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花二娘巧智認情郎)
    (世事從來不自由,千般思愛一時仇。)
    (情人誰肯因情死,先結冤家後聚頭。)
    (這四句詩,祇為世人脫不得酒色財氣這四件事,所以做出不好事來。)
    
    
2**時間: 地點:
    (且說個祇好酒不好色的人,他生長在松江府華亭縣,八團內川沙地方。)
    (他父親名叫花遇春,年將半百,單生得此子,夫妻二人十分歡喜。)
    (長成六歲,上學攻書,取名花林,生得甚不聰明,苦了先生,費盡許多力氣,
    (讀了三年,書史一句不曾記得。)
    (不想到了十歲外,同了幾個學生,朝夕玩耍。)
    (父親雖嚴,那裏曾怕;先生雖教,那裏肯聽。)
    (他父親見他不像成器的了,想到這般頑子不能成器,倒不如歇了學,待他長成
    (時,與他些本錢,做些生意也罷。)
    (因此送了先生些束修,竟不讀書了。)
    (後來,一發拘束不定了。)
AAA:(他母親與丈夫商議道)孩兒不肖,年已長成,終日閑遊,不能轉頭。不若娶一
    房媳婦與他,或者拘留得住,那時勸他務些生業,也未可知。
AAA:(遇春道)我心正欲如此,事不宜遲。
    (即時就去尋了媒婆。)
    (那媒婆肚裏都有單帳的,卻說)
媒 婆:幾家女子,曰某家某家可好麼?
AAA:(遇春聽了道)這幾家倒也都使得,但不知誰是姻緣,須當對神卜問,吉者便成
    。
    (別了媒婆,竟投卜肆。)
    (佔得徐家女子倒是姻緣。)
    (餘非吉兆。)
媒 婆:(道)也罷,用了徐家。
    (又見媒人,央他去說。)
    (原來此女,幼年父母俱亡,並無親族,倒在姑娘家裏養成。)
    (姑夫又死了。)
    (人嫌他無娘教訓的女兒,故此十八歲尚未有人來定,恰好媒人去說。)
    (這徐氏姑娘又與他相隔不遠,向來曉得花家事情,有田地房屋的人家,但不知
    (兒子近日如何。)
    (自古媒人口,無量斗。)
    (未免贊助些好話起來。)
    (那徐氏信了,即時出了八字。)
    (因此花家選日成親少不得備成六禮,迎娶過門。)
    (請集諸親,拜堂合巹。)
    (揭起方巾花扇,諸人俱看新娘生得如何,但見:
    (  秋水盈盈兩眼,春山淡淡雙蛾。)
    (金蓮小巧襪淩波,嫩臉風彈得破。)
    (脣似櫻)
    (桃紅綻,鳥絲巧挽雲螺。)
    (皆疑月殿墜嫦娥,祇少天香玉兔。)
    (諸人一見,果然生得美貌,無不十分稱好,一夜花燭酒筵,天明方散。)
    (未免三朝滿月,整治酒席,這也不題。)
    (好笑這花林,娶了這般一個花枝般的渾家,尚兀自疏雲懶雨,竟不合偏向鄉裏
    (著腳。)
    (過了幾時,仍向街坊上結交了一個不才肖的單身光棍,姓李名二白,年紀有三
    (十歲了,專一好賭錢爛飲,誘人家兒子,哄他錢鈔使用。)
    (這花林又著他哄騙了,回家將妻子的衣飾暗地偷去花費。)
    (不想他妻子,一日尋起衣飾,沒了許多,明知丈夫偷去化費了,稟明了公婆。
    ()
    (還存得幾件衣物,送與婆婆藏了。)
    (公婆二人聞知,好生氣惱。)
    (恨成一病,兩口懨懨。)
    (俱上床了。)
    (好個媳婦,早晚殷勤服侍,並無怨心。)
    (央鄰請醫,服藥調治,那裏醫得好。)
    (這花林猶如陌路一般,又去要妻子的衣飾,見沒得與他,幾次發起酒瘋,把妻
    (兒驚得半死。)
    
    
3**時間: 地點:
    (且說李二白見花林的物件沒了,甚是冷淡。)
    (他便又去尋一個書生,姓任名龍,年紀未上二十。)
    (他父親在日,是個三考出身,後來做了一任典史,趁得千金。)
    (不期父母亡過,止存老母、童僕在家。)
    (妻子雖定,尚未成親,故此自己往城外攻書。)
    (曾與李二白在親戚家中會酒,有一面之交。)
    
    
4**時間: 地點:
    (一日,途中不期相遇,敘了寒溫,恰好又遇著花林,各敘名姓。)
    (李二白一把扯了兩個,竟至酒樓上做一個薄薄東道:請著任龍,席上猜三道:
    (五,甜言密語,十分著意。)
    (這任龍是個小官心性,一時間又上了他的鉤子。)
    (次日,就拉了花李二人酒肆答席。)
    (三人契同道合,竟不去唸著之乎者也了,終日思飲索食。)
    (這花林又是個好酒之徒,故終日親近了這酒肉弟兄,竟不想著柴米夫妻。)
    (他父母一日重一日,那裏醫治得好,遇春一命嗚呼。)
    (花林又不在家,央了鄰家,四處尋覓方得回來。)
    (未見哭了幾聲。)
    (三朝頭七,這倒虧了任李二人相幫。)
    (入棺出殯,治喪料理。)
    (不料母親病重,相繼而亡。)
    (自然又忙了一番,方纔清淨。)
    (餘剩得些衣衫首飾,妻子又難收管,盡將去買酒吃食,使費起來。)
    (這番沒了父母,竟在家中和鬨了,那李二白生出主意道)
李 二:我們雖異姓骨肉,必要患難相扶。須結拜為弟兄,庶可齊心協力。我年紀癡長,
    叨做長史。花弟居二,任弟居三。你二位意下何?
夫妻二:(二人同聲道)正該如此。
    (三個吃了些香灰酒,從此穿房入戶,李二喚徐氏叫二娘,任三叫二娘做二嫂,
    (與同胞兄弟一般兒親熱。)
    (這李二見花二娘生得美貌,十分愛慕。)
    (每席間將眼角傳情,花二娘並不理帳他。)
    (丈夫雖然不在行,也看不得這村人上眼。)
    (任三官青年俊雅,舉止風流,二娘十分有意,常將笑臉迎他。)
    (任三官雖然曉得,極慕二娘標致。)
    (祇因花二氣性太剛,倘有些風聲反為不妙,所以欲而不敢。)
    
    
5**時間: 地點:
    (一日,花二在家,買了一些酒餚,著妻子廚下安排。)
    (自己同李、任在外廂吃酒。)
    (談話中間,酒覺寒了,任三)
任 三:酒冷了,我去暖了拿來。
    (即便收了冷酒,竟至廚下取酒來暖。)
    (不想花二娘私房吃了幾杯酒,那臉兒如雪映紅梅,坐在灶下炊火煮魚。)
    (三官要取火暖酒,見二娘坐在灶下,便叫)
三 官:二嫂,你可放開些,待我來取一火兒。
    (花二娘心兒裏有些帶邪的了,聽著這話,佯疑起來,帶著笑罵道)
花 二:小油花甚麼說話,來討我便宜麼?
任 三:(任三官暗想道)這話無心說的,倒想邪了。
    (便把二娘看一看,見他微微笑眼,臉帶微紅,一時間慾火起了。)
    (大著膽,帶著笑,將身捱到凳上同坐。)
    (二娘把身子一讓,被三官並坐了。)
    (任三便將雙手去捧過臉來,二娘微微而笑。)
    (便回身摟抱,吐過舌尖,親了一下。)
任 三:自從一見,想你到今。不料,你這般有趣的,怎生與你得一會,便死甘心。
二 娘:何難,你既有心,可出去將二哥灌得大醉,你同李二同去,我打發開二哥睡了,
    你傍晚再來。遂你之心,可麼?
三 官:多感美情。祇要開門等我,萬萬不可失信。
    (二娘微笑點首。)
    (連忙把冷酒換了一壺熱的,並煮魚拿到外廂,一齊又吃。)
    (三官有心,將大碗酒把花二灌得東倒西歪。)
    (天色將晚,李二)
李 二:三官去罷。
    (三官故意相幫收拾碗盞進內,與二娘又叮囑一番,方出來與李二同去。)
    (二娘扶了花二上樓,與他脫衣睡倒。)
    (二娘重下樓,收拾已畢,出去掩上大門,恰好任三又到,二娘遂拴上門道)
二 娘:可輕走些。
    (扯了任三的手,走到內軒道)
任 三:你坐在此,待我上樓看他一看便來。
任 三:何必又去。
    (一手摟住二娘推在凳上,兩下雲雨起來。)
    (任三官比花二大不相同,一來標致,二來知趣,二娘十分得趣。)
    (怎見得:
    (  色膽如天,不顧隔牆有耳。)
    (慾心似火,那管隙戶人窺。)
    (初似渴龍噴井,後如餓虎擒羊。)
    (嘖嘖有聲,鐵漢聽時心也亂,吁吁微氣,泥神看處也魂消。)
    (緊緊相偎難罷手,輕輕耳畔俏聲高。)
    (花二娘從做親已來,不知道這般有趣。)
    (任三見他知趣,放出氣力,兩個時辰方纔罷手,未免收拾整衣。)
二 娘:我不想此事這般有趣,今朝方嘗得這般滋味。但願常常聚首方好。祇是可奈李二
    這廝,每每把眼調情,我不理他。不可將今番事泄漏些風聲與他。那時花二得知
    了,你我俱活不成的。
三 官:蒙親嫂不棄,感恩無地,我怎肯賣俏行奸,天地亦難容我。
二 娘:但不知幾時又得聚會?
任 三:自古郎如有心,那怕山高水深。
二 娘:今夜與你同眠方可,料亦不能。夜已將深,不如且別,再圖後會罷。
任 三:既如此,再與你好一會兒去,
    (正待再整鸞佩,不想,花二睡醒叫二娘拿茶。)
    (二人吃了一驚,忙回道)
夫妻二:我拿來了。
    (悄悄送著三官出去,拴好大門,送茶與花二吃了。)
花 二:你怎麼還不來睡?
二 娘:收拾方完,如今睡也。
    (閑話休題。)
    (次早花二又去尋著李二同覓任三官。)
    (恰好任三官在家,便隨口兒說)
任 三:昨晚有一表親京中初回,今日老母著我去望他。想轉得來時,天色必晚了。聞知
    今日海邊,有一班妓女上臺扮戲,可惜不得工夫去看。
花 二:李二哥,三官望親,我與你去看戲如何?
李 二:倘然沒戲,空走這多路途何苦!
花 二:我有一個舊親住在海邊,若無戲看,酒是有得吃的,去去何妨?
李 二:(李二聽見說個酒字)既如此,早早別了罷。
    (三人一鬨而散。)
    
    
6**時間: 地點:
    (不說花李二人被任三哄去。)
    
    
7**時間: 地點:
    (且說三官又到家中,取了些銀子,著一小廝喚名文助隨了,賣辦些酒食,拿到
    (花家門首。)
    (這小廝認了花家門徑,著他先去,不可說與奶奶知道。)
    (自己叩門而入,見了二娘笑道)
花 二:他二人方纔被我哄到海邊去了,一來往有三十餘里路程,到得家中,天已暗了。
    我今備得些酒果在此,且與你盤桓一日。
二 娘:如此極好。
    (把門掩上。)
    (三官炊火,二娘當廚,不時間都已完備。)
二 娘:我二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倘你哥哥一時回家來,也未可知。若被遇見,如何是好
    ?向日公婆後邊建有臥室一間,終日關閉到今日,且是僻靜清潔。我想起來,到
    那時飲酒歡會,料他即回也不知道你道好麼?
    (任三聽說,歡喜之極,即時往後邊。)
    (開門一看,裏邊床帳桌椅,件件端正,打掃得且是潔靜。)
    (壁上有詩一首道:
    (  軒居容膝足盤桓,斗室其如地位寬。)
    (壺裏有天通碧漢,世間無地隔塵寰。)
    (誰人得似陶元亮,我輩終慚管幼安。)
    (心境坦然無窒礙,座中祇好著蒲團。)
    (看罷,即將酒餚果品擺下。)
    (兩人並肩而坐。)
    (你一杯,我一盞,歡容笑口,媚眼調情。)
兩 人:(自古道)花為茶博士,酒是色媒人。
    (調得火滾,摟坐一堆,就在床上取樂起來。)
    (這一番與昨晚不同,怎見得不同?祇見:
    (  雨撥雲撩,重整藍橋之會。)
    (星期月約,幸逢巫楚之緣。)
    (一個年少書生,久遭無婦之鰥,初遇佳人,好似投膠在漆,一個青春蕩婦,向
    (守有夫之寡,喜逢情種,渾如伴蜜於糖。)
    (也不嘗欺香翠幌,也不管掙斷羅裳。)
    (正是:
    (  雨將雲兵起戰場,花營錦陣佈旗槍。)
    (手忙腳亂高低敵,舌劍脣刀吞吐忙。)
    (兩人歡樂之極,滿心足意而罷。)
    (整著殘餚,歡飲一番。)
二 娘:樂不可極。如今天已未牌了,你且回去,後會不難了。
三 官:有理。祇要你我同心,管取天長地久。
    (言罷作別,竟自出門去了。)
    (不移時,花二已回。)
二 娘:(二娘暗暗道)早是有些主意,若遲一步,定然撞見了。
    
    
8**時間: 地點:
    (自此,任三官便不與花李二人日日相共了,張著空兒便與二娘偷樂。)
    (若花二不時歸家,他便躲入後房避了。)
    (故此兩不撞見。)
    (祇是李二又少了一個大老官,甚是沒興,常常撞到花家裏來尋花二。)
    
    
9**時間: 地點:
    (一日,花二不在家,門不掩上的,便撞入內軒)
花 二:二哥可在家麼?
二 娘:(二娘在內道)不在。
    (李二聽了這嬌滴滴之聲音,淫心萌動。)
    (常有此心,奈花二礙眼,今聽得不在家中,便走進裏面道)
花 二:二娘見禮了。
二 娘:(二娘答禮道)伯伯外邊請坐。
李 二:(李二笑道)二娘,向時兄弟在家,我倒常在裏邊坐著。幸得今日兄弟不在,怎
    生到打發外邊去坐!二娘,你這般一個標致人兒,怎生說出這般不知趣的話來?
二 娘:(二娘正著色道)伯伯差了。我男人不在,理當外坐,怎生倒胡說起來!
    (李二動了心火,大膽跑過去要摟,早被二娘一閃,倒往外邊跑了出來,一張臉
    (紅漲了大怒。)
    (恰好花二撞回,看見二娘面有怒色,忙問道)
花 二:你為何著惱?
    (二娘尚未回答,李二聽見說話,闖將出來。)
    (花二一見,滿肚皮疑心起來。)
    (二娘走了進去,花二)
花 二:李二哥,為著甚事,二娘著惱?
李 二:我因乏興,尋你走走,來問二娘,二娘說你不在。我疑二娘哄我,故意假說。因
    此到裏面望一望,不想二娘嗔我,故此著惱。
    (花二是個耳軟的直人,竟不疑著甚的,也不去問妻子,便對李二道)
花 二:二哥,婦人家心性,不要責他。和你街上走一走去罷。
    (兩人又去了,直到二更時分方回。)
    (二娘見他酒醉的了,欲待要說起,恐他性子發作,連累自身,不是耍的。)
    (祇得耐著不言。)
    (到次早,見花二不問起來,不敢開口。)
    (李二從此不十分敢來尋花二了。)
    (花二也常常不在家,倒便宜了任三官。)
    (日間不須說起,至於花二更深不回,常伴二娘。)
    (便是花二回來,亦都醉的。)
    (二娘伏侍去睡,也再不想尋起二娘作些勾當,故此二娘倒得與三官十分暢快。
    ()
    (三官或在花家房裏過夜,或接連三日五日不出門,與花二、李二竟自斷絕了往
    (來。)
    (李二心中好悶,想道)
李 二:花家婦人,不像個貞靜的,少不得終有奸謀破綻,待我慢慢看著。若還有些破綻
    ,定不饒他!
    (因此常常在花家前後探聽。)
    (恰好一日,遠遠望見任三走進花家而來,他連忙在對門裁縫店內看著。)
    (祇見任三竟自推門進去了。)
    (有一個時辰,尚不見出來,李二連忙走到花家門首一望,不見些兒動靜。)
    (把門扯了一扯,又是拴的。)
花 二:(他便想道)多分花二哥在家裏。敢是留他吃酒,故此不出來了。
    (便把門敲上兩下。)
花 二:(祇見二娘出來問道)是那一個敲門?
李 二:是我,來尋二哥講話。
二 娘:不在家。
李 二:(李二想道)多分是婦人怪人,故意回的,不免說破他。
便 想:既二官不在家,三官怎麼在裏面這半日還不出來?
二 娘:你見鬼了,任三官多時不到我家來了,誰見來的?
李 二:我親眼見他來的,你還說不在!
二 娘:(二娘怒道)這等你進來尋。
    (便出來把門開了。)
李 二:(李二想道)古怪,難道我真見了鬼不成?豈有此理!
    (便大著步往裏進,四周一看,並無蹤影。)
    (他再也不想有後房的,便飛跑上樓去看。)
    (那有三官影兒,倒沒趣了,飛走下樓閣往外就跑。)
    (被二娘千忘八,萬奴才,罵得一個不住。)
    (不期花二歸家,見二娘罵人)
花 二:你在此罵誰?
二 娘:你相交的好友,甚麼拈香!這狗才十分無禮,前番你不在家,他竟入內室調戲著
    我。我走了出來,恰好你回來,你親眼見的。他今日又來戲我,我罵將起來,方
    纔走去。這般惡獸,還要相交他怎的!
    (花二登時大怒起來,罵道)
花 二:這個人面首心強盜,我前番卻被他瞞了,你怎麼不說!今日又這般可惡。殺這強
    盜,方消我恨。
    (竟上樓取了床頭利刀,下樓趕去。)
    (二娘一把扯住,忙道)
二 娘:不可太莽,若是你妻子失身與他,方纔可殺。自古捉奸見雙,你竟把他殺了,官
    司怎肯干休!以後與他絕了交便罷了,何苦如此。
    (花二的耳朵綿軟的,被妻子一說,甚覺有理,想一想,撇下刀說)
花 二:便宜了他,幸喜我渾家不是這般人。若是不貞潔的,豈不被他玷辱,被人恥笑!
    (二娘背地裏笑了一聲,向廚下取了些酒菜道)
二 娘:不用忙了,快來吃一杯兒去睡了罷。這樣小人,容忍他些。
    (花二悶悶的吃了幾杯,竟自上樓睡了。)
    (二娘又取些酒菜,往後房來,與任三吃。)
    (將李二之事,如此如此、這般這般,說了一遍)
李 二:如何是好?
三 官:我若如今出去,倘被他看見,倒不好了。我不如在此過夜,到明日早早梳洗,坐
    在外邊,祇說尋二哥說話,與他同出門去,方可無礙。
二 娘:這話倒甚是有理。祇是此番去,你且慢些來。李二畢竟探聽,倘有差池,怎生是
    好?
三 官:我家有個小廝,名喚文助,認得你家的。我使他常來打聽消息便了。
二 娘:你明日拉了二哥到你家,請他吃幾杯酒兒。著文助斟酒,待他識熟了面,然後著
    他送些小意思與我們。如此假意相厚,方好常常往來。
三 官:此計必須如此方可。
    (兩人同吃些酒兒,未免做些風月事情,方上樓去。)
    (次早三官起來,早已梳洗。)
    (先把大門開了,坐在外廂叫)
開 了:二哥在麼?
    (二娘在內假應一聲,上樓說與丈夫)
二 娘:任三叔尋你。想他許久不來,莫非李二央他來釋非?切不可又去與那強盜來相交
    了。
    (花二連忙梳洗下樓,與任三施禮道)
花 二:三官為何一向少會?
三 官:小弟因宗師發牌縣考,一向學業荒疏,故此到館中搬火,久失親近。今日家中有
    一小事而回,特特來望兄。不知一向納福麼?
花 二:托庇賢弟,你會見李二麼?
任 三:如今正要同兄去望他。
花 二:不必說起這畜生。
    (將前件云云之事,一一說了一遍。)
三 官:(三官假意怒道)自古說得好,朋友妻不可嬉。怎生下得這樣心腸!既如此,我
    也不去望他了。明日小弟倘娶了弟婦,他未免也來輕薄,豈不聞兔死狐悲,物傷
    其類!二哥,既然如此,也不必惱了,兄同小弟到家散悶如何?
    (花二同了三官到家裏,祇見堂上有人說話。)
    (把眼一看,恰是一個說親的媒人,與任三官配的親,為女家催完親事,等緊要
    (過門。)
花 二:(他母親道)又未擇日,尚未催妝。須由我家料理停當,方可完姻,怎麼女家反
    這般催促?
    (花二、任三聽了,一齊笑著見禮。)
    (少不得整酒款待媒人,花二相陪。)
    (三人直飲到紅日西斜,別了任家出門。)
    (花二與媒人一路同行,花二便問道)
花 二:媒翁先生,為何女家十分上緊,是何主意?
    (媒人笑而不答。)
花 二:莫非是人家窮,催他做親,好受些財禮使用麼?
媒 人:他家姓張,乃是個三考出身,做了三任官。去年陞了王府典膳回來的,家約有數
    萬金,那得會窮!
花 二:(花二想了道)奇了,這等畢竟為何?
媒 人:兄與任家官人相厚的麼?
花 二:意氣相投,情同骨肉。
媒 人:這等,兄說的話,必定肯聽的了,府上在何處?
花 二:就在前面。
媒 人:有事相議。必須到府上方可實言。
    (兩人到了花家,分了賓主,二娘點茶吃了。)
    (花二又問起原由。)
媒 人:見兄老誠,自然是口謹的,纔與兄議。萬萬不可與外人知之。
花 二:老丈見教,斷不敢言。
媒 人:任官人定的女子,年紀二十歲。閨中不謹,腹中有了利錢。他父親往京中去了。
    是他令堂悄地央人接親,要我及早催他過門,以免露醜。許我十兩銀子相謝。我
    方纔見說不來,心中煩悶,想此也必須得花兄暗地贊助。若得早娶,願將所謝之
    銀均分。
花 二:(花二心下暗暗想了道)領教,領教。
媒 人:千萬言語謹密些。
花 二:不須分付。
媒 人:尚有未盡之言。奈天色晚了,欲求同行幾步,方可悉告。
    (花二同出門去了。)
    (二娘在門後,初然聽了此人說任官人三個字。)
    (他便半步不移,細細聽了前後說話,暗暗嘆息道)
花 二:淫人妻女,妻女淫人。天之不遠,信不誣矣。
媒 人:(他又想道)丈夫倘去相勸,畢婚之後,無甚說話方好,倘三郎識出差池,叫此
    女如何做人?必然尋死,豈不可惜,若不勸丈夫管他,倘此女父親回來,看出光
    景,將女兒斷送性命,也未可知。也罷,且待他回來再作商議。
    (祇因花二娘起了一點好心,他家香火六神後來救他一命,這是後話。)
    
    
10**時間: 地點:
    (且說花二歸家,二娘)
二 娘:方纔之說,我已盡知,你的意下如何?
花 二:娘子,這件事不難,我勸三官將計就計,省事些娶了過門。我又有酒吃,又有五
    兩銀子。有何難哉?
二 娘:(二娘曉得他耳朵綿軟的)丈夫差矣!你若去說得聽也好,萬一不聽,你豈不壞
    了好朋友的面情?這五兩銀子,也有用了的日子,況未必有無。我想人生在世,
    當為人排難分憂。今任三妻子之憂,那任三憂愁一般,當拔刀相助,水火不避,
    纔是丈夫所為。你若聽,我倒有一計較在此。
花 二:賢妻有何妙計,何不為我說之。
二 娘:方纔媒人所言,肚兒高將起來。想不過是三四個月的光景。何不贖一服通經散,
    下了此胎,有何不可?
花 二:此計雖好,怎生樣一個計較贖與他吃?
二 娘:不難,明日將我抬到他家,揚言我是任家內親,央告我來說話,他家自然不疑。
    畢竟他母親出來接我,我悄俏將此言與他母親一說,自然妥當。
花 二:好便好,祇是先要破費藥金。
二 娘:癡子!若是妥當,那十兩銀子都是你的。
    (花二聽了,拍掌大笑)
花 二:好計,好計!
    (次日早起,打點了藥金,竟往生藥輔中贖了一服下藥,又去喚了一乘轎子與二
    (娘坐了,竟抬至張典膳家中。)
    (奶奶迎進,敘了寒溫,吃罷了茶。)
奶 奶:尊姓?
二 娘:奴是花林妻子,有事相告,敢借內房講話。
    (奶奶引了進房坐定,二娘命眾女使俱出外邊,方附奶奶之耳,如此如此說了一
    (番。)
    (那奶奶面皮紅了又紅,千恩萬謝,感激無地。)
    (一面整酒,一面連忙熱了好酒,到女兒房裏。)
    (通知了此話,把藥服了。)
    (一時間一陣肚疼,骨碌碌滾將下來,都是血塊,後來落下一陣東西,在馬桶內
    (了。)
奶 奶:謝天謝地,多感祖宗有幸,逢著花二娘這個救星。
    (歡歡喜喜安頓女兒睡了。)
    (連忙去房中見了二娘,謝了又謝。)
    (將酒就擺在房內,三杯五盞。)
    (二娘起身告辭,奶奶再三苦留不住,開箱取了一封銀子,一對金釵,-雙尺頭
    (、一枝金簪,送與二娘道)
二 娘:些須孝敬,休嫌菲薄。地久天長,報恩有日,幸匆見怪!
    (二娘千恩萬謝,上轎而歸。)
    (天色已晚,花二見妻子歸家,打發了轎夫,進內忙問事體如何。)
    (二娘把日間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將他送的物件,把與丈夫看了,喜得那花二滿
    (地滾跳)
二 娘:我明日與任三官說知,還要他的酒吃。
二 娘:你忘了,這是陰騭事情,所以去救他。若與三官說知,可不又害了那女子!
花 二:正是。幾乎錯了,還是賢妻有些見識,緊緊記在心中,再不說了。
    (二娘以後與任三官這般情厚,把此事再不漏泄。)
    (話分兩頭,且說李二自從那日見了任三,又尋不著,又被他妻子罵了一場,心
    (中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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