。)
        (縣主沈修為人躁酷,性至剛執。)
        (見狀,審過口詞一遍,大怒曰)
    縣 主:白晝敢行奸殺,世變異常。
        (即差付貴、王榮火速拿來重究。)
        (學禮是日忙回,神色大變,見父母默無一言,即入房悶坐。)
        (父母以子久在館中,呼婢設酒同飲,悶悶不樂。)
        (父母問其故,終不敢言。)
        (至次日傍晚,在門首閒行,見二捕快直抵其家,驚問曰)
    學 禮:我家無甚事,公差來舍何干?
        (公差出批與看,覽愕然。)
        (忙問其子,學禮以直告父。)
        (家中即備酒肴,款待公差。)
        (次曰,寫狀訴曰:
        (  訴狀人張學禮,本縣民,訴為飄誣事。)
        (身業儒流,家傳清白。)
        (冤因鄧魁先年借父本銀未還,思騙無由。)
        (偶身今歲藏修於莊,道經惡境。)
        (本月初八日,騎馬過門,孰知伊妻誰殺,飄空捏是身謀,意圖嚇騙。)
        (情慘昏天。)
        (況騎馬非行奸之事,白晝豈行奸之時?懇天查審,詳鞫一干,不遭騙陷。)
        (上訴。)
        (縣主准訴,亦詳問一遍。)
        (即拘原被干證一干人犯,擇日驗屍。)
        (只見項下一刀,肋下一刀,血跡猶在。)
        (沈公即喚韓福、李忠二人問曰)
    沈 公:爾二人附近,知學禮殺婦之詳,明白說來。
    二 人:小人是日上午出耕,家隔一坳。午後回來,魁投驗屍是實。其間情由,章八知之
        。
    沈 公:章八,你知學禮何以殺之?
    章 八:小人在後山砍柴,見學禮騎馬至魁門首,下馬進入其家。半日才出,跨馬忙走,
        不是他人奸殺是實。
    沈 公:(謂學禮曰)章八之言,是你無疑。從直招來,免受刑憲。
    學 禮:小人頗曉詩書,頗知禮法,安肯為此昧心之事?小人其日到魁家,婦已被殺。小
        人既來行奸,安敢騎馬?既騎馬來,安敢殺人?
        (章八硬證。)
        (沈公怒,敲擊案子喝打學禮四十。)
        (暈死半晌。)
        (令湯灌醒,終不屈招。)
        (沈公令牢子取挾棍夾起。)
        (刑法難當,屈認行奸不從刺死。)
    沈 公:(又問曰)首飾、衣服何在?
    學 禮:實無。
    學 禮:(沈公令敲狼頭)家中釵服頗多,安擄彼物?
        (沈公不聽,逼勒招承。)
        (沈公判曰:
        (  審得張學禮恃富欺天,妄行滅法,淫縱匪彝,亂大倫而不顧;奸謀強殺,
        (貪美色而枉為。)
        (瞰母子出祭墳間,馳快馬而入逼強姦。)
        (行奸不遂,殺美人於非命;貪心奮起,擄釵服以回家。)
        (鄰里咸稱的實。)
        (明是強樑上惡,得非搪突西施。)
        (本當的決,用作貪花炯戒。)
        (制決待時,尚俟秋後處斬。)
        (陳主道為南京大巡,七月出巡徽州府,張時具狀,攔馬告曰:
        (  告狀人張時,係徽州府歙縣民。)
        (告為燭冤劈陷事。)
        (身年六十,止生學禮。)
        (冤因先年鄧魁揭本經商,屢年未還。)
        (思騙無由,今年三月,伊妻被殺。)
        (男偶館回,騎馬過門。)
        (飄空捏男強姦刺死。)
        (買賄鄰佑章八等偏證。)
        (本縣沈爺非刑拷訊,屈挾招承,罪擬大辟。)
        (冤蔽覆盆,鐵壁銅城,冤無訴路。)
        (懇天大發雷霆,擊破冤門。)
        (冒死上告。)
        (陳代巡青年進士,明如鏡鑒,清若冰壺。)
        (任事精勤,秋毫必察,刑罰嚴簡,纖微必燭。)
        (每問刑,焚香告天,獄無冤枉,屢出無辜。)
        (此老三告不准,見不勝哀泣,意必有冤。)
        (即准其狀,發本府候審。)
        (大巡到任,三五日後,行牌拘審。)
        (調縣原案人犯俱齊,唱名過後,見學禮人物俊雅,似非惡人。)
    學 禮:(乃厲聲呼學禮曰)爾既讀書,安為不法?重責四十。
    學 禮:容訴,小人委實冤枉。春間與師就館,魁邀入飲。清明回家,特踵門而謝。豈知
        魁不在家,小人揚聲呼魁,自廳至堂,只見婦死於地。不知所以,驚駭忙出馳馬
        而回。既欲行奸,必不騎馬繫馬於門,必不殺人。章八苦證小人進魁家半日才出
        ,此乃買囑屈陷。望老爺高抬明鏡,照破苦冤。
    章 八:此事是的,小人在後山砍柴見學禮進魁家,半日才出。並未有他人到彼家。
        (大巡見此人狀貌不善,乃怒問曰)
    大 巡:其婦被殺必會喊叫,爾在山逼近,豈不知之?
    章 八:小人知叫。
    大 巡:既知喊叫,胡不進看?何待鄧魁來投才說?此言難憑。
        (章八詞窮,無言可答。)
        (大巡正在狐疑,適有一烏鴉飛入臺前,三匝而鳴,向章八頭上一啄而去,眾皆
        (驚異。)
    大 巡:(厲聲曰)殺喻氏擄財貨是你,這賊安可證陷他人?重打四十,依直招承。
        (不認,令挾起,敲狼頭一百。)
    大 巡:(又不招又令重挾,熬刑不過,乃招曰)是小人強姦不從,恐言於夫,故殺之。
    大 巡:既是你殺,怎陷學禮?
    章 八:偶學禮過門入其家,小人尚在後山,沿山奔回,是不合強證屈陷學禮,此亦天理
        不肯。今遇爺爺青天,自分償命。
        (大巡追其釵服,不認,又令挾起。)
    大 巡:(乃招曰)釵盡用去,衣服尚存。
        (即差嚴完、呂範挾同鄧魁到其家,搜出原衣十餘件,魁認明。)
        (陳大巡判曰:
        (  喻氏被殺,情固可矜;學禮遭刑,苦猶可憐。)
        (非有司罪歟!其章八身行大惡,嫁禍東吳,雖寸斬不足以謝天下。)
        (然烏鴉飛啄可稽,在天理不容漏網;憲臺法眼難瞞,在王法安容橫暴。)
        (填命有條,斬首示眾。)
        (學禮無干,省發還家之例;鄧魁不合誣告,死罪之刑。)
        (喻氏貞節,雖死不從,合旌其門,以風天下。)
        (予按:此斷非素行動神明,誠心格物類者能乎?陳公一見學禮丰姿,知非其罪
        (。)
        (況烏鴉之報,一鞫便明,王法昭矣。)
        (旌貞節,誅強暴,民風可挽,時俗可回。)
        (足稱明於折獄者矣。)
        (百姓作《古風》一篇,以頌美云:
        (  陳公明鏡天心燭,魑魅魎魎皆驅逐。)
        (執法焚香叩上蒼,審的有罪方誅戳。)
        (命徽州作大巡,當時照破沉冤獄。)
        (烏鴉三匝繞官廳,嘴啄賊囚腦頂肉。)
        (章八分屍償節貞,萬戶咸寧無私曲。)
        (吏胥守法奉公差,士民安樂親眷屬。)
        (皇王有道四海清,德星高照開天目。)
        (指日丹書下九天,致君堯舜百姓足。)
        (代代公候匪浪誇,五福全臻從心欲。)
        (林侯求觀音祈雨)
        (江安縣民婦柯氏,與夫管純角口致爭,自逃母家去。)
        (母因勸諭之,不數日復歸。)
        (至半路遇兩和尚在傍路,來問曰)
    柯 氏:娘子何往?
    管 純:我回管宅夫家去。
    柯 氏:(和尚哄之曰)管宅舊路本從此去,今前路崩陷,人行不得,都從我這傍路去更
        近。
    柯 氏:(不從)那聽你賊禿謊。
    管 純:(兩和尚曰)我好心教你路,你反罵我。
        (遂兩傍挾其手挾去。)
        (都是山僻小路,行不三里,至一山庵,已有一老和尚及兩婦人在此。)
        (兩和尚名真悟、真醒,而老的名明融,則其師也。)
    管 純:(真悟曰)可將舊老婦與師父,今日採來的與我。
        (從此拘留奸宿,那肯放回。)
        (管純又經數日,往岳母家接妻。)
    岳 母:五日前已發落回矣。
    管 純:並未見回。
        (兩下鬧爭不決,因赴縣告曰:
        (  狀告為懇究妻身事。)
        (純妻柯氏歷年無異,近因角口,奔回外家已經十日。)
        (純自往接妻,舅柯延指稱已還。)
        (何無下落,並不見蹤。)
        (非伊家未回,則在途被拐,懇天為民作主。)
        (跟究妻身,得復完聚。)
        (蔭德彌天。)
        (上告。)
        (柯延是多疑人,恐姊或被管純打死,而故稱未回也。)
        (亦赴告曰:
        (  狀告為殺命詐掩事。)
        (延妹柯氏早嫁管純,貌醜失意,屢遭打罵。)
        (減克衣食,千般刁蹬。)
        (前趕逐出,面體毆傷。)
        (母哭諭歸,反觸純怒,加毆屈死,計埋滅屍,詐稱在逃,希圖掩罪。)
        (乞嚴究死因,調屍檢驗,洞破奸計,伸雪冤抑。)
        (感激叩告。)
        (縣尹林培仁,明官也。)
        (提來親鞫,兩下相執,不肯降服。)
        (柯家干證稱柯氏已歸夫家,管家鄰佑執柯氏並未見歸。)
        (林尹知必路上被拐是的,命手下四處為訪。)
        (柯氏素性柔順,明融雙腳爛瘡,那兩婦人都厭惡之,不肯親近。)
        (惟柯氏為煎藥傾水,小心伏侍。)
    柯 氏:(屢在明融前哀訴曰)我因與夫相打,逃往娘家,今在娘家被拐到此。夫後問娘
        家取人,必有爭訟。師父出家人,望發慈悲心,放我回去,勝造七級浮圖也。
    柯 氏:(明融憐其哀懇,迨近晚送出舊路)放你回,但勿對夫說在我庵也。
        (柯氏歸家,一一與夫言被二和尚強拐之事。)
    管 純:我被你弟告,險些問償命。今須與你見官說明,勾完訟事而歸。
        (次日,去見林尹,訴出被拐之由。)
    管 純:(林尹曰)其庵何名,有何記號?
    柯 氏:我不曉何名,但庵中有一魚籃觀音。我每燒香祝願,保佑我得歸家。以手捻其足
        大指,其痕深入,此可為記號。
        (林尹記在心,時因大旱遂出告示取各庵寺觀音,不拘大小新舊,送到本縣大寺
        (。)
        (侯率眾虔禱求雨,然後做功果送還。)
        (但須自寫本庵寺記號,以便認回,勿致混爭。)
        (不數日,各庵寺觀音盡送到,林尹親率士眾行香禮拜,既而霖雨沾足。)
        (乃命僧道修謝雨,功德訖,仍出告示,令各僧道都認回自庵寺觀音。)
        (內有一魚籃觀音,其足大指有指甲捻痕。)
    柯 氏:(命一公差守住)我夜夢此觀音放一鯉魚於河,因騰雲下雨,真有靈驗。我要留
        衙中供養,有某寺來迎者,可令來領公價去,另塑一座。
        (及真悟、真醒來迎,公差與之云,引入衙中領銀再塑。)
    林 公:此魚籃觀音是你寺的乎?
    柯 氏:是也。
    林 公:此觀音真靈,前夜夢他行雨,果是有雨。昨夜又夢來說彼庵中有三個婦人,一個
        逃來告狀。他庵中惡濁,不願歸去。今日果有一婦人來告你強拐,必是你二禿也
        。
        (真悟、真醒那肯承認,林公令柯氏來證。)
    柯 氏:此二僧是也。
        (乃服罪。)
        (又令人往庵果搜出二個婦人,皆是路中拐去者,各命親人來領去。)
        (寺中更一老僧以銀賄公差,未拿到。)
        (林公問寺更有僧乎,公差答)
    林 公:已無矣。
        (柯氏亦念老僧放己之恩,不為執出。)
        (但擬二僧絞罪。)
        (林尹判曰:
        (  審得僧真悟、僧真醒佛口蛇心性,人面獸肝腸。)
        (忒輕薄,不將佛戒遵;恁顛狂,敢把春情蕩。)
        (法界逢傾國,忽然不覺體酥麻;慧眼觀多嬌,幾乎頓使神魂喪。)
        (遂起拐來之念,慾心似海深;因行挾去之謀,果然色膽如天樣。)
        (空門戀色,三光不畏知;花散沾身,五戒何曾講。)
        (納衣今作合歡被,應難報道好姻緣;鮫綃舊是紫蒲團,可不羞殺騷和尚。)
        (笙簧洞府,卻非阮肇佳期;雲雨陽臺,難比襄王情況。)
        (不守禪宗居梵宇,難辭絞罪入刑場。)
        (按:柯氏既歸,則拐帶明矣。)
        (然惟道觀音足指有痕,此亦難以遍寺查訪。)
        (惟托祈雨一節,以集之假公以究乎私,則不勞力而僧犯在掌握之中矣,亦因事
        (設機之一奇也。)
        (陸知縣判謀懦夫)
        (濬儀縣人徐汝梁娶妻阮氏,合巹三載,不曉房事。)
    岳 母:(及妻歸母家)汝夫婦皆長大三年,何無子乎?
        (阮氏初不應。)
    岳 母:(數日)汝姐先去四年,生二子;汝妹後去二年,生一子;汝何獨無子?
    阮 氏:(乃答曰)汝婿是懦人,我豈能自育子?
    阮 氏:(母心明白,及婿來回門,謂之曰)我阮門女子最是多男,我長女適王家四年,
        生二子;少女適虞家二年,生一子;汝令正居中,今已三年,緣何未有子?
    汝 梁:(徐)正不知何故,他人妻皆有子,怎我的獨無?
    岳 母:人夫婦要行房,方有子。你忒老實,必未行房也。
    汝 梁:我果未行房也,今後宜行房,令他有子。
        (及與妻歸,其夜阮氏先睡,汝梁在房中周圍而行。)
    汝 梁:(妻曰)何故不睡只在此行?
    汝 梁:你母道我不行房,故你無子,我今夜要行房也。
    汝 梁:(妻見其無知,乃教之曰)不是那樣行房,你來睡,我自教你。
        (汝梁解衣就寢,妻扶之上身,按其陽物於陰戶)
    汝 梁:可動腰行房也。
        (汝梁年紀已長,血氣亦壯,大覺有意趣,乃曰)
    汝 梁:行房這好耍,何不早教我?
    岳 母:(妻曰)此男子自曉之事,豈待婦人教乎?
        (從此方知稱合。)
        (然他事終多矇昧,妻抑鬱不快意。)
        (鄰有少年婁鎮者,伶俐俊雅,素知徐汝梁癡懦,不愜妻意。)
    汝 梁:(乃調戲阮氏曰)看你貌若嫦娥,又聰明俊俏,真女流第一。乃配此懦夫,恰似
        好花插糞土,辜負花容月貌也。依我見不如揀個少年與他相好,遣與陶情也。不
        錯過青春年少。
    阮 氏:(歎氣曰)噯,無人似我命薄。
        (婁鎮見他不拒,即攜手曰)
    汝 梁:倘蒙不棄,願終身永好也。
        (阮氏即允。)
        (二人情好日密,肝鬲相愛。)
        (初惟夜間來往,後日間亦往偷情。)
        (忽汝梁遇見,亦知吃醋,怒曰)
    汝 梁:你怎與別人行房?
        (婁鎮下牀閃開便走。)
    阮 氏:我在此睡著,只說你來,不料被他人脫。你快自來行罷。
        (汝梁依言自去與妻雲雨,又言他要出與人說。)
    汝 梁:(妻哄之曰)你不可與人說,若說,他恐明日又來。
        (乃尋些果品與在房中食。)
    汝 梁:(私往後門見婁鎮,鎮曰)今日若非懦子,險些脫身不得。
    阮 氏:拿你他必不會,只是要出與人說,真個惱人,我故以果子與他在房中食,來與你
        商議。
    汝 梁:(婁鎮曰)你肯與我殺,我就為你殺之。
    阮 氏:不可如此殺心。
    汝 梁:(鎮曰)這樣懦人,留他何用?
        (阮未及答,見夫從後來,即轉身與他回話。)
        (下午纏他在家,不與出外。)
        (晚飯後,汝梁要出外,妻亦不阻。)
        (婁鎮早懷刀在門外,候見汝梁離門幾步,從後殺之。)
        (阮氏見夫久不歸,留門不閉,先自去睡。)
        (至次日,人言徐汝梁被殺於路。)
    阮 氏:(即問婁鎮曰)是你殺乎?
    汝 梁:(鎮曰)我昨夜並未出門,若我殺他,必來陪你矣。
    阮 氏:必是你也,如何瞞我?
    汝 梁:(鎮即發咒曰)若是我殺,我不得善終。
        (阮氏見他不認,心亦不甚惜夫之死。)
        (但啼哭出路,令人殯之。)
        (有堂兄徐梁,赴縣告曰:
        (  狀告為殺命事。)
        (堂弟汝梁生平癡懦,不辨菽麥。)
        (昨夜出外,不知何人暗行謀殺。)
        (係至親,不忍坐視,人命至重,殺死極慘。)
        (乞追鄰佑,究勘殺故。)
        (訪察凶身,正法償命。)
        (死者瞑目,生者感德。)
        (哀告。)
    阮 氏:(陸太尹面審曰)汝弟與人有仇乎?
    汝 梁:癡懦之人,不知饑飽,不識寒暖,何人仇他?
    陸 尹:汝弟更有何人?
    汝 梁:只一幼妻耳。
        (陸尹知懦人無仇,而妻年少,必有姦夫殺之。)
    陸 尹:(乃曰)他既有妻,必拘其親妻問之。
        (公差來拘,怨婁鎮曰)
    阮 氏:今一伯告狀,官差拿我,必是告我也。
    陸 尹:(鎮曰)你伯未指人告,只是官要問你親妻,或知何人所殺,豈疑你殺夫乎?可
        去無妨,明日我來看你。
    陸 尹:(及阮氏到官)你夫被殺知是何人?
    阮 氏:丈夫夜出於外,我在家不知。若知早已告他矣。
    陸 尹:或你伯要謀你家業,故殺之乎?
    阮 氏:伯家自富,與我夫相愛,必非他殺。
    陸 尹:若知何人所殺,可來補狀;若不知,可自葬埋罷。
        (阮氏出,密令二公差隨之)
    陸 尹:倘有男子與共語便縛來。
    阮 氏:(既而路遇婁鎮)官如何問?
    阮 氏:官云不知何人,可自埋便是。
    二 人:(公差拿住)官要再問。
        (婁鎮甚懼。)
    陸 尹:(問阮氏曰)此人是你何親?
    阮 氏:是鄰居婁鎮。
    陸 尹:(眾命拶起)我訪得你與婁鎮有奸,是鎮殺你夫,你曾同謀否?
        (阮氏是婦人,膽小即認)
    阮 氏:奸果有,只殺事未知。他說要殺我夫,我叫他勿殺。後他發咒說不是他殺。
        (陸尹命開阮氏拶。)
        (將婁鎮挾起,受刑後亦自供認。)
        (陸尹判曰:
        (  審得婁鎮輕狂浪子,尋花問柳過東牆;阮氏淫蕩歪姑,惹蝶招蜂來後院。
        ()
        (一則貪人事美,注意於傾國傾城;一則嫌己夫癡,偏情於子嗟子國。)
        (秦樓風月,時邀弄玉同吹;楚館雨雲,夜赴襄王好夢。)
        (歡娛未足,兇暴橫生。)
        (挾利刃於途中,徂伏候擊;刺懦夫於門外,黑夜中傷。)
        (淫慾無涯,既已奸人妻室;陸梁莫比,又復斃人夫君。)
        (造惡殊深,擬死允當。)
        (阮氏雖不知故,婁自行兇,然非汝有奸,夫何以死?釀寡皆由奸起,凶戈乃自
        (人操。)
        (宜在不赦之條,方為不節之戒。)
        (按:阮氏初到,即用刑拷勘,彼必供出婁鎮。)
        (但指奸不為奸,夜殺又無證,難以入罪,故寬縱以待。)
        (鎮之追隨阮氏,然後同縛則彼姦情既無辭,而謀殺亦可問入矣。)
        (此懸餌得魚之計也。)
        (李府尹遣覘奸婦)
        (河南府民婦洛氏夫故,孀守一子樊見,年甫七歲。)
        (以夫週年,請近庵一道士萬允正來家誦經,超度亡夫。)
        (允正見洛氏有貌,輒起淫心。)
        (故勤將諸經諷誦,令色媚言,千般承奉。)
        (及以錢帛謝彼誦經,甚作喜悅之色。)
        (為感謝難盡之意,過數日,買好時果送與樊見食。)
        (求洛氏捨香一爐,祈保樊見成人長大。)
        (洛氏允之。)
        (每月來接香錢,必有齋食果品相送。)
        (洛氏信允正為善人,亦自捨香一爐,祈保星辰口朗。)
        (其後接香錢,每月必來兩次,所送果品始終不改。)
        (洛氏忽一日留允正午飯,因說他孤兒寡婦被人虧,各佃苗租多頑欠不納者。)
    允 正:我只知為道士,山庵清苦。今依施主娘說,則守寡亦有煩惱也。
    洛 氏:你道人何等清閒,我寡婦有千般憂慮。
    允 正:清閒僅有,只一件大不好,無妻無子,終無結果。
    洛 氏:你修行人亦思妻子乎?
    允 正:鳥獸也有雌雄,何況於人?即子且慢說,但無妻一節,此苦惟天知地知。
        (洛氏見說無妻之苦,自想我無夫者情亦一般。)
    洛 氏:(因曰)你說也是,似我無夫者,家無主亦甚苦也。
    允 正:無妻者難計較,夫則由人招耳。
        (洛氏知允正心邪,己亦肯納。)
    洛 氏:(又曰)無夫可招,妻亦可娶也。
        (允正見洛氏交談不拒,即曰)
    允 正:我家施主娘捨錢極多,更肯捨我一妻,真生死感激也。
    洛 氏:娶妻銀非小可,一人怎能獨舍?
        (允正起,執其手)
    允 正:正要一人方好舍,娘子無夫,我無妻,成就一對,更何待舍?
    洛 氏:你真膽大好打。
    允 正:殺亦由你,何惜一打?乞憐念孤道,舍我一次,勝救一命也。
        (洛氏淫心本動,見此勤懇,遂承納之。)
        (鰥夫寡婦狂興百倍,真如久旱逢甘雨,久渴得仙漿也。)
        (兩情美滿,不言可知。)
        
        
    8**時間: 地點:
        (自此夜來日出,不異夫婦。)
        (如此者十年,樊見年已十七,頗知世事。)
        (乃拒允正,不許登門。)
        (洛氏因托言往庵許願,樊見輒隨之去,寸步不離,不得偷私。)
        (洛氏因揮樊見遠站,欲入房小解。)
        (樊見又邀允正出外,方令母入道房。)
        (洛氏計無所出,心甚忿恨。)
    洛 氏:(乃當佛堂前輕與允正曰)似此關防,何以落手?我真恨此豚犬人骨,不奈他何
        也?
    允 正:母欲治子,如俯地拾芥。但告他不孝,令官府打死他。我便明來入贅,夫婦長遠
        矣。
        (洛氏依計,故在家中生事罵子。)
        (往府告曰:
        (  狀告為梟子不孝事。)
        (痛氏不幸,早歲喪夫。)
        (梟子樊見年方七歲,歷今十載,撫養成人。)
        (辛苦萬狀,頭髮為白。)
        (詎見惡逆,罵母如婢。)
        (今月十一,逢氏生日,治酒請族。)
        (梟惡觸怒,行兇欲毆。)
        (切惡不思乳哺,亦念孀守。)
        (梟羽才長,輒便食母。)
        (勞苦半生,博此逆報。)
        (天合孝治,乞殄惡逆,無亂天常。)
        (叩告。)
        (樊見去求訟師,作訴狀)
    樊 見:見得母與道士有奸,怒彼阻諫。故誣告不孝。
    訟 師:若依此訴,便得不孝之實。母告不孝,你本罪重。若訴出奸來,而道士不認,你
        該萬死矣。只宜受打被禁。他回家必與道士往來,然後只稟於官。密差人訪,方
        可釋矣。
    樊 見:打難忍。
    訟 師:不奈何,亦須打到二十後,方可指出。
        (不數日,李杰捉去親審)
    太 府:寡母守你何等辛苦,你何故不孝?
    樊 見:慈母深恩,鳥羊知報。況寡母苦守,怎敢抗拒?今告不孝,自是得罪於母,雖死
        無恨。老爺乞念亡父止小的一人,若打死則亡父絕後,寡母十年苦節亦歸空矣。
        (李太府察樊見初冠,人性溫和,疑其有枉)
    李太府:人唆汝母乎?
    樊 見:母子天性,人何能唆?若可唆告,亦是為子不孝不能承奉母心也。
    李太府:(李太尹謂洛氏曰)汝寡居十年,惟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無悔乎?
    洛 氏:無賴惡子,不孝於母,寧復惜之耶?
    李太府:母告子死,無有不死。審如此,可買棺來取兒屍,為你打死之,兑拘禁纏延也。
        (洛氏出買棺,李太尹使二人覘其後。)
        (洛氏出,謂一道土曰)
    洛 氏:事了矣,太爺將打死他,命買棺來。
        (收貯二人,入報於太府。)
        (少頃,將棺至,李太府冀其悔悟,再三諭之曰)
    李太府:不孝本當死,奈你半生只一子,打死豈能再生?不如打他二十,後若不改,再告
        便結果他。
        (洛氏堅執如初,定要置子於死。)
        (時道士立於門外,令二人擒之入)
    李太府:你與洛氏有奸,又唆他告子不孝,該得何罪?
    洛 氏:(道士曰)並無此事。
    洛 氏:樊見正是這等不孝,他嘗賴我與道士有奸。當面又不敢說,我才出外買棺,他便
        說此假話。
    李太府:若你兒說便是不孝了,自你告不孝時,已差人體訪。你才出外又對道士說:『事
        了矣。』不是有奸,何以對他講?
    李太府:(將道士挾起,乃供曰)某與寡婦有私,嘗為兒所制,故欲除之。
        (李太府乃拶洛氏,發打道士四十,即死於杖下。)
    李太府:(問洛氏曰)你願官賣乎,願從子乎?
        (洛氏未對。)
    樊 見:道士既死,母無他心。願留與小的侍奉。
        (李太尹判曰:
        (  審得萬允正首戴黃冠,宜謝風月之樂事;洛氏志修清節,須忘雲雨之佳期
        (。)
        (出入蕊珠宮,豈識標梅寄詠;砥礪冰霜守,惟知柏舟自。)
        (蓋出家異緇世之途,而空房絕紅塵之想。)
        (胡乃戒忘空色,依然春引芳心。)
        (欲斷絕乎身世姻緣,反沉慾海;未修整乎閨門閫範,卻扇淫風。)
        (怨女曠夫,雍容於偷香竊玉;真人嫠婦,蹁躚於度柳穿花。)
        (豈洞賓之攜牡丹,仙風習習;乃武之私懷義,穢德彰彰。)
        (情以慾迷,心為淫喪。)
        (道士唆告乎孝子,慈母忍割乎親兒。)
        (玄之不白,胡乃其寧;色之溺人,一至於此。)
        (斃此野客於杖,方快人情;免賣寡婦於官,少從子願。)
        (按:母告不孝,本無可疑。)
        (特以十年寡母,止惟一子而必欲置之死地,此豈人情哉?蓋必有私交,故心為
        (淫溺,而愛以忍割也。)
        (凡婦人愛子之心最真,然可以奪其愛者,惟情夫之慾也。)
        (李公一見察之,不使孝子被誣,其可謂明之遠也已。)
        (詩曰:
        (  世上牽人無過色,英雄到此亦為迷。)
        (請觀歷歷姦情案,急猛回頭強自持。)
        (第三卷 盜賊類)
        (董巡城捉盜御寶)
        (弘治五年七月十五日,夜有強盜四五十人,攻入甲子庫。)
        (殺死守庫官吏二十餘人,劫去金銀寶貝不計其數。)
        (次日方覺。)
        (兵部一面差人盤詰各門出城人民,一面奏知朝廷。)
        (十八日,聖旨頒下,差兵部將京城官民人等挨家挨戶搜檢,有能捕得真贓正犯
        (者,官則超升,民則重賞。)
        (時各官莫不差人四下緝拿,並不見蹤影。)
        (有巡城正兵馬董成者,自思曰)
    董巡城:京城大小人家各各互相搜捕,如此嚴急,那個巨賊敢藏許多金寶在家?其心懷疑
        俱決矣。既不敢藏在家,必思帶出城外方穩。只門禁又嚴,彼焉能得出?此惟有
        假裝棺柩藏去,方可免得搜檢。彼賊中豈無此見識者乎?
    樊 見:(即命手下人吩咐曰)你等去守各門,但有掛孝送靈柩去城者,各要去跟究其埋
        葬所在,一一來報,不得隱瞞。
        (至晚,各門來報都有喪出城。)
        (蓋京畿地廣人稠,故生死之多如此。)
    董巡城:(又吩咐曰)今日安葬,再過三日,必去祭奠,汝等再去潛窺密聽,看某處孝子
        悲哀,某處不悲哀,可再來報。
    董巡城:(至第三日,眾手下依命去訪,皆來報曰)各處孝子去祭奠,都涕泣悲傷。
    樊 見:(內有韓任稟曰)小的往北門郊外去看那一伙孝子,四人皆不悲哀,其祝墓言辭
        多不明白。更僕從六人,皆有戲耍喜悅之意。
    董巡城:更過四日,是七朝矣。可選力士二十人,將此孝子並僕從一齊鎖來,不得走脫一
        個。拿來即重賞你。
        (至第七日,手下依命將此四個孝子、六個僕從都拿到。)
    董巡城:(先單取一孝子問曰)你葬何人在郊外?
    樊 見:(孝子曰)老父。
        (董問其父生死年月,孝子答曰某年月生,某年月死。)
        (董令收在一旁。)
        (再取第二個問,所答又一樣。)
        (又取第三個問,所答又一樣。)
        (又取第四個問,所答各不同。)
        (乃親押往郊外,命左右掘開其墓,取上棺木,撞開視之,則盡是御庫中之金銀
        (寶貝也。)
        (董不勝歡喜,左右莫不服其神明。)
        (賊亦叩頭受死。)
    樊 見:(遂寫文書申於兵部)巡城兵馬司董為捕盜事,奉聖旨著兵部將京城官民人家,
        挨戶搜檢,捕拿強劫御庫真贓正犯。欽此欽遵,本職日夜緝訪,拿得強盜正犯張
        祜、李輔等賊首十人。搜出所劫御庫金寶,真贓取供明白。緣係強盜重情,未敢
        擅便發落。理合申詳題奉,請旨以候處決。
    樊 見:(須至申者兵部,即題本奏上,奉聖旨)張祜等劫庫重情,梟首示眾;董成捕賊
        有能,超升二級。該部知道。
        (當日各官惟知嚴捕盜賊,那能勾得。)
        (惟董成以心料賊之情,知其勢必假裝棺樞,方可藏金寶出城外。)
        (因命左右從此體訪,果不出其所料。)
        (能挈寶玉而歸之朝廷,其功不小,其明真過人矣。)
    樊 見:(在大傳曰)作易者其知盜乎,董公有焉。
        (汪太守捕剪鐐賊)
        (陝西平涼府有一個術士,在府前看風鑒極高。)
        (人群聚圍看時,賣緞客畢茂袖中裹銀十餘兩,亦雜在人叢中看,被光棍手托其
        (銀,從袖口出,下墜於地。)
        (茂即知之,俯首下撿。)
    畢 茂:(其光棍來與爭)此銀我袖中墜下的,與你何干?
    光 棍:此銀不知何人所墜,我先見要撿,你安得冒認?今不如與這眾人大家分一半,我
        與你共分一半,有何不可?
        (眾人見光棍說均分與他,都幫助之)
    畢 茂:此說有理,銀明是我撿得的,大家都有分。
        (畢茂那裡肯,相扭入汪澄知府堂上去。)
    光 棍:小的名羅欽,在府前看術士相人。不知誰失銀一包在地,小的先撿得。他妄來與
        我爭。
    畢 茂:小的亦在看,袖中銀包墜下,遂自撿取,彼要與我分。看羅欽言談似江湖光棍,
        或銀被他剪鐐,因致墜下,不然我兩手拱住,銀何以墜?
    光 棍:(羅欽曰)剪鐐必割破手袖,看他衣袖破否?況我同家人進貴在此賣錫,頗有錢
        本,現在前街李店住,怎是光棍?
        (汪太守亦會相,見羅欽手骨不是財主。)
    光 棍:(立命公差往南街拿其家人並賬目來,進貴見曰)小的同羅主人在此賣錫,其賬
        目在此。倘與人爭賬係主人事,非干我也。
        (汪太府取賬上看,果記有賣錫賬明白,乃不疑之。)
    汪太府:(因問畢茂曰)銀既是你的,你曾記得多少兩數?
    畢 茂:此散銀身上用的,忘記數目了。
    問 之:(汪太府又命手下去府前混拿二個看相人來)這二人爭銀,還是那個的?
    二 人:(同指羅欽身上去曰)此人先見。
    問 之:(再指畢茂曰)此人先撿得。
    汪太府:羅欽先見,還口說出否?
    二 人:正是羅欽說那裡甚包,畢茂便先撿起來。見是銀,因此兩人相爭。
    汪太府:(汪太守曰)你既不知銀數多少,此必他人所失,理合與羅欽均分。
        (遂當堂分開,各得八兩零而去。)
    汪太府:(命門子俞基曰)你密跟此兩人去,看他如何說。
    俞 基:畢茂回店裡怨老爺,又稱被那光棍騙;羅欽出去,那兩個干證索他分銀,跟在店
        去,不知後來何如。
    汪太府:(又命一青年外郎任溫曰)你與俞基各去換假銀伍兩,又兼好銀幾分,故露與羅
        欽見。然後往人鬧處站,必有人來剪鐐。可拿將來,我有賞你。
        (任溫與俞基並行至南街,卻遇羅欽來。)
        (任溫故將銀包解開,買櫻桃。)
    俞 基:(又解開銀)我還銀買請你。
        (二人相爭還,將櫻桃食訖,逕往東嶽廟去看戲。)
        (俞基終是小廝,袖中銀不知幾時剪去,全然不知。)
        (任溫眼雖看戲,心只顧在眼上,要拿剪鐐賊。)
        (少頃,身傍眾人來挨甚緊,背後一人以手托任溫手袖,其銀包從袖口中挨手而
        (出。)
        (任溫知是剪鐐,伸手向後拿)
    任 溫:有賊在此!
        (其兩傍二人益挨近任溫,轉身不得,那背後人即走了。)
    任 溫:(扯住兩傍二人曰)太府命我拿賊,今賊已走,托你二位同我去回復。
    二 人:(其)你叫有賊,我正翻身要拿,奈人來往,拿不得。今賊已走,要我去見太府
        何干?
    任 溫:非有他故,只要你做干證。見得非我不拿,只人群中拿不得也。
        (地方見是門子、外郎,遂來助他,將二人送到太府前。)
    俞 基:(稟曰)小人袖又未破,其銀不知幾時盜去,全不知得。
    任 溫:小吏在東嶽廟看戲,一心只照管袖中銀。果有賊從背後伸手來探,其銀包已托出
        袖口。我轉身拿賊,被這兩人從傍挨緊,致拿不得,此必是賊黨也。
        (太府問二人姓名,一曰)
    太 府:我是張善。
    二 人:(一曰)我是李良。
    太 府:你何故賣放此賊?今要你二人代罪。
    張 善:看戲相挨者多,誰知他被剪鐐?反歸罪於我。豈不以羊代牛,指鹿為馬乎?望仁
        天詳究,免我受無妄之災。
    太 府:看你二人姓李姓張,名善名良,便是盜賊假姓名矣。外郎拿你,豈不的當?各打
        三十,擬徒二年。
    太 府:(命手下立押去擺站,私以帖與驛丞曰)李良、張善二犯到,可多索他拜見。其
        所得之銀即差人送上此囑。
        (丘驛丞得此貼,及李良、張善解到,即大排刑具,驚嚇之曰)
    張 善:驛中事體,你也聽得,上司來往費用煩多,你若知事,免我拷你。過了幾日,饒
        你討保回去。只等上司要來聽點,餘外不與計較。若無意思,今日各要打四十見
        風棒。
        (張、李)
    二 人:小的被賊連累,代他受罪,這法度我已曉得。今日辛苦,乞饒命。
        
        
    9**時間: 地點:
        (明日受罪出來,即托驛書手將銀四兩獻上,叫三日外要放他回。)
        (丘驛丞即將這銀四兩親送到府。)
    汪太府:(命俞基來認之)此假銀即我前日在廟中被賊剪去的。
        (汪太守發丘驛丞回,即以牌去提張、李二犯到)
    問 之:前日剪鐐任溫銀的賊可報名來,便免你罪。
    張 善:小的若知早已說出,豈肯以皮肉代他受苦楚?
    汪太府:任溫銀未被剪去,此亦罷。更俞基銀五兩零被他剪去,衙門人銀豈肯罷休?你報
        這賊來也罷。
    李 良:小的又非賊總甲,怎知那個偷得俞基銀?
    汪太府:銀我已搜得了,只要得個賊名。
    李 良:既搜得銀即捕得賊,豈有賊是一人做,銀又另是一人得乎?
    李 良:(汪太守以前假銀擲下)此銀是你二人獻與丘驛丞者,今早獻來。俞基認是他的
        ,則你二人是賊已的,更放走剪任溫那賊。可報名來。
        (張、李見是真贓露出,只從實供出)
    張 善:小的做前剪鐐賊者有二十餘人,共是一伙。昨放走者是林泰,更前日羅欽亦是。
        這回禍端是他身上起,其餘諸人未犯法。小的賊有禁議,至死也不敢相扳。
        (再拘林泰、羅欽、進貴到,追羅欽銀八兩,與畢茂領去訖,將三賊各擬徒二年
        (。)
        (仍排此五人為賊總甲,凡被剪鐐者都著此五人跟尋,由是一府肅清,剪鐐者無
        (所容其奸矣。)
        (蔣兵馬捉盜騾賊)
        (蔣審為南京兵馬司,一日早晨乘轎出參官,路遇一後生,似承差裝束,乘一匹
        (騾,振策而馳,勢若奉緊公差之意。)
        (及近蔣兵馬轎勒騾從傍而行,卻有遜避之狀。)
        (過步後,復長驅前進。)
    蔣 公:(思曰)此人乘騾疾走,若奉公差,然詳彼舉動,又似避我。倘果係走差的人,
        何須如此挨青而過意者?其盜乎?
    張 善:(命手下滕霄曰)去拿那乘騾後生來。
    蔣 公:(滕霄趕去拿到)你乘騾何去?
    張 善:(其後生曰)小的奉巡爺差,有緊急公事。老爺緣何阻我路程?恐有違限期,累
        及小的。
    蔣 公:你奉巡爺差,公文何在?
    張 善:(其人曰)正是機密事,親承口囑,故要遠去。老爺休要纏阻我。
    蔣 公:你在何處盜騾來,怎得詐稱公差,這等膽大!
    蔣 公:(其後生高聲抗言,曰)老爺這等說話,願同往巡爺處說個明白,為老爺獻功。
        (蔣公見其人言辭朗烈,全無懼色,似乎拿錯。)
        (然終疑其行路躲閃之情。)
        (不覺辯駁,挨纏一飯之頃,後有一人走來,汗流氣急。)
    蔣 公:(遠遠望見其騾,即言曰)那騾是我的,其盜騾賊在那裡去,前行路人可代我拿
        住,我有謝你。
        (蔣公聞得,心中暗喜,已有察奸之神,其後生始驚得倉惶無措。)
        (及追者近前,猶未知賊已被捉,只宜賊已逃了,遂向前去牽騾。)
    蔣 公:你騾在何處失?休要冒認。其盜騾者即是此人,已拿在此,可都在衙去審問。
        (遂將二人並騾帶進衙。)
    蔣 公:(失騾者曰)小的是方應舉,家住城中後街頭。今早牽騾在門首,整鞍訖,將出
        城去取賬,復還家尋銀。擬停待稍久,及再出門,騾已被偷。一路跟問,幸得老
        爺拿了此賊,真包閻羅之見,方能如此發奸摘伏。
    張 善:(盜騾者曰)小的是萬正富,家近城中東門。怯才路上遇老爺更過去一望之地,
        即小的之家。今被所捉,賊情難隱,望看公子分上,超生積德。
        (蔣公命方應舉具領狀來,領出騾去。)
    蔣 公:(責萬正富曰)你才說願解巡爺處獻功,今解去有功否?
        (正富只磕頭求赦,蔣公以其初犯擬杖八十發去。)
        (仍為詩勸之改過云。)
        (詩曰:
        (  人生活計幾多般,負販形勞心卻安。)
        (穿壁▉牆皆禍藪,探囊偷篋有危端。)
        (欲徼樑上稱君子,難免庭中對法官。)
        (知命不如安分好,暗危倖免悔將難。)
        (金府尊擬告強盜)
    張 善:(貴溪縣包明等連僉狀告為急救民害事)賊風四起,鄉境不寧。惡丁檜,罪浮盜
        ,惡過桓,自號安東金貴平王。挾黨餘弁,諢名大張飛;金遼,小霸王;陳見,
        八大金剛;及牙爪武壯楊感等,群雄烏合,劫殺百姓,搶擄財物,淫穢婦女,燒
        燬房屋。被害數十家,哀徹心髓,男女聞風,驚碎心膽,鄉村未晚閉戶,小兒不
        敢夜啼。切恐猛虎不除,犬羊無睡;勁鷹弗滅,鳩雀堪憐。乞臺法剿安民。上告
        。
        (金侯擬曰:
        (  養雞者不畜狸,養犬者不畜豺。)
        (今丁檜等群盜烏合,流毒一方。)
        (是梗路之荊蓁,齧民之狼虎者,尚可謂鼠竊狗偷,而漫焉不足畏乎!仰縣速行
        (緝捕,毋使履霜堅冰至而熒熒不遏,以成炎炎之勢。)
        (鄧縣尊審決強盜)
    蔣 公:(南陵縣安諤狀告為劫賊慘殺事)家處僻隅,二月十八夜,強盜二十餘人,搽紅
        抹黑,明火燭天,手操鋒鍔,衝開四圍門壁,蜂擁入室。老幼男婦如鼠見貓,神
        魂離殼,男被殺傷性命幾死。金銀、釵鈈、衣服捲擄一空,止有舊衣、舊裳,又
        付祝融一燄。觀者流涕,聞者心酸。懇天法剿安民。上告。
        (鄧侯審云:
        (  丁檜惡為賊魁,三犯不悛。)
        (烏合賊黨,明火劫掠。)
        (既卷其財,又傷人命。)
        (擬此兇惡,殆猛獸中之窮奇,蟄蟲中之虺也。)
        (贓證俱真,合擬大辟,餘黨再獲究。)
        (鄒御史德化群盜)
        (萬曆貴州年饑,百姓逃亡者多,有等負血氣者,相聚為盜。)
        (劫掠鄉村,殺擄人民。)
        (打州搶縣,帑藏一空,官司莫敢誰何。)
        (所在有司公文告急,兵部急馳本奏知朝廷,聖旨著吏部知道。)
    吏 部:貴州反蠻地方,未知聖化,若是加兵征剿,恐急迫投入蠻夷,為禍不小。須得一
        良臣,撫蒞慰彼。赤子無知,一時為饑荒所迫,相聚為非,倘能改正,即我良民
        。此以德服人,堯舜之道也。
        (皇帝准奏,即著吏部推擢智能之士。)
        (時鄒元標為縣令,任滿回朝復命。)
    吏 部:貴州之亂非鄒公不可。
        (於是擢為貴州道御史。)
        (百姓聞知,無不歡悅)
    王御史:鄒老爺若來,我等即見太平矣。
        (鄒公到任,巡撫各府縣,吏胥奉法,百姓安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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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於察院會同三司,商議弭盜安民之策。)
        (眾論紛紛不一,於是有欲鄒用相者察得其盜,用厚賂以解散之也。)
        (有以趙廣漢鉤鉅之術進者,廣漢用智,門外置一鉤鉅,使人投匿其中,有群盜
        (聚空舍,謀欲劫人。)
        (商榷未畢,即為漢所捕獲。)
        (為此策者,欲鄒密知賊情出沒而用奇兵殲之也。)
    王御史:(一謀士曰)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如二公所談均未得其本也。戴
        淵與樑上君子獨非劫客耶?一指揮江上而為陸學士所化,一隱伏梁間而為陳太丘
        所新。彼二公者,非用伺察,非用鉤距也。惡非本來,善乃真性,彼惟從其真者
        覺悟之,故盜自知愧也。又漢龔遂為渤海太守,宣帝召見問以息盜之術。遂答曰
        :『海瀕遐遠,不沾聖化。民困於饑寒而吏莫之恤,故使陛下赤子弄兵於潢池中
        耳。』臣聞:『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急也。』願丞相御史無拘,臣以文法,俾
        臣得一切便宜從事。宣帝許之。遂乘傳之渤海界,移檄郡縣,罷捕盜之令。且對
        眾曰:『凡持田器者皆良民,持兵刃者皆亂民。』群盜聞之,悉皆棄兵弩而執鉤
        ,盜俱平服。公請擇於斯二者。
    吏 部:(鄒曰)弭盜惟有兩端,非德化則威制也。
    王御史:心服為上,力屈次之。某雖不才,願從事先生教益。
        (鄒後巡撫至彼,使者旁午於道。)
        (有以負固不服告者;有以遠交近攻告者;以訓練士卒,積聚芻糧,將兵欲戰告
        (者;有以賊勢不振,烏屯蟻聚之眾,解散一半告者;幕下將官有欲整大軍直搗
        (其巢穴者;有欲挑戰祥比,出奇兵以勝之者;有欲流言反間,欲使彼自相殺戮
        (,乘亂以攻之者;有欲修書厚賂,買結某處,兩路約訂同日起兵,使彼三面受
        (敵,首尾不能救應者。)
        (鄒不為惑,惟給榜文四方張掛,許彼改惡從善。)
        (既捕獲真賊,喚至案前。)
        (先偷以良心真性,次曉以順逆禍福,終給以衣服、酒食,令之自去。)
        (向化而為善,於是群盜聞風感激,漸次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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