詳刑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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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卷 謀害類)
        (魏恤刑因鴉兒鳴冤)
        (武昌府江夏縣民鄭日新,與表弟馬泰自幼相善。)
        (新常往孝感販布,後泰與同往。)
        (一年,甚是獲利。)
        (次年正月二十日,各帶紋銀二百餘兩,辭家而去。)
    AAA:(三日,到陽邏驛,新曰)我你同往孝感城中,一時難收多貨,恐懼日久。莫若
        二人分行,你往新裡,我去城中何如?
    AAA:(泰曰)此言正合我意。
        (入店買酒。)
        (李昭乃相熟見其來而迎接,即喚酒來,虔誠勸曰)
    店 主:新年酒,一年一次,盛飲幾壺。
        (二人皆醉,力辭方止。)
        (取銀還昭,昭亦退讓而受。)
        (三人揖別。)
        (新往城中而去,臨別囑泰曰)
    二 人:隨數收得布匹,陸續發夫挑入城來。
        (泰應諾別去。)
        (行不五里,酒醉腳軟,坐亭暫憩,不覺醉睡臥亭。)
        (正是:醉夢不知天早晚,起來但見日沉西。)
        (忙趕步行五里,地名南脊。)
        (前無村,後無店,心中慌忙。)
        (偶在山崗遇吳玉者,素慣謀財,以牧牛為名。)
    二 人:(泰偶遇之,玉曰)客官,天將晚矣,尚不止宿。近來此地不比舊時,前面十里
        孤野山崗,恐有小人不等。
    二 人:(泰心已慌,又被玉以三言四話說得越不敢行,乃問玉曰)你家住何地?
    店 主:(玉曰)前面源口就是。
    二 人:(泰曰)既然不遠,敢問庭上借宿一宵,明日早行,即當厚謝。
    店 主:(玉佯辭曰)我家又非客店酒館,安肯留人宿歇!我家牀鋪不便,憑你前行亦好
        ,後轉亦好,我家決住不得。
    二 人:(泰曰)我固知宅上非客店,但念我出外辛苦,亦是陰騭。
    二 人:(再三懇求,玉佯轉曰)我見你是個忠厚之人,既如此說,我收牛與你同回。
        (回至家中,玉謂妻龔氏曰)
    二 人:今日有一客官,因夜來我家借住,可整酒來吃。
        (母與龔氏久惡玉行此事,見泰來甚是不悅。)
        (泰不知,以為怒已,乃緩辭慰曰)
    龔 氏:小娘休惱,我自當厚謝。
        (龔氏睨視,以目一丟。)
        (泰覺,不知其故。)
        (俄而玉出,妻乃趨入,設厚席。)
        (玉再三勸飲,泰先酒才醒,又不能卻玉之情,飲數杯,甚醉,玉又以大杯強勸
        (二甌。)
        (泰不知杯中下有朦藥在內,飲後昏昏,不知人事。)
        (玉送入屋後小房安歇。)
        (候至更闌人靜,將泰背至左傍源口,又將泰本身衣服裹一大石,背起推入蔭塘
        (,而泰之財寶盡得之矣。)
        (其所害者非止一人,所為非一次也!)
        (日新到孝感二三日,貨已收二分,並未見泰發貨至。)
        (又等過十日,日新乃往新裡街去看泰。)
    龔 氏:(到牙人楊清家,清曰)今年來何遲耶?
    二 人:(新愕然曰)我表弟已久來你家收布,我在城中,如何久不發貨來?
    龔 氏:(清曰)你那個表弟,並未曾到。
    二 人:(新曰)我表弟馬泰,舊年也在你家,何推不知?
    龔 氏:(清曰)他幾時來?
    二 人:(新曰)二十二日,同到陽邏驛分行。
        (滿店之人,皆曰無有。)
        (心中疑惑,乃遍問別牙家,皆無。)
        (是夜,清備酒接風,眾皆勸飲。)
    二 人:(新悶悶不悅,眾人曰)想彼或往別處收買貨去,不然人豈會不見?
        (新想他別處皆生,無有去所。)
        (只宿過一晚,次早往陽邏驛李昭店問,亦曰)
    龔 氏:自二十二日別後未轉。
    二 人:(乃心忖)或途中被人打搶?
        (新一路探問,皆說今新年並未見打死有人。)
        (又轉新裡,問店中眾客是幾時到,皆說是二月到的。)
    心中思:(新乃)此必牙家見他銀多身孤,利財謀死亦未見得。
    二 人:(新謂清曰)我表弟帶銀二百兩來你家收布,必是謀財害命。遍問途中,並無打
        搶,設若途中被賊打死,必有屍在。如何活活一人,那裡去了?
    心中思:(清曰)我家滿店客人,如何干得此事?
    二 人:(新曰)你店中客人,皆是二月到的。我表弟來,想或孤客夜到,故受你害。
    心中思:(清曰)既有客到,鄰里豈無人見﹔街心謀人,豈無人知?你平白黑心說此大冤
        。
        (二人大,因而廝打。)
        (新寫信,僱一人馳報家中。)
        (次日,告於縣曰:
        (  告狀人鄭日新,係武昌府江夏民,告為虎牙謀害事。)
        (身與表弟馬泰同行買賣,各帶本銀二百兩。)
        (前月二十二日,陽邏驛分手,身來城中,泰往新裡,店主李昭見證。)
        (投入虎牙,楊清頓立梟心,利財謀命。)
        (情慘昏天,哀爺作主,究屍究財,斷填正法。)
        (上告。)
        (孝感知縣張時泰准狀發牌。)
        (次日,楊清訴曰:
        (  訴狀人楊清,係本縣民,訴為栽禍抵事。)
        (身充牙行,奉公守法。)
        (詎惡鄭日新,前日飄空來家尋人。)
        (馬泰到家,豈無人見﹔屋坐街心,豈敢謀人?切思非途被賊,即惡自謀,患家
        (清究,誑台?抵。)
        (懇天嚴鞫,涇渭判然,良不遭陷。)
        (上訴。)
        (縣主准訴,行牌拘審一干人犯,齊赴台前研審。)
    縣 主:日新,你告楊清謀死馬泰,有何影響?
    心中思:(新曰)奸計多端,彌縫自密,豈露蹤影?乞爺法究自明。
    縣 主:(清曰)日新此言,皆昏天黑地、瞞心昧己,馬泰並未來家,若見他一面,甘心
        就死,莫說要見其銀之多寡!今歲人實未見,此必是日新謀死,佯告小的,以掩
        自己。
    心中思:(新曰)小人分別在李昭店,買酒各往東西。
    縣 主:(問李昭曰)你實見他別去否?
    心中思:(昭曰)是日到店買酒,小的以他新年初到,舊例設酒,飲後辭別,一東一西。
        小的來得仔細,不敢胡言。
    縣 主:(清曰)小的家中客人甚多,他進小的家中,豈無人見?本店有客伴可審,東西
        有鄰里可問。
        (即拘鄰里、客伴)
    縣 主:爾見馬泰到楊清店否?
    心中思:(客伴曰)小的皆未見來。
    縣 主:(鄰里曰)彼家來往人多,皆不甚知。
    心中思:(新曰)鄰里皆伊相知,彼縱曉亦不肯說。客伴皆是二月到的,馬泰乃正月到他
        家裡,二月來的,豈知正月之事?大抵馬泰一人先到,楊清方起此不良之心。乞
        爺法斷償命。
        (縣主見鄰里客人各皆推阻,勸清招認。)
        (清本無此,豈肯招認?縣主喝令將清重責三十。)
        (不認,又令夾起。)
        (受刑不過,乃亂招承。)
    縣 主:既招謀害,屍在何處?原銀在否?
    心中思:(清曰)實未謀他,因爺爺苦刑,受當不過,只得屈招。
        (縣主大怒,又令夾起。)
        (即刻昏暈,久而才醒。)
    縣 主:(自思)不招亦是死的,不若暫且招承,他日或有明白之日。
    心中思:(遂招曰)屍丟長江,銀已用盡。
        (縣主見其招承停當,即釘長板扭鎖,援筆判曰:
        (  審得兇惡楊清,牙儈作活,引客營生。)
        (馬泰帶銀來店,遂起覬覦之想,欺身獨自,思為利己之謀。)
        (夜主行兇,害其身於非命﹔更闌抬出,棄其骨於長江。)
        (自慶財藏囊,豈思冤枉無辜。)
        (害命謀財,俱皆招出。)
        (極刑大辟,處決秋時。)
        (清罪擬定已及半年,朝廷委刑部主事魏道亨來湖廣恤刑,歷至武昌府。)
        (是夜覽案卷,乃見是本年新案,仔細詳察。)
        (偶爾精神困倦,隱几而臥。)
        (夢見一兔頭戴一帽,奔走案前。)
        (既覺,心中思想,竟不能明。)
        (及覽張知縣審語「冤枉無辜」句,翻然有得:夢見兔戴帽,乃是冤字。)
        (想此中必有冤枉。)
        (次日,單調楊清一起人犯研審。)
    心中思:(問李昭則曰)明白分別。
        (楊清鄰、)
    店 主:未見、不知。
    心中思:(心中自思)此必中途有變。
        (次日,托疾不出坐堂,微服,帶二家人,往陽邏驛一路察訪。)
        (至南脊,見其地甚是孤僻,乃思馬泰之死,必在上下之間。)
        (細察仰觀,但見前面源口鴉鵲成群,裁啄蔭塘岸畔。)
        (三人進前視之,但見有一死人浮於水面,尚未甚爛。)
        (魏公一見,令家人竟至陽邏驛,討驛卒二十名、轎一乘,到此應用。)
        (驛丞知是魏恤刑,即喚夫轎,自來迎接。)
        (參見已畢,魏公即令驛卒下塘取屍。)
        (其深莫測。)
    內 有:(一卒趙忠自稟曰)小人略知水性,願下取之。
        (魏公大悅,令之下塘。)
        (浮至中間,拖屍上岸。)
    魏 公:你各處細搜,看有何物否?
        (趙忠一直鑽下,見內有死屍數人,皆爛,不能得起。)
        (乃上岸稟與魏公。)
    魏 公:(即時令驛卒擒捉上下左右十餘家人民)此塘是誰家的?
    內 有:(眾曰)此塘乃一源灌蔭,非一家所有者。
    魏 公:此屍是何處人的?
        (皆不能識。)
    魏 公:(將十數餘人帶至驛中,路上自思)這一干人如何審得?將誰問起?安得人人而
        加刑哉!
        (心生一計。)
        (回驛坐定,驛卒帶一干人進。)
        (魏公令之一班跪定,各報姓名,令驛書逐一計開其名呈上。)
        (看過一遍,乃曰)
    魏 公:前在府中,夜夢有數人來我台前告狀,被人謀死,丟在塘中。今日親自來看,果
        得數屍,與夢相應。今日又此人名字。
    魏 公:(佯將▉筆亂點姓名,紙上一點,高聲唱曰)無辜者起去,謀死人者跪上聽審。
        (眾人心中無虧,皆走起來﹔惟吳玉唬得心虛膽戰,起亦不是,不起亦不是。)
        (正欲起來,棋子一敲,罵曰)
    魏 公:你是謀人正犯,怎敢起去!
        (吳玉低首無言。)
    魏 公:(喝打四十)所謀之人,乃是何方?一一從直招來,免動刑法。
        (吳玉不肯招認,魏公命取挾棍夾起,承曰)
    乃 招:此皆遠方孤客。小人以牧牛為由,見天稍晚,將三言四語哄他回小的家中借歇,
        將毒酒醉倒,丟入塘中。皆不知姓名。
    魏 公:此未爛屍者,今年幾時謀死的。
    乃 招:(吳玉曰)此乃今春正月二十二日晚下謀死的。
    魏 公:(自思)此人死日正與鄭日新分別同期,想必此人。
    魏 公:(即喚李昭來問,驛卒稟曰)前日往府聽審未回。
        (魏公令眾人各回,將吳玉鎖押。)
        (次日,魏公起馬往府。)
        (府中官僚人等,不知所以,出郊迎接,皆問其故。)
        (魏公一一道之,眾皆歎服。)
        (次日,調出楊清等略審,即令鄭日新往南脊認屍。)
        (新認屍明白,回報。)
        (取出吳玉,出監研審。)
    魏 公:(乃問清曰)當時你未謀人,何為招認承獄?
    乃 招:(清曰)小人再四訴說並無此事,緣因本店客人皆說二月到的﹔鄰里皆恐累身,
        各自推曰不知,故爾張爺生疑,苦刑拷鞫。昏暈幾絕,自思不招即死,不若暫招
        ,或有見天之日。今日幸遇青天,訪出正犯。一則老爺明察沉冤,次則皇天不昧
        。
        (令打開楊清枷鎖,又問日新曰)
    魏 公:你當時不察,何故妄告。
    乃 招:(新曰)小人一路遍問,豈知這賊彌縫如此縝密。小人告清,亦不得已耳。
    魏 公:馬泰當時帶銀多少?
    乃 招:(新曰)二百兩。
    魏 公:(又問吳玉曰)你謀馬泰,得銀多少?
    乃 招:(玉曰)實非小人謀害,前日但畏刑亂招。
        (喝打三十,玉乃招曰)
    魏 公:謀馬泰是實,銀只用去三十兩,餘銀猶在。
        (魏公即差數人往其家追取原贓。)
        (其母以為捉己受刑,乃赴水而死,龔氏見姑赴水,亦同跳下。)
        (公差見而救起,搜撿原銀,封鎖家財,令鄰里掌住。)
        (公差帶出官,稟曰)
    龔 氏:玉母已赴水死,此婦亦已赴水,小人等救起,送台發付。
    魏 公:這婦人可惡,丈夫為此大惡,怎不阻諫?你同與謀,亦該死罪。
    龔 氏:屢諫遭謀,母諫成仇。婆婆今死,妾亦願隨,豈料公差救起。今日夫受極刑,亦
        願同死。
    魏 公:爾既屢諫不從,於你無干,今發官嫁。日新,本該問你誣告之罪,但要你搬屍回
        葬,罪從免擬。
        (日新磕頭叩謝。)
        (魏公判曰:審得吳玉日牧山塢,以險語而誘人借宿﹔夜陳鴆酒,以灌醉而謀人
        (家中。)
        (狼虎狠心,使之妻子不拒見﹔虺蠍毒謀,令人財命盡消亡。)
        (死不甘心,白兔夢中來訴冤﹔靈難瞑目,烏鴉塘畔哭沉冤。)
        (痛此數商,奔走江湖而喪命﹔惜哉馬泰,自投圈套死無辜。)
        (干累日新,為友而深招怨﹔禍延牙儈,無罪而誤遭刑。)
        (稔惡貫盈,寸斬難以謝罪﹔強梁□秉,大辟用正典刑。)
        (池內數商,賣玉家貲而營棺﹔都中保甲,領屍殯殮而葬山林。)
        (楊清無罪,省發寧家之例﹔日新誣告,諒擬不應之條。)
        (搬屍回葬,免作他鄉之鬼﹔原銀領去,用為路費之資。)
        (龔氏無辜,由伊自嫁﹔吳玉收監,秋後決裁。)
        (張孝感法既不明,粟當皆止。)
        (予按:此斷魏公之英明如此,上不負朝廷推彀之誠,下不致囹圄覆盆之歎。)
        (不然楊清之死,幾陷於無辜﹔而馬泰之冤,終沉於苦海。)
        (此冤一白,京師大震,海內知名,而恤刑之任,始不虛矣!理刑者可不察歟!
        ()
        (董推府斷謀害舉人)
        (處州府雲和縣進士羅有文,知南豐縣事。)
        (有年家龍泉縣舉人鞠躬,只係瓜葛之親,帶僕三人,貴十八、章三、富十,往
        (謁有文。)
        (僅獲百金,將銀五十兩買南豐銅溜金玩器、籠金篦子,用皮箱盛貯,白銅鎖鑰
        (。)
        (又於南京按院梅先春任---亦係表親---會齊,辭有文起身,數日到瑞豐
        (。)
        (先令章三、富十二人起早,往南京探問按院巡歷何府,約定蕪湖相會。)
        (次日換船,水手葛彩,為彼搬過行旅上船,見皮箱甚重,疑是金銀,乃報與家
        (掌艾虎曰)
    章 三:數皮箱甚重,想是金銀,決非他物。
    二 人:(乃起不良之心)不可再搭別人,以便中途行事。
    二 人:(計排已定,乃佯謂躬曰)我想相公是讀書之人,好靜,恐搭做客雜人同船攪擾
        不便,今不搭別人,但乞相公重賞些船錢。
    章 三:(躬曰)如此更好,到蕪湖時多把錢與你就是。
        (二人見說,愈疑銀多。)
        (是日開船,數日過了九江。)
        (次晚,水手將船梢在僻處。)
        (候至半夜時分,艾虎執刀向躬頭一砍,葛彩執刀向貴十八頭一砍,主僕二人,
        (死於非命。)
        (丟入江中,搜出鎖匙,將皮箱開了。)
        (見滿箱皆是銅器,有香爐、花瓶、水壺、筆山精緻玩器,又有篦子,皆是籠金
        (故事的,止得銀三十兩。)
    艾 虎:(彩曰)我說都是銀子,二人一場富貴在眼下,原來是這些東西。
    艾 虎:有這樣好貨,愁無賣處?莫若載至蕪湖,沿途發賣,即是銀子。
        (二人商議而行。)
        (章三、富十探得按院消息,巡歷蘇州。)
        (迳轉蕪湖。)
        (候過半月,不見主來,乃討船一路上來,並未曾有。)
        (又上九江,直抵瑞豐,原店借問。)
    店 主:次日換船即去,何待如今?
        (二人愕然,又下南京。)
        (盤纏皆盡,遍無覓處。)
        (二人典衣為路費,往蘇州路問。)
        (及到蘇州,遍問主人,並無消息。)
        (不意梅按院已起馬往巡松江,二人又往松江。)
        (又問,亦無消息。)
        (囊篋瀟然,欲見梅院,奈衙門整肅,商議莫若做狀一紙往告。)
        (乃具狀曰:
        (  告狀人章三、富十,係處州府龍泉縣民,告為失主事。)
        (恩主舉人鞠躬,自南豐仰候台台。)
        (瑞豐別主,往京探駕,出巡,約定蕪湖回信。)
        (到京依期轉候,半月不來。)
        (直上九江、瑞豐等處,尋覓不獲。)
        (中途失主,情慘可矜!衷篋瀟然,典衣作費到蘇。)
        (爺台發駕到此,入叩無由,具狀懇台作主代查。)
        (庶使奴等有依,他日不疑瓜李。)
        (上告。)
    乃 招:(梅院見狀大驚)你相公來此,中途如何相別?
    章 三:小人與相公同到南豐羅爺任上,買有溜金銅器、籠金豐篦以作贄儀。離南豐而抵
        瑞豐,令小的二人,起早先往京中,探問老爺巡歷何府,以便進謁。約定蕪湖回
        信。到京得知老爺在蘇,復轉候主。半月未來,小的二人討船直上九江,沿途尋
        覓,未有消息。疑恐來蘇,小的盤纏已盡,典衣作費到蘇。老爺發駕,遍覓皆無
        。今到此數日,老爺衙門整肅,不敢進見,故假狀為由,門上才肯放入。乞老爺
        念老分上,代為清查。
    梅 院:中途別後,或回家去?
    富 十:來意的確,豈回家去!
    梅 院:相公在南豐,所得多少?
    富 十:僅得百金。
    梅 院:買貨多少?
    章 三:買銅器豐篦用銀五十兩。
    梅 院:你相公最好馳逞,既未回家,非舟中被劫,即江上遭風。我給批文一張,銀二兩
        與你二人做盤纏,沿途緝訪。若被劫定有貨賣,逢有賣銅貨豐篦者,究問來歷﹔
        不明者,即結送官,起解見我,自有分曉。
        (二人領批而去,往各處捕獲皆無。)
        (章三二人盤纏將盡,歷至南京,見一鋪有一副香爐。)
    二 人:(細看是真)此香爐肯賣否?
    店 主:自是賣的。
    章 三:還有甚玩器否?
    店 主:有。
    章 三:有則借看。
        (店主抬出皮箱任揀。)
    二 人:(看得的確)此貨何處販來的?
    店 主:蕪湖來的。
        (富十一手扭結。)
        (不知其故,乃曰)
    店 主:你這二人無故結人,有何緣故?
        (大廝打。)
    店 主:(偶兵馬司朱天倫過門)何人唣?
        (章三扭出富十,取出批文投下。)
        (帶轉司去,細問來歷。)
    朱 公:(章三一一詳述)你何姓名?
    其 人:小人名金良。
    朱 公:此貨由何處來的?
    其 人:(良曰)此貨前是妻舅由蕪湖販來的。
    朱 公:此非蕪湖所出,安在此處販來?中間必有緣故。
    其 人:(良曰)要知來歷,拘得妻舅吳程,方知明白。
        (朱公即發牌拿程,將眾收監。)
        (次日,拿吳程到司。)
    朱 公:你前在何處販此銅貨來?
    吳 程:此貨出自江西南豐,適有客人販至蕪湖,小人用價銀四十兩,憑牙掇來。
    朱 公:客人你認得是何處人否?
    吳 程:萍水相逢,那裡認得?
        (朱公聞言,不敢擅決,只將四人一起解赴。)
        (梅院正巡至太平府,解人解至察院。)
        (梅院正值審彔考察,無功勘問,發委推官董廷試,問明繳報。)
        (解人起批回訖、董推官升堂。)
        (富十二人具狀曰:
        (  告狀人富十、章三,係處州龍泉縣民,告為謀害事。)
        (恩主鞠躬,往豐謁戚,用價五十兩,買有銅器豐篦,來京叩院。)
        (中途別主,豈料兇惡金良、吳程,頓起梟心,利財謀命。)
        (坑身遍覓,幸獲原贓。)
        (懇天嚴鞠,清屍正律,生死街恩,上告。)
        (吳程訴曰:訴狀人吳程,係江陵縣民,訴為冤枉事。)
        (守法經商,蕪湖生意,偶因客帶銅貨,用價掇回,當憑牙儈,段克己見證。)
        (豈料梟惡富十、章三等,飄空冒認。)
        (切思貨係劫來,安敢明賣?懇天作主,劈冤杜害,上訴。)
        (推官受詞,研審一遍,收監。)
        (次日,牌拘段克己到,取出各犯聽審。)
    推 府:段克己,你做牙行,吳程稱是憑你掇來,必知原客何名何姓!
    吳 程:(克已曰)往過來續,昔進今達,安能久記姓名?
    推 府:此一案乃都爺發來,兼且人命重事,知而不報必與同謀。吳程,你明白招來,免
        受重刑!
    吳 程:古道『有眼牙人無眼客』,當時貨憑他買。
    推 府:(己曰)是時你圖他貨賤,肯與他買﹔我不過為你解棼息爭,平其價耳,我豈與
        之盤奸細乎?
    推 府:因利而帶貨,人之情也。倘不圖利,安肯乘波抵險,奔走江湖?你既知他貨賤賣
        ,必是竊來之物,爾做牙行,延攪四方,豈不知此事?二人自相推阻,中間必有
        說話,從直招來!若是他人,速報名姓﹔若是自己,招明受罪,何待刑拷!
        (二人不招,俱發各打三十夾、敲三百。)
        (仍前推阻。)
        (自思「二人受此苦刑,竟不肯招,且權收監」。)
        (但見忽有一片葛葉順風吹來,將門上所掛之紅彩一起帶下,飄在克己身上,不
        (知其故。)
        (及退後堂,自思)
    二 人:衙內並未栽葛,安有葛葉飄來?
        (此事甚異,竟不能解。)
        (次日又審,刑鞫不招,遂擬成疑案具申。)
        (梅院倒文,令著實查報,且委查盤儀真等縣。)
        (推府起馬往蕪湖,討船,官船皆答應上司去。)
        (臨時差皂快捉船應用,偶爾捉艾虎船到。)
    推 府:(登舟問曰)你何名也?
    艾 虎:小人名艾虎。
    推 府:彼何名姓?
    艾 虎:水手名葛彩。
    推 府:(自思)前疑已釋,葛葉隨彩而下,想謀人者即葛彩也。
    推 府:(遂不登舟,令手下)擒捉二人,轉公館拷問。
        (二人唬得魂飛魄散。)
    推 府:你謀害舉人,前牙行段克己報是你,久緝未獲,今既獲之,招承成獄,不必多言
        。
    艾 虎:小人撐船,與克己無干,彼謀人何故亂扳我等!
        (推府怒其不認,即令各重打四十,寄監蕪湖縣,乃往各縣查盤。)
        (回府即行牌取二犯審勘。)
        (蕪湖知縣即將二犯起解,到府送入理刑廳。)
        (推府即令重打四十迎風,二人毫不招承,乃取出吳程等一干對審。)
    吳 程:你這賊謀人得貨脫銀,累我等無辜,受此苦楚,幸天有眼!
    艾 虎:(葛彩曰)你何昧心!我並未與會面,何故妄扳?
    吳 程:銅貨豐篦,得我價銀四十二兩,克已可證。
        (艾虎二人抵飾不招。)
        (取夾敲一百,招曰)
    艾 虎:事皆葛彩所起,當時鞠舉人來船,彩為搬過皮箱三隻上船,其重異常,意是金銀
        ,故萌此心。不搭別人,過湖口以刀殺之,丟入江中。後開皮箱,見是銅貨,只
        得銀三十餘兩,二人悔之不及。將貨在蕪湖發得吳程銀四十兩,是時只要將貨脫
        身,故爾賤賣,被段克己覺察,挾分其銀一十五兩。
        (克己低首無言。)
        (推官令各自招承。)
        (富十、叩謝曰)
    章 三:爺爺青天,恩主之冤一旦雪矣!
        (推府判曰:審得葛彩性若鷹▉,試輕重而起朵頤之想﹔艾虎心同狼蠍,聞利言
        (而操害命之謀。)
        (駕言多賞船錢,探囊中虛實﹔不搭客商唣,裝成就裹機開。)
        (稍船僻處,豫避人知。)
        (肆惡更闌,操刀殺主僕於非命﹔行兇夜半,丟屍泯蹤跡於江湖。)
        (不思天理誰欺,自慶奸謀叵測。)
        (欣幸滿箱銀兩而登時富貴,豈知盈篋銅貨非旦夕脫身!裝至蕪湖,牙儈知而分
        (騙﹔販來京鋪,二僕認以獲贓。)
        (賊不知名,飄葛葉而詳施顯應﹔犯難遍獲,捉官船而自報真名。)
        (悟符前讖,非是風吹敗葉﹔擒來拷鞫,果是謀害正凶。)
        (招出吳程,和買鎦金之貨,扳來段克己,騙分十五兩之銀。)
        (葛、艾二凶,利人財、謀人命,合梟首以示眾﹔吳段二惡,和買貨、騙分贓,
        (皆充配於遠方。)
        (金良無辜,應皆省發。)
        (立成文案,申於按院。)
        (梅大巡看得情真,罪當依擬,將葛彩、艾虎秋季斬訖。)
        (吳程、克己即行發配。)
        (予按:此斷雖鞠躬之冤魂抑鬱不伸,實董公之英哲,用心體認,乃能斷出此冤
        (。)
        (一則不負上人所委,次則不致真凶漏網,是可見天理昭然,而王法明矣!)
        (陳府尹判惡僕謀主)
        (陝西西安府有一巨商,姓劉名永泰,同恩養家僕進興,往廣東潮州府發賣氈絨
        (等貨,大獲其利。)
        (結賬得銀千有餘兩,遂命進興收拾行李回家。)
        (沿途轎馬,漸至西南驛,在汪華家僱馬,行到涼亭,離鞍憩息。)
        (偶遇一隊獵夫,網得獐麂兔鹿、山雞野鳥,無物不有。)
        (間有死者,抑有生者。)
        (惟一山雞未死,眼中似覺流淚。)
        (永泰為人心慈,極好施捨。)
        (不忍山雞受此網羅,欲買放生,令進興問獵夫山雞肯賣否。)
    章 三:(興即問獵夫曰)汝山雞肯賣否?
    艾 虎:(獵夫曰)汝買去何干?
    章 三:(興曰)我東人欲買放生。
    艾 虎:(夫曰)若買去吃,價亦不多﹔如買放生,價要加倍。
        (永泰就命進興拿皮箱過來,開鎖取銀與他。)
        (獵夫爭多競少,汪華近客人皮箱邊叫)
    章 三:客官,放生好事,還添他些。
        (永泰又開皮箱,取銀湊他買成。)
        (相別獵夫,行數十里,將山雞放去。)
        (華見皮箱放多銀子,陡起梟獍之心,欲設謀害之計。)
        (一時無如之奈,乃發聲慨歎。)
    艾 虎:(興問之曰)汪華哥,你為何事這等傷心?
    章 三:(華曰)我今日見你東人皮箱內許多銀子,我等如此命窮,分毫未有所積。
    艾 虎:(興曰)要銀子何難之有,只是未有合志之人﹔若有合志者,其不難也!
    章 三:(華曰)何為不難?
    章 三:(興不答,微微而笑﹔華曰)汝為何發笑?
    艾 虎:我笑人癡,不知我意。
    章 三:(華曰)你意欲何為?
    艾 虎:(興曰)我意欲謀一場大富貴。
    章 三:(華曰)大富貴如何謀得?
    艾 虎:(興曰)眼前若有同志者,即時可得。
    艾 虎:(華再三數問,興方才說出真情)我東人皮箱內有千餘銀子,你若肯同心協力,
        將我東人謀死,我與你兩人,豈不是即時大富貴乎?
    章 三:(華曰)你說此事,正合我意。我只伯你不肯害主,故不敢露其言。我昨日發聲
        慨歎者,正此故也。你我二人同心合志,欲至店中謀死,恐難脫身,莫若次日行
        至山塢僻處,方可下手。
        (二人商議已訖。)
        (次日果依此計謀死,遂埋於深林之中。)
        (二人商議,同往遠處買賣。)
    二 人:(興曰)你且歸家,別做買賣﹔我回不得,潛往金陵,權開當鋪。我鋪面牌額上
        改號『九嶷』,你若通書問候,可尋當鋪招牌,定知下落。
        (言訖遂將銀子平分,相揖而別。)
    二 人:(華即歸家,漸漸將銀置買屋宇田產,族人鄰舍議論紛紛)此子不過一馬夫耳,
        何為一旦而興家創業如是之速耶?
        (俱有所疑。)
        (未期年,只聽得潮州府府堂上一場異事,有一山雞從空飛向府堂月台前,三嘎
        (其聲。)
        (府尹心中惶惶恐懼,意有甚凶變之事。)
    府 尹:(山雞且飛且鳴)山雞,你敢是來報我有甚凶變之事乎?
        (山雞挺然不動。)
    府 尹:抑是你有甚冤枉之事乎?
        (山雞才飛近案前點頭。)
    府 尹:既有冤枉,差幾名皂隸跟你往冤枉處所。
        (山雞慌忙將頭連點幾下。)
        (即差饒甫、繼善二人同山雞而去。)
        (已經二宿,山雞飛引二人到一山塢僻處深林之中,山雞飛上土堆,將爪往上爬
        (土,連叫幾聲而死。)
        (饒甫、繼善二人即時投明地方,將土堆開看,果見一死漢還朽爛,只見衣帶上
        (縛著一挽手。)
        (饒甫二人遂解下挽手帶回,報知府尹。)
    府 尹:你們跟山雞到何去所?
    二 人:小的跟山雞三日,到一深林之中,只見山雞慌忙飛上土堆,將爪爬土,連叫幾聲
        而死。小的即投地方開看,果見一死漢在內,還未朽爛。死漢衣帶上有挽手一個
        。
        (府尹即差精兵十名,拿城中養馬夫鞫問。)
    府 尹:(馬夫俱已拿到)這挽手你認得是那個的?
    二 人:(馬夫答曰)小的不認得。
    內 有:(一馬夫答曰)此挽手是西南驛汪華的。
        (即差精兵十名,竟到西南驛拿得汪華,赴至鞫問。)
        (汪華不認。)
        (連打四十,又不肯認。)
    內 有:(又將夾棍夾起,汪華受刑不過,只得拈出前情)小的馬僱陝西客人劉永泰,途
        中因買山雞放生,瞧見皮箱銀子,小的同他家僕進興具謀死是實。
    府 尹:進興今在何處?
    內 有:(華曰)進興與小的當初分別之時,叫小的歸家買賣,他往金陵開一當鋪,改號
        『九嶷』。說小的或通書問候,或去看他,可執當鋪牌上有『九嶷』二字就是。
        (府尹沉思不決,將汪華收入重監。)
    府 尹:(是夜思之曰)我有同年者,任江陵縣尹。
        (次日寫書一封,密差精兵四名,星夜齎書往金陵江陵縣同年處,查究當鋪有號
        (九嶷者,可起解回對審。)
        (進興拿到,興即訴狀云:
        (  訴狀人進興,訴為飛禍誣陷事。)
        (身素守分,毫不妄為。)
        (髫年跟叔貿易,營至坐鋪金陵,僅可口。)
        (殊惡生平未識,捏故同謀。)
        (楚國亡猿,禍延林木,冤蔽覆盆。)
        (乞台嚴審,庶涇渭得以兩分,良民不遭誣陷。)
        (匍匐哀哀,上訴。)
        (陳府尹細觀訴狀已畢,吩咐牢子監中提出汪華對審。)
        (進興堅執,不肯招認。)
        (發打四十迎風,鮮血淋漓,又不肯認。)
        (又將夾棍夾起,敲上三百餘下,暈死在地。)
        (既蘇鞠問,又不肯認。)
        (又將腦箍上起,受刑不過,拈出前情)
    府 尹:小的與汪華同謀死主人是的。
        (陳尹遂落批語云:劉永泰心地仁慈,既捐金以全雉﹔進興衷懷凶狠,思謀主以
        (無方。)
        (偶遇汪華豔羨,自慶得獲知音。)
        (山塢僻處,以棍石而謀主非命﹔深林隱地,分銀兩而別往金陵。)
        (自謂遂謀得志而成家起本﹔豈知冥主業債而負屈含冤。)
        (雉獲解危,尚知訴台雪恨﹔興叨養育,而忍弒主辜恩。)
        (禽義何深,人心何慘?爰服上刑,永茲無赦。)
        (汪華一體,秋後同決。)
        (予按:此斷陳公善政清刑,感鳥悲而鳴數年之冤枉,燭奸破宄,斷仆死,以殄
        (萬世之窮奇,非明於格物者能乎?鳥也無知,尚能報怨﹔人而有覺,何忍忘恩
        (?此冤一白,陳公之名愈著,而報效之跡愈彰。)
        (人而不仁,不如鳥乎?是以邑人以為神斷云。)
        (吳推府斷船戶謀客)
        (蘇州府吳縣船戶單貴,水手葉新---即貴之妹夫,專謀商客,至於起家。)
        (適有徽州商人寧龍,帶僕季興來蘇買緞絹,千有餘金,僱單貴船隻,搬貨上船
        (。)
        (主僕二人,次日登一舟開江,逕往江西而去。)
        (五日至章灣,稍船。)
        (是夜,單貴買酒買肉,四人盤桓而飲,極情勸得寧龍主僕盡醉終止。)
        (候至二更人靜,單貴、葉新將船抽綁,潛出江心深處,將主僕二人丟入水中。
        ()
        (季興昏昏沉醉,不省人事,被水淹死。)
        (寧龍幼識水性,落水時即隨勢鑽下,偶得一木緣之,隨水直下。)
        (見一隻大船悠悠而上,龍乃高聲喊叫)
    單 貴:救命,救命!
        (船上有一人氏,龍同縣人氏,名張晉,乃龍之姨表兄也。)
        (知其語類故鄉,連令稍子救起。)
        (二人相見,各敘親後,晉即取衣與換,問其何故墜水。)
        (龍一一以前事答。)
        (晉乃取酒,為之壓驚。)
        (天明,二人另討一船,復轉蘇州,寫狀告於府曰:
        (  告狀人寧龍,告為謀財害命事。)
        (身帶銀千兩,一僕隨行,來蘇販緞,往貿江西。)
        (尋牙募船裝載。)
        (不料駕掌單貴、水手葉新,攬載殊惡,往至章灣,稍船設酒,苦情勸醉,將身
        (主僕推入波心。)
        (僕遭淹歿,身幸張晉援救。)
        (平白謀人,鯨吞財貨,情極可憐。)
        (告台作主,追貨斷填,剪惡除凶,生死銜恩。)
        (上告。)
        (時知府朝天推、官吳士鳳,署掌府印。)
        (接得此狀,細審一遍,行牌捕捉。)
    單 貴:(公差回稟)二人尚未回家。
        (即拿單貴家小收監。)
        (又將寧龍同監。)
        (差捕快謝能、李俊二人,即領挨批,逕巡水路挨訪。)
        (豈知單貴二人,是夜將貨另載小船,將空船揚言被劫,將船寄在章灣。)
        (二人起貨,往南京發賣。)
        (既到南京,將緞絹掇上鋪,得銀一千三百兩,掉船而回。)
        (至章灣取船,偶遇謝、李二公差)
    乃 招:你往何去?
        (謝、李)
    二 人:奉公差遣,從松江而來,搭船回去。
    單 貴:既然回家,可同我船而去。
        (謝、李二人毫不言動,同船直回蘇州城下。)
        (上船謝、李取出扭鎖,將單貴、葉新二人鎖起。)
        (二人魂不著體,不知風從何來。)
    乃 招:你無故將我等鎖起,有何罪名?
    乃 招:(謝、李曰)去見老爺,就見分曉。
        (二人投入城中,吳公正坐晚堂。)
        (謝、李將二犯帶出曰)
    吳 公:小的領釣旨,挨拿單貴一起人犯,帶來投到。乞金筆銷批!
    吳 公:你二人在何處捉獲?
    吳 公:(謝、李曰)小的從水路緩緩游去,密訪聞往南京。二人欲僱船去,偶遇單貴二
        人回轉。他問小人何去,小的佯言奉公由松江而回,在此討船。單貴說載我二人
        回來,小人路上並不曾說出,恐知奔走。直回城中,方鎖送老爺。
    吳 公:你二人起來。
        (又差四人往船上,罄將所有搬入府來。)
    吳 公:(問)單貴、葉新,你二人謀死寧龍,得銀多少?
    單 貴:小人未有謀人,知甚寧龍?
    吳 公:方有仁雲憑他代寧龍僱船往江西,中途謀死,何故強爭?
    單 貴:寧龍船中途被劫,小人之命,險不能保,安顧得他?寧龍之殺,賊殺之也﹔寧龍
        之財,賊得之矣,與小的何干?
    吳 公:(怒曰)以酒醉丟入波心,還自口硬,說你無干!可將各重打四十。
    單 貴:(葉新曰)小人縱作有此虧心,今無人告發,無贓無證,緣何追風捕影,不審明
        白,將人受責,豈肯甘心?
    吳 公:今日到此,不怕你不甘心。從直招來,免受刑法﹔如不直招,取夾棍夾起。
        (單貴二人身雖受刑,任敲狼頭,形色不變,口中爭辯不一。)
        (俄而眾兵搬其船上行李,一一陳於丹墀之下。)
        (於監中取出寧龍來認。)
        (中間動用之物,一毫不是﹔銀子一兩未有,緞絹一疋也無。)
        (豈料其銀並得寧龍之物,皆藏於船中夾底之下。)
        (見所陳之物,無一是龍的,乃曰)
    單 貴:寧龍,你好負心!是夜你被賊劫,將你二人推入水中,緣何不告賊而誣告我等?
        你沒天理!
    乃 招:(龍曰)是夜何嘗被賊!你二人將酒勸醉,將船抽出江中,丟我二人入水中,將
        貨寄在人家,故自口強。
        (見二人爭辯,一時狐疑,乃思)
    吳 公:既謀寧龍,船中豈無一物?豈無銀兩?千兩之貨,置於何地!
        (乃令放夾收監,吳公退堂一計。)
        (次早升堂,取單貴二人,令單貴站東廊,葉新站西廊。)
    單 貴:(先呼葉新而問曰)是夜賊劫你船,賊人多少,穿何衣服,面貌若何?
    二 人:(新曰)三更時分,四人皆在船中沉睡,忽賊將船抽出江心。一人七長八大,穿
        青衣涂臉,先上船來。忽三隻小船,團團圍住。寧龍主僕見賊入船,驚走船尾,
        跳入水中。那賊人將小的來打,小的再三哀告道:『我是船戶。』他方才放手,
        盡擄其貨而去。今寧龍誣告法台,此乃瞞心昧己。
    吳 公:你出站西廊。
    二 人:(又叫單貴問曰)賊劫你船,賊人多少,穿何衣服,面貌若何?
    單 貴:三更時分,賊將船抽出江心,四面小船七八隻圍住。有一後生,身穿紅衣,跳過
        船來,將寧龍二人丟入水中。又要把小的丟去,小的道:『我非客商,乃是船戶
        。』方才放手。不然同入水中。
        (見口詞不一,將二人夾起)
    吳 公:既謀他財,小的並未回家,其財貨藏於何處?
        (並不招認。)
        (無法可施,又令收監,親乘轎往船去看。)
        (船內皆空,細觀其中,見船底有隙,皆無稜角。)
        (乃令左右啟之,內有暗拴,不能啟。)
        (令取刀斧打開,內物廣多,衣服器用皆有,兩皮箱皆是銀子。)
        (驗明,挑回衙來,取出,寧龍認物。)
    內 有:(寧龍曰)前物不是,不敢冒認﹔此物皆是,只有此新箱不是。
    吳 公:(令取單貴二人)這賊可惡,先苦不招,此物誰的?
    單 貴:此物皆客人寄的,何嘗是他的?
    吳 公:(龍曰)你說是他人寄的,皮箱簿帳諒你廢去,此舊皮箱內左傍有一鼎字號。
        (吳公令左右開看,果然有一鼎字號不差。)
        (乃將單貴二人重打四十,又夾起。)
        (不認,又加夾起。)
        (熬刑不過,出)
    乃 招:其貨皆在南京掇去,得銀一千三百兩,分做兩箱。二人各得一箱。
        (吳公判曰:審得單貴、葉新蛇蠍虎狼,惡貫滿盈。)
        (乾沒利源,駕扁舟而載貨﹔貪財害客,因謀殺以成家。)
        (客人寧龍,誤載其船。)
        (舟行數日,攜酒頻斟。)
        (杯中設餌,腹內藏刀。)
        (趁酒睡濃,一篙抽舡離伴﹔俟更人靜,雙手推入長江。)
        (自意主僕落波心,定喪江魚之腹。)
        (貨財囊私橐,得充餓虎之願。)
        (不幸暮夜無知,猶幸皇天有眼。)
        (雖然僕遭溺歿,主獲救援。)
        (轉行赴告,挨批誘捉於舟中﹔真髒未獲,巧言爭辯於公庭。)
        (夾底中搜出器物銀兩,簧舌上招出害命謀財。)
        (罪應大辟,以償季興之命﹔贓返舊主,以給寧龍返家。)
        (予觀此斷,民奸隱伏,黑白變遷,倘不細察,安能悉得其真?而吳公一審得理
        (,再察獲贓,令奸凶塞辯自招,非有才有能者,其孰能之?為政者可不察歟!
        ()
        (第二卷 姦情類)
        (陳代巡斷強姦殺死)
        (徽州府歙縣富民張時懋,家貲巨萬。)
        (生子學禮,性耽風月,最好馳騁。)
        (丰姿俊雅,才思過人。)
        (春初,父命學禮請師設館於莊,去家二十餘里。)
        (師徒辭懋就館,路經一地柳塘,有居民鄧魁常借懋銀出外經商。)
        (偶遇學禮師徒過門,魁欣然延入其家。)
        (入門時,學禮見魁室門半掩,於門隙間見魁妻喻氏,花容月貌,賽過當年西子
        (,堪比往昔潘妃。)
        (手纖纖若蘭芽新發,眉彎彎似柳葉初垂。)
        (學禮見之,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心猿意馬,莫能把持。)
        (魁恭敬款待,坐分賓主,席列高低,嘉肴美酒,師徒盡醉而別。)
        (學禮就館,經史無心,思一見無由,日夜惟魁妻是念。)
        (日往月移,倏而清明。)
        (魁與其母往醮父墳,獨喻氏一人在家。)
        (適有東源後生章八,久思喻氏,因其姑在家未便。)
        (偶途中遇魁母子往祭,意其家別無他人,乃逕往其家,欲奸其婦。)
        (喻氏貞潔不從,大罵)
    吳 公:無恥光棍,安敢如此!我夫回來,必不輕放過你。
        (奔出廚房,章八追至廚中,喻氏罵不絕口。)
    章 八:(自思)此婦不從,夫回必告,是非難免。
        (見房中首飾、衣服頗多,莫若殺之,以掩其口,因而利其所有。)
        (向廚中取利刀一把,趕至堂前殺之。)
        (入房內,擄其衣服、首飾,奔入後面,盤山而回。)
        (學禮是日因先生辭回醮祭,父命僕馬接學禮回。)
        (將至柳塘,先令僕安福挑衣箱前行。)
        (學禮挽韁直至魁門下馬,繫馬於門。)
        (意圖得見喻氏一面。)
        (自廳呼魁至堂,只見其婦鮮血淋漓,死於地下。)
        (嚇得學禮魂不著體,忙出騎馬即行。)
        (章八尚在山上,見得明白。)
        (魁母子回家,見妻死於地,母子驚暈於地,半晌方蘇。)
    章 八:(子謂母曰)今日不知誰人來我家,大抵強姦不從,或行殺死。
        (入房,但見釵服一空。)
        (魁遍問無有知者,乃往投西源地方韓福,保長李忠、東源章八等,到家驗明。
        ()
    章 八:今日我在山砍柴,見張學禮到你門首下馬,係門而入。半日方出,慌忙策馬而走
        。此必是他無疑。
    吳 公:(魁曰)你見得仔細否?
    章 八:這等大事,安敢胡言!委係的實。但時懋家富,止有一子,你可抬屍上門,彼決
        不肯令爾聞官。千金可獲,不亦美乎!
    吳 公:(魁曰)我只要為妻伸冤,意不在索銀也。
    章 八:然。且張宅家丁眾多,若被他搶屍去了,又無話柄,只宜告官。
        (魁乃寫狀告縣曰:
        (  告狀人鄧魁,係本縣民,年甲在冊,告為奸殺事。)
        (豪惡張學禮,淫蕩風流,姦淫無比。)
        (窺見身妻喻氏青年貌美,百計謀奸。)
        (瞰身母子出祭父墳,飛馬來家,摟抱強姦。)
        (妻貞不從,持刀刺死,擄去簪釵服飾。)
        (鄰佑章八見證是實,當投地方韓福、保長李忠驗明。)
        (惡逆彌天,冤情沉海,乞青天相驗,法斷償命,以正綱常。)
        (含血哀告。)
        (縣主沈懋修,為人躁酷,性至剛執。)
        (見狀審過口詞一遍,大怒曰)
    縣 主:白晝敢行奸殺,世變異常!
        (即差付貴、王榮火速拿來重究。)
        (學禮是日忙回,神色大變,見父母默無一言,即入房悶坐。)
        (父母以子久在館中,呼婢設酒同飲。)
        (悶悶不樂,父母問其故,終不敢言。)
        (至次日傍晚,懋在門首閒遊,見二捕快直抵其家,懋驚問曰)
    學 禮:我家無甚事,公差來舍何干?
        (公差出批與看,懋覽愕然,即問其子。)
        (學禮以直告父,家中即備酒肴,款待公差。)
        (次日寫狀訴曰:
        (  訴狀人張學禮,本縣民,訴為飄誣事。)
        (身業儒流,家傳清白。)
        (冤因鄧魁先年借父本銀未還,思騙無由。)
        (偶身今歲藏修於莊,道經惡境,本月初八日,騎馬過門,孰知伊妻誰殺,飄空
        (捏是身謀,意圖嚇騙。)
        (情慘昏天,況騎馬非行奸之事,白晝豈行奸之時?懇天查審,詳鞫一干,不遭
        (騙陷。)
        (上訴。)
        (縣主准訴,亦詳問一遍,即拘原被干證一干人犯,擇日驗屍。)
        (只見項下一刀,脅下一刀,血跡猶在。)
        (即喚韓福、李忠二人)
    沈 公:爾二人附近,必知學禮殺婦之詳,明白說來。
    二 人:小人是日上午出耕畎畝,家阻一坳﹔午後回來,魁投驗屍是實,其間情由,章八
        知之。
    沈 公:章八,你知學禮何以殺之?
    章 八:小人在後山砍柴,見學禮騎馬至魁門首,下馬進入其家。半日才出,跨馬忙走。
        不是他人,奸殺是實。
    沈 公:(謂學禮曰)據章八之言,是你無疑。從直招來,免受刑憲。
    學 禮:小人頗曉詩書,頗知禮法,安肯為此昧心之事?小人其日到魁家,婦已被殺。小
        人既來行奸,安敢騎馬﹔既騎馬來,安敢殺人?章八梗證。
        (沈公怒,敲擊案子,喝打學禮四十。)
        (暈死半晌,令湯灌醒,終不屈招。)
        (沈公令牢子取挾棍夾起,刑法難當,屈認行奸不從刺死。)
    沈 公:(又問曰)首飾衣服何在?
    學 禮:實無。
    學 禮:(公令敲狼頭)家中釵服頗多,安擄彼物?
        (沈公不聽,逼勒招承。)
        (乃斷曰:
        (  審得張學禮恃富欺天,妄行滅法。)
        (淫縱匪彝,亂大倫而不顧﹔奸謀強殺,貪美色而枉為。)
        (瞰母子出祭墳間,馳快馬而入逼強姦。)
        (行奸不遂,殺美人於非命﹔貪心奮起,擄釵服以回家。)
        (鄰里咸稱的實,明是強樑上惡。)
        (得非搪突西施,本當的決﹔用作貪花炯戒,制決待時。)
        (尚俟秋後處斬。)
        (陳主道為南京代巡,七月出巡徽州府。)
        (張時懋具狀,攔馬告曰:告狀人張時懋,係徽州府歙縣民,告為燭冤劈陷事。
        ()
        (身年六十,止生學禮。)
        (冤因先年鄧魁揭本經商,屢年未還,思騙無由。)
        (今年三月,伊妻被殺。)
        (男偶館回,騎馬過門,飄空捏男強姦刺死,買賄鄰佑章八等偏證。)
        (本縣沈爺非刑拷訊,屈挾招承,罪擬大辟。)
        (冤蔽覆盆,鐵壁銅城,冤無訴路。)
        (懇天大發雷霆,擊破冤門。)
        (冒死上告。)
        (陳代巡青年進士,明如鏡鑒,清若冰壺。)
        (任事精勤,秋毫必察。)
        (刑罰嚴簡,纖微必燭。)
        (每問刑,焚香告天,獄無冤枉,屢出無辜。)
        (此老三告不准,見不勝哀泣,意必有冤,即准其狀,發本府候審。)
        (代巡到府,三五日後行牌拘審,調縣原案人犯,俱齊。)
        (唱名過後,見人物俊雅,似非惡人,乃厲聲呼學禮曰)
    學 禮:爾既讀書,安為不法?重責四十。
    學 禮:容訴。小人委實冤枉。春間與師就館,魁邀入飲。清明回家,特踵門而謝。豈知
        魁不在家,小人揚聲呼魁,自廳至堂,只見婦死於地,不知所以。驚駭忙出,馳
        馬而回。既欲行奸,必不騎馬﹔繫馬於門,必不殺人。章八苦證小人進魁家半日
        才出,此乃買囑屈陷,望老爺高抬明鏡,照破苦冤。
    章 八:此事是的。小人在後山砍柴,見學禮進魁家半日才出,並未有他人到彼家。
    乃 招:(代巡見此人狀貌不善)其婦被殺,必會喊叫。爾在山逼近,豈不知之?
    章 八:小人知叫。
    代 巡:既知喊叫,胡不進看,何待鄧魁來投才說?此言難憑。
        (章八詞窮,無言可答。)
        (代巡正在狐疑,適有一烏鴉飛入台前,三匝而鳴,向章八頭上一啄而去。)
        (眾皆驚異。)
    代 巡:(厲聲曰)殺喻氏擄財貨是你這賊,安可證陷他人?重打四十,依直招承。
        (不認,令挾起,敲狼頭一百。)
        (又不招,又令重挾。)
    乃 招:(熬刑不過)是小人強姦不從,恐言於夫,故殺之。
    代 巡:既是你殺,惡陷學禮?
    章 八:偶學禮過門,入其家﹔小人尚在後山,沿山奔回。是不合強證,屈陷學禮。此亦
        天理不肯,今遇爺爺青天,自分償命。
        (代巡追其釵服,不認﹔又令挾起)
    乃 招:釵盡用去,衣服尚存。
        (即差嚴完、呂范挾同鄧魁到其家,搜出原衣十餘件,魁認明。)
        (代巡斷曰:
        (  喻氏被殺,情固可矜﹔學禮遭刑,苦猶可憫,非有司罪歟!其章八身行大
        (惡,嫁禍東吳,雖寸斬不足以謝天下﹔然烏鴉飛啄可稽,在天理不容漏網﹔憲
        (台法眼難瞞,在王法安容橫暴!填命有條,斬首示眾。)
        (學禮無干,省發還家之例﹔鄧魁不合,誣告死罪之刑。)
        (喻氏貞節,雖死不從,合旌其門,以風天下。)
        (予按:此斷非素行動神明,誠心格物類者能乎?陳公一見學禮丰姿,知非其罪
        (。)
        (況烏鴉之報,一鞫便明,王法昭矣!旌貞節,裁強暴,民風可挽,時俗可回,
        (足稱明於折獄者矣!)
        (劉縣尹訪出謀殺夫)
        (桂林府興安縣西街富清,縫皮為業,年行伍十,妻陳氏少艾,淫濫無子。)
        (清撫兄子維德養老,長娶許氏,貌頗嬌嬈。)
        (有靈川縣二人來興安樹,一名萊子龍,一名張子秀,與清有舊好,遂寄宿焉。
        ()
        (日久愈厚,二人拜清為契父母,出入無忌,視若至親。)
        (子龍與陳氏通焉,既而子秀皆有。)
        
        
    2**時間: 地點:
        (一日清叔姪往鄉縫皮,子龍與陳氏正在雲雨,被媳撞見。)
    陳 氏:今日被此婦撞見不便,莫若污之,以塞其口。
        (清叔姪至夜未回,許氏獨宿。)
        (子龍往,開許氏房門。)
        (許氏正在夢寐,龍上牀抱奸,手足無措,喊叫不從。)
        (陳氏入房,以手掩其口,助之恣行雲雨。)
        (許氏壓迫於不得已,遂納寢焉。)
        (子秀亦與陳氏就寢。)
        (由是二人輪宿,子龍宿姑,子秀宿媳﹔子龍宿媳,子秀宿姑。)
        (清叔姪出外日多,居家日少,如是者一年有餘,四人意甚綢繆。)
        (不意為清所覺,欲執未獲。)
    子 龍:(二人與陳氏曰)老狗已知,莫若陰謀殺之,免貽後悔。
    陳 氏:不可。我你行事,只要縝密些。彼獲不到,無奈你何!
    陳 氏:(叔姪鄉回數日,清謂維德曰)今八月矣,家家收有新穀。今日初一不好去,明
        日早起,同往各處,去討些谷回家用。
        (次日早與姪同出,二處分行。)
        (清往石坊略近,維德往新坑稍遠。)
        (清帳先完,次日午後即回。)
        (行至中途,突遇子龍二人,樹回家。)
        (望見清來,交頭附耳)
    子 龍:前計可行。
    近 前:契父回了?包裹雨傘,我等負荷。
        (行至一僻地山中,天色傍晚,二人扯清進一深源,清心慌大喊,並無人至。)
        (子秀一手扭住,子龍於腰間取出小斧一張,向頭一劈即死。)
        (乃被腦骨陷住,取斧不出。)
        (倏忽風動竹聲,疑是人來,忙推屍首,連斧丟入蓮塘。)
        (恐屍浮出,將大石壓倒。)
        (二人即回,自謂得志,言於陳。)
        (聞得此語,心肝俱裂,乃曰)
    陳 氏:事既成矣,切不可令媳婦知之,恐彼言語不謹,反自招禍。
    乃 招:此言誠是。
    陳 氏:倘維德回尋叔父,將如之何?
    子 秀:我有一計,你若肯來,管取無事。
    陳 氏:計將安出?
    子 秀:維德回來,你先問他。如曰不見,即結送官,謀死叔父,若問死罪,移回我家,
        豈不快哉!
        (陳氏、)
    子 龍:此計甚妙,可依計行。
        (初六日,維德回到家中。)
    陳 氏:(問之曰)叔何不歸?
    維 德:(愕然曰)我昨在石坊住,欲邀叔同回,皆說初三日下午已回。
        (陳氏變色,扭結投鄰里鎖住,自往擊鼓。)
        (縣主升堂,陳氏具狀告於縣曰:
        (  告狀婦陳氏,告為叛殺事。)
        (叛姪富維德,三歲失父。)
        (夫因無子,養育成人,長婚許氏。)
        (殊惡漂蕩傾家,叔屢痛責成仇,於本月初二早,叔姪往鄉討帳。)
        (豈料惡姪中途謀死,丟屍,白日黑天,哀爺嚴鞫,究骸正法。)
        (哀告。)
        (縣主劉仕毅,蒞治清明,刑罰不苟。)
        (見此狀即准,差汪勝、李標即刻拿到。)
        (鄰佑肖華、里長徐福一起押選。)
    縣 主:爾叔自幼撫養,安敢負恩謀死?屍在何方,從實招來!
    維 德:當日小人與叔同出,半路分行。小人往新坑,叔往石坊。叔帳先完,次日即回。
        昨日小人又到石坊,邀叔同歸,眾皆曰已回三日,可拘面證。小人自幼叨叔嬸厚
        恩,撫養娶婦,視如親子。常思回報未能,安忍殺死?乞爺細審詳察。
    陳 氏:此子不肖,漂蕩家貲,嗔叔阻責,故行殺死。乞爺爺嚴刑拷鞫,追屍殮葬,斷填
        叔命。
    縣 主:(調肖華上平台下問曰)維德素行何如?
    陳 氏:(華曰)維德素行端莊,毫不孟浪。事叔如父。漂蕩嗔責,小人不敢偏屈。
        (縣主令華跪下一傍。)
    縣 主:(又調徐福低聲問曰)維德素行端否?
        (徐福所答,默合華言。)
        (福欲言,縣主喝止。)
    縣 主:(乃佯怒曰)爾二人受維德買囑,本該各責二十,看你老面疑有缺文)。
        (縣主知非維德,沉吟半晌,心生一計,喝將維德重打。)
        (打至二十,喝止。)
    乃 招:(即釘長板)限爾三日,令人尋屍還葬。
        (令牢子收監,發陳氏還家。)
    陳 氏:(叩頭謝曰)青天爺爺神見,願萬代公侯。
        (喜不自勝,回至家中。)
        (縣主退堂,候至更深,微服而出,呼門子隨行。)
        (逕出南街,聞有人云)
    縣 主:劉爺往事皆明,只今日枉屈維德處多矣!
        (又轉西街,一路皆然,並無異議。)
    縣 主:(乃問門子曰)維德家在何處?
    陳 氏:(門子曰)前面就是。
        (二人直至門首,各家睡靜,惟陳氏家尚有燈光,縣主於壁隙窺之,但兩男兩女
        (,共席以飲酒。)
    子 龍:(笑曰)非我妙計,焉有今日?
    子 龍:(眾皆笑樂,惟許氏不悅曰)好,你便這等快樂﹔虧了我夫,無辜受刑,你心安
        乎?
    子 龍:只要我你得長久享此快樂,管他則甚!大家飲一大杯,趁早好去行些樂。
    陳 氏:人道劉爺明,今日問我這事,不見高處。被我三言四語,就問維德成獄。
    子 龍:閒話休說。
    陳 氏:(乃抱住許氏)你今日這等不悅,我與你在此樂一樂,為你解憂。
        (許氏口中不言,心中怒起)
    乃 招:人頭人面,眾人燈前,何可乾此?
    陳 氏:老爺限三日後追屍還葬,你放得停當否?
    二 人:丟在蓮塘深處,將大石壓住,不久即爛。
    陳 氏:這等便好。
        (再飲大杯,撤去碗盞。)
    子 秀:(問許氏曰)事齊乎,事楚乎?
        (氏不答。)
    陳 氏:(二人爭宿)休爭。闊開牀,四人共睡,盤桓而樂,豈不美乎?
    子 秀:善。
        (遂同牀而睡,極盡人間之樂。)
        (豈知禍起簫牆!縣主大怒回衙,令門子擊鼓點兵,眾人莫知所以。)
        (兵齊乘轎,親抵維德家,將前後圍定,將前門衝開。)
        (子秀二人,不知風從何起,見舉目官兵,遂向後走,被後面官兵擒住,並捉男
        (婦四人回衙。)
        (每責三十,扭鎖收監。)
        (次早出堂,先取出監)
    維 德:你去石坊,路上有蓮塘否?
    維 德:(思忖良久)只有中山有一丘,蓮塘在裡面深源山下。
        (即開維德扭鎖,令之引路。)
        (差皂快二十餘人,親自乘轎,直至其地,果然人跡罕到。)
    維 德:蓮塘在此。
    縣 主:爾叔屍在此塘內。
        (維德一聞大哭,跳下塘中。)
        (縣主又令壯丁二人,下去同尋。)
        (直至中間,得一大石,果有屍首壓於石下。)
        (取之得起,抬上岸來。)
        (見頭骨帶一小斧,取之洗開,見斧上鑿有「子龍」二字。)
        (奉上縣主。)
    縣 主:此誰名也?
    維 德:是老爺昨夜所捉之人名也。
    縣 主:二人與你家何等親?
    維 德:是叔之契子也。
        (遂驗明傷處,轉縣取出男婦四人,喝將子龍、子秀各打四十,令招承。)
        (不認,乃丟斧下來)
    子 龍:此是誰的?
        (二人心慌,默無一言,喝令挾起。)
        (二人面面相覷,刑苦難禁)
    乃 招:小人與陳氏有奸,被彼覺察,恐有後禍,故爾殺之。
    縣 主:爾既覺察姦情為禍,豈不知殺人之禍尤大乎?
        (再重打四十,扭鎖重獄。)
    縣 主:(謂陳氏曰)親夫忍謀,而厚待他人,此何心也?
    陳 氏:非管小婦人事,皆彼二人操謀殺死,方才得知。
    縣 主:既已得知,合當先首,胡為又欲陷維德於死地?你說劉爺不明,被你三言四語就
        瞞過了。這潑賤可惡,再打三十。
    陳 氏:(又謂許氏曰)你同與謀陷夫,心何忍乎?
    縣 主:(許氏曰)此事實未同謀。先是媽媽與他有奸,挾制塞口,不得不從。其後用計
        ,謀殺二人,小婦人毫無所知。乞爺爺原情宥罪!
    縣 主:先固是姑挾制,既後合當告夫,必無今日。須未同謀,亦合宜委曲從事,減等議
        擬。
        (援筆斷曰:
        (  審得菜子龍、張子秀,負義兇頑,既奸其妻,又殺其身,是豺狼為心,合
        (擬大辟﹔潑惡陳氏,濫淫害理,既逼其媳,又陷其姪,是虺蜴成性,合就凌遲
        (。)
        (始也陷斧為證,既也飲酒自招,此固天理昭彰之應也。)
        (其許氏分壓迫)於姑,水性楊花,始靳終隨,忍夫就死,減等絞罪。)
        (維德無干,合應省發。)
        (予按:此斷非長於體訪察識者不能也。)
        (劉公先擬姪罪,以安其心﹔既訪真情,而劾其實,是不鞫而自招也。)
        (固邑人咸稱神斷矣!)
        (彭縣尹斷姦夫忿殺)
        (德安府孝感縣林雄,充本縣精兵。)
        (有妻趙氏,姿容雅絕,花柳多情,與南街李逢春通焉。)
        (時十月初輪值,雄守城門。)
        (趙氏意其夫晚必上宿,遂約逢春晚來。)
        (趙氏及晚,先備飯與雄食。)
        (雄食完,竟往守城去訖。)
        (逢春候黃昏時節,遂赴約焉。)
        (備有酒肴等久,見其來而喜曰)
    趙 氏:酒久熟矣,何來遲耶?
    逢 春:正及其時也。
        (攜手入房,坐牀而飲。)
        (相親相愛,無所不至。)
        (每酌各飲其半,興動則抱行雲雨﹔興盡則飲酒調情,二鼓才完。)
        (趙氏撤去其飲,乃就寢焉。)
        (不意雄在城樓,睡至半夜興動,兼且寒氣逼人,妻在家亦冷,即謂同伴者曰)
    乃 思:今夜天寒,想老爺不出。爾等好生守住,我回家去睡﹔明晚你回我守。
    逢 春:(同伴曰)去則去,只早來。
        (雄應諾而回。)
        (趙氏、逢春酒醉睡濃,雄乃扣門,又恐驚妻,只得低聲輕呼。)
        (逢春心中驚覺先醒,即推起趙氏。)
        (其家止有一門,二人慌忙不能出。)
        (趙氏只得聲口應住。)
        (乃取絮被褥,令鋪開,睡於牀下,方出開門,雄進徐徐言曰)
    逢 春:何睡濃耶?我呼門半夜,你並不知。
    趙 氏:(怒曰)既然,何不早回?半夜三更累我寒冷開門。
    逢 春:(雄曰)我因畏寒,恐爾亦冷,故回以相伴耳。
        (趙氏據然上牀,面壁而睡。)
        (雄乃以手挽之求歡。)
    趙 氏:(揮之不就)如此冷身,何沾人肉?
    逢 春:(雄曰)我身果冷,是不合貼你。
        (二人離身而睡。)
        (雄身稍熱,近身又求雲雨,懇至再三。)
    趙 氏:(罵曰)我正欲睡,絮絮叨叨,令人睡不瞑目。
        (雄又不言而睡。)
        (見天微明,連呼雄曰)
    趙 氏:天色明矣,快起快起。
    逢 春:(雄起看曰)天未大明,要耍次去。
        (趙氏終不肯從。)
        (雄見不可,披衣而起。)
        (恐妻腳冷,向廚中取火籠,送妻被下。)
    趙 氏:(且戒曰)天寒,毋早起冒風。
        (閉門而去。)
        (趙氏見夫去,連喚逢春上牀來睡。)
    趙 氏:可惡,天殺的回來,累你凍這一晚,我心甚不安。
        (逢春身冷,趙氏以身相貼,以面相偎,以手相攜,以腿相壓,摩弄其物,自納
        (牝中。)
        (千般做作,百樣奉承。)
        (義氣所發,心自思忖)
    逢 春:此婦不是好人!論才貌我不如雄,論溫存我不如雄,其夫待之何等愛惜,此婦待
        夫毫無情意。我亦不過如此,他反這樣奉承。
        (遂奮然欲起。)
        (趙氏緊抱,求終房事。)
        (逢春不得已而卒事。)
    趙 氏:我興未盡,如何早起,莫非怪我怠慢你乎?
        (逢春竟起穿衣,被衣掛動牀頭腰刀響)
    逢 春:何物響?
    趙 氏:腰刀。
        (持刀在手,厲聲曰)
    逢 春:你這無情潑婦,我將殺你!
        (趙氏以為謔。)
        (不意逢春一刀就下,躲避不及,頭隨刀落。)
        (逢春殺了趙氏,忙走回家,氣息漸定),悔之不及。)
        (想其事必發,竟逃他方。)
    逢 春:(雄家僱東鄰徐鑾挑水,其早鑾挑水至雄家,叫)林娘子開門。
        (並無人應。)
        (見門雖閉而末閂,意必睡濃,遂推開門進,傾水廚中缸內,復關門而出。)
        (時彭同魁蒞任之初,甚是嚴謹清明。)
        (黎明升堂,各門交鎖﹔半早退堂,眾方敢散。)
        (雄亦回家,見妻未起,呼之不應。)
        (進房見一頭在地,鮮血滿牀,嚇得心忙,抱妻大哭。)
        (四鄰駭看,又見廚中新水。)
    逢 春:(雄曰)此必徐鑾強姦不從,以致殺死。
        (觀者嘖嘖,無不嗟呀。)
        (雄寫狀於縣曰:
        (  告狀人林雄,告為奸殺大變事。)
        (身充本縣精兵,僱請徐鑾挑水。)
        (殊惡瞰身昨夜守城未回,今早挑水來家,見妻趙氏未起,強姦不從,抽刀斬死
        (。)
        (身頭兩處,情慘昏天。)
        (廚中新水可證。)
        (乞天法剿,斷償妻命,生死兩感。)
        (上告。)
        (彭縣主准狀,即差鄧綱、汪福,即刻拿到。)
        (鑾訴曰:
        (  訴狀人徐鑾,訴為冤屈事。)
        (身貧無活,挑水營生。)
        (今早挑水雄家,呼無人應。)
        (傾水廚中,往趨他役。)
        (孰知誰殺伊妻,飄空架捏陷懦。)
        (白晝黑天,哀爺劈冤醒陷,不遭枉禍。)
        (上訴。)
        (縣主准訴。)
    縣 主:(雄稟曰)乞爺龍駕到小人家中驗屍。
        (縣主乘轎到其家,即令喚件作抬出堂前,光處相驗,果見身頭兩處。)
    縣 主:(件作稟曰)陰有餘精。
        (相驗明白,略審原被二犯,帶轉衙去。)
    心中思:(彭公)若強姦不從而殺,豈有餘精﹔若從奸必不殺死,大抵非二人妒奸,即二
        人爭鋒而殺也?
    縣 主:(先問雄曰)你妻子有外交否?
    心中思:(雄曰)性至貞節,並無外交。
    縣 主:你家有人來往否?
    心中思:(雄曰)並無閒人來往,只有徐鑾每早挑水往來。
    縣 主:(鑾曰)今早小人呼門不應,意必睡濃。且見門未閂插,即挑水進廚,傾入缸中
        就出。小人進房尚且不敢,安敢殺人?
        (縣主略施刑法,未認收監。)
    縣 主:(乘轎自往拜祝城隍曰)朝廷命我,以治一縣生民﹔上帝敕裱,以宰一邑禍福。
        今有林雄之妻趙氏,被人殺死,神必知名,乞詳報應,不致枉陷無辜,非惟王法
        昭彰,抑且神明靈感。處備香儀,誠心叩禱。
        (祝畢回衙,是夜夢中恍惚有人語曰)
    縣 主:殺死雄妻者,桃杏一時人。
    心中思:(既覺熟思)莫非姓李?桃杏開,李亦開﹔一時人,或者名春?必是李春無疑矣
        !
    心中思:(次早升堂,僉押用印後,呼雄問曰)爾近鄰有名李春者否?
    縣 主:(雄曰)近鄰並無。
    縣 主:別街有否?
    心中思:(雄又思才曰)只南街有個李逢春,與小人亦頗相知。
    縣 主:殺爾妻者,即此人也。
        (即差王英、胡勝披手拿來。)
        (二公差到其家,雲昨早出去,並未見面。)
    縣 主:(轉衙回稟)家有親人否?
    心中思:(雄曰)有父李恭,有弟李成實。
    縣 主:可即拿父、弟來。
        (公差即刻拿到。)
    縣 主:(李恭曰)小人父子,苦趁苦食,並不為非。蒙爺來拘,不知何為?
    縣 主:爾長子李逢春,殺死趙氏,逃往何方,從直招來!
    心中思:(恭曰)長子昨出,未言嚮往。況殺趙氏,並無贓證,林雄所告未有兒名,安知
        是彼家無重犯,烏捉一家?
    縣 主:(怒曰)爾子殺人逃走,猶自口強!
    縣 主:(喝將李成實打三十,將李恭收監為質)限你三日捉出凶來。
    心中思:(成實曰)若不是他殺,早晚必回﹔若是他殺,決不回來。乞賞挨批一紙,公差
        二名,小人情願同去挨拿。寬限數月,或可拿來﹔如限三日決不可得。
        (縣主依稟,即差精兵王英、胡勝領批挨拿,限一月回報。)
        (令雄回殯殮妻子。)
        (成實與公差領批,緝訪半月,歷過三縣,未有蹤影,又往隨州。)
        (酒店安歇,三人在樓上飲酒。)
    店 主:(是夜逢春亦來其店借宿)你一個人,可在樓上房去。
        (成實等知是逢春聲音,要上樓來,遂將燈光藏了。)
        (及逢春執燈上樓,遠遠照見是弟與捕快,轉身就走下樓,但見暗中趙氏緊緊扭
        (住。)
        (一時心慌,連曰)
    逢 春:冤家到了,走不得去!
        (成實取燈近前,捕快將鐵索扣了。)
    逢 春:(成實將前事備言其兄)我自身做事自身當,安可累及你與父親?明日回家投獄
        償命。此是冤家先聞。見是二位,欲下樓走去,暗中分明趙氏扯住。不然,我亦
        走了。
        (乃呼店主賣酒肉款待公差。)
        (次日同回。)
        (數日到縣。)
        (公差與成實早堂送出銷批。)
    縣 主:李逢春,你因何故斬此趙氏,從直招承,免動刑具。
    逢 春:原因趙氏原與小人有通,其晚輪值林雄守城,趙氏約小人晚來。黃昏赴約,趙氏
        備酒同飲,極其誠敬。二鼓就寢。三更時候,小人夢中聽得林雄呼門,連連推醒
        趙氏。二人慌忙,計不得出,趙氏設褥令小人睡於牀下,方出開門,趙氏見夫回
        來,無情無緒,雄三求歡而三不允,小人已有怒心。及天微明,急呼雄起。雄又
        求歡,竟不遂焉。雄起,恐妻腳冷,又取火籠送入衿下,且戒勿早起冒風。何等
        溫存待之!雄出,趙氏呼我上牀同睡,見身冷,為我偎熱,百般奉承。小人良心
        復萌,義氣奮發,欲起回去,再三留住,要終房事。不得已終而起焉。偶披衣掛
        動彼家牀頭腳刀,一時怒起,抽刀斬之,後悔無及。小人自做自當,合該填命,
        安敢累及父弟?乞爺釋放無辜,小人萬死何辭!
        (彭公斷曰:審得趙氏花柳淫情,不知舉案之良,惟知私情之狎愛,其死固無足
        (憫恤﹔李逢春剛□雄心,惟知不義之乖理,不知官法之如爐,應死亦不宜擅殺
        (。)
        (且趙氏縱行不義,在姦夫不當誅戮。)
        (是以執律而論情,斬刑差重﹔原心而擬律,絞罪協宜。)
        (林雄既能刑於而察識,而且誣告於無辜,又不奉公而守禦,斯乃擅離乎職役,
        (合應薄擬杖罪。)
        (依律取供,李恭箝束不嚴,始以六旬免擬。)
        (徐鑾、成實無辜,俱應省發寧家。)
        (予按:此斷精明察識,辨難朗然。)
        (初驗餘精,知非強姦致殺,既格神夢,悟出真犯姓名。)
        (斯死無餘恨,生有銜恩,情順理當,詎曰不宜。)
        (呂縣尹斷誣奸賴騙)
        (辰州府盧溪縣富民魯稷,家有餘貲出貸,貧之窮甚無償者,輒不苦勒。)
    逢 春:(臨終之時,批帖盈匣,囑戒二子曰)我一生放債,批帖在此間。有得本而未得
        利者,有得半本者,有全未得者,簿載明白。累年未結,是皆憫其貧而不勒者也
        。倘後有負心者,自送來還,利有不足,亦將原貼還之﹔不來還者,置之不可逼
        取,以貽後悔。
        (二子唯唯聽命。)
        (及父終,不改父道,兢兢謹守囑言。)
        (既而長子亦卒。)
        (次子魯聰,為人渾厚,慷慨有為,濟弱扶危,所行合義。)
        (生子三人,長子明佐,丰姿奇特,才節出倫。)
        (襟懷磊落,度量寬宏。)
        (每出財助窘,人不以為德,明佐亦不較之﹔甚至有以橫逆加之,卒不能為害,
        (明佐視若罔然。)
        (其存心猶過厚也。)
        (有族人魯倍,娶妻熊氏,與德母屬表姨。)
        (家私消乏,倍乃雉為業,每外出或一月,或兩月。)
        (熊氏居家,糧無隔宿,瓦有凝塵,德母往往周之以穀粟,貸之以銀兩,累成十
        (計。)
        (熊氏一旦疾故,遺子魯宜,年才九歲。)
        (倍將祖屋出賣族人,子寄舅家,逃往府城入贅。)
        (三載,其婦惡倍不務生業,且有齊人之行,遂棄而逐倍,又抱琵琶而過別船矣
        (。)
        (倍莫能與角,回寓水東。)
        (身無定業,或打鸕鷥於溪港,或誘雉於田間。)
        (其子魯宜稍長,或貨薪於市廛,或僱工於富室。)
        (倍厭勞改業,學精星平。)
        
        
    3**時間: 地點:
        (一日閒居,將宜命推算,見略有貴氣,遂遣子讀書。)
        (倍則出外推命,以贍館用。)
        (宜常有不給,館友不忍見其受饑,推食食之,推衣衣之。)
        (數載,學將有成。)
        (哀懇族人,集子弟與宜訓蒙。)
        (奴顏婢膝,俯仰於人,毫無士節。)
        (苦積學俸十餘年,僅僅有二十兩。)
    逢 春:(父謂子曰)爾年四十,可將此銀娶妻傳後。
    縣 主:(宜曰)唯唯。
        (近地楓溪有婦陳氏,乃三姓婢女所產,嫁與莊人班玉為妻。)
        (宜常往其地,見此婦貌盡嬌嬈,堪折若章台之媚柳﹔性多風月,可採若路旁之
        (殘花。)
        (兩意綢繆,遂而通焉。)
        (誓為夫婦,族人阻之不可,卒娶回家。)
        (陳氏歸魯門半載,見明佐英俊,累欲私之。)
        (且明佐素性端方,凜然難奪,屢拂其意,心稍怨之。)
        (及一年餘,陳氏不賢,悍性漸漸露出,不敬家長,有美肴則自享,以菜飯奉家
        (長。)
        (宜乃溺於淫愛,不能箝制。)
        (倍恨而長齋,以不食子媳肥甘為誓。)
        (德母春秋僅百,最嫌不孝之人,往其家而責之。)
        (陳氏愧而恨焉,因有非言,傳於德母。)
        (母怒,往其家取索前債。)
        (倍爺子混爭,先投黨正,皆言公諒處頭還。)
        (倍只以年久抵塞德乃還了。)
    陳 氏:(道)你既云已還,拜天三日,分毫不取。
        (倍執不拜,二家大。)
        (偶回衙過其地,德往呈焉。)
        (批尊長黨正代追。)
        (宜自知理虧難抵,與陳氏計議,以奸誣明佐,可以抵塞。)
        (宜屋西有學館,明佐常往館談。)
        (次日偶過其門,正欲入館。)
        (陳氏立門,以手招之。)
        (明佐以為有他事,尚未交談,不意宜在後以手扭結,投伊堂兄魯富。)
        (雲明佐強姦其妻。)
        (次早,二人各寫狀,結告於縣曰:
        (  告狀人魯德,告為誣騙事。)
        (梟惡魯倍,約借身母贍老紋銀玖兩。)
        (妻死逃贅府城,鄰里可證。)
        (回寓水東,取捱歲月。)
        (舊年伊男魯宜,奸娶班妻陳氏,典屋回宗。)
        (母往理取不還,縱媳推母暈地。)
        (狀呈捕廳,批黨追還。)
        (恃強混爭,情虧難抵。)
        (男偶過門,飄結奸妻,兄投弟證,預布爪牙。)
        (懇天劈誣追瞻,正法明倫。)
        (上告。)
        (告狀人魯宜,告為豪惡詐騙事。)
        (閭富魯德,縱男明佐,勢橫荒淫,瞰身就館,入抱強姦姿嫂。)
        (身歸撞獲,互結投鄰魯富。)
        (思騙無由,詐將車磊故紙,賄黨勒貧,買妻捏呈捕廳,審明奸忿,切嫂叔分嚴
        (,強姦罪重,迄今變法屠民。)
        (懇天親剿,除害安民。)
        (上告。)
        (時南京呂智晦新任,各准其狀。)
    縣 主:(略審一遍)難憑二人自說,必要發牌,拘奸正犯干證,方可審理。
        (即差里長拘齊一干人犯。)
    縣 主:魯富既係謹鄰,孰是孰非,公道說來。
    陳 氏:(富曰)小人店近宜家,只知喊叫,出門看見魯宜明佐,結出門外,當投小人,
        中間暖昧,不敢妄言。
    縣 主:(宜曰)明佐瞰身在館訓蒙,來家強逼妻奸。妻貞不從,故爾纏久。小人自館偶
        回,只知妻喊,入見扭結,當投魯富。
    明 佐:富非黨裡,又非尊長,兼係至親,胡不投他人而獨投彼堂弟一人?明是偏證扶同
        ,況我父已呈取債,蓋為仇敵矣!縱然不智,安敢奸敵人之妻?此理必無。且彼
        門屬通衢,亦未有白日門外行奸之理。種種虛詞,難逃照鑒。
    陳 氏:小婦正在門內,明佐衝進,強抱行奸。不從喊叫,偶遇夫回,方才放手。不然幾
        入虎口矣!
    縣 主:(笑曰)你夫來得這般湊巧!這潑賊無恥,著實攢起。既曰家近通衢,喊叫豈無
        他人知之?從直招承!
    乃 思:(陳氏受攢不過)強姦事無,搪抵是實。
    縣 主:債有幾年?
    明 佐:原貼存證。
        (見貼,屈指三十餘年,乃曰)
    縣 主:年載多了,決無深追之理。
    乃 思:(宜曰)此銀父手。已還二次。
    明 佐:既還二次,豈不取帖?
    乃 思:(宜曰)當時你父推遺失。
    明 佐:既推遺失,還銀豈無收付?
    明 佐:(宜詞窮,乃遁曰)我父未還,何待今日?
    明 佐:爾父手早有晝無,日食猶難,安忍開口索債?既而賣屋逃住府城,人且不面,對
        誰取討?
    縣 主:二人不必爭辯,事已昭然。借債未還是的,但以年久不追,天理分明,今世不還
        ,俟再世輪回,做牛馬償你。
    明 佐:債固付諸天理,魯宜不合縱妻,推我祖母跌暈,尊卑分定,乞老爺明倫正法,扶
        植綱常。
    縣 主:魯宜不合縱妻,又不合誣奸。重責二十,以彰風化。陳氏不合欺毆,發回祠尊懲
        責,以別尊卑。
        (援筆判曰:借債而負債,貧人之常態﹔放債須舍債,自古有遺言。)
        (弟先奸後娶,固已有乖於國法﹔誣奸騙債,是乃陷溺乎良心。)
        (魯宜自執奸,從夫捉理固然也!胡為不捉奸於房中,而乃捉奸於門首?恐白晝
        (之事,難與絕纓例同日語也。)
        (陳氏自稱抱奸吶喊,鳴己節也!胡為不終事於一夫,而復嫁於二天?恐奇貨之
        (身,難與彩桑輩爭媲美也!魯倍借德父之銀,歷年已久,決不深追,在天眼恢
        (恢不漏,應有輪回之報,犬馬何辭!魯宜誣明佐之奸,取索己仇,必不為此在
        (朗鑒,昭昭不昧。)
        (合從招誣之例,杖罪取供﹔借帖付火,以塞訟端。)
        (其陳氏毆尊,家有詞堂,仰族長懲報。)
        (予觀魯宜,一則曰強姦其妻,再則曰勒賣其妻,是以妻為奇貨,以人為孤注,
        (此孳孳為利者也。)
        (稍可利己,雖名義而不顧。)
        (弟愚夫愚婦,尚知名之當正﹔矧魯宜濫衣冠之列,甘為此禽獸之行,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其明佐一時被誣,猶之美玉,區區蒼見,何足玷哉!雖然訟強
        (姦者,孰若訟負債者之名為尤愈也!及次年,魯倍因疾而死。)
        (魯德是夜夢見倍入牛欄,天早起往相視之,牛產一小牯,牛背四字)
    明 佐:倍償德債。
    維 德:報何速也!
        (閭裡咸稱奇異。)
        (此斷呂公折理推情,一審了然,雖無甚奇,見天報應之奇也。)
        (似若天典同心者,然彔之以示天下。)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毋致效此覆轍也。)
        (曾縣尹斷四人強姦)
        (廣州府龍門縣民楊正,家私巨富。)
        (生子繼祖,恃財妄作,恣志姦淫。)
        (交遊嫖賭光棍三人,其名滑巧、通方、高智。)
        (偶因父疾,不能往莊放谷。)
        (莊人佃戶催攢幾次,正不得已,乃命子往莊放谷,以代己勞。)
        (祖領命,僕馬跟隨,逕往南莊放谷。)
        (數日稍閒,出外游觀。)
        (偶二女子,可二十上下,自遠而近,淡裝素服,自然雅潔,觀不厭目,盡可賞
        (心。)
    莊 人:(問莊人曰)此誰婦也?
    莊 人:是山後劉勝家也。行前者妹,行後者妻柳氏。
    維 德:(祖曰)從何去來?
    莊 人:因夫出外經商,二載未回,常往下面關王廟求籤讖。
    維 德:(祖曰)彼有親人在家否?
    莊 人:無。家中只僱一工人耕種,每夜只叫姑來伴他。
    維 德:(祖曰)姑嫁何人?
    莊 人:已嫁前村張升為妻。
    維 德:(祖曰)你去問他,家中若少銀谷,隨他多少,我把借他。
    莊 人:張升頗富,從有不給,必自周濟。況彼亦優豫,何用求人?
        (祖是夜想二婦之顏色,竟不能寐。)
        (次日飯後,取一錠銀約有十兩,往其家調奸。)
        (二婦貞節不從,厲色罵詈,欲喊鄰人。)
        (祖見不可,拂袖而出。)
        (思謀無策,即遣僕添慶去請滑巧等三人來莊。)
        (三人隨僕,傍晚即到。)
        (令莊人整酒。)
    滑 巧:(飲至半酣)今日蒙召,有何見諭?
    莊 人:(祖曰)今日一事,甚掃我興,特請三位,同設一計。
    滑 巧:(眾曰)何事,快請教。
    莊 人:(祖曰)昨在閒遊,偶遇劉勝妻妹二人朝神過此,貌均奇絕。今上午將銀一錠到
        彼家,只求一樂。不惟不肯,反被惡言罵詈,故拂我意。
    滑 巧:(通方曰)此事至易。
    莊 人:(祖曰)兄自何妙策,請教教我。
    滑 巧:(方曰)今夜候至三更,將兩人後山吶喊﹔兩人前門進去,擒此二婦,放在山窠
        ,任伊擺佈,何難之有?
    莊 人:(眾皆附會曰)此計甚妙。
        (是夜飲酒。)
        (候至三更,四人瞞了莊人私自潛出。)
        (繼祖,滑巧二人在後山吶喊,通方、高智二人向前,衝門而進。)
        (僱工人不知,起看,二人就將工人綁縛,丟於地下,使不能出喊。)
        (遂入房中,止捉得柳氏一人。)
        (不意張升因家有事,傍晚接妻回去。)
        (四人將柳氏捉入山中平窠內,四人輪乾,每人二次。)
        (柳氏苦楚不勝。)
        (至天微明,四人散去。)
        (繼祖不意遺一手帕在傍。)
        (次早,鄰人方知柳氏家被劫,眾人入看,解放工人,即報張升。)
        (夫婦往看,遍覓無蹤。)
        (尋至山窠,只知哀哀叫苦。)
        (二人近看,羞不能遮,不能動止。)
        (張升背回,柳氏不能言語,唯以手拍肚而已。)
        (姑會其意,知為陽多膨脹,取扁擔輕壓,盡去其陽。)
        (姑以湯灌,久之略蘇,方能言語。)
    二 人:(姑問)因何如此?
        (柳氏羞言。)
    乃 思:(姑問再三)昨夜三更,二人衝門而進。我以為賊,起身欲走,穿衣未及。二人
        進房,捉上山去。四人強姦,不容自願。
    二 人:(姑曰)四人你認否?
    乃 思:(柳氏曰)昏月之下,認人不真。
        (張升拾得手帕,解開看看,得一小賬,上有放谷欠戶人名。)
        (遍問,乃知繼祖在莊放谷。)
    乃 思:(其妻知之,乃告升曰)昨日上午,繼祖將銀一錠,來家求奸,被我罵去。想必
        不忿,晚下湊合光棍,來捉強姦。幸我不在,不然亦難逃矣!
        (張升寫狀告於縣曰:
        (  告狀人張升,告為強姦致死事。)
        (豪惡楊繼祖,風流浪子。)
        (恃富橫淫,▉銀包膽,奸宿匪彝。)
        (欺舅遠出,來家擲銀,調奸舅婦柳氏。)
        (貞節不從,喊鄰罵出。)
        (殊惡串黨四人,夤夜明火衝家,擒捉山窠,輪奸幾死。)
        (次早覓獲,命若懸絲。)
        (遺帕存證。)
        (四鄰驚駭。)
        (乞天法剿,剪惡安良。)
        (上告。)
        (縣主曾唯,清明如水,剖決如流。)
        (即准其狀,差兵孫丙、魏亨二人拿捉。)
        (繼祖訴曰:
        (  訴狀人楊繼祖,訴為仇惡栽冤事。)
        (身素守法,勝若捧盈。)
        (訟張升先年與父爭買莊屋,未遂奸謀,咬恨無由。)
        (偶遺手帕,詐設陷機,捏詞聳告。)
        (懇天劈冤杜禍。)
        (上訴。)
        (縣主准訴,拘勾原被聽審。)
    縣 主:(又拘鄰佑簫興等)你係近鄰,知其詳否?
    乃 思:(興曰)是夜事,小人通未知之﹔次早起過門,只知僱工人喊叫。眾人入看,見
        工人綁於地下,遂即解放,報知張升,夫婦過看。覓至山窠,才獲柳氏,不能行
        止。遺帕在傍是的,餘事不知,不敢妄言。
    縣 主:傍遺有帕,帕內既有繼祖的帳,必是他無疑了。
    乃 思:(祖曰)小人三日前遺此帕於路,並未在山。況一人安能綁人而捉人?此皆夙仇
        誣陷。
    縣 主:(升曰)日間分明是你擲銀調戲,二婦喊罵才出。是晚遭劫,並未去財,況有手
        帕梗證。設是賊劫,必定擄財,何獨奸婦?乞老爺嚴刑拷出同黨,以伸此冤。
        (縣主喝將繼祖重打二十,令之招認。)
        (祖仍前巧言爭辯。)
        (縣主令將原被二人一起收監,鄰佑等發出。)
    縣 主:(私囑禁子曰)你謹守監門,伺有甚閒人來看繼祖否。若有人來,不可令之相見
        ,即拿來見我,明日賞你﹔若漏泄賣放,六十革役。
    禁 子:不敢。
        (縣主退堂,禁子坐守。)
        (不移時,有三人來監門前呼祖。)
        (禁子閉了頭門,守堂皂隸齊出,扭結三人,進堂敲梆。)
    禁 子:(縣主升堂)獲得三人,俱皆探繼祖者。
    縣 主:你三人同奸柳氏,繼祖先已招出。正欲出牌捕捉,你自來湊巧。
        (三人面皆失色,兩不相照。)
    滑 巧:小人三個並無,彼何妄扳?
    縣 主:繼祖云若非你三人,他一人必乾此事不得。從直招來!
    滑 巧:(三人曰)彼自乾出,安推我等?
        (縣主見其詞遁,乃令各打二十取招。)
        (三人未招,令挾起,遠出廊下。)
        (監中取繼祖二人出來。)
        (但見挾起三人,心中慌了。)
        (呼上,罵曰)
    縣 主:分明是你這賊強姦柳氏,我已審出三人,係伊同伙。彼已招承,雲是你叫他,非
        管他事,故將他挾起。
        (繼祖猶自爭辯不已,仍令挾起。)
    乃 招:(繼祖畏刑)是日小人不合到其家擲銀,被他罵出,遂叫三人商議。計出通方,
        乞老爺寬刑。
    縣 主:是誰二人進家捉出?
    乃 招:(祖曰)通方、高智捉出,四人同奸。
        (命過三人,同上堂證。)
    縣 主:你三人先說妄扳,繼祖招明,各盡招來。
        (四人面面相覷,無言抵答,只得招認。)
        (縣主判曰:審得楊繼祖不羈浪子,恃富荒淫,罔知官法之如爐﹔倚恃爪牙,擒
        (奸婦女,勝若探囊而取物。)
        (棍徒滑巧等,既不能盡忠告之善道,抑且相助而為非﹔通方、高智輩,既不能
        (陳藥石之箴規究,且設謀以從欲。)
        (明火衝家,綁縛工人於地下﹔開門擒捉,輪奸柳氏於山中。)
        (敗壞紀綱,強姦不容於寬宥﹔毋分首從,大辟用戒乎力淫。)
        (予按:曾公深識人情,倘不收監,安能審獲餘黨﹔兩不相見,故能賺出真情,
        (是可謂巧於審察者矣!)
        (第三卷 姦情類)
        (吳代巡斷母女爭鋒)
        (南閩汪澤,生一子,名赭仔。)
        (家資貧窮,挑擔營生,撫養妻子。)
        (汪澤為人姦宄,專一鼠偷狗竊,被人捉獲送官,遭刑擬罪,監禁一年,幾乎餓
        (死。)
        (後得曾知縣垂簾清政,明察秋毫,審得汪澤初犯刺臂,省刑釋放。)
        (未及半載,仍行竊盜,過惡不悛。)
    縣 主:(其妻謝氏,屢屢勸曰)為人在天地間,只可勤儉處世,毋作非為。上與祖宗爭
        光,下與妻子爭耀,方是個好人。況且赭仔年幼,不諳世務,你日夜思量竊人財
        物,酷好口腹,如此為人,怎生是了?殊不知貧富皆由命定,盜人財物,何曾見
        你發積。又只是這等貧窮。自此以後,萬望我夫改惡悛善,為個好人。古雲『寧
        可清饑,不可濁飽。』
        (被妻子搶白一場,自覺無顏,遂與賊伙外出他方,仍然上盜,被人亂槍殺死,
        (屍骸暴露。)
        (謝氏見夫不回,日夜憂悶,欲令赭仔去尋,年幼不能遠覓。)
        (謝氏恐夫做賊之人,終有大禍,憂悶成疾,遂自縊死。)
        (赫仔見母死了,無人拘束,放蕩縱逸,不顧廉恥,將後庭花,交結棍徒,只貪
        (酒肉肥肥。)
        (後為一富家子弟包在花園戲耍。)
        (赭仔口舌利便,善會逢迎,阿諛取奉。)
        (富家子弟見他乖巧,輒為之婚娶玉蛾為妻。)
        (生得俊雅,杏臉桃腮,香肌細膩,誠賽月羞花之貌也。)
        (未及期年,身懷有孕,遂產長女名喚桂馨,生得窈窕。)
        (後二年,又產次女,名喚桂姬,亦生得美。)
        (二女八字,俱帶桃花煞,無人求聘。)
        (家貧,日食難度,將夫罵曰)
    乃 招:你這忘八,終日遊手好閒,又好口腹。況你田產半毫也無,家事日見消乏,教我
        母女如何過日?你也要思量做甚生意才是,終不然叫我母女耽饑受寒得過?
        (見妻子所說言言中理,不能應答。)
    乃 招:(遂謂妻曰)你小心在家,看顧女兒﹔我要出外尋些生業,掙些錢方回來,撫養
        你母女。
        (妻見夫說,喜不自勝。)
        (次日,夫婦相泣而別。)
        (殊知一去不回,音信杳無。)
        (母女在家,日食難度,常時與鄰居黃狗借貸柴米。)
        (黃狗見他母女生得美貌,借不推辭。)
    黃 狗:汝丈夫出去多年,丟你母女在家不顧,真畜生之類也!若不是我家借些柴米與你
        ,幾不饑死乎?
    乃 招:(玉娥曰)多得你周急,不敢忘恩。待夫回來,厚利奉還。
    黃 狗:我也不要你還,我只愛與你結為兄妹,不知你意肯否?
    黃 狗:(玉蛾知其來意,亦微微而笑曰)我這貧婦,不敢高攀。
    黃 狗:(玉娥乃是淫蕩之婦,又值家貧,遂與黃狗私相謂曰)此時人多不便,恐人知覺
        。你可元宵夜,趁燈月交輝,人民混擾,可密密潛蹤來我家,方可如願。
        (黃狗依約赴期,同衾共枕,恣意取樂。)
        (既而兩情綢繆,無夜不銜杯對飲,樂極天然。)
        (經今兩載,情意漸淡。)
        (黃狗見他長女桂馨嬈嬌窈窕,又欲奸之。)
        (殊桂馨亦是淫濫之女,背了母親,遂與黃狗苟合。)
        (於是日與桂馨情厚,冷落玉蛾。)
        (玉蛾心中甚是妒恨,尋思一計害死黃狗。)
        (欲害死在家,又恐族人鄰右知之。)
        (又越兩月,見黃狗果只鐘愛女兒,是夜安排藥酒,次早假意托他去市買布做衣
        (。)
        (次早,叫得黃狗來家吃早飯,將藥酒勸飲幾杯,催促去買。)
        (黃狗到半途一鄉村謝成店中吃午飯,藥酒發作,疼痛難忍,喊叫倒地而死。)
        (地方黨約,都來觀看,俱認得是黃狗,如何死於此,恐有貽累,即著人去黃狗
        (家報知。)
        (黃狗弟黃文,收屍回去。)
        (黃文疑是店主謀死,遂告於縣,地方亦具狀首於縣。)
        (李爺即差精兵十名,去拿店主謝成。)
        (謝成拿到,鞫問)
    李 爺:黃狗死於你店,必是你圖財謀死是的。
    黃 狗:(謝成叩頭哀訴)黃狗來店吃午飯,不知登時喊叫幾聲而死。小的白日青天,敢
        謀害人命?
        (李爺權將謝成收監,又差仵作驗屍。)
        (將屍驗過,乃服毒死者。)
    李 爺:(回稟李爺)你相驗屍首何如?
    黃 狗:(仵作答曰)是服毒死的。
    李 爺:(又監中提出謝成拷問)是你藥酒謀死是實,從直招來,免受刑憲。
        (謝成受刑不過,只得供招償命,收監俟決。)
        (謝成之父謝榮,見子無辜陷於死罪,日夜垂淚不已。)
        (聞吳代巡案臨,蒞政嚴肅,官吏凜然,鬼神驚懼,折獄如神,謝榮即具狀奔訴
        (:
        (  訴狀人謝榮,訴為燭冤豁命事。)
        (貧男素守本分,毫不亂為。)
        (家無產業,客店營生。)
        (冤湊黃狗來店,買酒吃飯充饑,一刻身亡。)
        (李爺不容分辯,擬男償命。)
        (切思白晝謀人,難逃鄰居耳目﹔繡衣到日,望蘇蟻命冤根。)
        (奔乞青天,劈冤杜陷。)
        (上訴。)
        (吳代巡將狀詳看一番,遂出牌調謝成面審。)
        (謝成亦將前情哀訴,一時難辨,權將謝成收監。)
        (是夜,吳代巡夢見一黃犬,口銜一塊肉,半邊鵝,近前跳蹈而死,驚醒乃是一
        (夢。)
        (吳半夜不睡,將夢想解,自言曰)
    代 巡:黃犬乃黃狗也,一塊肉、半邊鵝,乃玉娥也。莫非黃狗與玉蛾有甚冤枉,故托此
        夢?
        (次早升堂,即差精兵六名,去拿黃狗弟黃文。)
        (黃文拿到,吳)
    代 巡:你家有叫玉蛾者否?
    李 爺:(黃文答曰)小的家沒有,止有鄰居汪赭仔妻,名玉蛾。
        (即差精兵六名,去拿玉蛾。)
        (玉蛾拿到,即將重刑拷鞫。)
    李 爺:(玉蛾受刑不過,招出真情)小婦人與黃狗通姦是實,只因黃狗心腸變了,後與
        小婦人長女桂馨通情,把小婦人拋卻,故此小婦人妒恨,假托他去市買布做衣,
        將藥酒毒死是的。
        (於是將謝成省發回家,又拿桂馨母女一同擬罪。)
        (審得玉蛾乃淫妒之婦也,桂馨亦淫濫之女也,而母子妒奸,人倫大變,曾夷虜
        (之不如﹔黃狗既奸其母,又奸其女,罪不容於死,死亦宜矣!桂馨不合違母通
        (姦,絞刑不貸﹔玉蛾不合毒鳩謀害,大辟何辭!)
        (予按:汪澤一家,奸盜俱全,父以盜而竟殞身,子以蕩而竟忘返,妻因無贍而
        (改節,女因失配而荒淫。)
        (母子爭鋒,遂起毒奇謀。)
        (黃狗戀新,自取無端大禍,死固宜然,是不足恤!謝成無辜,幾陷就死,幸而
        (吳公感異夢,頓釋其冤。)
        (此天心不昧,故彰善惡之報,而人可不鑒諸!)
        (趙代巡斷奸殺貞婦)
        (山東兗州府曲阜縣,有崇峰裡,姓呂名國學,號毓仁者,家世業儒,歷代富足
        (。)
        (平生好善,默積陰騭。)
        (年過五旬,止有一子,年十歲,名如芳。)
    李 爺:(就學穎異非常,裡間輒私謂曰)此老生此寧馨兒,是天生以昌大其慶門也。
        (時本邑陳邦謨副史聞此老休徵,其子嶷,憑其子業師傅聞命為媒,將女月英以
        (妻其子。)
        (冰議一傳,六禮遂定。)
        (越及數年,毓仁敬請表兄傅聞命,約日完娶。)
        (陳備奩妝送女過門。)
        (國色天姿,人人稱羨。)
        (學中朋友,俱慶新房。)
        (內中有吏部尚書公子朱弘史,是個風情澆友,觸色薰心,衷懷悒怏,興盡方回
        (,不覺天曉。)
        (自夫婦合巹之後,陳氏奉姑至孝,順夫毋違。)
        (豈期喜事方成,災禍至,毓仁夫婦雙亡,如芳不勝哀痛。)
        (守孝三年,考入黌序。)
        (聯捷秋闈,又產麟兒。)
        (陳氏因留在家看顧。)
        (如芳功名念切,竟別妻赴試。)
        (陡遇倭驚,中途被執。)
        (惟僕呈二逃面,報知陳氏。)
        (痛夫幾絕,父與兄弟,赴慰稍止。)
    陳 氏:(其父因云)我如今之任去急,我慮你一人在家,不如攜甥同往,你意下何如?
    陳 氏:爺爺嚴命,本不該違。奈你女婿鴻雁獨飛,今被擄去,存凶未知。只有這點骨血
        ,路上倘有疏虞,絕卻呂氏之後。且家中無主,孩兒無去之理也!望爹爹思之。
    李 爺:(副史曰)你言亦是,我不好強。我今全家俱去,只你二位嫂嫂在家,你可常往
        。無在家憂悶成疾,省我掛慮。
        (副史別去。)
        (陳氏凡家中大小事務,盡付與呈二夫婦照管,身旁惟七歲婢女秋桂服侍。)
        (閨門不出,內外凜然。)
        (不意呈二妻春香與鄰居張茂七私通,日夜偷情,無所不至。)
    春 香:(茂因謂春香曰)我主母青年,情思正熾,爾為我成此姻緣可乎?
    春 香:你主母素性正大,毫不敢犯,非至切事容易不出中堂,此必不可得之數也。
    茂 七:(茂復以言戲之曰)爾是私心,怕我冷落了你的情意,故不肯乃爾。
    春 香:我豈有此心!但事實難圖。俟我緩緩謀之,然要不可必耳。
        (不意人同此心,更有操謀密者。)
        (時有朱弘史因慶新房後感動春心,無由得入。)
        (至此聞得如芳被擄,遂上館與呂門相近,結交附境之人,詢問內外之事。)
        (若有至愛存,實為同袍惜者,乃盡情告曰)
    其 人:呂家世代積德,今反被執,是天無眼矣!其娘子陳氏,執守婦道,出入無三尺之
        童,身旁惟七歲之婢,真正大有能乾之女子也!
    弘 史:(復以言挑之曰)陳氏既不柄務,卻付與何人看顧?
    其 人:家務支持,盡付與呈二夫妻。呈二毫無私意,可羨羨囗!
    其 人:(史見其人獨誇呈二,其婦必有出處,復以言套之曰)我聞呈二妻與人有通,終
        累陳氏美德。
    其 人:相公何由知乎?
    弘 史:我聞久矣,但不知其詳,爾試言之。
    其 人:我此處有個張茂七,極好風月,與呈二嫂朝夕偷情。其家與呂門屋連,或此婦在
        他家眠,或此漢在彼家睡。
    弘 史:他丈夫如何不知?
    其 人:丈夫在莊上去,就是這等。
        (得知於心,心自計曰)
    弘 史:我當年在他家慶新房時,記得是裡外房間,其後有私路,可入中間。我打聽得呈
        二不在家,算定無人,乘此洗浴天時,藏入裡房,強抱奸宿。
        (計較已定。)
        (次日傍晚,知呈二去訖,從後藏入已定。)
        (其婦在堂喚秋桂將水來洗浴。)
        (及抬至放在外房,陳氏叫秋桂在堂看小官,進房將門扣上。)
        (脫衣將洗,忽記裡房透中間的門未閂,遂袒身進去,關訖就洗。)
        
        
    4**時間: 地點:
        (此時弘史見其雪白身軀,如實陰物,玉莖猖狂,元精已離位矣。)
        (陳氏浴完復進,忽被緊抱,把口緊掩,靠近其牀。)
        (陳氏洗完,未穿衣服,陰物水氣未乾,一直搶入。)
        (弘史情慾方漲,其手已開,把舌入口內,令彼不能發聲。)
        (把玉莖往來,春色已酥矣。)
        (婦人胸次,卒然遇此,舉手無措,心自思曰)
    陳 氏:身已被污,不如咬斷其舌,死亦不遲。
        (隨將舌尖緊咬。)
        (弘史不得舌出,將手扣其咽喉,陳氏遂死。)
        (弘史從中走脫,並無人知。)
        (移時小兒啼哭,秋桂喊聲不應,推門不開,遂出叫春香,提燈進來。)
        (外門緊閉,從中間進去,見陳氏已死,口中血出,喉管血蔭,袒身露體,陰戶
        (流膏,不知從何致死。)
        (乃喊驚,族鄰見其婦如此形狀,竟不知何故。)
        (吳育十四、吳兆十說道)
    內 有:此婦自來正大,此必是強姦已完,其婦將喊,遂扣喉而死。我想此不是別人,春
        香與張茂七有通,必然是春香同謀,強姦致死。
        (就將春香鎖扣伴屍,俟明日赴縣首告。)
        (將陳氏幼子,送往母家乳哺。)
        (次日將行首告,忽呈二莊回,見此大變,究問緣由。)
        (其眾將春香通姦同謀事情說知,呈二即具狀告縣:
        (  告狀人呂呈二,係崇峰裡,為強姦殺命事。)
        (極惡張茂七貪妻少艾,調奸落套,恣意橫行,來往無忌。)
        (冤於本月初八日,潛入主母臥房,窺見浴水,強捉行奸。)
        (主隨發喊,剪喉絕命。)
        (妻春香喊驚鄰某證,切強姦致命,罪惡彌天,覆下凶情,非台莫斬。)
        (懇恩亟剿正法,上告。)
        (縣主饒繼春准訖,即行相驗。)
        (見屍喉管血蔭,口中血流,陰戶流精。)
        (令僕將棺乘之,帶春香、茂七一干人犯,赴縣鞫問。)
    縣 主:(問呈二曰)你主母被強姦致死,你妻子與張茂七通姦同謀。你豈不知情弊?
    內 有:(呈二曰)小的數日往莊收割,昨回見此大變,詢問鄰族,吳育十四、吳兆十說
        :『你妻子與張茂七通姦同謀,強姦主母。主母發喊,扣死絕命。』小的即告爺
        台。小的不知情由,望爺法問小的妻子,才見明白。
    縣 主:(問春香曰)你與張茂七同謀強姦,致殺主母,好好從直招來。
    春 香:小婦人與茂七通姦的事真,若同謀強姦主母,並沒有。
    縣 主:(官曰)你主母因何死了?
    春 香:不知。
        (官令挾起,當不過刑法)
    春 香:爺爺,同謀委實沒有,只張茂七曾說你主母青年貌美,教小婦人去做腳。
    縣 主:(小婦人道)我主母平日正大,此事畢竟難做。想來必定張茂七私自去行,也未
        見得。
    縣 主:(將張茂七挾起)你好好招來,免受刑法。
        (茂七道沒有。)
    縣 主:你既是有心,叫春香做腳,怎的說沒有此事?
    縣 主:(時育十四、兆十曰)爺爺是青天,既一事真,百事也是真的。
    茂 七:這是反奸計。爺爺,分明是他兩個強姦,他改借小的與春香事情,坐陷小的。
        (縣主將二人亦加刑法,各自爭辯。)
    縣 主:(復問春香曰)你既未同謀,你主母死時,你在何處?
    春 香:小婦人在廚房,照顧做工人,只見秋桂來說小官在啼,我叫主母又不應,推門又
        不開,小婦人終是提燈去看。只見主母已死,小婦人方是喊叫鄰族來看。育十四
        、兆十就把小婦人鎖了。小婦人想曰:畢竟是他二人強姦,扣死出去,故意來看
        ,加陷小婦人。
        (縣主令俱各收監,待明日審問秋桂決斷。)
        (次日拿秋桂到後堂,以好言誘之曰)
    縣 主:你家主母是怎麼死了?
    秋 桂:我也不曉得。只是傍晚叫我打水做洗,我打水在外房,他去做洗,叫我看小官。
        他進去把前後門閂了,後只聽得腳聲亂移,口將言又相似說不出。過半時無聲息
        ,小官才啼,我去叫不應,門又閉了。我去叫春香姊姊,拿燈來看,只見做洗未
        穿衣服死了。
    縣 主:育十四、兆十常在你家來麼?
    秋 桂:(秋香曰)自不曾來。
    縣 主:茂七來否?
    秋 桂:常在我家來,與春香姊姊笑。
        (審得詳細,取出一干犯人至堂曰)
    縣 主:吳、呂二人事已明白,與他無干。茂七,我知道當初你叫春香做腳不遂,後來你
        在他家稔塾,曉得陳氏每日傍曉在外房做洗,你先從中間藏在裡房,俟陳氏進來
        ,你掩口強姦的事真。你奸完,陳氏必然喊叫,你恐人來,將咽喉扣住致死了。
        不然,他家又無雜人來往,那個這等稔熟?後來春香見事難出脫喊叫,此乃掩耳
        盜鈴之意也。你二人死罪定了。
        (遂令呈二將棺埋訖,開豁族鄰等眾,乃落審語云:
        (  審得張茂七浪蕩棍徒,市邑凶漢。)
        (既犯法史氏之婢,復萌心潘濟之房。)
        (闖知陳氏洗浴,潛入強姦,畏喊扣喉絕命。)
        (色膽如天,隱然借春香為弭陳氏之計也,罪不容於死。)
        (春香操戈入室,復浹愛同謀奸主,雖非己持厲手,然致禍根由,皆由勾,合應
        (大辟,以警不軌。)
        (育十四、兆十事係無辜不究。)
        (其僕呈二不能塞萌禍首,亦合杖警。)
        (即將行文申明上司繳訖。)
        (呈二依然忠心看顧小主不提。)
        (越至三年,適山東大巡趙思聖出巡阜縣。)
        (趙公一生廉明,人人呼為趙青天。)
        (及至,茂七、學六具狀進告:
        (  訴狀人張學六,係曲阜縣崇峰裡,為電劈飛冤事。)
        (梟惡呈二,主母身故,飄架貧男茂七奸殺,告縣。)
        (慘鞫屈招,冤沉黑海。)
        (切奸無捉獲,疑貳難分,身死不明,衣物無。)
        (況平地又無交孚,則真偽難膺重劈。)
        (懇天鏡照飛霜,詳情不雨。)
        (盆下銜恩,哀哀上訴。)
        (大巡准狀收訖。)
        (次日夜閱各犯罪案,至強姦殺命事。)
        (及當相單,遂精神疲倦,臥睡。)
    大 巡:(忽夢見一女子似有訴冤之狀)你有冤只管訴來。
        (其婦不言其所以然,口念數句詩而去。)
        (詩云:一史立口卩人士,八厶通誇一了居。)
        (舌尖留口含幽怨,蜘蛛橫死方消恨。)
        (大巡醒來,得一夢,甚是疑惑。)
        (又見一大蜘蛛,口開舌斷,死於卷上。)
        (展轉尋思,莫得其解,復自尋曰)
    大 巡:陳氏之冤,非姓史者,即姓朱者。
        (次日審問各罪案明白,審到此事)
    乃 招:我看起秋桂口詞,他家又無亂人往來,況你在他家稔熟,你又預托春香去謀,奸
        意盡露矣!到於今還訴甚麼冤?
    茂 七:小的實沒有此事,只是當初縣官做殺了,小的有口難分。若有此事,於今罪問三
        年,料想難脫,怎麼不吐一句真情在父親處?故此冤不得伸,父親終來訴狀。幸
        喜青天爺爺到此,望爺爺斬斷冤根。
        (復問春香,亦云)
    大 巡:並無此事。
    春 香:(只云)主母既死,小婦人分該死了。
        (大巡乃設法,帶春香出外聽候。)
    大 巡:(單問茂七曰)你當初知陳氏洗浴,藏在房中。你將房中物件,一一報來。
    茂 七:小的無此事,怎麼報得來?
    大 巡:你死又定,何不報來?
    大 巡:(茂思前世冤債,只得妄報幾件)他房中棉被、紗帳、箱籠,俱放牀頭。
    大 巡:(令帶春香進來)你主母房中使用物件,逐一報來。
    春 香:(不知其意)主母家雖富足,出自宦門,平生只愛淡薄。福生賬、布被、箱籠俱
        在樓上,裡房別無他物。
        (大巡見二人各報不同,奸殺必非茂七。)
    大 巡:(復問春香曰)你家親眷,並你主人朋友,有姓朱姓史的沒有?
    春 香:我主人在家日,有個朱吏部尚書公子相交,自相公被擄,並不曾來。只當年與黃
        國材相公,在附近讀書。
        (大巡發付收監訖。)
        (次日觀風,取弘史作批首,取黃國材第二。)
        (是夜閱其卷,復又夢前詩,遂自思悟曰)
    弘 史:『一史立口卩人士,』一史乃是吏字,立口卩是部字,人士助語詞也。八厶乃公
        字,一了是子字,此分明是吏部公子。『舌尖留口含幽怨』,這句不會其意。『
        癡蛛橫死恨方除』,此公子姓朱,分明是蜘蛛也。他學名弘史,又與此橫死聲同
        律,恨方除必定要問他填命,方能泄其婦之恨也。
    大 巡:(次日朱弘史來謝考)賢契好文字。
        (弘史語話不明,舌不調律。)
        (大巡疑惑辭去。)
        (黃國材並四名五名來謝,問黃生曰)
    大 巡:列位賢契好文字。
    弘 史:(眾稱曰)不敢,皆老大人網羅量所優耳。
    大 巡:朱友相貌魁昂,文才逸拔,只舌不協律,吾為此友惜之。不知此還是幼年生成,
        還是長成疾致?
    弘 史:(國材曰)此友與門生四年,在崇峰裡讀書,忽六月初八日夜去其舌尖,故此對
        答不便耳。
        (諸生辭去。)
    大 巡:(思曰)我看案狀,是六月初八日告強姦殺命事,此生亦是此日去舌,年月已同
        。兼相單載口中血出,此必是弘史近境,探知稔熟,兼向年同慶新房,知門去向
        ,故預藏在裡房,俟其洗浴已完,強姦肆欲,將舌入其口,以防發喊。春色已酥
        ,陳氏烈性,身已被污,恐脫身逃去,將口咬其舌。弘史不得脫身,扣咽絕命逃
        去。試思此生去舌之日,與陳氏奸殺之日同符,此正應『舌尖留口含幽怨』也。
        強姦致命,更無疑矣!
        (於是發人去請弘史。)
        (及至,重刑鞫問明白。)
        (一一招成填命,遂落審語云:
        (  審得朱弘史宦門辱子,黌序禽徒,當年與如芳相善,因慶新房,包藏淫欲
        (。)
        (凡夫被擄,於四年六月初八日夜,藏入臥房,探聽陳氏洗浴,恣意強姦。)
        (畏喊剪咽絕命,冤死陳魂,禍移張茂七。)
        (生死銜怨,恨積飛天。)
        (致使含舌訴冤於夢昧,飛霜落怨於台前。)
        (年月既侔,招辭亦合,合擬大辟之誅,難逃斷劍之戮。)
        (其茂七、春香填命,雖冒無辜,然托謀容策,立心終成禍胎矣!亦合發遣問流
        (,以振風化。)
        (大巡斷畢,人人稱贊包公復生,然終慮尚書權勢尊大,遂上本劾朱,以見縱子
        (姦淫殺命。)
        (朝遷例旨,罷職為民。)
        (於是名播京師,聲傳曲阜。)
        (趙公之名,沒世不朽矣!後來呈二看顧小主,不啻程嬰。)
        (其子亦聯登高弟,亦可見毓仁忠厚之報也。)
        (故陳氏得著烈名於世云。)
        (予按:此斷,天道好還,無往不復﹔人心稍惡,雖細必彰。)
        (茂七恣欲,終羅其殃﹔弘史欺奸,卒至滅身。)
        (毓仁積德,終留忠僕守其家,而成其後﹔陳氏烈貞,故始雖蒙不潔,而終至流
        (芳。)
        (信乎室家之好,不可示以淫朋﹔結納之先,當預察其心曲。)
        (不然夫有如芳失朋之誚,妻有月英奸殺之冤也!交友者其慎之,縱欲者其鑒之
        (。)
        (周縣尹斷翁奸媳死)
        (泰原府壽陽縣餘國禎,為人淫蕩,敗俗傷倫,不顧廉恥。)
        (長子春曦,娶妻汪氏。)
        (才歸半載,時遇暑天干旱,春曦夜往田間,看水未回,汪氏在房洗浴。)
        (國禎知之,衝門而入,汪氏初謂夫回,及近才曉是翁,一時穿衣躲避不及。)
        (國禎向前抱住,汪氏難以推托,遂而從焉。)
        (自後常相往來,終常礙子。)
        (國禎乃設一計,次年將銀五兩,令子出外做些小可生意。)
        (春曦領銀而去,三月未回,翁媳每夜同寢。)
        (春曦甚是獲利,遂不農田。)
        (往販棺木發賣,亦頗獲利。)
        (過三載,為次子春旭娶妻黃氏。)
        (已歸兩月,一晚見伯不在家,入姆房同績,偶遇翁與汪氏雲雨,即欲走避。)
        (國禎遂舍長媳而並擒黃氏,黃氏不從,汪氏助之解衣,不得已而從焉。)
        (自後兩媳皆有,二子不在,常同飲同睡。)
        (提防甚是縝密,二子皆未知之。)
        (又過數年,為幼子春明娶妻石氏。)
        (其婦儀容俊雅,較之二姆,猶勝十倍。)
        (性甚剛烈純白,言不亂發。)
        (才回一月,謂汪氏曰)
    國 禎:前番二嬸得你助我,我心甚喜﹔今三嬸你仍助我,明日分開之時,多把些財產與
        你。
    汪 氏:今日便是這等說,明日到手,丟我一邊來,分家時忘記此言。
    國 禎:(有光曰)我心不比別人,心甚均勻,三個媳婦平平就是。
    國 禎:(偶然黃氏入來)才說未了,你二人皆有,乾得停當,並無一人知曉。恐今新嬸
        覺察知之,不當穩便。你二人莫若做腳,一起污之,以塞其口。免後面被他識破
        ,出聞外人不雅。
    黃 氏:此事容易,何必掛懷。
        (次日上午,春明兄弟三人皆出外去。)
        (汪氏、乃呼石氏曰)
    黃 氏:新嬸入來同坐,你一人坐,恐會癡困﹔同入來講話,精神更爽。
        (石氏因二姆連叫二次,徐徐而入。)
        (坐不移時,見翁自外而入。)
    黃 氏:(石氏欲起身迴避)坐無妨。
        (只見國禎欣欣而近。)
        (石氏失色而奔,乃被二姆扯住,有光近前抱住,解帶的解帶,剝衣的剝衣,不
        (由自願。)
        (石氏高聲大喊,汪氏以手掩其口,恣行雲雨。)
        (國禎興盡而止,石氏滿面羞慚,穿衣理鬢,忿忿而出,入己房自縊而死。)
        (春明兄弟三人,及午而歸。)
        (春明入房,見妻吊起,大哭驚駭,不知其故。)
    春 明:(問於二嫂)不知。
        (東鄰西舍皆往視之,不明因何致死。)
        (春明令人報於外家。)
        (岳父石富,母方氏,舅石康、石泰,舉家上門來看,乃謂春明夫婦有不合處,
        (受氣不過,自縊而死,大鬧一場。)
    春 明:今日上午,我並未在家。
    黃 氏:(石富曰)既非你不和,必與二姆講口,以致如此。
    黃 氏:嬸才歸一月,我等就有何事講口?
    春 明:(富曰)皆說無事,我女因何故致死?
        (次日,具狀告於縣曰:
        (  告狀人石富,告為身死不明事。)
        (有女碧玉,及弁出嫁餘春明為妻。)
        (才歸一月,無故縊死,切思婿出農田,女甘自縊,非翁逼奸,即姆鬥口。)
        (告乞爺台,法究何辜,正律斷填,生死兩感。)
        (上告。)
        (是時周國祚青年進士蒞任,明如秋月,清若寒冰。)
        (見其狀,乃審過口詞一遍,即准發牌,差華英、李貴拿來。)
        (餘春明具狀訴曰:
        (  訴狀人餘春明,訴為反誣事。)
        (身娶石富幼女為妻,入門方才一月,身往田間,午歸縊死。)
        (切思姆嬸未久,何事競爭?非懷舊好,即不甘貧。)
        (懇天細審,涇渭自分。)
        (上訴。)
        (縣主准訴,亦審口詞一遍。)
        (次日,拘齊人犯,升堂。)
        (點過汪氏、黃氏,不到)
    縣 主:此事必要此二婦來,方可研審。
        (令差帶出。)
    縣 主:(次早齊到)一應人犯,皆跪踴道上,不許上來。
    縣 主:(眾皆跪定)汪氏上來聽審。嬸娘之死,你必知端的?
    汪 氏:是日上午,並未有半毫之事,我與二嬸同坐,彼一人獨坐,不知如何尋此短計?
    縣 主:你屬一家,如何你二人坐,獨不叫他同坐?
    汪 氏:二人亦曾叫他,他自不來。
    縣 主:此言亦未可信。
        (帶下去,叫黃氏上來。)
    黃 氏:(而言曰)你姆已明白言矣,看你如何說。
    黃 氏:新嬸自歸,四門不出,獨坐房中。前日不知如何,無故縊死。
    縣 主:先問你大母已云三人同坐,你又說他獨坐,如何言語不合?
    黃 氏:後因我二人叫他,方才入來同坐。
    縣 主:既同坐,如何遽然吊死,你怎不知?
    黃 氏:坐久出去,入房吊死。
    縣 主:先你大母云你與他因事廝罵,他才出自縊。
    黃 氏:我並未有。
        (左推右托,話不明白。)
        (縣主乃將起,帶在一傍。)
    縣 主:(又喚汪氏曰)你說你二人同坐,新嬸一人獨坐﹔你二嬸又說你叫他,三人同坐
        ,因事廝口,受氣不過,你新嬸才出死。我因他未說因何事廝罵,故爾起,你可
        直說﹔如不認,一同起。
        (汪氏七推八阻,指東話西,言語不一。)
        (亦將起,帶在一傍。)
        (乃喚春曦、春旭而問曰)
    汪 氏:你二人妻子,平日有姦夫否?
    縣 主:並無人來往。
    縣 主:此必是與人有奸,挾之同從,故爾自縊。
    春 明:老爺神見。昨日小人見妻弔在房上,解下為之整衣,但見裡衣皆裂,陰戶流膏。
    縣 主:事無疑矣!
        (又弔黃氏、)
    汪 氏:分明是你二人有甚情厚姦夫,挾令其從,石氏性烈,自縊而死。你明白招承,免
        受刑法!
        (二人強爭強辯。)
        (縣主令鬆拶重挾,黃氏熬刑不過,乃直招出前情。)
        (縣主即差精兵四名拿國禎。)
        (國禎自知理虧,赴水而死。)
        (將二婦各打三十,擬定填命,判曰:
        (  審得餘國禎豺狼為心,犬羊成性。)
        (父子同牝,效新台之醜行﹔翁媳並倨,仿秦俗之夷風。)
        (理虧赴水,罪不容誅。)
        (汪氏、黃氏,既不潔身而自淑,而乃含血以污人。)
        (究且辱人而同丑,故爾移禍以及嬸。)
        (翁不翁、媳不媳,行同畜類,紊亂綱常﹔姆不姆、嬸不嬸,心符鴇鳥,敗壞王
        (章。)
        (明正厥辟,以正王朝之紀法﹔合火其居,以洗華夏之。)
        (本秋將二婦處決,差兵折毀其房屋。)
        (以其大壞人倫,故與大叛者同刑。)
        (是可以為後世之龜鑒。)
        (周公之審,不先問男而單問婦,口詞不一,而乃詰其有奸無奸之故,能使春明
        (逆料其理,了然明矣。)
        (新民君子,遇重情,必究心加察,方得其真,萬毋草率可也!)
        (蔡府尹斷和尚奸婦)
        (洪熙間﹔閩嶺有一寺,名曰水雲寺。)
        (寺宇軒昂,和尚累百。)
        (禪房幽雅,方丈高明。)
        (士民游觀者,無不悅心賞目,俱曰)
    和 尚:不啻蓬萊勝景也!
        (孰知和尚乃淫惡之徒,假設一求嗣壇會﹔若有誠心求嗣者,可以感格赤腳禿頭
        (仙,親自送子。)
        (和尚將方丈一邊整一間靜室,開一張牙牀,紅羅錦帳,繡禱花,檀香滿室。)
        (但婦人求嗣者,俱要沐浴齊戒三日,齎香躬詣壇前,設醮一日,是夜淨身就寢
        (於靜室牙牀上,無不協喜。)
        (殊知和尚將房間柱頭剮空,可藏一人,柱頭乃是圓轉的,若婦人求嗣寢於內,
        (其夫將房門外鎖。)
        (豈知和尚已藏於柱頭之中,待婦人裸體就寢,和尚將柱頭推一轉,遂入於房。
        ()
        (些兒響動之聲,婦人已謂禿頭仙送子來也,遂袒身仰上。)
        (和尚輕輕舉步就牀,將婦人摟抱,玉莖雄健,一槍直入,緩緩抽撤。)
        (婦人遍體酥麻。)
        (戰而且久,精溢於席。)
        (雲雨已訖,婦人睡去,和尚輕輕潛出。)
        (移時,又一和尚,亦在柱頭中輪入,亦復仍然。)
        (蓋和尚等候多時,玉莖未入牝門,陽精已先出戶矣。)
        (玉莖軟了,不能亟入。)
        (和尚輕輕近婦之身,慢慢待玉莖剛硬,一下插入。)
        (婦人驚醒,已謂還是禿頭仙,又欲雲雨也。)
        (其婦心中默喜,此宵必然懷孕。)
        (次日婦回,道及於無子之婦,昨夜果有一禿頭仙,親身下降,將雲雨之事大略
        (口說一番。)
        (婦婦皆以為實,其後求嗣者源源而來,寺門轎馬不斷。)
        (如是者一年,懷胎者十有一、二。)
        (於是風聞遠近,士庶無子者,無不深信,紛紛而至。)
        (有等淫欲之婦,求嗣不孕,貪其通宵快樂,藉此為名,又復去者有之,並無人
        (知覺是謬事也。)
        (求嗣之婦,亦不肯吐出雲雨快樂真情於人,而人何以知其謬矣!)
        (蔡知府新之任,聞知此事,大不信焉。)
    府 尹:人之子息有無,皆命之所招,豈有齋戒三日,可感動仙家送子乎?
        (於是求嗣者,日見紛紛,蔡府尹將信將疑,猶豫不決。)
        
        
    5**時間: 地點:
        (一日,府尹欲往觀焉。)
        (先令火牌向前。)
        (和尚百餘遮道迎接到寺。)
        (府尹上香禮畢,果見寺宇軒昂,禪房幽雅。)
        (佛像金光耀目,香煙馥郁襲衣。)
    府 尹:(歎曰)正是:山寺日高僧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
        (府尹吩咐皂隸,叫寺中幾個老和尚,試問他求嗣根源。)
    府 尹:(和尚跪於案前)汝寺中建求嗣壇會,果是真事,抑是假事?
    和 尚:乃是真事。
    府 尹:汝何以知是真事?
    和 尚:婦無子者,誠心齋戒三日,若感動得赤腳禿頭仙爺親身下降,必然協孕。
    府 尹:焉有此理!
    和 尚:來求嗣者十有二孕,其不孕者,或不誠心也。
        (府尹莞爾而笑,不問,吩咐和尚且散,隨叫打轎轉府。)
        (是夜不寐,反側思之,心終不信。)
        (越半月,尋思一計,吩咐皂快密密去叫美貌妓婦一名。)
        (妓婦赴台,輕言指教妓婦)
    府 尹:今水雲寺中建求嗣壇會,汝可改換服飾,妝做良家之婦,假為求嗣,探取真假何
        如。若是夜間果有仙來同衾送子,汝可帶些胭脂去,待他近身何如,汝可將胭脂
        搽於腋下。汝莫待天明回,汝可五更時分,催促就歸,赴台回話。切莫泄漏我機
        ,如泄我機,即將粗板子活活打死,決不饒汝之命。
        (次日,妓婦改換服,往水雲寺中,假為求嗣。)
        (仍然建醮,夜宿寺中。)
        (未及二更,果有一禿頭和尚,漸漸近牀,將妓婦摟抱雲雨。)
        (正值雲雨之間,妓婦依府尹之計,將胭脂紅水搽於彼肘腋之下。)
        (五更時就起,不待梳洗,乘轎而歸。)
        (將夜間雲雨之事,回報府尹。)
    府 尹:(發笑曰)吾想決無是理。
        (即時帶一哨軍馬,竟往水雲寺中。)
        (吩咐軍馬將水雲寺團團圍住。)
        (府尹止帶雄壯精兵十名,牢仔二個,書吏五人,皂隸四對,一齊入寺。)
        (百餘和尚,駭得魂飛魄散,無處可逃。)
        (精兵滿寺搜邏,將寺中和尚,一齊拿到方丈。)
        (府尹案前,將和尚逐名點過,叫皂快看取,但肘腋下有紅色者,放在一邊﹔無
        (紅色者,放在一邊。)
        (於中止有兩個有紅色者。)
    府 尹:(蔡罵曰)你這死禿驢,淫污人家婦女,罪惡滔天,天豈容汝?
        (叫皂隸選過粗板子,各打八十。)
    府 尹:(罵曰)你這死禿驢,好好招出根源,免受刑憲。
        (俱不肯招。)
        (又將重刑,六問三敲。)
    府 尹:(受刑不過,只得供招)委是小和尚將求嗣房間柱頭剮空,旋入與婦人云雨是的
        。
        (受刑者,生死各半,將未死者,捆縛於寺中。)
        (遂叫軍人放火,將寺宇俱焚,化為灰燼。)
        (止帶慧真、慧悟二僧---腋下有紅色者,轉府審問。)
        (乃批云:
        (  看得水雲寺僧慧真、慧悟等,淫欲迷心,貫盈極惡。)
        (佯說建醮祈嗣,良婦誤遭惑引﹔駕言禿仙送子,信女夜宿禪房。)
        (屋柱雕空,豫作藏身巧計﹔房門外鎖,斯乃潛跡穿牖。)
        (轉輪聲響,疑是禿仙來到﹔通情摟抱,真如羅漢降臨。)
        (白練遭污,掬水終身難浣﹔暗中被辱,機緘沒齒不言。)
        (是以夜令妓女求嗣,以胭脂而抹腋﹔早窮娼婦緣由,以巔末而詳陳。)
        (往寺點名,胭紅猶在﹔拘台細審,實跡可憑。)
        (燒香惑眾,罪且不宥﹔誘眾奸良,死莫能逃。)
        (粉骨碎屍,方足謝罪。)
        (戳誅其首,梟首允協其宜。)
        (水雲惑眾,其巢皆應折毀﹔寺院藏奸,其藪合令火焚。)
        (予按:此淫僧三歸不諳,十戒罔知。)
        (假祈嗣以奸婦,遭毀骨以滅身。)
        (佛祖其可以欺,善惡其無報者也!此非蔡青天照膽方鏡,燭破奸心,曷以除此
        (大弊乎!今而後,求嗣者宜鑒諸。)
        (第四卷 婚姻類)
        (蘇縣尹斷指腹負盟)
        (武昌府武昌縣黃利,與葉榮二人同莊,常常在佃戶家共飲,甚是相知。)
        (閒暇時,各吐家事,因而言及二內皆有孕。)
    二 人:(榮曰)我你二人蓋稱契合久交,吾欲令代代子孫皆如我你。
    府 尹:(利曰)既有此心極好,但恐子孫之心,未必同然。
    二 人:(榮曰)此言極是,莫若今日二人議定,明日二家產出或男或女,締結婚姻,你
        意何如?
    府 尹:(利曰)如此尤妙。
        (二人滴酒誓天,各割衣襟,毋逾前議。)
        (及後黃利產一男,取名世祿﹔葉榮產一女,取名月仙。)
        (利托莊鄰鄧晉為媒,將金環一雙過聘﹔榮以金釵一對回之。)
        (越五年,利因病死。)
        (又歷十二三年,世祿讀書不能營運,家中一貧如洗。)
        (榮帝悔盟,將女另聘定一秀才唐國卿。)
        (時世祿已十八歲,乃與辯理。)
        (榮恃財為勢,又恃國卿是個秀才,毫不禮他。)
        (世祿得無意而回。)
        (族人知之,聞其故皆抱不平,乃令世祿告於縣曰:
        (  告狀人黃世祿,告為歪儒奪婚事。)
        (父存與岳葉榮割襟指腹為婚,莊鄰鄧晉為媒,褓醮禮聘,盟誓山海。)
        (金環為聘,金釵回儀,鄰里週知。)
        (豈料無恥生員唐國卿,衣巾大盜。)
        (瞰今父故媒亡,欺身貧莫富爭,簧口鼓岳易盟,奪娶為妻。)
        (不思婚以才絲為定,人以信義為根。)
        (貪財絕恩,謀娶毀法。)
        (懇天作主,追還完聚,人鬼沾恩。)
        (上告。)
        (唐國卿次日具狀訴曰:
        (  訴狀生員唐國卿,訴為燭奸剪刁事。)
        (媒非受幣,不親難容。)
        (捏襟混告,一女百求,納聘為定,當憑媒葉春芳聘葉榮女為妻,問名納彩週年
        (。)
        (今黃世祿陡告奪婚,未審何媒行聘?徒以指腹捕影,民皆倣效成風。)
        (且割襟非正律,褓醮實浮辭。)
        (似此奸瞞,惟天可殛。)
        (祈電霹奸,仰慈哀訴。)
    府 尹:(蘇公准狀,自思)世祿貧而年雛,遽而來告,此必真情。
        (次日行牌,拘審人犯齊到。)
    縣 主:葉榮,你當時既有指腹之愛,今日安可棄貧貪富?
    府 尹:(榮曰)當時並無指腹之事,今日陡然混告。既有金環聘定,必有媒證。
    世 祿:是時憑媒鄧晉,今已老死,故爾負心。
    府 尹:(榮曰)未定而曰受聘,媒人而告死者,種種虛情,乞爺嚴刑殄刁,鞫出唆教。
    世 祿:欺死瞞生,貪財負義。小的如欺心妄告,天不覆地不載。
        (見世祿是真情所發,乃心生一計,佯謂國卿曰)
    縣 主:事皆吾知,當初相愛許親或有,想賢契過聘,必未大費。親斷與你,要你出銀五
        十兩,葉榮出銀三十兩,共八十兩,給予世祿另娶,各發保出。
        (國卿爭辯不依。)
        (縣主半言不聽,限三日後辦銀交納。)
        (三日後,又發牌催。)
        (皆備銀對過。)
        (又謂國卿、葉榮曰)
    縣 主:今日銀已對過,權收庫中。你可擇吉日,令月仙來衙,我發鼓手送入賢契家成親
        ,方付□銀,使世祿他日不得再說。不然你不成親,他又往上告,恐不甚便。
        (二人磕頭叩謝而去。)
        (次日,擇一吉日,榮送女出官。)
        (國卿亦著衣巾,與世祿同見縣主。)
        (見女子俱在,高聲唱曰)
    縣 主:唐國卿,你做生員,不守臥碑,奪占人妻,是何道理?左右,剝去衣巾□庫,即
        做申文,申明提學道兩院重究。
        (國卿愕然,叩頭謝罪。)
        (縣主令將世祿、月仙同房監起。)
        (延至半月,世祿與月仙日同寢食,兩意綢繆,已通情矣。)
        (國卿央三齋師父來說,保全衣巾﹔滿學相知皆保。)
        (縣主佯轉,喚齊一起人犯復審。)
    縣 主:月仙,你意欲嫁國卿乎?
        (女不答而搖頭。)
    縣 主:(問)你欲嫁世祿乎?
        (女亦不答。)
    縣 主:此女倒是好人,不以貧而改志。
        (即斷仍歸世祿。)
    世 祿:(道)國卿既列衣冠,安可不遵法度?本欲申上黜退,緣三齋先生與通學生員來
        保,全爾衣巾。將前八十兩之銀,付與月仙,以妝奩之資。
        (世祿、月仙叩首而謝。)
        (縣主援筆判曰:
        (  世不唐虞,民皆狡猾。)
        (逞私智以欺貧,藉威勢以行僥。)
        (輕謗寡信、貪財滅義者,比比然也。)
        (葉榮有女月仙,未產相愛,指腹割襟,海山既誓於卮酒﹔既產踐言,釵環互聘
        (,姻盟復締於冰人。)
        (興廢殊途,瞬息韶光。)
        (世祿以父故而家資皆乏,亦月仙之數奇耳!炎涼世態,棄貧就富,葉榮以媒死
        (而悔盟。)
        (唐國卿既忝黌宮,當遵聖訓,胡為欺孤奪配?恃勢凌貧,滅天甚矣!庠有若人
        (,士林刑棘,合申黜退,以殄刁風。)
        (第以齋師滿學保領,令其自新,姑存學校。)
        (諒追銀五十兩,給付世祿、月仙,以為遮羞之資﹔其葉榮追銀三十兩,給予女
        (婿,以為妝奩之費。)
        (月仙、世祿,合歌桃夭之詠﹔葉榮、國卿,省擬不應之條。)
        (予觀此斷,非有大力量者不能也。)
        (始以斷親而賺其出銀,既以同監而令其親愛,方秉公執法,剝去衣巾,使國卿
        (□口無辭。)
        (至直無私,使世祿二口有資可稱。)
        (善於濟弱鋤強,是以邑人皆服能仁矣。)
        (戴府尹斷姻親誤賊)
        (潮州府鄒士龍、劉伯廉、王之臣三人相善。)
        (情同管鮑,義重分金。)
        (後臣、龍二人同登鄉薦,共船過京會試。)
        (鄒士龍到船,心中悒怏,慰之曰)
    王之臣:大丈夫所志在功名,離別何足歎!
    世 祿:(龍曰)非為此也。賤內懷有七月之娠,屈指正月臨盆,夫婦之情,故不放心耳
        。
    王之臣:若此事,賤內亦然。想天相吉人,諒獲平安,不必掛慮。
    世 祿:(龍曰)我你二人自幼同學從師,稍長同進黌宮,前日同登龍虎,今又二嫂彼此
        有孕,豈偶然哉?
    王之臣:兄言甚是。世有同心,未必際遇同﹔一事同,未必事事同,我你真奇事也。
    世 祿:(龍曰)兄不棄,明日若二者皆男,呼為兄弟﹔二女呼為姊妹﹔倘一男一女,結
        為夫婦。兄意何如?
    王之臣:斯言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
        (命僕取酒,盡歡而飲,後益相親愛。)
        (至京會試。)
        (龍獲聯登,臣落孫山,遂先辭回。)
    王之臣:(龍送出郊外,囑曰)今家書一封,勞兄帶回。家中事,乞兄代為兼措一二。
    王之臣:家中事自當效力,不必掛念。惟努力殿試,與前三名爭勝耳。
        (袂分繾綣,掩淚而別。)
        (臣抵家,見妻魏氏產一男,名朝棟。)
        (臣問是何日,魏氏曰)
    朝 棟:正月十五辰時,鄒大人家同日酉時得一女,名瓊玉。
        (臣心喜悅,遂送家書到龍家。)
        (龍妻李氏已先得聯登捷報,又得平安家信,信中備道舟中指腹之事。)
        (李氏命婢設酒款臣。)
        (自後,龍家外事,臣悉為主持,毫無私意。)
        (數月,龍授知縣而回,擇日請伯廉為媒,二家交聘。)
        (臣以金箱玉如意表禮為聘,龍以碧玉鸞釵一對答之。)
        (及龍赴任,往來書啟通問,每月無間。)
        (臣越數科不中,亦授教職,歷任廣東惠州同知。)
    朝 棟:(病革,遣書一紙於龍,中間別無所云,惟諄諄囑之)扶持幼子。
        (既而卒於任。)
        (龍偶歷廣東巡道,得書大慟,親往弔焉。)
        (臣為官清廉,囊無餘剩,龍贈銀百兩,代為申明上司,給延途夫馬船隻,奔柩
        (歸葬。)
        (喪事畢,欲接朝棟來任讀書,辭曰)
    朝 棟:父喪未畢,母寡家貧,為兒者安敢遠行?
        (龍聞言嘉其孝,間給資以贍之,令之勤讀。)
        (而家資日見敗,十四歲補邑庠生,龍聞之甚喜,亦遣賀焉。)
        (自後朝棟惟知讀書,坐食山崩,遂至徹貧。)
        (而龍歷任參政,以無子致仕而回。)
        (朝棟與伯廉往賀,衣衫襤褸。)
        (偶府縣官員來拜,龍自覺恥己,心甚不悅。)
        (朝棟己十六歲,乃托劉伯廉去說,擇日完娶。)
    參 政:(留難之曰)彼父在日,雖過小聘,未嘗納彩。彼乃宦家子弟,我女千金小姐,
        二家亦非小可人家,既要完娶,必行六禮。
    朝 棟:(聞言乃曰)彼已知我家貧無措,何故如此留難?我當發奮,倘然僥倖,他安能
        靳乎!
        (竟不復言。)
        
        
    6**時間: 地點:
        (一日,謂夫人曰)
    參 政:女今長成,分當遣嫁。
    朝 棟:(夫人曰)前者王公子來議完親,彼雖家貧,我只此女,何不令其入贅,豈不兩
        便,何必要他納?
    參 政:吾見朝棟將來恐只是個窮儒,我居此位,安用窮儒做門婿?諒他無銀納彩,故爾
        留難。且彼大言不慚,再過一年,我叫劉兄去說,既不納彩,叫他領銀百兩另娶
        。我將女別選名門宦宅,庶不致耽誤吾女。
    朝 棟:(夫人曰)彼今雖貧,猶好讀書,將來必不落後,但彼不能營運,故致此耳。彼
        父雖亡,迂言猶在,豈可因此而改盟?
    參 政:是非爾所知也,我自有處。
        (不知彼女瓊玉在屏後知之。)
        (次日,與丹桂在後花園中觀花,見朝棟過於牆外)
    瓊 玉:牆外何人?
    參 政:(婢曰)王公子也。
        (各各相眄而別。)
        (瓊玉見朝棟丰姿俊雅,但衣襤衫褸,心中私喜。)
        (第二日,又與丹桂往花園。)
        (朝棟因見女子星眸月貌,光彩動人,與婢觀花,意必是瓊玉,次日又往園外而
        (過。)
    瓊 玉:(令丹桂呼之曰)王公子,王公子。
        (朝棟恐被人見,不敢近前。)
        (婢又呼。)
        (生見呼之切意,必有說,竟近牆邊,令開小門。)
        (備以父言之事告朝棟,棟曰)
    瓊 玉:此親原係先君所定,我今雖貧,豈區守守錢虜耶?銀決不受,親決不違父命而退
        。令尊欲負而遣嫁,亦憑令尊。
    瓊 玉:家君雖有此意,我決不從。你可用心讀書,終久團圓。身上怎不穿些好衣服,如
        何這等襤褸?
    朝 棟:其奈無何。
    瓊 玉:你既無衣,晚下可在此來,我有事問你。恐有人來,今且別去。
        (朝棟回去,候至更闌人靜,逕去門邊。)
    乃 招:(見丹桂立候)小姐請公子進去說話。
    朝 棟:恐爾老爺知覺,兩下不雅。
    丹 桂:老爺、夫人已睡,進去無妨。
        (朝棟猶豫,丹桂促之乃入。)
        (但見備有酒肴,因而留朝棟對坐同飲。)
        (欲不能制,欲抱行雲雨。)
    乃 招:(玉堅不許)今日之會,蓋憐君之貧耳!豈因私欲而致此哉?倘今苟從合巹之際
        ,將何為質耶?
    朝 棟:此事固不敢強,但令尊欲易盟別嫁,將如之何?
    瓊 玉:我父縱欲別選東牀,我豈肯從?古云『一絲已定,豈容再易』!
    朝 棟:你今此言合理,然終恐令尊勢不得已。
    瓊 玉:我父若以勢壓,不從惟死而已。
        (遂牽生手,對天盟誓。)
        (既而又飲,時已三更矣。)
        (女年幼,飲酒末節,乃醉倦忘辭生回,和衣而睡。)
    丹 桂:(生欲出)小姐未辭,想有事說。坐片時,俟小姐醒來。
        (生往視乏,真若睡未足之海棠。)
        (生興不能制,抱而同睡。)
    丹 桂:(玉略醒乃曰)我一時醉倦,有失瞻顧。
        (生求合,玉意綢繆,亦不能拒,遂而同寢。)
        (是夜鸞顛鳳倒。)
        (不覺腥紅恣衣。)
        (女乃半推半就,生乃一進一避。)
        (嬌啼數聲,不知春從何處來。)
        (二人纏至雞鳴,生女同起。)
        (玉以絲三疋、金手鐲一對、銀釵數雙授生。)
        (臨別,又令次夜復入。)
        (生自後夜來晚出,兩月有餘。)
        (一晚朝棟偶因母病未去。)
        (候門,久不見生來,忽聞有腳步響,連曰)
    丹 桂:公子來矣!
        (不意祝聖八慣做鼠竊,撞見衝入。)
        (丹桂見是賊來,慌忙走入。)
        (聖八趕進,丹桂欲喊,聖八抽刀殺死入來。)
        (瓊玉燈下。)
        (見是賊至,開門走出堂上,暗處躲之。)
        (聖八入房,盡擄其物而去。)
        (玉至天微明,乃叫母曰)
    聖 八:房中被賊。
    參 政:如何不叫?
    瓊 玉:我見殺了丹桂,只得開門走,躲藏於暗處,故不敢喊。
        (往看,見丹桂殺於後門,問玉曰)
    參 政:丹掛緣何殺於此?
        (女無言可答。)
        (心甚疑之。)
        (玉乃為之驚病,不能起牀。)
        (參政欲去告官,又無贓證,乃令家人梅旺到街各處探訪,朝棟因母病無銀討藥
        (,將金手鐲一個,請銀匠饒貴換銀。)
        (貴乃應諾未收。)
        (朝棟出鋪,梅旺偶在鋪門經過,望見銀鋪桌上有金手鐲)
    乃 招:此誰家物也?
    銀 匠:適才王相公拿來,請我換銀的。
    乃 招:(旺曰)既要換銀,我拿去叫老爺對銀與他。
    銀 匠:他說不要說出誰的,你也不必說。毋令他知怪我。
        (遂付與焉。)
    銀 匠:(旺持回家,謂參政曰)此物略像我家的,可請夫人小姐來認。
    銀 匠:(夫人出見,乃認曰)此是小姐的,從何處得來?
    乃 招:(旺曰)在饒銀匠鋪中得來,是王相公把來請他換銀的。
    參 政:那個王相公?
    乃 招:(旺曰)即朝棟相公。
    參 政:原來此子因貧改節,遂至於此。
        (寫狀令梅旺告於府曰:
        (  告狀人鄒士龍,告為緝盜事。)
        (狼惡王朝棟係故同知王之臣孽子。)
        (因父相知,往來慣熟。)
        (突於五月十一日夜二更時分,哨黨衝家,殺婢丹桂,逐女竄逃。)
        (財貨、什物劫去一空。)
        (次日緝獲原贓金鐲一隻,銀匠饒貴見證。)
        (乞天親剿追贓償命,除害安良。)
        (生死感激。)
        (上告。)
        (時戴朝用知潮州府事,清如止水,明若秋蟾。)
        (即差兵趙勝、孫勇即刻往拿朝棟。)
        (次早,具訴曰:
        (  訴狀生員王朝棟,訴為燭奸事。)
        (業紹箕裘,頗閒詩禮,叨登鄉薦,歷任惠州上佐。)
        (官居清節,僅遺四海空囊,鯫生樗櫟,名列黌宮。)
        (岳父鄒士龍,曾為指腹之好。)
        (長女鄒瓊玉,允偕伉儷之緣。)
        (如意聘儀,鸞釵回答。)
        (孰意家計漸微,難行六禮。)
        (瓊玉仗義憐貧,私遺鐲釵段疋。)
        (岳父愛富嗔貧,屢求退休另嫁,久設阱機,無由投發。)
        (偶因賊劫,飄陷禍坑,欲絕舊緣,思媾新緣。)
        (賊殺婢命,坑陷婿命,吁天電奸緝盜,斷女畢姻,劈陷安良,哀訴。)
    乃 招:(戴知府問曰)既非你殺丹桂,此金鐲從何處得來?
    朝 棟:金鐲乃伊小姐與生員者。
    府 主:此事未必然。
    朝 棟:可拘伊小姐對證。
    府 主:(沉吟半晌)你與瓊玉有通乎?
    朝 棟:不敢。
        (似欲有言而睨視眾人。)
        (微會其意,即退川堂,帶之同入,屏絕左右而問曰)
    府 主:既非有通,安肯與你多物?
    朝 棟:今日非此大冤,生員決不言而喪德。今遭此事,不得不以直告。
        (遂將其事一一詳道一遍。)
    府 主:只恐此事不的事真,明日互對之時,你此事一一詳說,看他父親如何處。我必拘
        伊女證,果實,必斷完娶﹔如虛,必問你償命。
    朝 棟:(再四叩頭曰)望大人周全。
    朝 棟:(次日,拘審士龍,親出互證,謂府主曰)此子不良,望大人念朝廷分上,執法
        斷填。
    府 主:理在則執法,法在何論情。朝棟亦官家子弟,庠序後英,何分厚薄?
    朝 棟:(乃呼朝棟而謂曰)父為清官,子為賊寇,爾心忍玷家譜乎?
    朝 棟:生員素遵詩禮舊傳,居仁由義,安為此大不順之事耶!
    府 主:你既不為,贓從何出?
    朝 棟:伊女付我,豈劫得之貨與!
    府 主:(士龍曰)此宛然是他理虧無對,又推在吾女身上。
    府 主:伊女深閨,何能得至?
    朝 棟:事出有因。
    府 主:有何因由,詳細說來。
    朝 棟:春三月,因事過彼花園,小姐偶同丹桂觀花,相視良久而退。生次日又過其地,
        小姐已先在矣。令丹桂叫生至花園小門,備言其父與母議欲悔親別嫁,要叫伯廉
        來說,與銀一百退親,只夫人不肯。小姐見生衣衫襤褸,約生夜來說話。生依期
        而去,丹桂候門,延入命酒。雞鳴生出,遂付金鐲一隻,銀釵數隻,絲三匹。臨
        別令生又來。是以夜去明回,每夜丹桂候門,以至於今。前十一夜因母有恙,是
        晚脫身不得未去,不知何賊瞰知,故遭此變。偶因手迫,無銀為老母買藥,故持
        金錫一隻,托饒銀匠代換銀用,被梅旺哄去,故栽此禍陷生。望祖父母體好生之
        德,念先君止有生一人,母老在疾,乞台曲全姻事,緝訪真賊,以正典刑。銜結
        有日。
    府 主:既然如此,大人亦箝束不嚴,安怪此生?
    參 政:此皆浮談,小女舉止不亂,安能有此?
    府 主:即無此事,必要令愛出證,涇謂自分。
    朝 棟:彼令愛若肯面對,如虛甘死。
    朝 棟:(士龍心中甚是疑惑,意此事皆虛)我對夫人說的話,此生何以知之?
        (意此皆真,一則不好說話,二則自覺無聊,心中猶豫不決。)
    府 主:(從而激之曰)老大人身係朝綱,何為不加察焉?
    府 主:(士龍被激,乃曰)知子者莫若父,家有此事,學生豈不知一二!
    府 主:只恐有此事,便不甚雅﹔既無此事,令愛一出證何妨乎?
        (士龍一時不能轉側,乃令梅旺討轎接小姐來。)
        (梅旺即刻回家,對夫人將前事說了一番。)
        (夫人入室與瓊玉備說前事,小姐愕然。)
        (自失數日臥病,毫不知父已告生。)
        (初不肯去,自思)
    瓊 玉:此生非我出冤不能白。
    府 主:(旺又催曰)府中老爺,專等小姐聽審。
        (小姐乃昂然登轎而去。)
        (二門下轎,入見府主。)
    府 主:此生雲金鐲是你與他的,令尊雲是劫得之贓,涇渭在你,公道說來。
        (小姐害羞不答。)
    朝 棟:既蒙相與,直說何妨,你忍令致生死於地耶!
        (小姐年雛,終不敢答。)
        (連敲棋子,厲聲罵曰)
    府 主:這生可惡,口談孔孟,行同盜路,何為將此許多虛話,欺官罔上?重打四十,問
        你一個死罪。
        (嬰兒之態復萌,乃睡於地下,大哭而言曰)
    朝 棟:小姐,你有當初,必有今日﹔當夜之誓,今何在哉?我今受刑,是你誤我。我死
        固不足惜,家有老母,誰將事乎?
    朝 棟:(小姐亦低首含淚,乃曰)金鐲是我與此生的,殺丹桂者不是此生。其賊入房,
        燈影下略見,其人半老,有須的模樣。
    府 主:此言公道,饒你打罷。
        (生乃洋洋起來,跪在小姐邊傍。)
        (小姐見生發皆散了,乃跪近為之挽髮。)
        (見了,聞聲心中怒起,乃曰)
    參 政:這妮子嚇得眼花,見不仔細,一發胡言。明白說過。
        (小姐見父怒,遂不敢言。)
    府 主:令愛既嚇得眼花,見不仔細,想老大人見得仔細。既然老大人乃參政之職,比學
        生權職更重,莫若你自問此生一個死罪,豈不更便,何待學生千言萬語?況丹桂
        為此生作待月之紅娘,彼安忍殺之?
    參 政:小女尚年幼,終不然有《西廂》之故事乎?
    府 主:你說無《西廂》之故事,先前真情已見於梳髻時矣,何必苦苫爭辯。據你之言必
        欲問此生死罪,方遂你願。
    參 政:知罪,知罪!我不合養出此不肖之女,乾出此事。憑老大人公斷。
    府 主:依我處,你當時與彼父有同芳之雅,此生有指腹之盟,兼之男心女欲,莫若令之
        二人完聚。一則踐當時之信,二則遂二子之心,更得兩全其美。
    參 政:據彼之言,丹桂之死雖非彼殺,實彼累之也。必要他清出此賊,方能脫得彼罪﹔
        不然,終難白吾心矣。
    府 主:賊容易審出,俟七日後,定然獲之。然後擇日畢姻。
        (參政忿忿而去。)
        (府主令生、女各回。)
        (是夜,回家,燃香告於父曰)
    朝 棟:男不幸,懼罹此禍,受此不美之名。奈無查此賊處,終不了事。我父有靈,詳示
        報應。
        (祝畢就寢,夢見父坐於堂朝。)
        (棟向前揖之,乃擲竹一支於地,得聖若八字形。)
        (朝棟趨而拾之,父乃出去。)
        (遂而覺焉。)
    心中思:(戴公退堂)將何策查出此賊?
        (是夜夢見一人俄冠博帶,揖謝曰)
    近 前:小兒不才,多叨培植。
        (擲竹而去。)
        (戴公視之,聖若八字形。)
    近 前:(覺而思曰)賊名非姓祝,即名聖或名。
    近 前:(次早升堂,差人)喚王相公到此,有事商詳。
        (朝棟聞喚,即小衣入府來見府主。)
    府 主:可換衣巾相見。
        (府主退堂相見,禮畢命坐。)
    府 主:(朝棟不敢)私衙旁坐無妨。
        (朝棟乃坐。)
    府 主:夜來夢見一人,俄冠博帶,見我揖謝。擲竹於地下,得聖若八字形。
    朝 棟:此乃先父感大人之德,特至謝焉。門生昨夜已曾焚香祝父,乞報賊名。即夢見先
        父,冠帶坐堂。生入揖,仍擲於下而去。生夢與祖父母夢相符合,想賊名必寓中
        。
    府 主:我五更細想,此賊非姓祝,即名聖或名,若八字形,或排第八也。賢契思之,有
        此名否?
    府 主:(適有一門子在傍,聞得稟曰)前任劉爺,已捕得一名鼠竊,名祝聖八。後以初
        犯刺臂釋放。
    府 主:即此人無疑矣!
        (即升堂,硃筆標票,差二人拿來。)
        (公差至聖八門首,見聖人正出門來,二人近前,一手扭住,鐵鎖扣送。)
    府 主:你這畜生,黑夜殺人劫財,好大的膽!
    聖 八:小人素守法度,並無此事。
    府 主:你素守法,如何前任劉爺捕獲刺臂?
    聖 八:劉爺誤捉,審明釋放。
    府 主:以你初犯,刺臂釋放。今又不悛,殺婢劫財,重打四十,依直招來。
        (聖八推托不招,令將挾起。)
        (並不肯認。)
        (見腰間有鎖匙二個,令左右取來)
    府 主:他家中有父母妻女否?
    聖 八:(左右答曰)無父母,有妻子。
        (差逕往他家,私囑之曰)
    二 人:如此,依計而行。如有漏泄,每人重責三十,革役。
    二 人:(領鑰匙到其家曰)你丈夫今日到,言承認劫了鄒家財物,拿此鑰匙來,你開箱
        ,照單取出原贓。
        (其妻以為實然,遂開箱,依單取還。)
        (二人挑至府堂,聖八愕然,無詞爭辯)
    乃 招:小人是夜過鄒宅花園小門,偶然丹桂呼曰:『公子來矣。』小人衝入,彼欲喊叫
        ,故爾殺之,擄財是的。
        (即差人喚參政到堂,認明色衣四十件,色裙三十件,金首飾一件,銀妝盒一個
        (,牙梳銅鏡,一一收領。)
        (戴公判曰:
        (  審得祝聖八,素行竊盜,猖厥害民,案卷中重疊魚鱗,犯刺不悛﹔恣行偷
        (盜,花園內驟起狼心,殺侍婢而入,劫財貨以利己,誤朝棟而幾陷縲泄以離婚
        (。)
        (原贓俱在,大辟協宜。)
        (鄒士龍枉列冠裳,心殘忍而不顧名義,厭貧貪富,思退親而欲悔前盟﹔箝束不
        (嚴,以致怨女曠夫私相授受﹔防閉法弛,俾令戴月披星密自往來。)
        (侍女因而喪命,女婿欲陷極刑。)
        (分宜按法,惜爾官休年老,姑從律減,擬爾溥示不應。)
        (王朝棟非罪而受叢挫,合應免擬﹔鄒瓊玉永好而締前盟,仍斷成婚。)
        (使效唱隨而偕老,俾令山海可同心。)
        (王朝棟擇日成婚。)
        (夫婦和諧,事親至孝。)
        (次年科舉獲膺鶚薦。)
        (過京會試,黃榜聯登。)
        (官授行人,餘未暇論。)
        (予觀戴公詳施審察,能發奸於意外﹔鄒公暗於知人,不能逆料於將來。)
        (朝棟一時遇厄,幸青天而剖斷無私﹔漸爾清貧,際風雲而終成大用。)
        (觀人者豈可以晦論英雄哉!此一斷也,非惟有關於為惡者之懲戒,抑深有係於
        (知人者之鑒觀,而人可不察歟!)
        (趙縣尹斷兩姨訟婚)
        (淮安府清河縣龍光生二女,長曰美玉,適錢佩,幼曰美珍,嫁胥慶。)
        (各適嫁六七年,美玉生子錢明,美珍生女賽英,二子同年。)
        (僅五歲,因父母生日,皆帶子往賀。)
        (姊妹平日和睦,姐見妹之女乖巧仃伶,妹見姊之子俊秀魁梧,因而各許婚配。
        ()
        (當場姊妹割襟各訂,舅龍祥為媒。)
        (越數月各回,龍祥說合,遂過定焉。)
        (及後錢佩家事日迫,胥慶知之,乃將女另聘李賢,納彩禮行。)
        (錢佩托龍祥往言,胥慶且留祥飲酒,毫不動。)
        (佩日望回音,並未見至,乃思親已聘定,只得具狀,告於縣曰:
        (  告狀人錢佩,係本縣民,告為悔盟絕祧事。)
        (先年憑媒龍祥,將銀鐲金環聘定胥慶長女賽英與男錢明為妻,敘會有年。)
        (迄今男成女長,托媒催促完娶。)
        (詎惡窺家冷落,復受富民李賢重聘,逼立休書。)
        (舉家驚慘,痛生一子。)
        (娶媳紹宗,遭此仇變,誓不戴天。)
        (懇爺憐貧,剪惡完娶,陰功萬代。)
        (上告。)
        (趙士登蒞政是縣,准狀拘提胥慶,乃訴曰:
        (  訴狀人胥慶,訴為法正倫理事。)
        (慶女賽英憑姨夫錢佩為媒,聘與伊姪錢忠為妻。)
        (不幸錢忠父子繼故,逼嫁伊男錢明為室。)
        (不允別聘。)
        (切思尊卑親屬,雖容結配﹔兄娶弟婦,倫理變常。)
        (乞天正律明論,杜亂剪強。)
        (上訴。)
        (縣主准訴。)
        (次日勾拘,二犯齊赴。)
    縣 主:(呼胥慶曰)你一女既許錢明,安可改盟再聘?
    乃 招:(慶曰)小的當時將女許嫁伊姪錢忠,忠死另嫁,理之常也。
    縣 主:(佩曰)當時過聘,媒書可證,何當許姪錢忠?此皆抵飾之言,望老爺斷女還男
        完娶,接紹宗支,陰騭齊天。
    縣 主:龍祥,你為媒人,孰是孰非,公道說來。
    乃 招:(祥曰)先年二姊來賀小的爺親生日,各帶子女同來,自願結婚。後以銀鐲金環
        ,憑小人過聘是實。
    縣 主:既如此,胥慶、錢佩嫡親兩姨,依律不宜結婚,合當離異。胥慶不能慎之於始,
        受聘而悔盟於終,重責三十﹔錢佩違律結婚,重責十板。
        (援筆判曰:
        (  審得胥慶之妻與錢佩之妻,兄弟也。)
        (禮嚴姻配,律例森然。)
        (胥慶既受錢佩鐲環之聘,不合改圖二姓。)
        (但賽英與錢明,實兩姨之姐妹,安可違禁成婚?各捏虛詞,並應擬杖。)
        (聘財入官,男女離異。)
        (予觀胥錢二姓,其始也,以私愛而成婚﹔其終也,以媾訟而離異。)
        (為婚姻者,宜度之以禮法,毋成之以倉猝,慎始慮終,當以此為鑒云。)
        (章縣尹斷殘疾爭親)
        (寧國府太平縣呂智,生女二,長曰淑姑,聘姚杰。)
        (次曰美姑,聘何標長子何南為妻。)
        (六禮已行三年,美姑適爾上樓,失足跌下,折斷左足。)
        (求醫方得安痊,但行路略破。)
        (標聞知,遂欲謀長女,具狀告於縣曰:
        (  告狀人何標,係本縣民。)
        (告為負義藐法事。)
        (先年憑媒桂芳,議聘奸豪呂智長女美姑與幼男為媳,當受過彩銀拾兩,金釵二
        (股,鄰族週知。)
        (豈期豪惡於本月密受姚杰厚聘,將女重嫁。)
        (切思一醮不再,人道之常。)
        (貪財重聘,律法何在?投天電霹,以正法風。)
        (上告。)
        (章習孔蒞任,惡此澆漓之習,遂准狀牌勾。)
        (呂智具狀訴曰:
        (  訴狀人呂智,訴為捏陷事。)
        (身生二女,長配姚杰,次配何標幼子,兩家媒書存證。)
        (因次女下樓失跌,致傷左足。)
        (奸親托媒,屢求易配。)
        (身不允從,捏詞誑告。)
        (投台詳鞫分豁,以社訟端。)
        (上訴。)
        (准訴,二犯媒妁互對。)
    縣 主:(謂桂芳曰)二家既結朱陳,各競筆端,人具一理,爾係媒妁,宜秉公道,毋令
        兩家觸角。何標原聘長乎,抑聘次乎?
    乃 招:(芳曰)原聘在次,但次女年歲稍小,似乎不均﹔長女相當,猶乎得宜。且姚杰
        年幼,以次配之,兩家均便。
    縣 主:這廝可惡,言語猶豫,在家言語,豈無陰陽?具致兩家冰炭,皆爾之咎。既曰不
        均,當時安可說合?何待破足之後,而持此言?重責二十,以懲不忠。何標聘幼
        女,安可因跛足之故,而挾換長女?爾所不欲,誰其欲哉?諒責十板,以戒刁奸
        。
        (判曰:
        (  人生夫婦,作合自天,豈人力所能與哉!呂智幼女淑姑,傷足於既聘之後
        (,此亦天也,命也。)
        (何標合應取歸,以回天意。)
        (何乃妾生訟端,以乖風化?呂智得理,免罪免笞。)
        (親仍舊議,毋得紛更。)
        (何標合擬,不應取供。)
        (予觀呂智存心澆薄,立志不仁,已有跛媳之報,胡為不安天命,猶然橫暴,而
        (紊爭他人之媳?幸而章公清明,故爾強者不得恣其奸,而弱者不致受其害。)
        (懲治協宜,萬民歎服。)
        (秦推府斷良賤為婚)
        (蘇州府常熟縣丁氏,科甲蟬聯,書香接武。)
        (族有丁爵者,家資消乏,祖訓罔遵,綱常倒置,其心惟知有利,不知有義。)
        (生子丁譽,年十七,尚未議親。)
        (其近地王貴者,其祖楊福,曾為王給事家人,因而改姓。)
        (頗善損積,給事死後,王福求出,漸漸成家。)
        (傳至貴手,家資巨萬,二子一女。)
        (爵利其財,將子為之結婚,毫不令族人知之,卒然而行六禮,次日即取成親,
        (妝奩以千金計。)
        (族人莫知所以,後知是王貴之女,尊長皆登門辱罵。)
        (爵父子不敢出對,祠尊具狀,首於縣曰:
        (  首狀人丁文義等,首為違法結婚事。)
        (男女貴賤,律禁成婚。)
        (今姪丁爵,財利熏心,綱常不顧,酷信周代,巧言相。)
        (不論良賤乾礙,娶王奴楊貴幼女,與長男丁譽為妻。)
        (紊亂人倫,有乖律法。)
        (身恐坐罪,為此上首。)
        (常熟縣主朝京,推官秦秉忠署印,平生專惡壞法亂紀之人,即行牌拘齊人犯侯
        (審。)
        (秦公升堂,公差帶出投到。)
    秦 公:爾閥閱名家,安與此等結姻,豈不玷爾家譜?
    縣 主:(爵曰)王貴乃先給事王麟瑞同族,論匹配可以相當,論閥閱可以相稱。
    族 長:王貴之祖名福,本姓楊,投入王給事家中為奴,給事因賜王姓,何當是給事族人
        ?若是王給事族人,小老等毫不敢言。
    縣 主:(貴曰)小人祖曰王朝顯,未有名福者。此皆先時與小人有宿仇,今日故捏虛詞
        誑告,以阻婚姻。
    秦 公:爾既與王給事同宗,必有家譜,取譜來看,定有分曉。如無宗譜,必是假姓。
    縣 主:(貴曰)宗譜原有,但先年家遭回祿,已被焚去。
    秦 公:你家被焚,別支必有,借來一覽。
    縣 主:(貴曰)族人嫉妒者多,遇此事他亦不肯。
    秦 公:皆縫飾之言。丁爵、王貴,各責二十,男女離異。
    縣 主:(爵曰)男女成婚,今經半月,安可離異?
    秦 公:你不思祖宗何等人,今娶僕役之女,而主何繁,爾祖宗在所歆乎?抑在所繾乎?
        律例當離,勿論成婚日久。
    族 長:(叩頭謝曰)老爺青天,爺斷甚公。不惟小的等感戴,而祖宗地下亦當結草。
        (秦公判曰:
        (  詩首《關雎》,人倫為大﹔禮嚴媒妁,名義為先。)
        (故閥要於相當,而伉儷宜乎克敵。)
        (律例森嚴,豈容毫髮﹔王章整肅,孰敢妾乾?今丁爵世系名家,不知求配﹔王
        (貴祖緣僕役,妾許成婚。)
        (財利蕉心,不顧點污白璧﹔厚妝援上,藉言綰係赤繩。)
        (葭倚瓊枝,不歎姻緣弗稱﹔鳥隨彩鳳,烏知匹配非宜。)
        (薰猶不辨,玉石扶同。)
        (若效侯景之請婚,實壞簫何之律法。)
        (夫不夫,婦不婦,均宜杖懲﹔良自良,賤自賤,各判歸宗。)
        (予按:此斷甚有關於世俗,近來結姻者,先揣家資殷實,次擇女貌端莊,二者
        (有一,並不思其出身誰何,雖侏未,亦結姻盟,此不當於君子之心久矣。)
        (而秦公此斷,澆漓可挽,淳龐可躋,足稱能稱振紀綱者矣。)
        (第五卷 奸拐類)
        (張判府除游僧拐婦)
        (張思道任河南府府判,政刑清簡,舉措合宜。)
        (持身硬直,立性嚴肅。)
        (柔亦不茹,剛亦不吐,通郡號為鐵面判官。)
        (五月初四夜,夢黃衣和尚產出十餘嬰兒,覺來心甚狐疑。)
        (次日端陽,與府尊高凌雲、同知湯銘盤、推官萬邦寧等僚屬出城觀龍舟,偶有
        (二齋人抬一個木偶黃衣禪師過其前,後有和尚四個隨其後,皆已過步。)
        (府判倏然想起夜夢黃衣和尚與此木偶禪師無異,兼察四僧之中,有二僧不類男
        (人體態,令手下速喚轉來。)
        (府判在高處,望見四僧如倒窟拔蛇,不肯轉來。)
    和 尚:(又差四人去)如不肯轉,即扭來見我。
        (眾僧見勢不能免,莫若轉去。)
    判 府:(眾人喚到)抬此神像若何?
    和 尚:(僧答曰)抬往各處抄化。
    判 府:爾等能誦經否?
    和 尚:(僧曰)此是為僧者本等的事,如何不會?
    判 府:會誦經,左右帶入衙去。今日端午,我有舊願,年年此日要請僧誦經。
    和 尚:(僧曰)誦經只用二人,容小僧下一歇店,將祖師放下,二人在店奉禮香火,二
        人進府誦經。
    判 府:多多亦辨,祖師皆神也。一起抬入禮之就是,何必下店。
        (二僧進退趑趄,判府即令左右送人衙內伺候,且私囑左右守之,毋令走去,違
        (者重責三十。)
        (皆領諾而去。)
    府 尹:(笑曰)愚之甚矣!我你做官,要出佛從儒,何故自從邪道?
    判 府:我有心事,明日領教。
    判 府:(看罷龍舟,日晡回衙)僧人何在?
        (眾皆跪見。)
    判 府:(叩頭已畢)爾何名也?
        (一曰清虛,一曰悟虛﹔二曰了塵、了俗。)
    判 府:清虛、悟虛,你在此川堂誦經﹔了塵、了俗,你書館誦經。
        (令左右取香燭與之燃起,各個誦經。)
        (判府聽清虛、悟虛二人誦經明朗,而了塵、了俗並無經誦,只有數款神咒,終
        (夜皆誦,現的聲音全是婦人。)
        (是夜,判府又夢前夢,覺思甚奇。)
        (天明出書館,細看禪師一遍,以手衡之雖大甚輕。)
        (乃喚了塵、)
    了 俗:你二人出家幾年?
    了 塵:出家三年。
    判 府:既出家三年,緣何不會誦經?各打十板。
    判 府:(二人再三求饒)你二人非男子,何故為僧?莫非為拐者乎?
    了 塵:(訴日)妾周氏係臨武縣,夫名岑壽,家住孤村。彼四人來家借宿,丈夫苦辭,
        彼乃放下祖師,強要借住,丈夫不得已而留之。四人明燈靜坐,候至三更,取出
        戒刀油燭,衝入房中。丈夫起看,擒而殺之。有子三歲,亦將殺之,婆婆年七十
        六,禿賊殺於刀下。勒奸小婦,實不肯從,被數賊恃強,不隨自願,將頭髮剃去
        ,僧衣加體,勒同雲遊。又將家中屋宇放火焚之,小婦幾欲自死,奈彼左右不離
        ,二則夫仇未報,今日幸睹青天,乞台除害報仇,生死感激。
    判 府:了俗,你何以從之?
    了 俗:小婦係新化縣樊氏,夫薛榮,因遠出,三年無信,僻住山鄉。叔薛貴,舊年七月
        ,往尋未回,家中只叫小婦人弟樊辛在家看顧。至十一月,嬸吳氏懷五月胞胎,
        因禿賊日間三人抬祖師來家抄化,嬸問彼求籤。禿賊乘機探問,嬸以直言。禿賊
        聞此言語,知家中無有男子。是夜黃昏五人來家借歇。樊辛出看,被他殺死。強
        姦妯娌,不從皆被挾制。奸後將嬸剖腹取胎,藏於祖師腹內。強剃婦頭,挾同雲
        遊。幾欲往訴官府,奈眾跬步不移。今遇青天,幸為除凶雪冤。況此賊肆害,非
        一家一人而已,見得孤村有婦懷胎者,即假宿為由,遂殺而取之,甚至有傷數命
        而得一胎者。
    判 府:彼取此胎何用?
    了 俗:(婦曰)可治怪疾,換得金價。
        (判府退堂令左右拿下二僧、二齋人。)
        (又令左右取開禪師一看,但見其身乃篾胎紙糊,中是空的,果藏十餘嬰兒。)
    判 府:這兩禿子,天理合誅。
    判 府:(即喝將各打四十,又謂二齋人曰)這廝你何故輔他為惡,亦當擬死。其二婦送
        回母家另嫁。
        (判府具招,申上司曰:
        (  審得賊僧清虛、悟虛,佛法罔遵,假抄化而雲遊方外﹔戒規廢弛,恣十惡
        (而慘害鄉村。)
        (殺其姑,戮其夫,逼周氏而披緇削髮﹔斃其弟,剖其嬸,勒樊氏而蓬梗飄零。
        ()
        (晝入鄉村,探實手虛如哨邏﹔夜來屋舍,取胎剖腹若傾囊。)
        (孕母何辜而至此,血胎何罪而罹斯?良善心,全然牿沒﹔慈悲念,諢爾淪亡。
        ()
        (王法峻嚴,今秋典刑大辟﹔女清凜冽,身後礱碓刀山。)
        (齋人如覺、如真同謀濟惡,輔助為非,例應減等,絞罪施行。)
        (拐婦周氏、樊氏,身遭垢辱,志在伸冤,解回原籍,守嫁悉從。)
        (呈案,府尊服其精明,自謂己弗及也。)
        (申聞上司,而院繳下,即以四凶了決示眾﹔將周氏、樊氏行文起解回家。)
        (周氏夫回,仍同偕老﹔樊氏父領,另倚終身。)
        (其後知府推薦上司,保舉張判府高選。)
        (由是河南之民,聲口相傳,至今猶頌其德也。)
        (曾主事斷和尚奸拐)
        (江西建昌府曾杰任南京主事,之任時,正遇暑天。)
        (過池州地界,有一天福寺,其寺僧眾百餘人。)
        (往來官員皆往游焉。)
        (曾公因病者而往寺暫養疾焉。)
        (和尚迎出山門,延入方丈,後備酒肴款待。)
        (夜送東廂官房歇息。)
        (曾公惡迎禪房頌經之聲暄嘩,乃令家人移過西廂官房,上是高樓。)
        (是夜,月明如晝。)
        (曾公獨自登樓觀玩,俄見二僧抬一食箱,盛貯酒食,過樓前而入後園。)
        (曾公駐其足而察之,但見其僧入於茅室,搖動地鈴,有人接入酒食。)
        (曾公恐僧復轉,遠避樹蔭,俟僧出去,入茅室,細觀,內覆有板片,輕啟視之
        (,見有數美婦於內。)
    內 有:(忽手誤動地鈴)食未完,少刻來收。
        (曾公應而覆之,恐有僧來,連步趨出。)
        (不意其門外鎖,只得潛傍樹蔭。)
        (少頃,僧人四五啟門入來,直抵茅室。)
        (曾公攝其足而出之。)
        (入樓少頃,又見三僧入去,更深未出,曾公亦就寢焉。)
        (思至天明,將何策以除之?天早自寫一角緊急密封公文,差人往池州府投下。
        ()
        (知府張日亨接得公文,即點撥一哨人馬,逕往天福進發。)
        (眾僧初以為南京差來迎接曾主事的,數僧出山門視之,見人如螻蟻,後是池州
        (太爺,數僧出門遠接。)
        (漸漸近來,將寺團團圍定。)
        (太府人見主事,禮畢,將滿寺僧人盡皆擒捉,中有殺開官兵而外逃走者,三十
        (餘人。)
    內 有:(主事指示地戶,取出數婦)你何以至此?
    判 府:(婦曰)眾僧皆善醫,人家有疾往往請治,無有不驗。由是來往人家出入不避。
        又有靈符,一沾其身,縱有廉貞節烈之婦,終迷而溺於欲焉。故爾有私奔於此者
        ,或有為所籠絡於此者,一入此地,眾僧日夜輪宿,悔不能及。今日幸見青天,
        皆無面目,惟死而已。
        (曾、張二公令眾婦各發回家,有夫者,回夫家室﹔無夫者,令父母領回。)
        (令兵將火焚其寺,一面差人緝捕餘黨。)
        (將眾僧審斷曰:
        (  審得天福寺僧眾圓明、圓寂等,寄跡浮屠,罔遵釋教,假巫醫而出入人家
        (﹔遊心淫欲,恣肆禪規,仗符法而誘迷婦女。)
        (夤夜拐來,深藏土穴。)
        (沉淪欲海,日夜輪流行樂境﹔戀迷業地,他年陸續墮酆都。)
        (本部訪咨,已經實據。)
        (眾僧招認,該府捕巡。)
        (各婦被誘,願領者仍歸夫室﹔不願者,官賣示民。)
        (寺院藏奸,盡行煨燼﹔僧人拐婦,悉發典刑。)
        (予按:此事實曾公之善察,亦僧眾之惡盈,且神明致譴,以致於斯。)
        (不然,何一宿而能察出數載之隱惡?次日行文,令府尹同拿,此猶見高處。)
        (倘輕視不揣自拿,必激其變,而禍患豈渺小哉!此凶一除,而民受無疆之福,
        (自是曾公名震京師矣。)
        (晏代巡夢黃龍盤柱)
        (寧波府奉化縣監生程文煥,娶妻李玉蘭,三十無子。)
        (夫婦虔誠素齋三載,常往各寺觀行香,祈嗣繼後。)
        (每往寺,則雞鳴而起,不用轎馬,不帶僕僮,夫婦誠心,攜手行往,日側方回
        (,近地寺院皆久伺察其行藏。)
        (三月二十四日,以雞鳴後月亮大明,夫婦沐浴早行,往慶雲寺行香。)
        (其寺僧有百餘,甚是殷富,田連阡陌,棟宇連云。)
        (僧多淫欲,恣肆妄為。)
        (是早火頭出開山門,見文煥夫婦迤邐而來,忙報長老,起而迎接。)
        (夫婦入寺,拜了佛祖,參了菩薩,延入方丈,待以齋飯。)
        (後往游勝景經閣,夫婦倦坐方丈。)
        (文煥忽然覺精神不爽,隱几而臥。)
        (玉蘭坐側。)
        (有一僧名如空,見玉蘭花容月貌,色心可人,況且文煥睡臥,遂近而調戲之。
        ()
    判 府:(玉蘭性本貞烈,大罵曰)禿子無知,我何等樣人,敢大膽如此!
        (因而驚醒文煥,如空遁去。)
    判 府:(文煥詰其故,玉蘭曰)適有一禿驢,見你倦睡,近前調戲,被我罵他幾句,方
        走入去。
    乃 思:(文煥心中燥暴)這禿子欺吾忒甚!
    判 府:(高聲罵詈)明日往縣,必除此賊,方消此氣。
        (爾眾僧皆知,恐他首縣,私相議曰)
    乃 思:此夫婦入寺天早,並無人見,莫若殺之,以除後禍。況此婦出言可惡,囚禁經地
        ,久後不怕不從。
        (商議已定,出而擒之。)
        (如空持刀欲殺。)
        (文煥見其人多,眾寡不敵。)
        (又有數僧,強扯玉蘭,入於別室欲奸,玉蘭死不肯從。)
    其 人:(一僧止曰)從容,彼一時焉肯就從?且囚之別室,以厚恩待,後必肯從。此婦
        性烈,一時逼之,恐傷生也。
        (眾依其言,而禁之靜室。)
        (文煥被眾僧欲殺,自思難免)
    乃 思:我一人在寺,猶若坫肉,既奪吾妻,想爾等不放,但容我自死如何?
    其 人:(如空曰)不可。必即殺,方除其禍。
        (中間一老僧,見其言可憐之狀)
    乃 思:今既入寺,安能走得,但禁於靜室,令之三日寬容自死罷。
        (眾乃依命,送往一靜室,人跡罕到,四面壁立高牆。)
    乃 思:(眾僧與砒霜一包,繩索一條,小刀一把,囑曰)憑你自用。
        (鎖門而去。)
        (文煥自思一時雖可以緩,然終不能脫此天羅。)
        (內椅橙皆無,只得靠柱磉而坐。)
        (平生好誦《三官經》,聞能解厄,乃口念不輟。)
        (是夜晏思孔任浙江按院,巡歷寧波而往台州。)
    乃 思:(夜宿白嶠驛,夢有二將使人見,謂曰)吾奉三官法旨,請君往游慶雲寺。
    代 巡:此去其寺路,有多少?
    乃 思:(將使曰)五十餘里。
        (代巡與之同行,到一山門,舉目視,上有金字匾曰:「勒封慶雲寺」。)
        (入寺遍遊,至一靜室,毫無所有,只囚一黃龍於內,盤旋柱躁。)
    乃 思:(俄而醒)夢甚奇異,中間必有緣故。
        (以早升堂,驛丞參見)
    代 巡:此處有慶雲寺否?
    驛 丞:慶雲此去六十里,其寺甚是廣闊,其僧甚是殷實富厚。
    代 巡:僧人多少?
    驛 丞:僅有百人。
    代 巡:今日吾欲往一遊。
        (即發牌起馬,逕到山門。)
        (眾僧迎接。)
        (代巡入寺。)
        (細思與夢游景致毫無所異,深入四面游觀,皆夢中所歷。)
        (過一經閣,入左小巷,達一靜心齋。)
        (又入小室,傍有一門鎖鑰,恍若夜見龍處。)
        (令取匙開看,僧稟曰)
    代 巡:此內自上祖以來,並不敢開。
    代 巡:因何不開?
    驛 丞:(僧曰)傳云內禁妖邪。
    代 巡:豈有此理!此內縱有妖邪,我今日必要開看。有禍來,吾其當之。
        (僧必不開,命軍人斬開而入。)
        (果見一人餓倒柱下,忙令扶起,以湯灌之才醒。)
        (傳令出外,四面緊圍。)
        (不意代巡斬開門時,知者已走去五六十人。)
        (但軍人在外,見僧走得慌忙,不知其故,心疑之,僅捉獲一二十人。)
        (少頃聞內有令出圍寺,只獲得老僧、僧童三十人。)
        (與文煥酒食,久而能言,訴曰)
    代 巡:生係監生程文煥,奉化縣人。三十無嗣,夫婦早入寺中進香。日午倦睡,生妻坐
        側,孰意禿子如空,趁生睡而調戲生妻。妻罵驚覺,生辯論觸怒眾禿,持刀欲殺
        。再三哀求自死,方送人此地,與我繩索一條,小刀一把,砒霜一包,絕食二日
        。生平日好誦《三官經》,坐於此地,口誦心惟。令日幸大人搭救,若再生父母
        。
    代 巡:(笑曰)如是者,神其有靈乎!我昨夢二將使,雲奉三官法旨,請吾游此寺。隨
        使而游,見此室有黃龍盤柱。今早到此,其夢中經歷境界,分毫不差。賢契獲救
        ,即平日之善報也。令正今在何處?
    驛 丞:(文煥曰)被眾僧捉去,今不知在於何地。
        (將僧拷鞫,招云)
    代 巡:此婦是日不從,眾藏入靜室,將厚酒款之,欲誘之後從。毫不曾食,遂自縊死,
        埋於後園樹下。
        (代巡令人掘出。)
        (文煥哭之,哀慟異常。)
    代 巡:(勸止曰)令正節烈可稱,宜申奏旌表。
        (其僧老者幼者,皆杖八十還俗,其壯而設謀者,毋分首從,盡行誅戮。)
        (審曰:
        (  審得慶雲寺淫僧劫空、如空等,惡熾火坑,不顧釋迦之法﹔心沉色界,罔
        (循佛氏之規。)
        (監生程文煥,遍寺行香,窺伺行藏已久。)
        (攜妻李氏,叩神求後,覬覦美麗堪佳。)
        (心猿意馬,趁夫睡而戲調其婦﹔罵言詈語,觸惡怒而欲殺其夫。)
        (懇饒刀刃,求願寬容。)
        (判鸞鳳於一時,拆鴛鴦於頃刻。)
        (拘執李氏於禪房,款待如肴百品﹔囚攣文煥於幽室,受用死路三條。)
        (節哉李氏,不飲盜泉而心寧自縊﹔善哉文煥,不甘就死而口誦真經。)
        (睡值更闌,感將使請游僧寺﹔神馳寤寐,夢黃龍盤繞柱傍。)
        (是以往寺遨遊,恍若夢中境界﹔入中巡視,斬開室內關門。)
        (文煥亡危獲救,才當大用﹔李氏自經全節,即賜旌揚。)
        (劫空、如空等,逼奸陷命,律應梟首。)
        (合寺老幼等黨惡匿非,杖罪還家。)
        (寺院火焚,錢糧官用。)
        (判訖,將劫空、如空等六十人,斬首示眾。)
        (其老幼等,受杖還家。)
    代 巡:(又責文煥曰)賢契心明聖經,子息前緣,命應有子,不待禮佛,自產麟兒﹔倘
        命無嗣,縱使繳神,何能及哉?況爾夫婦早出夜回,亦非士夫體統。自後務宜勉
        旃﹔毋惑憚妄可也。
        (文煥唯唯謝罪。)
        (代巡令領屍殮葬,官給棺食,樹碑於墓,匾「貞烈淑女之墓」,立廟禮焉。)
        (其後文煥南監聯登,官至侍郎,不娶正妻,只娶一妾,生二子,而黃龍之應,
        (始不虛也!夫士人出入,貴依體統,文煥夫婦早行,褻體甚矣!以致淫僧之侮
        (。)
        (倘非素行動神,而入代巡之夢,夫婦二人必遭荼毒之手矣。)
        (而文煥此事,是足為良民婦女不守清規、潛游寺院者之龜鑒也。)
        (而人可不鑒諸?)
        (鄭知府告神除蛇精)
        (岳州之野有古廟,背水臨山,川澤險峻。)
        (黃茅綠草,一望無際。)
        (大木參天而蔽日者,不知其數。)
        (內有妖蛇,藏於枯木中,食人無數。)
        (身大如桶,長十餘丈,舌如利質,眼似銅鈴,風雨往往生於其上,人皆畏而事
        (之,過者必以牲牢獻於其下,始克往來。)
        (不然風雨暴至,雲霧盡暝,咫尺不辨,隨失其人。)
        (如是者有年矣。)
        (洪熙問鄭宗孔新任登州府尹,書吏等遠接,俯伏叩頭迎駕。)
    府 尹:勞汝眾等如此遠來。
    代 巡:(眾人答曰)小的一則分該遠接,二則預報爺爺得知,小的地方近官道之旁有古
        廟,枯木之中蛇精藏於其內,食人不計其數。知者將牲牢奠於其所,始克往來,
        始全其命。不然,則風雨暴至,雲霧盡暝,咫尺不辨,隨失其人。
    府 尹:(大笑曰)焉有此理!
        (越二日,道由廟下,果不設奠,處然而往。)
        (未及數里,大風振作,飛砂走石,玄雲黑霧,自後擁至。)
        (回頭見甲兵甚眾,追者似乎乘萬騎,自分必死。)
        (府尹未第時,曾誦《玉樞經》,見事勢既迫,且行且誦,不絕於口。)
        
        
    7**時間: 地點:
        (須臾則雲收風息,天地開闢,所追兵騎不復有矣。)
        (僅而獲全其命。)
        (得至岳州蒞任,各縣縣尹、大小官員參見。)
        (禮畢,既而與各縣縣尹坐談,敘及古廟枯木之中,巨蛇成精,食人無數。)
    縣 尹:(道)日前本府書吏、軍民出關接我,報道此事,我深不信。及至其所。行未數
        里,果有狂風猛雨,回頭似覺千萬騎兵馬來追。我意必為所害,苟幸得全其命。
        請問列位賢宰,此妖猖撅,民不聊生,卻將如何殄滅?一則為國治民,一則為民
        除害,皆我等職分之所當為。
    縣 尹:(各)卑職下僚,德輕行薄,無能以法之。今幸有老府尊職任憲台,風清海宇,
        虎比渡河,可以返風,可以滅火,不讓劉琨之德政,可並元規之十奇,何患乎此
        妖之不進跡耶!
        (話訖,禮揖而別。)
        (次日,升堂,叫城中男婦老幼,俱要虔誠齋戒,沫浴齎香)
    府 尹:跟我叩謁城隍。
        (三朝府尹,具疏禱於案前,言曰:
        (  神威靈而有感,妖孽潛藏﹔功顯赫以無方,夙稱善應。)
        (念惟某蒞任岳州,慘黎民遭異常之孽害﹔職居隍署,秉公正驅境內之妖精。)
        (大顯神通,仰瞻溥▉。)
        (聲由衷而懇達,企玉駕以奏申。)
        (保茲蠢蠢之民,殄彼虺虺之怪。)
        (無害無災,生者樂而死者安﹔降福降祥,邦邑寧而人民育。)
        (城隍見府尹帶領男婦老幼,誠心齋戒,叩謁於前,況鄭宗孔生平正大,鬼伏神
        (欽,抑是文曲之星,乃奏上玉帝,將蛇精害民事情,一一陳奏。)
        (時玉帝即差天兵,五雷大神,前去登州古廟枯木之中,殛死蛇精,毋得遲延送
        (旨。)
        (天兵乘馬持槍,雷神揮火持斧,一齊擁至其所。)
        (登時天昏地黑,猛雨楞沱,疾風迅烈,電光閃灼。)
        (府縣人民,駭得無處奔逃。)
        
        
    8**時間: 地點:
        (須臾,只聽得一聲霹靂震地,蛇精被殛死矣。)
    府 尹:(移時,天開明朗,眾口嘵嘵)想是鄭爺德感天地,殛死蛇精也。
        (眾往觀焉,果見巨蛇,斷作兩截,人口囗囗成堆。)
        (報知府尹,府尹一齊躬詣其所觀之,見者無不驚駭。)
        (府尹吩咐將蛇焚卻,焚至一日一夜才成灰燼。)
        (於是登州人民,戶戶稱慶,在在歡欣)
    府 尹:非鄭爺誠心格神,至德動天,曷克臻此!
        (上司聞知鄭侯至德通神明,忠誠格天地,惠澤被生靈,與民除害有功,遂齎獎
        (勵,以彰其美。)
        
        
    9**時間: 地點:
        (未幾一載,見其才德攸宜,改調大邦濟南府府尹。)
        (登州父老黎民不忍去速,眾各奔投蘇代巡處,具保留啟而言曰:
        (  保留循良,以安黔首,以庇地方事。)
        (本府居界一隅,路通三省,財賦下於休歙,兵荒首於東南,幸賴鄭宰父母,愷
        (悌宅心,勵精圖治。)
        (越自下車之始,首殄妖魔﹔繼以彈絲之餘,每咨民瘼。)
        (省耕問稼,視民饑猶己饑﹔斷獄詳刑,處公事如家事。)
        (和息不標紙價,罪贖悉報循環。)
        (葺社倉,備四時凶歉﹔賑貧乏,免老稚流亡。)
        (糧派分限催征,民咸稱便﹔差役當堂僉點,吏難售欺。)
        (裁濫冗息甲百餘,鄉閭不擾﹔摘潛伏劫寇十數,風火無驚。)
        (門扁懲頑,狐鼠之奸俱息﹔木皂勾犯,衙胥之暴何施!禁牛而牛判皆蠲,疏鹽
        (而鹽弊盡除。)
        (常例全革,鋪戶不科。)
        (操若玉壺冰,邁今從政﹔澤如金莖露,紹古循良。)
        (抑且樂育英才,作新學校。)
        (士沾時雨,人坐春風。)
        (遍地弦歌,滿門桃李。)
        (兒童幸依慈母,子弟慶得宗師。)
        (蒙德政之未幾,聞調任之在即。)
        (班塵將起,寇轍難留。)
        (撫我之日幾何,瞻依之情孔亟。)
        (攀轅念重,臥轍心遑。)
        (矧今饑薦臻於頻仍,盜賊交馳於鄰境,非仗長城之寄,曷遺帖滕之安!幸際天
        (台,按臨郡邑,伏乞軫憂時變,俯輿情,揭善政於九重,另撥調任﹔盡福星於
        (一路,用莫於元。)
        (非惟黎庶更生,且俾士林稱慶。)
        (謹啟。)
    代 巡:(蘇批)鄭知府才德兼備,除害有功,登州府小,宜調大邦,不然有屈大器也。
        抑何蒞任一載,遍聯民心。父老攀轅,黎民臥轍,隱然有班耿之風,非善於撫字
        者,不能如是。合從民欲,聊為曲全。
        (曾縣尹判除木蝨精)
        (廣西南寧府隆安縣,禁中犯人,有係於內,有過半載死者,或過兩月死者,或
        (過半月死者,不可勝紀。)
        (張縣尹蒞任,不解內有精怪,只說牢子受錢害死,將重刑拷鞫牢子,已死二名
        (矣。)
        (後得曾縣尹,為官清正廉明,折獄如神。)
        (到任未及一月,有告人命者,將重犯收禁中。)
        (不過三日,犯人仍死於內。)
        (是夜,巡監牢子稟告犯人死了,曾)
    縣 尹:我未出朝門,聞有此事,今果然矣。
        (將信將疑。)
        (次早,虔心禱告城隍。)
        (三朝,城隍托得一夢,說內有一精怪,在地窟之下。)
        (次早升堂,吩咐皂隸將禁中地皮掘開,一陣撲鼻騷氣熏人,果見一窖木蝨在內
        (,多不可言。)
        (於中有一大者,身如瓦碟,遍體毫光,見之者無不驚駭。)
        (曾縣尹吩咐皂隸將油鍋來熬,大者小者一齊熬死。)
        (於是隆縣人民,俱稱曾知縣真神人也。)
        (上司聞知,俱給獎勵牌。)
        (後升官三級,民為之歌曰:
        (  曾侯垂簾清政,薄斂省刑。)
        (妖邪進跡,姦宄寒心。)
        (吏民整肅,相畏相欽。)
        (法台明鏡,神鬼駭驚。)
        (含哺而樂,鼓腹而欣。)
        (官升三級,德感匪輕。)
        (囹圄祛孽,冤枉銜恩。)
        (揚名海宇,善政斯興。)
        (鐘府尹斷猛虎傷人)
        (廣西地方,最多猛虎。)
        (出入成群,動輒噬人。)
        (南寧府崇正裡老嫗謝氏,兒媳雙亡,惟存孤子寶鼎週歲,謝氏撫養十八年,偶
        (上山採樵,被虎食之。)
    縣 尹:(老嫗哀泣日夜,有鄰居富璧專弄刀筆,見謝嫗悲泣,謂曰)本府太爺鐘維新,
        一清如水,善斷無頭公案。爾既被虎傷孫,我為做一紙狀詞,往太爺台下去告,
        看他何如去斷。
        (老嫗取筆硯,富璧寫其狀曰:
        (  告狀婦吳阿謝,告為惡獸吞孤事。)
        (阿身不幸,早失所天﹔兒媳繼亡,遺孤週歲。)
        (劬勞撫育,始得成人。)
        (於本月初五日,入山彩薪充爨,豈料喇虎張牙露爪,活噬孤孫。)
        (坑阿生前日食誰供,死後蒸嘗誰祭!情慘熏天,苦冤蔽日。)
        (懇天法剿,除害安民。)
        (上告。)
        (鐘接得此狀,微微而笑曰)
    府 尹:人可加刑,虎將何治?
    縣 尹:(老嫗且哭且懇曰)幸遇爺爺青天,大施惻隱,肯發慈悲,斷虎死罪,以泄此冤
        。
        (欲不准其狀,奈此婦哀泣再三,心中思忖)
    府 尹:聞社令掌虎,莫若出票差社令拿虎究罪。
    乃 思:你且起去,三日後聽審。
        (令該房行牌,其牌曰:
        (  南寧府為惡獸吞孤事,據崇正裡吳阿謝狀告前事為此票,仰本里社令,前
        (去拘拿各正犯。)
        (初九辰時赴審,毋得遲延。)
        (須至票者,四月初六日。)
        (右差社令司準此。)
        (該房呈牌,過印金押,差人將票僉崇正里社令壇,用火焚之。)
        (初九日早,府尹升堂,但見群虎自南門而入,街中人畏懼閉門,虎皆低首。)
        (行至府前,把門兵入稟曰)
    府 尹:前日老爺差社令拿虎,今日果有猛虎十餘,已在府前伺候。
        (令皆進堂聽審,兵傳言曰)
    府 尹:犯虎進堂聽審。
        (眾虎皆低首進府堂,俯伏階下。)
    府 尹:(令謝氏同審)你居深山,無故將謝氏孤孫吞噬,致令老嫗生無人養,死無人葬
        。依法斷償彼命,無罪者自出還山,正犯伏前招認受刑。
        (眾虎向一白額黃斑虎身連咬,作咆哮聲。)
    府 尹:正犯莫非白額者乎?
        (眾叩頭而出,惟白額虎伏前不敢去。)
    府 尹:正犯是你,合死償命。
        (虎點頭踞。)
        (府尹判曰:
        (  審得白額喇虎,處深山而張牙露爪,據茂林而耀武揚威。)
        (吞噬人民,食傷牲畜,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而流惡不盡。)
        (今傷謝氏孤孫,老嫗誰養﹔而絕吳門後裔,宗祀誰承?傷一人而累兩人之命,
        (食一子而絕數代之嗣。)
        (罪惡貫盈,大辟抵罪。)
        (人命重情,斬首就刑。)
        (斷畢,乃謂虎曰)
    府 尹:可往十字街心,就斬示眾。
        (虎低首而出,俯伏街心,又差劊子手處決,劊子手皆不敢近前。)
    府 尹:可插劍街心,令之自死。
        (劊子手依言插,則其虎自觸劍而死。)
        (府尹令分屍,張掛山林示眾。)
        (是郡人人傳訟,皆感格向善。)
        (上司聞知,兩院、三司交章具奏,超升三級。)
        (自後鄉方寧靜,虎狼屏跡。)
        (皆鐘公之德有以感之矣!與聞劉琨能感虎北渡河,已稱絕德,而鐘公能令虎甘
        (就死,猶出其奇。)
        (猛獸向化,人民可知,為政者可不修德以感之歟!)
        (第六卷 竊盜類)
        (馮縣尹斷木碑追布)
        (撫州府崇仁縣吳嘉慶,取妻林氏,家頗殷富。)
        (生子鬱文,年十八,慶為之娶雷氏為妻。)
        (夫妻和睦,孝順公姑。)
        
        
    10**時間: 地點:
    府 尹:(一日,慶謂鬱文曰)家中雖則優裕,吾思創業難若登天,覆敗易如燎毛。今家
        中所食者眾,所入者寡,吾恐所入不足以供所用,烏可株守而不營謀?爾今年當
        少壯,正好營為。欲令汝出外經商,倘獲微利,亦足贍家。不知汝意何如?
    鬱 文:老父嚴命,即當就行。但不知那項生意好做?
    府 尹:(慶曰)四川成都,最好賣機布。汝可將本銀一百兩,往福建收買機布,到川發
        賣。不消一年,可以回矣。
        (鬱文依父命領銀一百,往邵武等處收得機布七挑,辭別父母妻子,往川賣布。
        ()
        (夜住曉行,數月即到成都。)
        (尋得東門城外張華店安下發賣。)
        (未及二日,鬱文自思離家遠出,心中不快,即令家童沽酒散悶。)
        (強飲幾杯,不覺沉醉偃臥。)
        (不意華隔鄰有劉勝者,驀見鬱文酒醉,於三更時分,將布盜去三擔。)
        (直至鬱文天明酒醒起來,方知被盜。)
    鬱 文:(即呼店主曰)吾今投汝店內安下,昨晚酒醉,行此不良,串賊盜去機布三挑,
        古雲『有眼主人無眼客』,『在家靠父母,出外靠主人』,汝為典守,亦難辭責
        。汝可代我清究,不然往縣具訟,悔無及矣。
    府 尹:(華曰)吾開歇店,衣食賴客,豈有串賊偷貨之理?
        (鬱文不聽,具狀告於成都縣曰:
        (  告狀人吳鬱文,係江西崇仁縣。)
        (告為串賊盜布事。)
        (身販機布,來川發賣,偶投張華店歇。)
        (詎惡見財利己,欺身孤客,串賊盜布三擔。)
        (坑貧素手回家,懇乞嚴刑追究,剪盜疏商。)
        (上告。)
        (時馮士奇看狀已畢,乃曰)
    縣 主:見贓方可斷理,今無贓證,如何斷得?
        (不准狀詞。)
        (鬱文再三哀告,只得准狀。)
        (次日,張華具狀訴曰:
        (  訴狀人張華,係本縣民。)
        (訴為誣陷事。)
        (身開歇店,本分營生,吳鬱文販布來家宿歇,皆因好酒醉睡,被賊盜布。)
        (飄捏串賊告台,實出無辜,懇捕追還,免身遭累。)
        (上訴。)
        (即將張華當堂勘問,華曰)
    縣 尹:小人歇客,一家衣食,賴此度活,如何串賊偷客?正自截客路了。望老爺詳情。
        (縣尹自思所說亦是。)
        (鬱文苦栽,縣尹思不能斷,且將二人收監。)
        (次早,取出二犯,問鬱文曰)
    鬱 文:汝布被盜,毫無影響,如何斷得?
    縣 尹:(又問張華曰)你門首有何物否?
    鬱 文:(華曰)無,只屋傍有先時老爺一個去思木碑記。
        (縣尹即將二人各責十杖,發回家去。)
        (劉勝當夜盜得機布,藏在幽僻之處,即將首尾號頭盡行塗抹,更以自己印記在
        (上,使人難辨。)
        (改號停當,然後陸續挑入城中,賣在京鋪李芳鋪內。)
        (劉勝得銀人手,並無人知,自為得計。)
        (後來縣尹將張華二人責罰發回之後,退堂心思一計,次早升堂,即令皂隸二人
        (,去華屋傍,扛抬木碑到縣,要問木碑取布還客。)
        (是時縣前閒雜人等,皆入衙聚觀。)
        (見看者紛紛,乃高聲喝曰)
    縣 尹:木牌如此可惡,左右代我重打二十。
        (打畢,又將別事來問。)
    縣 尹:(不移時,又喝道)打。
        (如此者三次,直把木牌抬入階下。)
        (縣尹見眾人看者愈多,即喝左右將頭門閉上,把內中略個儻者,捉下四人。)
        (觀者不知其故,怒曰)
    縣 尹:吾在判事,不許閒人混雜衙門,汝等不守法度,無故擅入公堂,實難饒罪。今著
        你四人,將眾看者各記姓名,內有籮米者,罰米﹔賣肉者,罰肉﹔賣布者,罰布
        ,俱各隨所賣者行罰。限定未時交納,遠則罪歸汝等四人。
        (四人領命,頃刻之間,四人取齊,各樣皆有,進府交納。)
        (看見內有機布二正,就喚四人曰)
    縣 尹:這布留在此,餘物各領出去,退還原主,不許減。
        (四人領諾而去。)
        (縣尹令皂快喚鬱文、張華到縣,恐其冒認,先令內衙取布二疋與之曰)
    縣 尹:汝認此布是你的否?
        (看了,乃曰)
    鬱 文:此布不是,不敢妄認。
        (縣尹見其誠實,即將前二疋與之認。)
        (反覆看過,乃曰)
    鬱 文:此二正之中,有一正是小人的,不知老爺何處得來?
    縣 主:此布印記非是你的,緣何認得?
    鬱 文:其布首尾印記,被賊人換過,中間還有丈尺暗記可驗。老爺不信,可將此布量過
        ,如若不同,小人甘冒認之罪。
        (縣尹如其言,分毫不爽。)
    縣 尹:(隨令左右喚前四人到縣)此布是何人所出?
    其 人:此一正是李芳鋪的,那一正謝太鋪的。
    縣 尹:謝太的布,可領還他。
    其 人:(即拘李芳問曰)此布何處販來?
    縣 尹:(李芳曰)此布是劉勝所賣。
        (又喚左右拘劉勝勘問。)
        (即刻拿來,喝令將劉勝打四十,打得皮開肉綻,一一招承)
    縣 尹:盜客機布三擔,止賣二擔,尚有一擔寄在人家。
        (縣尹即差人押令同去,取來給還鬱文,所賣之銀,俱追給還之。)
        (又有地方結得劉勝素行竊盜,即擬發問徒三年,判曰:
        (  審得劉勝素不務本,行檢已虧於夙昔﹔窺無覺有,布貨復竊於今時。)
        (將布發賣,自謂暮夜無知﹔真贓覺獲,是乃天網不漏。)
        (抑且地方具結,諸罪貫盈。)
        (鄉有若人,合當懲剿,罪擬依律。)
        (准徒三年,原贓追給失主領回。)
        (縣尹判後,即起批發解,二人叩謝而去。)
        (於是成都盜賊屏跡,而民受其澤多矣。)
        (許典史斷婦人盜雞)
        (嚴州府壽昌縣典史許報國,因李三府查盤本縣,迎接轉縣,入北門街中,聞婦
        (罵詈。)
        (時已天晚,轉衙。)
    縣 尹:(次早往參三府回,又聞咒罵,即駐馬問曰)咒失何物?
    其 人:(皂隸稟曰)因失雞而罵。
        (乃令左右捉上下十家婦女十三人進衙。)
    許 公:你等為婦,緣何不守清規,偷雞弔狗,甚為可惡。是誰偷了,自認則只追一雞賠
        還,不認我少刻審出,一一問罪。
        (皆無人肯認。)
        (許公心生一計,令門子取稻草心十四莖,斬得般齊呈上,佯曰)
    許 公:我幼時曾學一茅山法,專追偷雞賊。
        (故將手指書數字號於草上,叫各婦人齊齊站立,不許交頭接耳,令門子各分草
        (心一莖。)
    乃 思:此草有字號在上,各藏袖中一刻,少頃拿出。如盜了雞者,草長一寸﹔如未盜者
        ,草則依舊不長不短。
        (中有一婦心虧,恐其草能長,漸漸以手短,約有一寸。)
        (久之,許公令門子逐一收草,以則比之,眾皆依舊般長,只有此婦的草短一寸
        (。)
    乃 思:此婦誰妻?
    許 公:(門役曰)此婦龔氏,夫名富教四。
    許 公:龔氏,昨晚偷雞,今還在否?
    龔 氏:小婦人並未偷雞。
    許 公:既未盜雞,緣何將草心短?從直招來,免得加。
        (苦不肯認,乃將子攢起。)
    乃 招:昨雞已食,止餘二腿尚在。
    許 公:既有腿在,放於何處?
    龔 氏:放在房內小廚中。
        (即披手,令皂隸二人入其家,搜出其贓,並捉夫來。)
    許 公:富教四,你的妻子盜雞,怎不止遏,安可扶同?
        (重將夫婦二人每責二十,令教四鳴鑼吶喊,將此婦迎示眾街四門,自後人家婦
        (女毋蹈此轍。)
        (又差二人手執荊條,如不喊叫,將荊條重打。)
        (無辜婦女各回家,滿城百姓無不悅服如神。)
        (其後城中盜賊屏跡。)
        (縣主每有難斷事悉委之,皆得其情。)
        (三府聞知,加其才能,申聞上司,次年遂升處州府鹿水縣縣丞,屢有明斷。)
        (徐代巡斷搶劫緞客)
        (江西徐僑,河南籍,任廣東巡察御史,奉旨赴任。)
        (值八月天氣,來到一地,名橫溪,二十里都是山僻小路,並無人煙。)
        (至其地時,正半下午,忽有一陣黑氣,衝前不息。)
        (代巡住轎,令左右二人細覓看氣從何處去來。)
        (尋至半里許,見黑氣從山領畔鬆樹下新土中而出。)
        (二人回,代巡親自乘轎往觀之,即令左右掘開新土二尺許,見有死屍一個,森
        (然身上短衣皆是緞。)
        (代巡令反覆看視,但見心頭腦門俱破,乃知被人打搶謀死。)
        (忽見衣帶上係一木刻小印,即令解下,細觀其字,乃是印緞疋的號記。)
        (代巡藏人袖中,仍令將屍掩覆而去。)
        (行至十里,有官亭,俱是府縣大小官員。)
        (迎接禮畢,隨即入城察院司。)
        (坐定,各官復人參見,發回歇息。)
        (代巡思討:路上被謀死屍,離城不遠,且死者只在近日,想搶劫賊尚未離此。
        ()
        (次早升堂,各府參畢,乃召取丘知縣,吩咐曰)
    代 巡:此處有經紀可喚幾名來見。
        (知縣即傳令皂快,於各街喚得當行經紀江明等五名來見。)
    代 巡:我要買上等緞絹數十疋,汝作經紀,必知誰有上等的。汝即於各鋪或行商坐賈處
        ,緞絹綾每樣各揀一疋送來。如用得的,即來領價﹔如不用,原貨退還。
        (江明等領諾而去,即到各鋪將諸色緞疋,各選一疋,並自家本店行客亦選數疋
        (送人,交與代巡。)
        (代巡逐一開過,都皆印號不同。)
        (及後看到一疋,與其印字皆合。)
    代 巡:餘者皆可退還,惟這樣緞疋,選二十疋,即令本商自送入來領價。
        (江明出,將前貨退還各鋪,回家令賣緞客壽三揀過二十疋,一同送入司見代巡
        (。)
        (細看號頭,將本印較之,分毫無異,乃問江明曰)
    代 巡:此客共伙幾人?
    許 公:(明曰)共伙四人,正欲發貨往他處去賣,聞老爺要貨,去未起身。
        (代巡差官兵四名,即刻將三人拿到。)
        (拿到跪作一堂。)
    代 巡:(緩辭言曰)汝這一起,皆是搶劫賦。有人在此,告首日前打搶客人,埋在橫溪
        顛畔鬆樹下,是你幾人,依直招來。
    代 巡:(葉祿等聞得此言,魂不附體,勃然變色,交口爭辯曰)此貨是我自販來的,何
        當是劫奪之物?
        (代巡即取印令之自對,皆同啞口無言。)
    代 巡:(喝曰)這起強賊尚自抵賴,胡不自招?
        (四人跟各相視,推托不認。)
        (代巡令各人責四十,用長枷將四人枷起,收下獄中跟勘。)
    乃 招:(四人皆魂飛魄散)此偶僱挑夫,小人等不合佯絆挑夫,中途謀死是實。
    代 巡:你數人何名?
        (一曰葉祿,三人曰范亨、韓鳳、方赤。)
        (四人招認明白,代巡親筆判曰:
        (  審得葉祿心不仁慈,假挑擔而思謀財貨﹔性多猖獗,遇僻地而傷人性命,
        (實獸中之豺狼,蟄中之虺者也。)
        (贓捕已真,合擬大辟。)
        (其從惡范亨、韓鳳、方赤等,俱配邊遠充軍,經紀供明無罪。)
        (徐代巡既處決發配,後又問死商家鄉何處,迳差人前往,召其子來,悉以緞疋
        (給之。)
        (其子方知父被搶劫,其子感恩拜謝,領貸搬屍回葬。)
        (由是徐公之明已著,後三任御史,而獄無一留冤矣。)
        (吳推府斷僻山搶殺)
        (南雄府保昌縣民祝壽,販賣雜貨,遍走鄉村。)
        (來至一地,名鬆源。)
        (從便捷小路回家,經過山嶺,崎嶇險峻,三里不聞雞犬聲。)
        (又過山凹,有一人家姓鄭,兄弟二人,名福二、福三,假以砍薪為名,素行打
        (搶,過有孤客,便起歹意。)
        (壽欲問路,望見二人迤邐而來,拱而問曰)
    近 前:此去祝方多少路程?
    福 二:只有一日之遙。
    近 前:(福三問曰)你從何來?
    福 二:(壽曰)我在各鄉村賣貨,欲回家去。聞此處有一條小路,甚是便捷,不意來此
        失路,望二位指引。
    福 二:前面山凹,過嶺十里,即是大路。
        (壽以為真是樵夫,遂任意任步行去。)
        (及到前途,乃是峻嶺絕路,只得坐石等人借問。)
        (忽見福二兄弟盤山而來,一刀揮下,壽未曾提防,刀中頸項,登時氣絕。)
        (二人搜其腰間,得散碎銀七八兩,又有篾貨一挑,內中雜貨,約值二兩有餘。
        ()
        (兄弟取下,將屍埋掩山傍。)
        (兄弟將銀貨均分,倏爾半年餘矣,毫無人知之。)
        (有近地簫立、胡忠二家爭山界不明,簫立往上司告狀,即發本府推官吳起風勘
        (明審報。)
        (推官遵命,往山踏勘。)
        (簫立得理,斷山與之官照,胡忠受刑伏罪。)
        (推官令左右擺道回府,來至山傍,忽一馬嘶鳴不去。)
    推 府:(思曰)嘗聞馬嘶遇冤枉不行,非此地有甚冤枉乎?
    心中思:(推官喝馬曰)果是冤枉,再鳴數聲。
        (其馬復嘶鳴數聲。)
        (推官即令二人於各處尋覓,於山傍有一死屍,被獸掘開,下截露出在外。)
        (二人回覆推府,推府親往視之,令左右一起開看。)
        (見頸項數刀,乃知被人謀死。)
        (復命左右為之掩覆。)
        (回衙不知誰人殺死,無計可施。)
        (次早,齎香逕往城隍殿行香,祝曰:
        (  某菲材末技,身任刑館之職,每願百姓平安。)
        (不意橫溪山傍,謀殺一人,身帶重傷,卑職不知賊人名姓,虔試齎香,拜懇伏
        (乞。)
        (神明鑒視,垂念生靈,預洩冤根,使我無愧厥職。)
        (謹告。)
        (祝畢回衙,至夜獨坐書齋。)
        (霎間陰風颯颯,燭影不明。)
        (推府遂覺精神困倦,隱几而臥,似夢非夢。)
        (須央一人,散發鮮血淋漓,泣訴於案前曰:
        (  殺搶財貨,橫溪五福。)
        (若獲真贓,牀頭貯。)
        (訴訖,含冤而去。)
        (得此一夢,心下躊躕:莫非橫溪有名五福者?天明升堂,密差林虎、傅望二人
        (,往彼處覓訪)
    推 府:如有名五福者,拿來見我。
        (二人應諾而去,及至橫溪訪問,無五福者,但有名福二、福三者。)
        (不敢擅拿,轉府回見推府曰)
    二 人:小的蒙差訪拿五福,其地未有此名,只有個福二,福三兄弟。
        (推府思忖半晌,即會其意:一名福二,一名福三,共成五福。)
    乃 招:既有此名,即此二人。該房可發牌,火速拿來見我。
        (二人復去,拘得兄弟,即至廳審問。)
    推 府:(喝曰)你二人搶劫客人貨物,好生直招,免加重刑。
        (二人強硬不認。)
        (又令林虎、傅望)
    二 人:直往他家,牀頭有,可搜來我看。
        (二人不過半日至其家,二人牀頭有果各得篾一隻,挑入獻上。)
        (推府令開看,皆是雜貨,始知所殺者是賣雜貨之人也。)
    推 府:(遂大罵曰)所劫財貨在此,這二賊猶自強硬!
        (喝令左右,將二人每責三十,重挾長枷。)
    推 府:(兄弟受刑不過,只得從實招曰)此人乃祝方人,往各鄉村發賣雜貨,偶因迷失
        問路,小的佯指令入僻處,殺死是實。今蒙訪出,此亦冤魂不散。
        (推府見皆招明,乃判曰:
        (  審得鄭福二、福三兄弟,恣肆害民。)
        (假砍柴引人僻地,持刀殺死劫財,利己肥家。)
        (惡貫滿盈,皇天豈容漏網﹔冤魂夢訴,死者豈肯甘心!原贓既獲,招認已明。
        ()
        (刑就大辟,秋季處斬。)
        (此冤既伸,黎民悅服。)
        (自後搶劫之風日息,謀害之慘不復見矣!)
        (岑縣尹證兒童捉賊)
        (岳州府巴陵縣有崇政鄉民姚升、姚禮兄弟,挑擔營生。)
        (姚升自幼與隔溪沈仁相交,一日與姚升曰)
    姚 禮:我你終日做此生意,掙錢僅可度口,終非久計。當此壯年,此事尚可做得,倘或
        老弱,將如何終身?我心思想,各項買賣我你通知,奈無本錢,將何以處?
    姚 升:我幼時曾與沈仁相知,只是如今家貧,不能延攬。他家盡有生放,我若求他揭借
        本錢做客,明日包些利錢還他,必然肯的。
    姚 禮:既有此等機會,合速圖之。
        (姚升依其言,次日往其家去,特作相看之意。)
        (沈仁聞是升來,即出相見。)
    姚 升:久欲見兄商議一事,不敢開口。
    姚 禮:(仁曰)既在相知,有事但說不妨,何須推遜?
    姚 升:我想如此營生,僅可度口。今者壯時,可以攢些用此,恐老來不能做時,將何度
        日?目下欲往江湖販賣,倘積行分毫,亦得養老。奈缺少銀兩作本,故來見兄,
        揭借幾兩,按月加利奉還,不知肯作成否?
    姚 禮:(仁曰)你是自做,還有伙伴同做?
        (姚升不隱,直言與弟同往。)
        (仁初欲許借,後聞與弟同行,故意推托曰)
    姚 升:兄自來未有事幹,今本該奉命,奈目下錢糧條編甚緊,雖有分文,在外未取。身
        無餘剩,卻不敢應承。
        (姚升知其推托之故,不復再言,辭別而回。)
        (姚禮以為兄必借得銀來,坐家等候回信。)
        (及見兄回,悶悶不樂)
    姚 禮:兄往沈宅借銀,肯否?
    姚 升:我至其家,沈仁就欲留酒,量度其意,似肯應承。後問有伙同伴否,我乃直說賢
        弟同事,遂以他事推托不允。似此謀事不成,反被人笑,是以憂悶也。
    姚 禮:不允也罷,但可惡沈仁太欺負人,終不然我兄弟沒他錢本就成不得事?且往挑貨
        ,再作計議。
        (過了數日,沈仁有子名時彥,往莊取債回家,欠戶苦勸時彥飲了數杯,不覺昏
        (醉。)
        (來到嚴嶺亭內,睡於凳上。)
        (恰遇兄弟二人挑擔回來,姚升認得時彥,謂其弟曰)
    姚 升:伏睡者,即沈仁之子也。
        (聞知,已恨其父不肯以錢借他,思欲害他無由,聞是其子,乃謂兄曰)
    姚 禮:你休怪弟太毒,深恨沈仁無理,今乘晚間四下無人,待殺此子,以泄日前之忿。
    姚 升:所為務要縝密,休得事露便了。
        (姚禮取出利斧一把,劈頭砍下,遂死。)
        (搜尋身上,藏有銀子十七兩,盡剝劫而去,棄屍途中。)
        (其地嶺下有一村人煙,內有徐榮,原是個木匠,侵早赴城中人家造作,攜著斲
        (籃、尺鋸。)
        (行來半嶺,忽見一死屍倒在路上,視之遍體是血,知被人所殺,嚇得魂不在體
        ()
    心中思:今早出門,遇得采頭不好,待轉家明日再去。
        (遂翻身而回。)
        (黑早混沌未明,不意腳踐其血,一路行回,皆是血跡。)
        (及半上午,沈仁知之,急趨來看,正是時彥。)
        (其父不勝哀泣,乃集鄰里,驗視其致命處,則斧痕也。)
        (又見地上一路血跡,隨血尋覓而來,是徐榮門首。)
    心中思:(鄰里皆道)徐榮殺死無疑。
        (沈仁深信,即托鄰里鎖送官府審勘。)
        (沈仁具狀告曰:
        (  告狀人沈仁,係本縣民。)
        (告為搶財殺命事。)
        (切男時彥,莊取銀回,路經嚴嶺,突遇徐榮持斧殺死,銀被鯨吞,衣遭筍剝。
        ()
        (鄰里證明,血跡可證。)
        (死者含冤,生人飲痛。)
        (屈蔽無伸,叩台捕剿。)
        (上告。)
        (朱准理研審,鄰里合口指說)
    縣 尹:徐榮殺死是的。
        (徐榮有口難辯。)
        (縣尹疑之,權收監中,連年未決。)
        (時饒代巡出巡,其府所屬官員迎接。)
        (入司坐定,先問有司有疑獄否。)
    縣 尹:(朱稟曰)地無疑獄,惟舊年沈仁告徐榮劫殺其子一事,徐榮爭取不招,事有可
        疑。今監候獄中,年餘不決。
    代 巡:不以情之輕重係獄,動經一年,少者半載,百姓何堪?允當決者即決,該放者發
        回,斯上不負朝廷委任,而下民亦得安生。天下都似沈仁一事,罪犯安能得出?
        (有司無言,懷慚而去。)
        (次日,代巡便服帶一二公人,入獄見徐榮,細詢之。)
        (徐榮悲泣嗚咽,將前情訴了一遍。)
        (代巡思被殺之人,不合頭上砍一斧痕,且血跡又落爾家。)
        (今彼不肯甘服,必有緣故,須再勘問。)
        (代巡離獄。)
        (次日,又入審問。)
        (一連數遭,徐榮所訴皆合前言。)
        (代巡不得明決,正在遲疑之間,見一小孩童手持一帕飯送來,與獄卒連說幾句
        (私語,獄卒點頭應之。)
    代 巡:(即問獄卒)適那孩童與你道甚麼話?
        (獄卒不敢正對,佯以他答覆。)
        (知其詐,迳來堂上,發遣左右,散於兩廊,呼那孩童人後堂,細問曰)
    代 巡:適間與獄卒說何話?
    代 巡:(孩童口快,直告曰)今午出東街,恰遇二人在酒店坐,見我來,以手招我入店
        。那人取過碎銀一錢與我買果子,教我入獄中探訪:今有個巡按審勘搶劫死罪事
        ,看徐榮認否。是此緣故,別無他事。
    代 巡:(令庫子取銀貳兩)賞你,你可引公差到酒店,捉此二人見我。
        (吩咐許東、崔貴跟孩童迳到東街酒店。)
        (正值姚升兄弟正在伺候孩童回報,不提防公差搶進捉住,登時解入公堂來見代
        (巡。)
    代 巡:(怒曰)你二人搶劫殺人,奈何累他人償命?好好招承,免爾刑法。
    姚 升:小人兄弟挑擔度生,素守清貧,並無此事。老爺無故捉問,正是『半天下雨不知
        來頭。』
        (左推右托,不肯招認。)
        (代巡喚孩童證其前言,二人驚駭,不能隱韙。)
    姚 禮:殺人是實。緣因沈仁家富,與兄亦頗相知,兄往沈仁家借銀買賣,初有肯意,及
        言與小人同伙,遂推托不允,因而懷恨。日後見時彥傍晚亭睡,是行殺死。
        (代巡即拘沈仁問說前事。)
    代 巡:(仁方悟)所言皆是。
        (代巡審明,即釋徐榮回家,以姚升兄弟償命,判曰:
        (  審得姚升、姚禮與沈仁揭借不允,致懷宿恨,偶逢伊子睡亭,持斧劈死,
        (圖為泄忿。)
        (此操心狠毒,肆惡尤慘者也。)
        (合擬大辟,以正典刑。)
        (徐榮誤踐血蹤,拘攣數年,此正「狡兔爰爰,雉罹中」之意也。)
        (釋此無辜,合行省發。)
        (沈仁不察,薄示招誣。)
        (予觀饒公此斷,如天行道,斯上不負君命,下不滯民冤,千古之下,民仰其德
        (。)
        (鄧縣尹判路旁失布)
        (濟南府鄒平縣盛俊,為人耽好麥櫱,販布營生,自肩往縣發賣。)
        (近縣五里外有村崇義裡,俊入店買酒,因其店酒甚醇美,獨飲三壺。)
        (初不覺醉,及行裡許上盧崗,一時酒發。)
        (路旁有大鬆一株,樹下有一大石。)
        (俊腳軟坐石,忽然倚樹而睡。)
        (偶城外王九由鄉而回,見俊睡濃,乃起不良之心,遂挑其布而去。)
        (及俊睡覺,尋布不見,已去幾久矣。)
    代 巡:(登高四望,但見崗側有一族人煙姓盧,自思)此必其中有人過往此處,見我睡
        而挑去。
        (一時無奈,只得往縣借歇一晚,怨恨未合一目。)
        (聞江西鄧應奎青年進士,新任本縣,甚是精明,遂具狀告於縣曰:
        (  告狀人盛俊,告為失貨坑本事。)
        (家無田產,販布營生。)
        (挑至盧崗,力疲困倦,憑石睡濃。)
        (殊料棍惡竅去,醒覺無蹤。)
        (切思崗上往來有數,諒係近地行人。)
        (懇爺拘彼地方盧術、盧奇等,追究給還,營養有資,不遭盜害。)
        (上告。)
        (見狀,乃曰)
    縣 主:爾知名姓,方可追得﹔不知其人,安能追得出!
    乃 招:(俊再四哭泣曰)小的家有老母八旬,惟賴此生意,供贍三口,今被盜去,家中
        三口,嗷嗷何養耶?乞爺爺拘將地方,責令清究,自然知其姓名。
        (縣主見之訴出苦,方與准狀,行牌拘勾。)
        (地方術、奇具狀訴曰:
        (  訴狀人盧術、盧奇,訴為飛禍事。)
        (身充地方,素守官法。)
        (盛俊山崗失布,阻家約有裡餘。)
        (況通衢要道,繼續往來,伊不自謹,知誰挑去?誣告貧等,昧己瞞心。)
        (懇爺懲刁,不遭陷害。)
        (上告。)
        (縣主見訴,代准拘原被聽審。)
    縣 主:盛俊,你在山崗失布,亦難以挾制地方。
    乃 招:(俊曰)小的亦不敢言即地方挑去,但彼家住近崗頭,只央彼代小的清究。
    縣 主:(術曰)你布山崗失去,又非在我門首,崗上過路者往過來續,那知是何人挑去
        ?小的族下,人人守法,個個忠厚。昨日聞告,各各清究並無人得。況白日挑回
        ,能掩崗上無人知見,倘回至門首,豈無人見乎?
    縣 主:(心生一計)盛俊,你睡在其地有何物否?
    乃 招:(俊曰)只有一根鬆木,下有一石,小的故睡此石上,其餘並無他物。
    縣 主:既有石頭,此挑布之人,諒此石必知。
        (該房行牌,差二公人拘來所審。)
        (公差至其地,即起鄉夫七八人,抬其石而至,令放於月台之下。)
    縣 主:(下階問曰)石頭,盛俊失布,告你作干證,你可報何人挑去,依直說來。
    縣 主:(石不能言,又厲聲曰)此石可惡,我問他,全然不答。左右,可重責二十。
    乃 招:(打後又曰)石頭,你今日被責,諒你不言,明日可明白報來。
        (令牢子將盛俊、二盧一起收監,每日出調牌問事,列各事後寫一盧崗石頭作干
        (證事。)
        (每日事後,取俊等拷問一番,或三十,或五十,日打一出,將三人又監,如是
        (者三四日矣。)
        (滿縣百工技藝買各貨的,驚其異,皆入衙來看審石。)
        (縣主並不禁止。)
        (至第五日,公事畢,又調出三人來問,打石頭七十。)
        (但見滿衙皆是閒人,買各貨的通有。)
        (陰令守門精兵,偷偷掩上頭門,凡有賣布者,皆令取手中之布上來,先謂盛俊
        (曰)
    縣 主:你布有號頭否?
    乃 招:(俊曰)有。
    縣 主:既有號,可自寫花押上來,要與原的一樣。
        (俊依布寫一上去。)
        (縣主將布遍對,果有二疋同號,其餘不同。)
        (各發原客領去,即拿下手執同號布者)
    縣 主:你何姓名?
    縣 主:(王九一時嚇得魂不著體)小的姓王,排行第九。
    縣 主:此布何處得來?
        (王九東指西推,喝令重責三十)
    縣 主:你白晝挑人布去,累此石受殃,又受拷打,可明白招來,送出原布還他也罷﹔不
        然仍似此石一般受刑。
    縣 主:(王九不認)爾布號頭皆同,猶自不認,取挾棍夾起。
    乃 招:(王九招出)其布已賣去十二個,餘存家中。
    縣 主:賣去的,可將銀還,未賣者,可將原布還之。
        (遂判曰:
        (  審得盛俊挑布獨行,性耽麥櫱,昏昏醉睡山崗。)
        (王九鄉回偶見,頃立梟心,潛行私竊,半途挑去。)
        (不顧坑人貨本,當街貨賣,惟知肥己私囊。)
        (自謂人眼可瞞,豈料天心難昧!告縣追捕,疑非地方人等﹔失所近城,知是市
        (棍凶徒。)
        (日拷石刑,令人駭異﹔視觀不禁,欲獲真凶。)
        (是果抱布入衙,已獲原贓,號征認招是實。)
        (該依掏模同刑,准徒一年遞解者。)
        (典盛俊不謹,諒應懲戒,領布貨賣﹔盧奇無辜,分應免擬,省發還家。)
        (予觀鄧公此斷,有意外之料,法外之思。)
        (倘非以石拷刑,安能捕獲真贓?是邑以神斷稱之,而名實不虛也。)
        (劉縣尹斷明火劫掠)
        (徐州府碭山縣有民官元,娶妻周氏。)
        (生子二人,俱皆年幼。)
        (家資殷富。)
        (家有婢女秋蘭,頗有姿色,主母常令之往屠戶鄭陽鋪支肉。)
        (鄭陽愛之,每秤肉將好的,又盛拋秤頭與他。)
        (或令別婢稱肉,非無秤頭,即肉不好。)
        (婦人小見,遂以為秋蘭會做買賣,每每秤肉,皆令秋蘭去,往來久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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