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卷 人命類)
    (曾大巡判雪二冤)
    (廣元縣有民岳充,貪殘不仁,屠宰為生。)
    
    
2**時間: 地點:
    (一日,昭化縣有客人史符,趕豬十餘頭,約值白銀三十兩。)
    (一更時,到岳充家。)
    (充見夜深無人知覺,即備酒肴慇懃勸飲。)
    (史符遠途跋涉,初到地頭寬心放飲,不覺大醉。)
    (岳充遂縊死之,丟屍於後園背井中,竟無人知者。)
    (三年後,昭化復有一富商安其昌,到廣元賣買。)
    (其人年少俊雅,乃風月中人。)
    (岳充第三鄰家有裁縫梁華成者,娶妻馬氏,綽約窈窕,麗色無雙,見者無不悅
    (慕。)
    (對門皮匠池源清,嘗起意佻之不能成就。)
    (安其昌偶在池店買鞋,見馬氏在門倚望,秀色動人,津津可愛。)
    (其昌顧盼不忍轉眼,因問池匠知其夫能縫衣,乃日買好緞匹請梁華成裁縫,或
    (剩有零尺,即云我送你與令正做鞋,因此時往梁家。)
    (得見馬氏益熟,心益思慕。)
    (積有半年餘,染成相思病,症勢不能起。)
    (因寫書到家,叫父自來收完帳目。)
    (梁華成月餘未見其昌,聞其有病,適從門首經過,入而問曰)
華 成:聞貴體欠順,今已清安否?
其 昌:正不得你來。若肯憐念救我,命猶可生,不然吾與汝生死別矣!
華 成:我不會醫,何以救你?苟可救得,無不從命。
其 昌:你但肯救,自是醫得。
華 成:財主是我主顧之人,嘗多蒙提攜,豈有疾病不救之理。
其 昌:既如此,我奉銀五兩,權為開手。待病痊後,再得重謝。
華 成:你須說病是何症,我能醫得否,何故先受銀?
其 昌:你必先受銀,說個肯醫無悔,我方說病症。
    (華成遲疑未定,只得受此銀說)
華 成:我真肯醫,你且道病症來。
其 昌:我病非為他,只為思慕你令正美貌,今成相思症候,除非得令正同宿一宵,則心
    願可遂,虛火可降,然後服藥方可救得殘生。萬乞廣開方便,終身感激。
華 成:(思量半晌答曰)我道肯矣,只未知房下何如?
其 昌:丈夫肯容情,令正必應屈從。即托公先為達意。
    (華成辭別歸家,故作懊惱之狀。)
華 成:(妻問曰)你這等惱甚事?
華 成:(轉賠笑曰)有一事不好言。
其 昌:(妻曰)事不與我言,更與誰言?
華 成:今日去看安官人病,他道為愛你美貌,故成相思。若得同宿一宵,庶可救得他命
    ,已奉銀五兩在此。我念他是一主顧,又孤客可憐,一時誤許他,未知你意何如
    ?
其 昌:(妻曰)安官人平日是個寬厚好人,你曾得他多少鞋面。今死生所繫,若救得他
    命,亦是陰騭。況他持銀明求,又非暗行狂悖,你既許他,我當從你所為。
    (華成即報於其昌,許以今夜。)
    (其昌聞之,喜滿十分,只等天晚成就良遇矣。)
    (不意前月寫書抵家,近晚父安潤適到,夜即同睡。)
    (其昌無計脫身,不能赴約。)
    (是夜,華成將銀三錢,自去宿妓,其妻裝抹整齊,只待其昌來宿。)
    (至二更不到,乃倚門而望。)
    (對門池皮匠覘見,手提皮刀未放,近前戲之曰)
華 成:夜深人靜,娘子在此等甚情人?
馬 氏:我自等官人,你休胡說!
    (轉身而入。)
池 匠:(趕進曰)你官人我見在娼家去歇,決是不回。望娘子與我一好,感德難忘。
馬 氏:(罵曰)奴才安得無禮!明日報我丈夫,與你定奪。
池 匠:我有刀在此,不從便殺你。
馬 氏:那個敢殺!
    (池匠恨他不從,將刀割下頭來,提出掛在岳充肉鉤上。)
    (次日,岳充早起宰豬,見鉤上掛一人頭,吃了一驚,密將丟在後園背井中去,
    (人並不知。)
    (及梁華成歸來,見妻被殺死,不見一頭,不勝驚痛。)
其 昌:(即到安店曰)你忒殺心!緣何將我妻殺了,把頭在那處去?
    (其昌茫不知情,驚曰)
其 昌:是誰殺你妻?我昨晚家父到,並未來你家也。
安 潤:昨夜兒與我睡,你何自殺其妻,將來圖賴我兒。
華 成:(遂罵道)想是這老賊恨你兒病,便泄忿於我妻,故夜殺之。
    (安潤不知來歷,何能與辯。)
華 成:(華成往府告曰)狀告為挾仇殺命事:淫豪安其昌,風流嫖蕩,窺伺成妻姿色蓋
    世,無計成奸,積思成病。昌父安潤翻致怨恨,七月十三夜,潛刀入室,殺死成
    妻,割去一首,匿無尋蹤。乞究成妻人頭,懲奸償命。哭告。
安 潤:(安潤為其昌抱訴曰)狀訴為移殃事:其昌孤客,病染相思,用銀五兩,明買華
    成通姦。伊妻約以夜會,尚未成奸。適昌父遠到,勢難赴約。即夜成妻被誰妒殺
    ,竊去一首,移禍昌父。子私買奸,豈達父知,性縱蠢暴,敢輕殺人?彼係土娼
    ,必爭風致殺,昌父何與?乞詳情洞豁。叩訴。
    (後其昌因馬氏死,心絕思念,病亦漸痊。)
    (保寧柳知府弔來審問,梁)
華 成:我妻非土娼,從來無外交,此鄰里所知。只其昌貪思成病,果是用銀五兩求買奸
    宿,夜即殺了,非他殺之而誰?
其 昌:(安)我若恨殺,當在未遂謀之先。今已銀買,你夫婦肯了,何故又殺?必別有
    仇人殺之。
華 成:(柳知府曰)婦人有外交者方有爭風致殺,此婦素來清潔,是你買他奸宿,安得
    推他人殺之?好將婦頭出來罷。
其 昌:他人殺人,我知頭安在?
    (柳知府略施刑杖,其昌並不肯認,只得做樁疑獄,發監該縣,候再審定奪。)
    (過了一年,曾察院出巡到廣元縣,謂華成曰)
安 潤:我兒是與你相好人,決不殺你令正。今死者不能復生,你不如揀個上好婦人,我
    出銀代娶,你具個息罷。
    (華成依言具息。)
華 成:(曾院不准曰)人命重情,豈容私息?我當至你家鞫之。
華 成:(即抬轎到,拘一二鄰人問曰)此婦曾有姦夫否?
安 潤:(眾皆執曰)並無。
華 成:(曾院發怒曰)婦人素無外交,必是其昌殺之無疑。
    (勒定問死償命,發出路上,重打三十。)
安 潤:(曾院復回衙門吩咐皂隸丘榮曰)我問其昌一樁事,你可在他街去訪,看誰人說
    冤枉者,即拘來見。
    (丘榮得命即去。)
安 潤:(見街上人曰)此婦人真殺死不明,又不知首在何去,欲說不是其昌,那夜只有
    他去宿,人都疑疑怪怪如此。
華 成:(有一皮店徒弟問池源清曰)不知其昌果殺婦人不枉屈否?
安 潤:(池源清歎曰)天下那有真事,此人是枉屈也。
    (丘榮聞之,拿去見大巡。)
安 潤:(曾院命上了棍,叱源清曰)我訪得華成妻是你殺,特恨其昌不合明買通姦,故
    打之,豈真把其昌償命也。你今好把婦人頭出來罷。
安 潤:(池源清初不肯認,及受不過,乃吐實曰)婦人是我調奸不從,故怒殺之。其頭
    掛在岳充肉鉤上,不知後來下落。
安 潤:(曾院即命拘岳充到)舊年七月十三,池源清掛一婦人頭在你肉鉤上,你埋沒何
    處去?
    (岳充見說他人殺命,與己無干,一時忘記己謀豬客亦在古井,乃從直曰)
華 成:那日果有婦人頭,我恐惹禍,丟在後園古井去。
    (曾院命押岳充同仵作去取。)
    
    
3**時間: 地點:
    (其時,仵作入井取得一副頭骨,又並取一副全體骸骨,同送到衙門。)
華 成:(曾院知是岳充所謀之人,乃曰)此是誰人骸骨?你是何年月所謀?可一一招來
    ,免受刑憲。
華 成:(岳充心虧,見事已發,知是冤家債到,不待受刑,便直招曰)四年前,昭化縣
    有豬客史符,夜趕十餘頭豬到,委不合將他謀死。
安 潤:史符是我鄰居,借我銀本買豬,不知死在何方。何幸今日得明,也這是因究一冤
    而雪出二冤,豈非天理乎!
華 成:(曾院判曰)審得岳充閭閻惡少,市井餓夫。乘豬客之夜來,當涎其利;醉遠行
    以杯酒,縊死其人。投枯井之屍,人殊不覺;殺越人干貨,民罔不恫。謀財害命
    昭然,依律處決實當。池源清茸小材,裁補賤役。癡心野合,發戲言調紅粉於春
    閨;忿志不從,抽皮刀刺朱顏於夜帳。首級付肉鉤,懸掛香魂,遂背井埋藏。強
    姦且在不赦之條;殺命應居大辟之律。安其昌雖屬賂奸,起禍以病故,可原其情
    ;梁華成不合隱忍,賣奸致妻死,宜懲以杖。
    (按:此案他匠之殺甚密,既無可究,梁夫後亦肯休,若不必究。)
    (惟曾院知殺婦者必附近居民,故將其昌到彼處,痛受刑法,然後遣人察其說枉
    (者,彼必知情,便可就此訊鞫。)
    (已乃果得真犯,此非智且巧乎!既又雪史符之冤,則天意非人力也。)
    (劉刑部判殺繼母)
    (扶風縣民方廷敘,先娶室張氏,生男方大年,已十七歲矣。)
    (既而張氏卒,廷敘又娶繼室陳氏,甚凶懌妒忌,累抗夫虐子,又時搬家財於外
    (家。)
    (廷敘常遜言苦口婆心曉諭,終執拗不從。)
    
    
4**時間: 地點:
    (一日不勝忿爭,夫婦毆打。)
    (陳氏發起凶性,手持利刀,將夫殺死。)
    (子大年見父死於非命,即奮不顧生,逕奪母手之刀,將母亦一刀斬死。)
    (此日妻殺夫、子殺母,鄰里莫不駭異。)
    (不日傳聞於陳氏外家,其兄陳自良)
赴 縣:狀告為殺母大逆事:王法霜清,罪嚴不孝。母恩地厚,理無擅誅。哭妹陳氏,媒
    嫁方廷敘為繼室。劇惡逆男方大年,制父凌母,揪打捶撻,屈抑無伸。陳氏揮刀
    自刎,廷敘倉皇奪刀,觸鋒誤死。大年復鼓餘怒,手揪母髻,一刀劈死。人倫大
    變。遠近寒心,切惡逼母刎頸,誤父非命,罪已不赦,況親手刃母,壞倫變法,
    天地傾頹。乞依律殲惡,華風不夷。激告。
方大年:狀訴為死報父仇事:腹心受刺,安忍束手。父有深仇,那知顧生。痛年失恃,父
    娶繼母,懌性狼心,欺凌夫主。手持利刀,砍頸身死。年睹大變,涕泣無從,一
    時感激,渾忘身命,奪劍殺仇,不知是母。為父雖故身陷逆名,乞天垂念憫愚逭
    死。哀訴。
    (程縣尹即提原被(告)來鞫。)
聞縣尹:(陳自良曰)極惡方大年,他脅制其父,毆凌其母。陳氏計無所出,乃不勝憤恚
    ,思持刀自刎。夫方廷敘急奪其刀,不意誤觸刀鋒,刺頸而死,縱彼誤殺夫命,
    自有官司可告,有律法可問。大年便奪刀殺母,這等滔天大惡,安得復容天地間
    。
方大年:(辯曰)小的豈是無故殺母,又那有先毆母親、逼母自刎之事?因父母二人自相
    角口,老母素性兇暴,便持刀砍死我父。此一家所共見,豈是誤觸刀芒能斷得頭
    顱?察此可見自良砌陷。小的見父橫死,心墮膽熱,我亦非我,一時忿恨,委不
    合將母殺死,乃事激氣生,心難主持,今雖追悔無及。當日只為父仇,外忘王法
    ,內忘身命。今日倘有可生之路,乞老爺超拔。如罪不可赦,則死亦無恨。
    (再審問干證,皆說是陳氏先殺夫,以故,大年乃殺母,非先有毆母之事也。)
方大年:(程尹判曰)婦以夫為主,室內豈得操戈;子以母為天,膝下烏容反刃。今陳氏
    以呂雉之妒恚,加武之兇殘。司晨牝雞,一鳴家索。河東獅子,屢吼人驚。劍口
    橫衝,敵國隱於中閫;夫頭墮地,兇人起於內庭。罪固莫逭於天,誅刑宜有待於
    司寇。方大年乃逞匹夫之小忿,蹈殺母之大憝。父仇縱不戴天,報難加於母氏。
    殺人雖必償命,權猶屬於士師。若姑念孝思,是知有父天而無母地;如藉口義激
    ,將至伸孝子而屈法官。據法應坐凌遲,減等姑從斬決。
    (當日議定斬罪。)
    (大年亦無再辯。)
    (申上兩院,皆依擬繳下,秋季共奏上重辟。)
    (有刑部主事劉景,察此案卷,心下疑異,反覆展玩,忽然想到。)
袁主事:(乃駁下曰)看得夫婦大義等於乾坤,母子天倫昭於今古。乃繼母如母,明不及
    母,緣父之故,比之於母。今繼母無狀,手殺其父。下手之日,母恩絕矣。在律
    :父祖被人所毆而子孫助鬥者無罪,雖傷猶得末減。況若越人之殺而父乎。昔木
    蘭、緹縈女子,且赴親之難。趙武、張▉孤雛,能復父之仇。覆楚鞭屍,世羨伍
    奢之有子;滅梁函首,人稱昌國之有孫。今大年義激於衷,忿彼懌牝。氣配乎道
    ,斃此惡梟,冒不韙之名;死而無悔,洗切齒之恨,奮不顧身。父親罹刑,孝子
    諒當若是。為父剪逆,烈士誰曰不然。在陳氏有可誅之辜,死何足惜;特大年無
    殺人之柄,杖以戒專。
    (復行該道再審,乃從所議,以擅殺有罪之人論。)
    (大年遂得免大逆之誅,實出於劉主事創見特議也。)
    (按:此卷人惟知不合殺母議罪,不知其繼母殺夫已非吾母,殺之是殺一有罪之
    (人也,止與擅殺有罪凡人同,惟當擬杖,豈得以殺母例論乎!)
    (朱知府察非火死)
    (彭州府九龍縣民申謙,有墳山與寇遠相界。)
    (地理家稱此山有佳風水,其正穴落在寇遠邊。)
    (申謙父子四人,家富人強,將母靈柩強葬在寇遠邊去。)
    (遠知去阻,無奈申家人眾,反被其罵辱。)
    (申家葬母後,將山開了大路,定了界至而歸。)
袁主事:(第三日,寇遠托人求山價而罷,申謙言)我葬祖墳山,與遠何與?
    (又全不與價。)
    (寇遠畜忿在心,過了一個月,正是十一月二十日。)
    (其夜,帶了利刀,倚長梯於申謙屋外,默地扒上屋去,潛入謙家,割開房戶,
    (將一家七口男女盡行殺了,便放火於屋。)
    (然後復從屋上走出,下梯而歸。)
    (那時殺了人,放了火,雖無人知,寇遠亦自心戰。)
    (拖長梯放在自己門外,未及收入,便密密回家,開門去睡。)
    (及火烈聲響,鄰人知覺,群起喊叫。)
    (見火自申謙家起,周圍是牆,其大門緊閉,人不能進。)
    (眾看火燄薰天,竟無人出,只說申家自失火,人都燒死,並不知是人殺而人放
    (火也。)
    (次日,地方往府具呈曰)
地 方:連僉呈為失火燒命事:回祿為災,民遭荼毒。鄉有申謙一家七口,今月二十日,
    時正二更,忽然火發,勢燄薰天,城門緊閉,人莫能救。憐伊一家,盡遭焚死,
    火變異常,人命重大,理合具呈,委勘殯貯。故呈。
地 方:(時朱壽隆為知府,疑曰)火發雖驟,當有醒者知逃,豈有一家七人曾無一人能
    脫者?此必有弊,吾當親勘之。
    (及到其地勘踏,惟見瓦礫參差,縱橫。)
    (令人將水澆冷,揭開灰燼,見骨骸堆疊,莫可別識。)
    (拘問四鄰,皆說是申家失火自燒,群然一詞,無可窮詰。)
    (朱太府一面令申家族親收尋骸骨,自命轎巡視各家動靜。)
    (到寇遠門首,見門外有一長梯豎起,其高於屋。)
朱太府:(捉問左右鄰曰)此梯常在此的,抑前夜救火的?
地 方:(鄰人曰)亦非常在此,非前夜救火的,只昨日方在此,未知何故。
朱太府:(宋提寇遠問曰)你把長梯在此何用?
朱太府:(寇遠一時對不來,半晌乃曰)欲修屋漏用。
    (朱太守發他去。)
地 方:(審問具呈地方曰)寇遠與申謙有隙否?
地 方:只前月爭一墳山,亦無別隙。
朱太府:此方誰做鼠賊,可報一人來。
地 方:鼠賊頗多,惟饒佃最著。
    (朱太府即命拿饒佃到,當下溫慰之曰)
朱太府:地方呈汝做賊,吾念汝貧窮,將汝從前之罪都赦不問,但今後宜作好人,勿再為
    非。
    (饒佃叩頭謝太府。)
朱太府:(又曰)吾少頃在眾人前問你申家失火事,你可說只見寇遠倚梯在申家屋上,我
    自有主意。
    (吩咐已畢,太府召具呈眾人齊到,將饒佃上了棍)
朱太府:你夜夜作鼠賊,夜間事你盡知之。前夜申家火起,人都道是你潛入去放火,可好
    好供來,不然活活打死你。
    (饒佃前已承太府吩咐,乃曰)
朱太府:小人果每夜竊盜,只申家放火不干我事。那夜只見寇遠倚梯在申家屋上,進去少
    頃,出來即便發火,必問他方知。
    (眾人面面相顧,疑饒佃果是見得,不知是太府教他假作干證也。)
    
    
5**時間: 地點:
    (須臾,拘寇遠到。)
朱太府:饒佃見你入申家屋,出來即發火,此是你放火無疑矣。但七人都不能脫,必是你
    先殺死而後放火也。
朱太府:(寇遠手殺七命,今見審出,甘心承認)老爺神見,果是我先入殺之而後放火,
    今一命償七命,萬死無憾矣。
朱太府:(朱太府判曰)審得寇遠,蜴毒心,豺狼狠性。挾爭山之舊隙,肆濫殺之窮凶。
    一門何辜,血潤雕翎之劍;七命亦重,魂飛蝶化之灰。剿其家、火其廬,慘甚氏
    之芟草;斷其、燼其骨,痛並董卓之臍燈。鬼燄,盡是兒愁女怨之餘燼;煙塵漠
    漠,都為父膏子血之殘灰。想受辛炮烙之刑,虐燄不過若是;即項籍咸陽之火,
    凶威豈甚於茲。一命雖填七命,宜裂首以殉於眾。出爾必應反爾,且闔門而投之
    荒。庶慰魂冤,少雪民恨。
    (按:眾呈火死人,惟兀突立案而已。)
    (朱侯獨疑七人無並死之理,乃親勘其跡。)
    (既而無蹤,仍巡視諸家。)
    (見寇遠長梯而生疑端,聞其爭山,益有可猜,然無干證,遂坐之必不服。)
    (故教鼠賊詐證,彼謂賊人果夜間窺見,遂不敢隱,立得其情。)
    (非留心民隱者,能斷斯獄乎!)
    (胡憲司寬宥義卜)
    (湖北人平營,人品卑陋。)
    (娶妻元氏,貌美而淫,常不愜其夫,屢欲改嫁,營不肯出。)
    (偶有卜者陶訓在其家借宿,元氏見其年少俊雅,伶俐豁達,意私愛之。)
    (夜間故備酒肉,令夫與卜者飲入內室,元氏復邀夫痛飲,醉扶去睡。)
    (見夫睡已濃,遂抽刀殺之。)
元 氏:(出見卜者曰)吾夫醜陋,心嘗恨之,惟爾青年俊俏,甚中我意,今已將夫灌醉
    殺之,願與爾偕往,永為夫婦,貧富相守,才貌相稱,不亦美乎!
陶 訓:(心思)此婦真不義,肯忍心殺其夫。
元 氏:(乃問曰)你殺夫刀在何處?
元 氏:(取而授之曰)刀在此。
陶 訓:婦人嫌夫者多,未有忍殺者。今結髮夫婦,汝忍殺之,則半路者,後日嫌生愛弛
    ,豈不又殺乎?
元 氏:我夫是那樣人品,鬼不似鬼者,似你容貌,我願終身諧老,誓不反目。
陶 訓:未有人似你歹心者。
    (遂手接其刀,一舉斬之,乃夤夜逃去,復往城中賣卜自若也。)
    (有貧民蕭邁者,嘗在平營家工役。)
    (次早,至其家,忽見二屍相枕,流血滿地。)
    (邁恐累已,即卻走而出。)
    (適遇和定於路。)
    (至午,鄰舍不聞平營家人聲,聚眾人看,見其夫婦並死於地,人驚異之。)
其 夫:(和定曰)我早見蕭邁自營家出,必是他殺也。
    (邁不能辯。)
其 夫:(保甲去呈曰)連僉呈為殺死二命事:王法至嚴,殺人者死。人命至重,理合呈
    明地方。平營同妻元氏一家二人,並無閒雜,陡於本日被誰並殺。今早和定見有
    蕭邁自營家出,情若驚惶,未知是否邁殺,有無緣故,乞提究審,明白歸結,免
    貽累眾。為此具呈,須至呈者。
    (薛知縣提蕭邁到。)
其 夫:(邁曰)我早入他家,平營夫婦已被人殺死在地,正不知何故也。
陶 訓:(薛令曰)你入他家何干?既見殺死,何不叫眾共看?
其 夫:(邁曰)我常在伊家傭工,偶入而看之,驟見殺死,恐怕惹禍,故不敢喊叫。
陶 訓:(薛令曰)若他人殺,你必敢叫,此是你自殺無疑矣。
    (用嚴刑考勘,蕭邁不能自明,即自誣服。)
    (過數月,胡大巡按臨,以蕭邁不合連殺二命,將決不待時。)
陶 訓:(聞之曰)我不可以累無辜也。
其 夫:(遂往自首曰)狀首為義殺惡婦事:訓因賣卜,借宿平營家。伊婦元氏,夜殺其
    夫邀訓逃走。訓恨不義,因殺氏死。今聞蔽罪蕭邁,不敢昧心,情願陳首。有無
    罪戮,甘受無悔。上首。
    (人方知元氏殺夫而陶訓殺氏,蕭邁始得昭雪免受大辟矣。)
元 氏:(胡大巡判曰)審得陶訓術精卦卜,氣負剛方。道粗涉乎陰陽,不亞季主;言知
    本乎忠孝,何愧君平。恨凶婦之不良,誅其悖逆;憫庸夫之無妄,雪彼罪愆。烈
    烈英風,明可並乎日月;堂堂義氣,幽何忝於鬼神。元氏就誅,乃殺一不義之婦
    ;蕭邁得釋,是生一無辜之民。於氏有可死之罪,於陶無擅殺之嫌。宜寬罰僭之
    條,用為義激之勸。
    (按:此案審者未得真情。)
    (而載之者,一以見庸夫當勿留美婦,免惹禍殃;一以見淫婦恣行不義,自取戮
    (辱;又以見義士秉貞心正氣者,雖陷過誤,終無大咎。)
    (是可為世之懲勸矣。)
    
    (左按院肆赦誤殺)
    (安寧縣秀才樊士會,豪俠慷慨,喜耽花酒。)
    (嘗與庫吏文達節之妻有往來,外人稔知,而達節殊不覺也。)
    
    
6**時間: 地點:
    (一日,達節與二三道友聚飲酒肆,聞鄰店中有二少年相與密語曰)
達 節:土包中惟文達節妻真是有貌,每夫往守庫,則樊秀才必宿其家,今往來三年矣,
    未審其夫亦知否。吾與汝去看他一會何如?
達 節:(文備聽得此語,只「樊」字聞之未明,遂含藏在心,竟不出口,歸家故語其妻
    (曰)今復輪我值宿守庫,我當去矣。
    (其夜樊秀才果來,開門而納,綢繆燕好,何止親夫婦情意也。)
    (至夜三更,達節歸家,急敲門曰)
達 節:開門,開門!
達 節:(其妻聞之,語樊秀才曰)吾與爾相好三年,夫並不知。今忽夜歸,身無所逃,
    不如將牀頭一把鋼刀與你,待我開門,爾從後將夫殺之,又作區處。
元 氏:(樊秀才曰)可也。
    (遂按刀在手。)
    (及婦開門,達節兩步踏進於內,婦反近在門邊。)
    (時天氣昏黑,樊秀才望門邊人影,一刀斬之,正中其婦,遂投刀於地,脫身逃
    (去。)
文 達:(節急呼四鄰曰)有賊!賊殺吾妻!
文 達:(四鄰驚起聚看)何不扯住賊?
文 達:逃去了。
元 氏:(因取刀看曰)此即吾牀頭之刀,此果何賊,拿得出來?
文 達:(四鄰曰)適間只聞你叫門,令政娘子應聲開門,又不聞他人聲,此刀是你家物
    ,我等何由知誰盜也。
    
    
7**時間: 地點:
    (明日,達節陳告曰)
達 節:狀告為賊殺妻命事:達節守庫,夙夜奉公。妻獨在家,聞有外交。昨晚夜歸,妻
    出開門,陡有藏賊,暗中殺妻,丟刀脫走,鄰佑共知。乞窮正賊,究殺命故,殄
    惡正律。哀告。
縣 主:你妻與誰人有奸?
達 節:人多言之,獨我不知。
    (縣主問鄰佑干證,鄰佑曰)
縣 主:他為夫者不知,我外人安知。且昨夜叫門時,只聞他妻應聲開門。少頃,即叫賊
    殺其妻,且刀是他牀頭物,豈賊牀頭探刀,不殺婦人於房內,而殺於開門見夫之
    後乎?
縣 主:此是達節疑妻有奸,故於夜殺之而托言賊也。
    (遂擬死成獄,解送按院,將赴市就刑。)
縣 主:(樊士會見之,惻然憐念曰)我淫人妻,誤殺其命。今又陷人夫以償命耶!縱逃
    人誅,豈無天譴?
達 節:(即到官自首曰)殺文達節之妻者我也。因與彼妻有姦情,恐見獲。彼妻授刀於
    我,令殺而夫,暗中誤傷而婦。今反以達節償命,予竊不忍,故情願到臺,自首
    待罪。
縣 主:(左按院判曰)審得樊士會,以弟子之員,肆行淫瀆。其犯奸罪,一依奸婦之說
    ,欲害人夫。其謀殺罪,二然欲行殺者。脫身之急計,而中情人者,暗中之殺傷
    ,以此蒙罪,彼亦奚辭!今達節不能解殺妻之誣,司刑不能得正凶之身,而士會
    不忍欺心,自出陳首,是誠心悔往轍之非,捨死激由衷之義者也。此而置之法,
    孰鼓易惡之民風。相應減之科,少激維新之士行。淫婦之死,自不足惜。殺夫之
    謀,又幸未成。減死為義士之旌,編管示淫人之戒。
    (此案與胡憲司之有陶訓頗同,但此已成奸,又有殺夫之謀,故擬流罪不得全宥
    (,亦當情之議也。)
    
    (孫知州判兄殺弟)
    (和州民童士明,貪黷殘酷,承父祖基業,家富巨萬。)
    (嘗恨父老年生子,分減己業。)
    (及父卒,其弟士朗已十六歲,通達明察,愛惜財物,會計家務,不遺錙銖。)
    (舊冬娶妻,近已懷孕兩月,其兄益惡之。)
    (士朗愛月,方出遊,士明早求利刀,及弟夜歸,即開門出斬之。)
    (次日家人早起,見士朗殺死在門首。)
    (士明故作驚惶狀,假哭一場。)
    (又欲掩人耳目,赴州陳告曰)
士 明:狀告為人命事:人有至性,兄弟為親。律設大法,民命為重。痛弟士朗,年甫十
    六,性好夜遊,歌彈唱舞夜深方歸,率以為常。今月十九夜,遭甚賊仇暗中殺死
    ,屍隕門外,冤慘異常。苦無對頭,屈抑莫伸。懇天為民作主,究訪凶身,弟得
    雪冤,澤及朽骨,生死銜恩。叩告。
    (時孫長卿為知州,最號廉明,凡百難明獄訟,往往皆得其情。)
    (見此無對頭的人命,初疑後生家必是姦情爭風,故仇家殺之。)
士 明:(乃審童)汝弟亦嘗有賭博事否?
士 明:賭嫖事時亦有之。
孫 尹:嘗有□□□□多?
士 明:弟之私人,予不體究,故未知嘗在那家。
孫 尹:亦曾幫土娼乎?
士 明:聞亦有之,但未得其實。
孫 尹:汝弟嘗與某人賭其開場,頭家為誰?
士 明:錢場無定處,其所與賭亦無定人。
    (孫知州見其言弟賭嫖,又無指實之人,其言近於不情,況其屍又殺在自己門首
    (,此亦可疑。)
士 明:(乃拘其左右鄰審曰)董士朗生時曾好娼嫖否?
孫 尹:(左右鄰曰)此後生謹密吝嗇,視財如命,不肯浪費分文,平時並無賭嫖之事,
    惟好交結朋情,所與盡是有家子弟,亦無引他為非者。
    (孫尹見鄰佑俱執無賭嫖,則彼兄言益誣矣。)
孫 尹:(復審士明曰)汝戶第幾等?
士 明:不敢隱瞞,是上等戶。
孫 尹:(又審曰)汝家有幾人?
士 明:惟一弟與某妻子耳。
孫 尹:汝弟有室否?
士 明:有。
孫 尹:弟婦有子否?
士 明:舊冬為彼完親,並未有孕。
孫 尹:然則當嫁乎?抑令守節乎?
士 明:須要依他。只青年無子,恐未必肯守。
孫 尹:(左右鄰曰)聞汝弟婦已有兩月孕矣,為知非男乎?
士 明:婦人兩月孕事,汝外人何從知之?
孫 尹:(左右鄰曰)因汝弟死,汝家自傳出來,云其妻已有兩月孕,不然我輩何以得知
    !
    (孫尹熟聽兩下爭辯,心中已明。)
士 明:(乃折)汝弟並無賭嫖,汝說時或有之,欲嫁禍於爭風、爭財者身上去。且汝戶
    上等。惟弟一人,其婦有孕,汝又恨鄰佑不合證出,此明是汝欲併吞家財,故自
    殺弟。若他人何不殺之於僻地,而敢殺之於汝門首乎?
    (命起敲打。)
    (士明不肯認。)
    (孫尹命公差往童家搜兇器,果於牀下搜出一刀,其刀口尚有乾血痕。)
    (士朗之友梅志順,聞孫候斷罪於士明,又搜出凶刀,乃亦往官證曰)
士 明:前八月十九夜,士朗實與我同游。將二更,我送他到家,即叫門。聞有應聲出開
    門者,我方抽身先回。行不二十步,似聞掙命一聲,我復到士朗門看,則已殺死
    在地。那時路中並無人蹤,此殺者斷自他門內出。予不知何故,因不敢出證。今
    老爺斷是士明自殺,又搜出行兇利刀,此是真情無枉矣。故冒死為友證之。
    (士明見搜出凶刀,又有志順證出是已從門內出殺,事皆是實,難以擺脫,乃供
    (招承認。)
士 明:(孫侯判曰)審得童士明,心為忍喪,性以利。不思原之情,時同急難;驟起蕭
    牆之變,求作參商。推刃同胞,門庭蹀血。操戈入室,骨肉為魚。豆箕本是同根
    ,何其太急;棠棣由來連萼,不見交輝。季友之鴆叔牙,原為安魯;太宗之誅元
    吉,意在存唐。汝一介編氓,欲處萬金之產;二更行刺,忍一體之親。閼伯、實
    沈之尋戈,不是過也;紫荊玉樹之遺事,寧有是乎!懿親既爾相殘,大辟實其自
    取。且士朗之婦既懷兩月之胎,則童家之資合分一半以給。俟其生育女男,任彼
    自為嫁守。
    (其冬,士朗婦生男。)
    (及成人,保家承業,至今無恙。)
    (夫士明妒分減產業,身行殺害,卒之自取償命。)
    (弟以遺腹之子,竟能承家,則世之妒心兇險者果何益哉!此可為不仁長兄之戒
    (。)
    
    (許大巡問得真屍)
    (泰安州一富豪王元起,貪淫使勢。)
    (有鄰縣傭工人李進賢,帶妻方氏,租其屋居住。)
    (元起見方氏有姿色,遂欺占姦淫,往來無忌。)
    (久之,進賢方知,責其妻曰)
元 起:汝不好守閨門,奈何令醜聲聞於外,人都道你與王主人有來往。從今若不改過,
    定是活打死你也。
方 氏:你為男子,不能自立,住人房屋,仰人衣食,不能為妻作主,致令被人欺辱。彼
    將勢頭來壓,豈我愛作不潔人乎?今不如遷徙別處居住,向後若有醜事,便是我
    不為人也。
方 氏:(進賢聞說,怒氣填胸,便大罵曰)王強盜!你若再來我家,定把一刀殺了!
    (早有人報知元起。)
    (次晚,進賢從王宅門首經過,元起令人攔入。)
    (喝令牙爪捆打,折其左股,又恐其逃去,乃以破箕縛住兩脛,置放於地。)
    (至半夜疼痛而死。)
    (即令家人將屍逕棄於壑。)
    (次日,故往進賢家。)
    (欲僱其抬轎。)
方 氏:自昨日出,至今未歸。
元 起:聞近日虎出,汝夫未歸,恐有疏虞。
方 氏:又無人去尋,如何是好?
元 起:我令手下人為爾尋之。
元 起:(午間詐歸)昨日果有虎傷人,山有血跡。奈林木深暗,人不敢去。
    (方氏初亦信之,不勝痛哭。)
    (但鄉中有不平者,密報方氏曰)
方 氏:你夫非虎傷,乃王主人攔去打死,人多可證。
    (方氏情知是真,只無奈他何。)
    (適元起又來纏奸,方氏雖勉強接納,情甚不樂。)
元 起:你夫數日不歸,想死是的。你孤身婦人,難在此久住。你夫尚有兄在,不如令人
    送你往夫兄家,後日或有誠實郎君,我領來娶你,再揀個好夫婿團圓。死者已不
    能復生,幸勿傷痛。
    (乃厚贈他禮物,令人送去。)
    (方氏見夫兄李進貴,一一敘夫被王元起打死之由。)
方 氏:(進貴往縣告曰)狀告為慘命匿屍事:淫豪王元起,萬金巨富,勢壓鄉民。哭弟
    進賢,家貧傭工,租豪屋居。豪窺弟婦方氏年艾有姿,百計調奸。賢出怨言,豪
    喝家人攔賢人家,私刑拷打,立死非命。豪懼驗出,將屍埋沒。鄰甲周聞,眾共
    切齒,乞究屍檢傷,懲惡償命,死者暝目,九原銜結。哀告。
王元起:(王元起去訴曰)狀訴為刁棍懸害事:元起家足度日,謹守理法。因異縣李進賢
    做生,居住半年無異。陡進賢出外不歸。伊兄進貴,索典屋價,角口致仇,誣起
    調伊弟婦,打死伊弟。懸空加禍,平地風波。如打死一命,豈能埋沒其屍?況調
    奸人妻,豈敢復打其夫!乞臺洞察,劈砌電誣,良善得安。上訴。
王元起:(宋太尹弔來審,李進貴曰)我弟典居王元起屋,元起常來調戲我弟婦,弟因罵
    之。次日,從他門首過,彼即攔入,打死人命。□知□乞究他身屍下落,檢驗有
    無重傷,□□□□□死。
王元起:爾為你弟無下落,□□□□你來誣陷人。你何不自討弟屍來。元起把屋典人,即
    要保住人清吉。為主人者用心難矣。況我若有奸彼之心,你弟既死,幾□□你弟
    婦在此。□要□□,遂遣人送還。此可見決無調奸之情矣。
方 氏:(宋太尹問方氏曰)你與王元起已成奸否?
    (方氏怕羞,只說元起但常來調戲,並未成奸。)
方 氏:(宋太尹再問干證曰)李進賢還是元起打死,抑是出外路死?
    (那干證都受王家厚賂,各說進賢傭工之人,不知山中何處失落,其元起並無攔
    (打之事。)
    (雖加拶,各堅執不變其說。)
    (宋太尹乃擬李進貴以誣告罪。)
    (進貴不甘,復往府告。)
    (石太府親覆審,所問復與前同,仍擬以誣告,且批定不得再行告擾。)
    (李進貴屈情無伸,只待發配去徒。)
    (聞新大巡許孚中廉明,復迎轎下告曰)
朱太府:狀告為冤命事:痛弟進賢,冤被勢豪王元起打死,埋沒屍首,厚買干證,杖問掩
    飾。兩告縣府,兩證誣告,現發配驛。徒役易滿,豈敢刁訴!弟冤未伸,死難容
    忍。萬死投天,究屍驗傷。冤如得雪,並死甘心。敢告。
    (許公見其哀情懇懇,苦告不已,乃准其狀。)
    (提集一干人犯,親自鞠之。)
    (這些人累經刑具,言詞慣熟,皆堅執前說,無可參入。)
    (次日覆審,令都遠跪門外。)
    (單抽干證蔡弘來,不問狀中事,只問其村巷、門戶、樹石之詳,公點頭聽之,
    (然後令押入後堂左去。)
    (又抽干證衛完來,亦不問狀中事,只問其居止、人口、孳畜之詳,亦點頭聽之
    (,令押入後堂右去。)
    (外人只見公與二干證點頭說話,並不知所說何事。)
謂 之:(公覆取干證林棠入)我知你鄉中村巷門戶如此,人口孳畜如此,果是否?
    (林棠驚懼,疑公必私行體訪,故知他鄉詳細。)
許 公:(復曰)進賢折腿而死,必有縛治之物,鄰家婦人牽花牛過時,以實告我,汝弟
    言之,合我所聞則已,否則痛加爾刑。
    (林棠知王宅鄰家果有老婦常牧花牛,只疑公已親訪其事,懷疑前二干證已吐實
    (,故點頭聽之。)
許 公:(只得據實報曰)死時以破箕纏裹其脛,至夜疼痛而死,屍實不知何在。
    (公既得此情,始取王元起來,一一摘其打死情由)
王元起:汝可自尋屍來。
    (元起驚懼,叩首服罪曰)
元 起:其屍夜棄於壑,不知在否?
許 公:陸地雨水暴發,雖漂流不遠。
    (令吏卒尋之,果獲死屍,其破箕猶縛在脛,乃得辨明此獄。)
許 公:(許公判曰)審得王元起兇殘植性,睚眥有仇。見色生心,欲結鶉奔之好;因罵
    挾隙,大張鷹擊之威。爪牙叱咤成群,勢若群鴉之啄孤鼠;麼麼俯伏在地,危如
    鳥卵之壓泰山。□日即是供招,並陳桎梏;私家猶勝囹圄,輒肆累囚。鎖錮項,
    徽繫身,尤甚軍中之縛廣武;椎折股,箕綁脛,何異廁下之棄范睢。下手雖屬家
    人,姑從減等;發令遠歸正犯,獨擬典刑。
    (按:此案非許公,則進賢之冤終不白矣。)
    (其巧處在分問干證,用法賺出其情。)
    (特王犯之殺李,實因方氏之奸而起。)
方 氏:(律云)姦夫謀殺親夫,奸婦雖不知情亦處死。
    (今方氏獨幸逭誅者,蓋以前之奸出於勢屈,而後之報夫仇則方氏與有力也。)
    (故雖失刑,亦可明天理之不負為夫婦人矣。)
    
    (張縣令辨燒故夫)
    (句章縣人凌拔,娶妻霍氏,貌美而淫,性甚凶狡。)
    (嘗嫌其夫年老家貧,且有外交,日夜求嫁。)
    (夫惜其美,不忍嫁逐。)
    (一夜,夫先睡濃,霍氏持刀殺之,因放火燒舍,乃詐稱夫被火死。)
其 夫:(之弟凌振疑之曰)豈有火發婦人能走而男子反死乎?吾嫂平日凶潑,兄不肯嫁
    ,今日燒死,必有其故。
方 氏:(乃往縣告曰)狀告為燒命事:胞兄凌拔,老娶霍氏,貌美凶淫。嫌拔貧難,累
    求改嫁。今月初七夜,家忽火發,氏獨生脫,兄獨燒死,不無情弊。懇天嚴究死
    故,勘問主使,庶死者無冤,遺者沾德。上告。
方 氏:(霍氏之兄霍由,為妹抱訴曰)狀告為仇陷事:氏嫁凌拔,相守無異。惡叔凌振
    ,欺兄慢嫂,累積仇隙。今月初七,火忽夜發,氏幸逃脫,夫戀財物,搶火燒死
    。振挾仇恨,朦朧控告,有無情弊。夫婦至親,豈有別害;火勢猛烈,安問男女
    。叩天霹仇電誣,民免陷害。上訴。
    (時舉人張舉為縣令,弔集來審。)
方 氏:(凌振曰)前夜火發,予起看時,只見嫂氏走出,此時便不見兄矣。非兄先已死
    ,而後火起乎?不然何婦人走得,而男子反不免也?
其 夫:(霍氏曰)夫已同我先走出,後又進房中搶衣物,因被燒死。此時火起膽落,我
    豈能推夫入火乎?
方 氏:(張尹曰)此易辨耳。可豎一茅舍分作兩間,再取豬二口來,一殺死,放於左間
    ;一生留,放於右間。然後四週積薪燒之,予自有辨。
    (凌振依命如此燒訖。)
方 氏:(張尹乃同原、被告去看曰)左間殺死者,豬口中無灰;右間生燒者,豬口中有
    灰。蓋死者氣無出入,故無灰。生者有氣叫吸,故有灰。
    (原、被告都看明了,然後去驗。)
    (凌拔屍其口中果無灰。)
方 氏:(張尹曰)此是汝先殺夫而後放火也的矣。
    (霍氏不能解辯,乃一一招認伏罪。)
方 氏:(張侯判曰)審得霍氏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花容誇汝獨妖嬈,愛乘春風;玉貌
    賽人群淫蕩,喜隨夜雨。夫年老大,未稱竊窕之心;家計貧窮,莫遂風流之願。
    欲嫁不從再適,對鸞鏡以無歡;番空變作別圖,逞獠刀而泄恨。朦朧睡思,那知
    斷送老頭皮;縹緲夢魂,誰道破除冤業債。命隨劍絕,計復心生,乃縱火焚廬,
    燒遺骸而滅跡。因詭言惑眾,稱搶火而夫亡,爾心何殘,爾謀何巧!孰意婦生男
    死,難免人起猜疑;固知先殺後燒,因此口無灰燼。當眾既明檢驗,依律定擬凌
    遲。
    (按:殺死而復燒屍,此婦之計誠狡。)
    (惟張侯以生死二豬辨與眾看,則人皆心服,而此婦遂無詞矣。)
    (後人欲辨生前死後燒屍者,此案可為世鑒。)
    
    (韓廉使聽婦哀懼)
    (潤州民溫煥,其妻汪氏與鄰人有奸,日久煥乃覺之,累罵其妻,酷用笞撻。)
    (妻乃益厭其夫,而私厚鄰人愈甚。)
    (時正八月中秋,汪氏盛備酒肴,小心陪夫宴飲,再三勸之,遂至大醉。)
    (乃用索綁縛手足,以布纏塞其口,後用三寸鐵釘從頭心釘下,有頃遂死。)
    (汪氏乃解去纏縛諸索,復為挽起髻來,並無痕跡可見。)
    (然後乃發哀啼哭,稱言夫欽酒中風而死,呼集親族來看。)
    (人都信之,共為整治喪事。)
    (時韓日光為廉使,是夜與從事官同登萬歲樓飲酒賞月,其樓稍近溫煥宅。)
    (韓公從未晚入席,已近三更,酒興將酣,熟聽溫家之婦哭聲已久。)
韓 公:(因問左右曰)此誰家婦人這哭,汝去探問來。
方 氏:(左右歸報曰)即前街溫煥之妻,本日喪夫而哭也。
    (酒罷,韓公歸。)
    (詰旦,命吏捕溫氏婦來,鞫之曰)
韓 公:汝夫因何而死?
方 氏:(婦曰)昨晚飲酒後,一時中風而死。
韓 公:何不令人針灸?
方 氏:(婦曰)我婦人,夜間孤身不能去請醫生,及親房叔伯來看時,皮肉已冷,針灸
    無及矣。
韓 公:汝夫非中風死,必汝謀死也。
    (立命晉縣丞押仵作去詳細檢驗,定要查出致命根因來報。)
    (晉丞同仵作往溫家,依法細檢,並無傷痕,探亦無毒。)
    (晉丞畏韓公威嚴,不敢回報,叮嚀仵作曰)
韓 公:檢屍情弊,惟你能知。若不檢出,罪在你身。
    (仵作憂悶,經了一宿,無計可檢,只立守於屍側反覆思想。)
    (忽有大蠅集於屍首。)
    (因發髻驗之,果頭心中有一枚鐵釘。)
    (仵作歡喜,即時馳報晉丞,遂呈於堂。)
韓 公:果不出吾所料也。吾昨晚細察其哭聲,疾而不悼,若強而懼者。吾聞鄭子產有言
    :『夫人於其親也,有病則憂,臨死則懼,既死則哀。』今哭不哀而懼,是以知
    其有弊也。
    (再去提婦人。)
韓 公:(鄰之姦夫密囑曰)此汝自錯,非我命汝為之,千勿指出我也。
汪 氏:我自作自受,決不累你。
韓 公:(拿到於庭)汝謀殺親夫,必姦夫主使,且鐵釘是何人去打?可逐一招來。
汪 氏:只恨夫打我酷虐,故因醉而殺之,並無姦夫主使。其鐵釘是丈夫在日打來鐙門者
    ,非有別人代打也。我罪已應死,不敢扳陷他人。
韓 公:(韓公判曰)審得汪氏未識人倫,何知婦順。一鳴家索,還如司晨牝雞,屢吼人
    驚,不減河東獅子。爭長競短,時反唇而相稽;較勝角贏,日聞聲而內訌。不思
    反己而明婦道,惟欲凌人以斃夫君。杯酒醉來,身遭纏縛;鐵釘鐙下,命喪須臾
    。想其手足拘攣,急難展轉,更兼口耳閉塞,禁不喧呼。臥以受誅,縛虎何其太
    急;靜陷待斃,解牛寂爾無聲。惡甚呂雉之兇殘,殺夫如殺田彘;狠同武之亢厲
    ,刺命如刺山鼷。昔時交頸白髮之情,恩將掃地;今日鑿頂剔髓之惡,罪行滔天
    。即其狠心大逆不宥,據爾毒手極刑何辭。
    (按:此未經告發,而韓公能聞聲察情,真可謂留心民命,洞燭物情者矣。)
    (世乃有告人命而漫不究心者獨何與!)
    (第二卷 姦情類)
    (胡縣令判釋強姦)
    (順德縣人劉師前,有婢名潘桂花,姿貌殊美,甚得寵幸。)
    (其主母嘗妒恚之,百般驅役,時加捶撻。)
    (師前雖欲私愛,當有所掣肘,不得盡其綢繆之情。)
    
    
8**時間: 地點:
    (一日,主母差桂花往街買火瘡膏藥。)
    (一惡少年杜若佳,見其美麗,心中動情,乃)
問 之:你欲何往?在我家吃茶去。
桂 花:我怎吃你茶?主娘叫我買火瘡膏藥,我要去買之。
若 佳:火瘡膏藥只有我的最好,貼去又涼又蘇爽,快來我討賣你。
    (桂花信之,入門去買。)
    (若佳引入門內,摟抱住曰)
若 佳:膏藥有現的在,只你美貌,要與我好一會。
桂 花:過路人見我進來,久不出去,恐怕人知。
若 佳:何妨,容易完耳。
    (即強解其衣,恣行野意。)
桂 花:(故略叫幾句曰)你無膏藥與我,卻與我耍。鄰里可快來看!
    (然口雖叫,手卻不動,任彼一番雲雨而罷。)
若 佳:(送出曰)我實無膏藥,只是哄你,可往在別處去買。
桂 花:(出門罵以掩慚曰)強盜!你無膏藥買與我,反這等欺辱我,定去報主人與你計
    較。
    (後往藥店中買膏藥而歸。)
桂 花:(主母見其出外良久,即罵曰)藥店甚近,何須去許多時?你必在何處與人偷情
    來。
    (桂花不敢隱,即說出被若佳行強,彼高聲喊叫,鄰舍都聞。)
    (劉師前大怒,即往縣告曰)
桂 花:狀告為強姦事:淫棍杜若佳,睹婢生非,武斷鄉曲。欺壓師前善良懦弱,窺使女
    潘桂花往街買藥,攔截入門,恃強淫奸。桂花喊叫,鄰佑通聞。彝倫變亂,王法
    陵夷。乞殄淫正法,民風不夷。上告。
杜若佳:(杜若佳去訴曰)狀訴為套陷事:慣賭劉師前,借錢頑欠。佳因理取,面斥致仇
    。故使侍婢到門買藥,善言諭去。套令喊奸,大罵出門,昭揚耳目,意圖賴奸。
    且仇家使女,何意惹奸。家非藥鋪,誰令買藥。裝局套陷,情弊昭然。乞天申誣
    ,免遭陷阱。上訴。
    (時隆慶六年進士胡友信為縣令,親提審問。)
杜若佳:(劉師前曰)小的從來無賭博,那有借錢致仇?只因桂花往街買膏藥,彼哄他入
    門,遂行強姦。當時喊叫,鄰里共聞,安得云我裝套陷他也?
杜若佳:我家非藥鋪何故來買膏藥?不是你裝套來而何?且我一人,又無刀斧挾制,焉能
    強姦得他!
杜若佳:(胡令問干證)那時桂花喊叫是真,其入門緣故及成奸與否,我並不知。
桂 花:(胡令又問桂花曰)已成奸否?
杜若佳:已被他辱了。
桂 花:(胡侯判曰)以一人而強姦一人,勢或難也。以一人而受一人之奸,節亦不堅,
    況桂花係人之使婢,本微賤而易惑,被奸之際,實口辭而心受者也。問強則虧男
    ,問和則虧女。非強非和,不入於律。理合痛責,枷號本鄉,以儆無恥。
    (按:此判未為甚奇特,云一人難強姦一人,而使女之喊叫,實口辭而心受,深
    (為原情之論,亦可為減重就輕者之法。)
    (所謂公門方便者此之類也。)
    
    (齊太尹判僧犯奸)
    (關西有伍氏名愛卿者,國色傾城,性情柔婉,雅有風月意趣。)
    (其夫與之相愛,朝夕眷戀,情不能捨。)
    (因色慾過度,染成癆症而死。)
    (伍氏本不能守節,但家長命其待三年服滿,然後改嫁。)
    (伍氏惟抑鬱無聊,度夜如年。)
    (時請鄰僧員茂者來家誦逕。)
    (夜深之際,伍氏出靈席奠酒,故挨行僧傍。)
    (員茂捻其手不應,奠酒訖,復入內,員茂復捻其手,伍氏亦以手挽之,二人意
    (下都許矣。)
    (少頃家人多去打睡,伍氏出招員茂,攜入臥房偷情一次。)
    (自是,約僧每夜靜而來,黎明而去。)
    (如此者半年。)
    (里人熟知其狀,待僧復往,眾人早在門外候之。)
    (黎明僧出,眾人捕之,縛送於官,連僉具呈云)
其 狀:呈為殄淫正風事:僧俗異流,犯奸律重。淫污惡行,瀆亂民風。奸僧員茂,罔遵
    法戒,恣行淫欲,奸宿孀婦伍氏,日出夜往,肆元忌憚。眾懼玷壞風俗,會集早
    候,出門捉獲。乞法懲淫僧,遠逐境外,庶正綱常,民不禽犢。僉呈。
    (眾將呈遞上,並僧員茂解到,亦逼伍氏同來執對。)
    (時齊華祝為縣令,乃訊其情,果皆是實。)
    (遂將伍氏與僧各杖八十,仍以伍氏官賣。)
    (員茂枷號擬罪,發遣歸俗。)
其 狀:(齊侯判曰)僧員茂既巳脫障入空門,只合木魚敲夜月。伍愛卿既已居孀明節操
    ,如何錦帳作朝云。紅粉多嬌,漫學牆花。委砌緇衣禿子,敢為野蝶尋香。一節
    不終,孰謂空即是色;五除不戒,誰云色即是空。氏著另配良人,僧宜遣歸田里
    。庶幾氏作閨中秀,免得僧敲月下門。
    (按:此判亦甚易,而亦記者,所以戒人家有吉凶之禮,晝夜冗雜,宜慎防閨門
    (,勿致釀弊。)
    (而寡婦風情重者,不必待三年服滿,即期年半載,皆可即遣,勿致生非惹事,
    (反玷家聲、敗風化也。)
    
    (韓大巡判白紙狀)
    (永安縣民曾節,娶甘氏為妻。)
    
    
9**時間: 地點:
    (一日,岳母腹痛,來趕甘氏去看。)
    (甫過三日,曾節家是母壽旦,又寄信叫甘氏回。)
    (岳母乃命子甘尚送姊歸,將近曾家,只隔五里路矣。)
    (母又腹痛,令人半路趕甘尚速回。)
甘 尚:(姊曰)我去家已近,路亦頗記得,你可回去看母,須要小心伏侍也。
    (甘尚別姊而歸。)
    (甘氏正行間,適遇兩來問曰)
二和尚:娘子何往?
甘 尚:我欲回曾家。
    (和尚見孤身婦人,遂起心紿之曰)
二和尚:我亦將往曾家化緣,須從莊邊大路去。
    (甘氏記路未真,遂依他指引。)
    (行不上三四里,見有一寺)
甘 氏:我前來未曾有寺,敢莫行錯路乎?
二和尚:路未錯也,從此去更近。此寺娘子未到乎?其中多有景致,可去一看,以暫歇步
    何如?
    (甘氏不肯入,二和尚強扯入去。)
    (進入僧房,二人各奸一次,仍放出寺門曰)
二 人:你須從前來路右邊去,方是你家。
甘 氏:(便罵曰)二賊禿這可惡,我去報丈夫定把你來凌遲也。
    (二和尚聞言,恐怕真報來惹禍)
二和尚: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扯回寺中,莫放他去。
    (二人復來扯入,每夜輪奸。)
    (過了一月,婦人染病。)
二和尚:(商議曰)寺中有人來往,留他防護甚難,終為後患,不如縊死之。
    (其夜將來縊死,埋於後園梨樹中,人並不知。)
    (後曾節見妻未回,自往外家去接。)
岳 母:昨已令小兒送回了。
曾 節:並未見回。
岳 母:快問我小兒。
甘 尚:我昨送姊到半路,因母腹痛,復令人趕回。姊道歸路已近,他自曉得。分明歸了
    ,緣何說未見?莫非姊夫打死,埋沒了,故來賴我家乎?
    (二郎舅辯了一番,不得明白,曾節赴縣告曰)
曾 節:狀告為嚴究妻命事:節娶甘氏,結髮為妻。因岳母病,節妻歸寧,已經四日。狠
    舅甘尚送歸,半路逕自回家。妻身至今並無下落,非伊謀害,人在何處?乞嚴究
    根因,有無送歸,是否謀害。生斷還聚,死則收骸,庶命不冤,王法不亂。切告
    。
甘 尚:(甘尚去訴曰)狀告為矯命賴飾事:尚姊甘氏,嫁惡曾節。琴瑟不和,累致反目
    。前歸看母,隨即送回。因何觸怒,節私打死,沉匿身屍,反賴未歸,希圖掩飾
    。大路步回,眾目共睹,安得誣陷未歸謀害?乞究死根因,尋屍下落。死得雪冤
    ,民不遭陷。泣訴。
    (時曹縣令弔來審,尚執送姊近屋,身乃自回,姊在曾家身死;節執妻並未歸,
    (必尚謀害。)
    (兩下都受刑憲,堅執不認。)
    (只作疑獄,並收拘囚。)
    (半年後,韓邦域為大巡,曾節又去告訴。)
韓 院:汝舅既云親送到半路,其中亦別有岐路否?
曾 節:左畔乃大官路,約三里可到高仰寺。
韓 院:寺中亦有甚人?
曾 節:有二三個和尚。我亦曾去問之,彼道並未見婦人經過。
    (韓院心疑,必婦人行錯路,此寺中有弊。)
    (乃故意不准曾節之狀。)
曾 節:(密囑門子唐華曰)曾節妻在路中失落,必高仰寺和尚所奸拐。我明日故革你出
    去,你可往此寺披剃為侍者,根究出此婦人,再重用你。
    (次日,韓院故尋小事,將唐華責十板,革出衙門不用。)
    (唐華忿怒,直往高仰寺去,情願披剃出家。)
    (寺主僧真聰信之,收為徒弟。)
    (那唐華原是門子,人物標緻,又伶俐豁達,小心醇謹,真聰愛之無極。)
    (寢則同牀,出則同伴,一心偏向,把前侍者都丟了。)
    (唐華乖巧,又與真(以下原缺兩個半葉)事過數日,韓院離了永安,眾官都送
    (到高仰寺。)
    (韓院入寺遊玩,縣官見坐良久,即命排酒來。)
    (韓院放懷與巡、守二道暢飲。)
    (將晚,案前有一人蓬鬢污垢,持狀跪告。)
    (韓院命接上,在燈下高聲讀曰)
韓 院:告狀婦甘氏,狀告為強姦殺命事:氏往母家看病,弟甘尚送回,半路先歸。冤遭
    凶僧真聰、真慧錯指路程,哄至高仰寺,強扯入奸,輪夜淫污。經月染病,夜行
    縊死,埋屍後園枯梨樹下。冤魂鬱結,慘屈彌天。幸遇明臺,照臨山剎,不昧靈
    魂,負屈投光。誅僧懲淫,幽冥感戴。故父甘鼎,代書抱告。
韓 院:(怒曰)高仰寺即此寺也,眾僧有此淫惡乎?
    (即遞與高分守看之。)
    (高道接看,乃是一張白紙,心下疑異,轉遞與武分巡看。)
韓 院:(武道接過,並不見一字,目視高道曰)何故一張白紙?
韓 院:(高、武二道並起身稟曰)適大巡接讀此狀,何故學生二人共看,只是白紙,並
    無一字?
韓 院:(賠笑曰)是何言與欽!豈二位老先生近視乎?再由本院讀與二位聽之。
    (韓院接過,忽大驚曰)
韓 院:果是白紙也,何其異哉!何其異哉!
    
    
10**時間: 地點:
    (當時嚇得二道面面相覷。)
    (又各手下,在寺中上府送下府,接者何止二百餘人。)
    (各各驚異,共說是鬼告狀。)
    (原來是韓院自做一狀在心,故令人將白紙來告,接去宣讀,以服眾人、嚇寺僧
    (,見得是鬼告伸冤,以瞞住唐華來報之跡也。)
韓 院:持狀之人何在?
韓 院:(手下見其人已脫身去了,故神其事曰)才接狀去,其人已化陣風去了。
    (眾越加疑怪。)
韓 院:只其狀我亦記得。
韓 院:(高,武二道曰)適聞尊讀,我都記得。
韓 院:可便拘眾僧入後園梨樹下,同去勘驗何如?
    (手下各荷鋤擁入,見梨樹甚多,難以別認,惟見唐華在一梨樹邊站。)
韓 院:(即指此樹曰)可在此掘之,若果有冤自當得屍。
    (眾掘下三四尺,便見草蔫,裹一婦人,屍全未朽爛,其頸尚有索痕。)
    (眾皆歎服韓爺是生城隍。)
    (乃將寺僧盡鎖來問,真聰、真慧頓首服罪。)
韓 院:(將加罪二侍者曰)你緣何不救護,又不告發?
曾 節:(舊侍者曰)我年幼阻他不得,又告他不得,乞饒我命。
韓 院:(唐華曰)他謀死人在先,我出家在後,全不知其事,何以告得?
二 人:此兩侍者說亦有理,大巡還宜赦之。
韓 院:(韓院判曰)審得僧真聰、真慧,凶同羅剎,狠類夜義。孤婦迷途,不指西方覺
    路;單行近寺,扯入古剎叢林。欲海揚波,沉溺嬌容,如啜枝頭甘露;愛河起浪
    ,戀迷美色,若吸蜜裡波羅。兩僧共一窠,菩薩心兮不忍;一女敵雙禿,金剛骨
    也何堪。受病不是花殘,切症還因兩恨。汝放下經來不保命,番將索去促餘生。
    草蔫裹屍,逝魂逐秋風寂寞;梨園埋骨,玉容隨夜雨淒涼。冤鬼含愁,靈魂怒怨
    。半張白字,述盡原原本本之由;滿紙暗詞,寫出淒淒切切之恨。始信種惡有報
    ,誰云舉首無神。二凶之罪既明,三尺之刑隨斷。
    (韓院已斷誅二僧,永安縣放出曾、甘二人,事始得白。)
    (後唐華復蓄髮,同韓院過京,人始有疑是唐華所報者。)
    (按:此判之奇,全在使唐華為侍者一節。)
    (蓋探出真情,雖不偽告白紙狀,亦自足成獄矣。)
    (然初行此甚瞞得人過,亦巧矣哉!)
    (陳巡按准殺姦夫)
    (崇安縣人楊寵,富家子也。)
    (博奕好嫖,與詹升相友善。)
    (升亦有家子,但好宰牛。)
    (寵有子三歲,升嘗抱之,啖熟牛肉。)
    (亦嘗得往來楊家,時見楊之室李氏。)
    (蓋以通家子弟,又垂髮至交,故不甚防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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