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荀北山進京納監 韓觀察設席宴賓)
    
    
2**時間: 地點:
    (話說江蘇蘇州府,距齊門九十里,有個縣城,叫做常熟縣。)
    (西北跨虞山之巔,南望尚父昆城兩湖,真是清高靈秀之地。)
    (雖僻處海隅,而城市繁華,衣冠薈萃,也是蘇州府內一個名勝之區。)
    (地靈自應人傑。)
    (近五十年來,卻出了三大人物。)
    (一個是位極人臣、尊為師傅的老中堂,一是傾城傾國、第一無雙的都老爺,一
    (個是忠肝義膽、不顧生死的太史公。)
    (這三人,都與覺羅朝很有關係。)
    (一個立朝無疵,是個純臣;一個扭轉乾坤,是個能臣;一個披肝瀝血,是個忠
    (臣。)
    (要講三人的故事,很有可聽。)
    (這部《轟天雷》,是講太史公的始末。)
    (作者還有一部《縉神領袖記》,一部《魑魅魍魎錄》,是講那二家的事。)
    (其中所敘述,比這《轟天雷》還要奇怪百倍呢。)
    (閱者請拭目以觀之。)
    (本意已明,言歸正傳。)
    
    
3**時間: 地點:
    (話說常熟縣分兩部,西半部是常熟該管的,東半部是昭文該管的。)
    (兩縣同在一城,與無錫、金匱一樣。)
    (昭文縣大東門外,有個梅李鎮。)
    (鎮上有個姓荀的寒士,號北山,單名一個彭字。)
    (五歲時,父母俱亡,哥嫂撫養大了,哥哥在外處館,帶他讀書。)
    (北山賦性聰明,九歲能作文。)
    (只是命運不濟,考過幾次,總不進學。)
    (到十五歲時,哥哥得了一個懨懨弱症,將死了,對渾家流淚道)
一 個:吾的病看來是不起的了,這個兄弟不是尋常人,好好的看待他,將來靠他過一世
    的。
    (渾家應了。)
    (又喚北山上前,攜著手道)
北 山:兄弟,吾家微賤,親友們瞧不起,你總要替祖宗爭口氣才好。吾雖不能見你他日
    得意,在地下張眼望著你呢。好兄弟,你要記著我這句話。
    (言罷死了。)
    (北山大哭,哭得聲啞力竭。)
北 山:(倒是嫂嫂勸住了)如今辦理後事要緊。
    (於是到鎮上各親朋友愛去懇求借貸,張羅得三四十塊洋錢。)
    (料理喪事過後,認真的用功。)
    (到十七歲,跟著一個姓姜的老學士進京。)
    (那姜老先生見他謹願刻苦,代他納了監,在國子監肄業。)
    (後姜老先生回家,北山不願歸,就住在常昭會館,賣文過活。)
    (那時節,同鄉京官作寓的頗多,與北山最相好的,有莊仲玉中書、樂伯蓀主政
    (、齊燕樓、汪鶼齋兩太史。)
    
    
4**時間: 地點:
    (一日,仲玉等四人,約北山同到陶然亭。)
    (陶然亭在錦秋墩東南,是本朝江藻所蓋。)
    (孤亭翼然,牆外有數十株楊柳環繞,亦都中一名勝之地。)
    (每逢天氣晴明,遊人士女,絡繹不絕。)
    (五人坐著二輛騾車,到了門口。)
    (先有一輛車在外,見一個老媽,陪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身穿湖色縐紗夾襖
    (,水銀青熟羅褲子,生得面目如畫,微光照人。)
    (北山瞪著眼看時,兩人打個照面。)
    (那姑娘有似顧盼之意,緩緩的走出門,上了車。)
    (老媽跨上車沿,那趕車的撲的一鞭,趕著走了。)
    (北山正是下車,鼻孔裡忽聞一陣異香,手足頓時酥了。)
    (那魂兒悠悠揚揚的,跟著那陣香去,兩腿似麻木的一般。)
    (莊仲玉等已下了車,見他發呆,仲玉忙拍他一下道)
仲 玉:你做什麼,還不進去?
    (北山不語。)
    (連問三五聲,一言不答。)
    (四人硬拉他進門來,到了亭上,見壁上題詠到處皆是。)
    (也有可誦的,也有好笑的。)
    (看西面壁上,墨痕未乾,筆意雅秀。)
燕 樓:奇了,這是誰做的?
伯 蓀:(伯蓀念道)女伴頻頻約踏青,閒來吾亦上江亭;詩成未敢高聲誦,怕有遊人隔
    院聽。
鶼 齋:這必定是剛才看見的那女子做的。你看筆鋒,不是帶些文弱氣麼?
    (北山半日不開口,忽聽說那首詩是那女子做的,走近看了看,慌忙走出亭子,
    (到僧房借了筆硯,重跑進亭子裡面。)
    (伯蓀等靜靜的看他,只見他磨了墨,支頤沉思了一會,蘸起筆來,在那女子做
    (的詩下寫道)
伯 蓀:鞭絲帽影滿江亭,一院風鈴不可聽;今日相逢各惆悵,門前楊柳為誰青?壬辰首
    夏,結伴游此,得瞻玉容,並領珠唾。仙蹤已杏,餘香猶存。
      荀郎為爾心死矣。奉和一絕,不計工拙。倘珠浦重來,玉扉可扣,或許狂生
    ,得耍交甫之佩乎?言不盡意,誌之於壁。
    (寫罷,擲筆念了一回,哈哈大笑。)
    (四人見他入魔了,即拉著上車回去。)
    (北山自從見了那個女郎,鎮日間無精打采,自言自語,忽喜忽悲。)
    (仲玉等與他說話,前言不接後語。)
四 人:(四人商議道)北山年紀不小了,總要娶親才好。不然終日的胡思亂想,不要成
    了病。
伯 蓀:他上無父母,下無兄弟,且遠在三千里外,飄飄蕩蕩的,可憐極了。吾們做朋友
    的,不應該替他尋了-頭親事麼?
燕 樓:但是,他的脾氣不好,惹人討厭。
    
    
5**時間: 地點:
    (一日,伯蓀上衙門回來,長班)
長 班:江蘇會館韓大人來拜過,給老爺請安,說是天津候補道,引見進京的。
    (說罷,將名片呈上。)
伯 蓀:知道了。
    (次日,就去回拜。)
    (那韓觀察名毓鼎,號稚芬,是伯蓀的舊交。)
    (二人見了,說了一回閒話。)
長 班:(韓觀察道)小兒去年死了,現家中剩了一個小女,弟閒時教她讀書,聊伴寂寞
    ,今年已十八歲,尚未許字。京中如有佳子弟,望兄代為留意。
    (伯蓀允了,即辭回去。)
    (次日,在大柵欄會豐堂,設席請韓稚芬,即約莊仲玉、齊燕樓、汪鶼齋、荀北
    (山做陪客。)
    (伯蓀已與仲玉等商議妥當。)
    (席上,燕樓盛誇北山的才學有翰苑之器。)
    (並言龔師傅一見如何器重,如何勉勵。)
    (稚芬心動了,看了北山幾眼,只見上身穿的,是半新半舊的洋寧綢馬褂,胸前
    (油了一塊,左袖豁了寸許。)
    (一件竹布枚衫,縐作一團。)
    (頭髮寸許長,呆頭呆腦,心內想道:這樣寒酸委瑣,怎麼好做吾的女婿?又想
    (道:這人既是龔師傅器重,內才想必是好的,要提拔他也不難。)
    (他身體雖短小,面目端方,還有福相,將來必定有得意日子,且慢慢與伯蓀商
    (量著。)
    (不多時,終了席,各人散了。)
    (次日,韓稚芬到常昭會館拜燕樓、鶼齋、仲玉、北大山等,只有燕樓、伯蓀在
    (館,餘人都出去了。)
    (稚芬就問起北山家世履歷,二人約略說了。)
    (稚芬即約二人次日在米市衚衕便宜坊答席,並托轉北山、仲玉、鶼齋。)
    (二人允了,送稚芬出門。)
    (天忽下細雨,仲玉等陸續歸來,只有北山不到。)
    (鶼齋要喝茶,出來叫長班,聽見周升在門房裡說道)
鶼 齋:荀老爺,你怎麼弄到這樣地步?咳!
    (鶼齋聽了詫異,站在窗下偷覷時,只見北山坐在靠窗椅上,周升手裡拿著兩條
    (草繩,皺著眉。)
鶼 齋:(鶼齋忙叫北山問道)你要這裡做什麼?
    (北山聽鶼齋喚他,紅了臉不答,走出門房,低頭進去了。)
    (鶼齋喚出周升,問什麼事?周升道)
鶼 齋:剛才荀老爺回來,小的見他紮腳帶也沒了,縛了兩條串線細草繩。小的道:小的
    給老爺換了兩條帶子吧,這個太不像樣兒。荀老爺就立著蹺起腿來,要小的給他
    解下那條草繩。小的拍著椅子說:荀老爺請坐著,自己解吧!吾去取帶來。他坐
    著脫鞋,那雙襪一隻底都沒有了,一隻還好,破了五六個窟窿,小的看不過,又
    取一雙襪,請他一齊換了。老爺你請看!
鶼 齋:(就在土炕上,拿起兩隻破襪、兩條草繩,一揚道)這不是荀老爺的東西麼!他
    換了新的,叫小的不要告訴別人。正在談話,老爺出來見了,小的不敢說謊,求
    老爺不要給荀老爺說破。
鶼 齋:(鶼齋應了)快,將開水進來,吾們渴著半天 了。
    (就走進來,一路想道:像這樣去見客人,不是笑話麼?進來要與燕樓等商量,
    (見北山同在一處,不好說 話,停了一回,開口道)
燕 樓:北山,有人要請你喝酒,你可去不去?
北 山:我不去了。
鶼 齋:卻是為何?你身上收拾乾淨,換過一身新的,何妨去呢?
北 山:(北山半晌道)我除身上穿的,別的都去變錢用了,再沒有好的。
伯 蓀:這不要緊。我的衣服長短差不多,可以借用的。
燕 樓:北山,你借穿了衣服,總要留神些,不可以隨意糟蹋,人家下次就不肯借了。再
    者,你要學習些人情世故,場面上應酬,是不可少的。
      不然,出去就給人家笑話。
鶼 齋:明日是你的婚姻大事,加意要當心。誤了事,我們可張羅不來。
    (北山聽見婚姻二字,說一句,應一句道)
北 山:這個自然。但我向來不曉得應酬禮節,明日就要赴宴去,今天可能演習得會麼?
伯 蓀:那是要平日留心的。忙時抱佛腳,不中用的。你明日看我們怎麼樣,就怎麼樣罷
    了。
仲 玉:(仲玉笑道)不要像《笑林廣記》中弔孝的一般。
    (五人說了一會。)
    (北山見有人給他說親,心中快樂起來,言語就有些精神了。)
    (一夕無話。)
    (次日早上,燕樓先起身走進對房,見仲玉、鶼齋正在穿衣。)
    (鶼齋將周升的話向二人說了,又笑又歎。)
燕 樓:今日我有些擔愁,不要席上弄些笑話出來,我們臉上都不好看。
鶼 齋:在我身上,一點兒不要緊。他雖彷彿瘋狂,是心境不好,並不是真瘋。你看他昨
    日聽見給他說親,說話就與平日兩樣了。
    (仲玉、鶼齋同出房門,伯蓀也起來了。)
    (四人洗過臉,同走到西院,見北山正在寫字。)
    (鶼齋走近一看,寫的是年庚八字。)
    (鶼齋掄著扯了,罵道)
鶼 齋:這算什麼,真不要臉的。
    (北山不敢則聲。)
    (吃過了飯,就向伯蓀要借衣。)
伯 蓀:(伯蓀笑道)他說是酉刻,現在十二點鐘,還有半天呢,你早早的就想要衣服來
    穿了做什麼?
    (北山無言可對。)
    (那一天日子,加倍覺得長些,日輪只是不肯下去。)
    (北山等得不耐煩。)
    (獨站在庭心,看著 紫荊花,數著花朵兒、葉瓣兒玩。)
    (挨到五下鐘,只見周升到東院回道)
北 山:韓大人在便宜坊催請。
    (北山忙走過去,看燕樓等換了衣。)
    (伯蓀拿一件全醬色時花摹本緞的夾馬褂,銀灰色素緞的夾袍子,與他穿了。)
    (喚長班叫二輛車,周升伺候五人上了車,同到便宜坊來。)
    (五人下車進門,北山穿了那身衣服,覺著左不是,右不是。)
    (走進西軒,只見有四五隻狗搶一塊肉,正在那裡廝打起來。)
    (堂倌拿著棍子亂打,那銜肉的一隻白狗,忽地躥出來,在北山身上撞過,汪的
    (一聲,那塊肉落在地上。)
    (北山嚇了一大跳,啊呀一聲,大叫道)
北 山:不好了!
    (發怒起來。)
北 山:(瞥見旁有一擔樹枝,就抽著一枝趕出去,喊道)這個王八羔子,真沒開眼,怎
    麼撞起我來。
    (那只狗見有人趕來,飛奔去了。)
    (北山直趕到門外,那狗不見,喊罵了一回,走進來,踏著那狗丟下的一塊肉,
    (滑了一跤。)
    (堂倌看著,忍不住笑。)
    (燕樓見了,頓足道)
燕 樓:你怎麼這個樣子?
北 山:(北山拉著伯蓀說道)你的衣服被那只惡狗銜著一塊油光光的肥肉撞將來,沾了
    一大塊骯髒。
伯 蓀:(就拉起灰色袍給伯蓀看道)你看,這不是麼!可惡東西,我尋著打它,它一溜
    煙逃了。
鶼 齋:(鶼齋皺眉道)還要多說!快隨我們進去吧。
    (心裡十分煩惱,想今日不該同他來。)
    (既已到此,沒法了。)
    (又咐耳叮囑了一回,方同進內堂。)
    (見韓稚芬已在內,想見過了。)
稚 芬:小弟恭候久了。
四 人:不敢。弟等因有些事,所以來晚,望勿見怪。
稚 芬:(稚芬吩咐設席道)沒有別的客了,就請入席。
    (稚芬推北山首坐,北山亦不謙讓,立著不言語。)
    (主人敬酒,北山亦不道謝。)
    (呆了臉,睜了眼,總不則聲,亦不就座。)
    (伯蓀等代為著急。)
鶼 齋:北山不甚會客套,既是稚翁請你首坐,恭敬不如從命,坐了吧。
    (北山作了一個大大的揖,就坐下,記著昨日伯蓀的言語,見別人吃,他也吃;
    (別人不吃,他也不吃。)
    (酒至半酣,伯蓀取枇杷,誤落醋碟子 內。)
    (北山見了,就舉起箸來,亦夾著一隻枇杷,放在醋碟子內亂滾。)
    (仲玉、鵜齋看了,又好氣,又要笑,只得勉強忍住,北山尚不覺著。)
    (正是:窮途落魄,忽逢青眼憐才;年少登科,別有紅鸞入命。)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師傅憐才成美事 進士衣錦得榮歸)
    
    
6**時間: 地點:
    (話說荀北山正夾了枇杷,在醋碟子內亂滾,鶼齋、仲玉捏著一把汗。)
    (韓稚芬手裡舉起酒杯,與燕樓笑江南風景,講得興頭,幸不曾看見。)
    (停了一回,稚芬有些酒意,對北山)
對北山:僕見足下,非等閒之輩。現在時事艱難,朝廷求才若渴。望足下深自磨勵,異日
    直上青雲,鵬程萬里,上報閽闔,下立門庭,方不負士君子讀書十年所志呢。
    (伯蓀等個個著急,不知北山回出什麼話來?只見北山噘了嘴,俯首沉思了一回
    (,不慌不忙答道)
伯 蓀:功名富貴,鄙人觀之,若浮云耳。大丈夫修己以俟命,患不能自立,不患不達。
    且所謂達者,固與俗人有異。有君子之達,有小人之達。匹夫而為百世師,一言
    而為天下法,此君子之達也。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此小人之
    達也。老先生高見以為何如?
稚 芬:(稚芬改容起敬道)足下果然器識不凡,不愧龔師傅見重。
    
    
7**時間: 地點:
    (此時伯蓀等齊放下了心。)
稚 芬:(只見稚芬問伯蓀道)北山兄今年貴庚?
伯 蓀:十九歲。
稚 芬:懸弧之慶,在於何月?
    (伯蓀轉問北山,北山早搶說道)
北 山:七月二十八日酉時生的。
    (稚芬記在心裡。)
    (坐一回,主客各散了。)
    (北山與鶼齋、仲玉同車,伯蓀與燕樓同車,回爛面衚衕來。)
    (半途中,伯蓀與燕樓說道)
伯 蓀:上席的 時候,萬分著急。到後來韓公對他說幾句話,嘴裡不好說,心裡止不住
    的亂跳,不知他要說出什麼來,那就罷了。誰知他回答幾句尚可,卻也奇怪,不
    像他說的。
燕 樓:可見福至心靈。
伯 蓀:(伯蓀將枇杷的事說了道)幸而稚芬未見。
    (燕樓大笑。)
    (到了會館,北山脫下衣服,交還伯蓀。)
    (伯蓀在燈下細看,那件馬褂略有酒痕,夾袍子的下半截,果見有一大塊油亮亮
    (的漬子。)
    (無可如何,也就罷了。)
    (北山回房,將稚芬席上的言語想了一回,又細想自己回答的話,覺得句句是好
    (,就快活起來。)
    (又想道:觀察公既賞識了我,為何不提及親事,卻問我年庚、生日,到後又不
    (說什麼了,莫不是年紀不相配麼?這樣看來,十分有八分的不成了。)
    (又轉念道:或者因我在席,不好說明。)
    (可恨我在外幾年,不曉得人家定親是怎麼的。)
    (又恨道:伯蓀、仲玉,惶恐是我的朋友,不給我說幾句好話,我要去問他們,
    (時時被他們搶白。)
    (咳,朋友是靠不住的。)
    (心中似轆轤一般,上牀想了又想:有時似可以巴望得成,自笑一回;有時覺得
    (不能成了,心中發躁起來,枕褥上似有針刺的一般。)
    (掀開了被坐起來,那燈影昏昏沉沉,半明半滅。)
    (聽院中正打二更,歎了一口氣,重又睡下,左翻右覆,胡思亂想,直到窗上放
    (光始朦朧睡著。)
    
    
8**時間: 地點:
    (且說燕樓次日上衙門去,午後出來,經過棉花二條衚衕,拜龔師傅。)
    (龔師傅亦係常熟人,本是世家大族。)
    (父惶庵公,做過太子太保體仁閣大學士。)
    (自己三十歲中了狀元,兼叨父蔭,不二十年,升做戶部尚書,毓慶宮授讀。)
    (賞用紫韁,紫禁城騎馬,算得尊榮第一,富貴無雙。)
    (龔師傅卻不驕傲,愛才若渴,待同鄉人尤極週到,有一長可取,無不提拔。)
    (北山曾見過兩次,頗有憐惜之情。)
    (在燕樓、仲玉面前,屢次囑托,督率北山用功。)
    
    
9**時間: 地點:
    (那日燕樓去拜,適上朝未回,門上辭了。)
燕 樓:少 爺可在家?
伯 蓀:(門上回道)大少爺在家。
    (燕樓走進大門,經過會客廳,一直至書房,見蓉庵在內,捏著一管筆,正在抄
    (寫。)
燕 樓:(家人報道)齊大人到了。
蓉 庵:(蓉庵立起來見過了)我前日出城訪你,長班回道出去了。你今日從什麼地方來
    ?
燕 樓:(燕樓道了失迎)我從衙門裡出來,順便過訪。
燕 樓:(見案頭有抄本《元秘史注》)這是誰注的?向來沒見過。
蓉 庵:(蓉庵忙搶去道)一向閒著無事,偶有所得,彙集成注,如今還未脫稿,看不得
    的。
    (燕樓也不去看了,就將韓稚芬、荀北山的事說了。)
蓉 庵:前日韓公來拜吾們祖老人家,提起北山,原來他有此意。看來北山是要交運了,
    那人家很有錢的。
燕 樓:以後尚書公如見稚芬,提著北山,萬望幫他幾句,也算是成人之美了。這個奉托
    世兄轉達。
蓉 庵:這個自然。但那家女孩兒,嫁著北山也夠受委屈了。
    
    
10**時間: 地點:
    (說話間,已打三下鐘。)
    (燕樓辭了出來,回到會館,數日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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