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康熙爺覽奏私訪 胡忠孝異鄉受困)
    (《西江月》:
    (  終日懮愁何益,不消短歎長吁。)
    (簞食瓢飲樂三餘,方是寒儒雅趣。)
    (不求名登雁塔,惟願沽酒題詩。)
    (高歌對月誦新詩,即展胸中志氣。)
    (我朝大清定鼎,由吳三桂請清兵入關以來,順治佛爺登基,真乃是風調雨順,
    (萬民樂業。)
    (傳至康熙聖主四十八年,這一日早朝,有署步軍統領伊哩布奏言)
聖 主:前三門外土教匪徒甚多,理應清淨地面。
    (聖上覽本並未降旨,傳達摩肅王,午正在三橋接駕。)
    (散朝用膳後,傳四值庫首領張成預備便服更換,傳御馬圈鞴一字墨驤駝骨獸,
    (在東華門外等候。)
    (此驢乃山西亢百萬所進,每日能行千里,週身黑色,並無雜毛,其性最靈,能
    (知人意。)
    (聖上穿便衣來至東華門外,御馬圈首領王坤慌忙將驢拉過,聖上騎驢接鞭在手
    (,打驢出東安門,順皇城根一直往南,至正陽門外。)
    (見橋頭上有大鞍車紫韁,此車乃係達摩肅王乘坐,帶領隨事從人,俱穿官衣在
    (此等候接駕。)
    (眾人遙見聖上穿便衣騎驢前來,肅王爺將要更衣接駕,直見聖駕騎驢進西河沿
    (往西去了,王爺隨在後追趕。)
    (聖上在驢上,心中暗想說)
心 中:我前次私訪,獲五虎莊的惡霸。今日覽奏,不知前三門外土教匪徒在於何處?
    (正思想間,已至順治門大街。)
聖 主:(忽聽紛紛傳言)興順鏢店亮鏢!
    (聖上不知亮鏢是何緣故,心中暗想)
聖 上:必是人吃的胖,要亮亮膘頭兒,朕不免前去一看。
    (隨跟眾人一直往南,見大街南頭路東人煙稠密。)
    (舉目一看,有一高大席棚,懸掛花紅甚多。)
    (也有書寫「陶朱事業」及「本固枝榮」等字,下款俱是士、農、工、商有名之
    (人。)
    (大門上有泥金匾一塊,雙插金花,上寫「興順鏢店」四字,乃係名人之筆。)
    (聖上看罷下驢,將驢拴在隔壁糧店門口,手拿鞭子,分開眾人往裡行走,進了
    (大門,坐在大板凳上觀看。)
    (只見以東為上,上房五間,前出廊,後出廈,滿窗戶玻璃,照耀眼目。)
    (南邊雪白的院牆,當中有綠屏門四扇,上寫「齋莊中正」。)
    (南邊還有院落,北房五間,直通北後院,門裡的影壁尚未修齊。)
    (有一個禿瓦匠,身穿白棉綢褲褂,漂白襪子,青緞子實納幫皂鞋;年有四十來
    (歲,細眉圓眼,手拿瓦刀,在那裡抹灰。)
    (又有小工一個,身軀胖大,穿的是繭綢褲褂,山東皂鞋;身高八尺,面如紫玉
    (,掃帚眉,大環眼,平腦瓜頂兒,手拿九斤十二兩大瓦刀,在那裡煮灰。)
    (褲腰帶上頭,帶著荸薺扁的咂壺一個。)
    (又見天棚底下擺著刀槍架子兩個,兩邊有十八般兵器,件件皆精。)
    (北房前有八仙桌兒三張,上鋪猩猩紅氈,擺定元寶無數。)
    (聖上看畢,並不知裡面是何等買賣,只聽南院內划拳行令之聲,十分熱鬧。)
聖 上:(從東上房走出一人,年約二十有餘,身穿白雞皮縐小褂,青洋縐中衣,紫花布
    (襪子,青緞子雙臉鞋;腰繫青洋縐褡包,上繡團鶴鬥蜜蜂兒;黃尖尖的頭髮,
    (小緊辮;甜漿粥的臉蛋,垂糖麻花的鼻子;兩道楊眉,一雙馬眼,配著兩個糖
    (耳朵;手拿小藤子鞭,橫眉立目,來至聖上面前)老頭兒走開吧,別在這坐著
    (!
    (聖上抬頭一看,這小子就打了一個冷戰,倒抽一口涼氣。)
    (見聖上身穿寧綢古銅色齊袖大衫,篆底官靴;長眉闊目,準頭豐滿,一部銀髯
    (,天武神威,氣相不俗,必非平等之人。)
聖 上:(看罷,忙帶笑開言)我當是誰,原來是老爺子。我叫小秦椒胡老大,你不知道
    我吧?裡邊坐著。
    (聖上並不答言。)
    (那小子轉身方才要走,忽聽外面有人說)
外 面:老爺行好,有剩飯無有?賞給我兄妹兩個一碗半碗。
    (聖上回頭一看,見來了一男一女:那男子約有二十有餘,面帶病形;女子低頭
    (不語,五官倒也端正,釵荊裙布,窄小弓鞋,雖無傾國傾城之貌,亦有羞花閉
    (月之容。)
    (聖上看罷,心中暗想)
聖 上:各省大吏,年年進奏『五穀豐收』,我輦轂之下,誰知也有乞討之人!看這二人
    之貌,並非久作乞丐,其中必有緣故。我朕出來,可惜未帶銀兩,若帶銀兩,必
    以問明周濟周濟他二人。
    (正想之間,見看門的小秦椒胡大,手舉一藤鞭,照那乞丐劈頭就打。)
    (那人還手,一拳將小秦椒打倒在地。)
小秦椒:(小秦椒一陣賤笑)你還會把勢嗎?你念一個喜歌兒,我給你一百錢。
聖 上:(那人說)我不會念喜歌,休得胡說!
    (這小子望那人身背後一瞧,見一女子十分美貌,秀髮青絲,面如芙蓉,鼻如懸
    (膽,口似櫻桃。)
聖 上:(便說)朋友,瞧你這樣不像要飯的,你姓什麼?哪裡人?告訴我,我周濟周濟
    你。
聖 上:(那人長歎一聲,說)老爺若問,聽我慢慢說來。我乃河南衛輝府新鄉縣連三莊
    人氏,姓胡,名忠孝,自幼習武。父原任開州守備,已故,母親教養兄妹二人。
    妹名賽花,針線女工,一概俱佳,又兼武藝精通。我有一姑父在京作守備,在京
    營菜市汛,歷任有年。有個表弟郝玉春,十七歲中的武舉人,有意將妹子賽花給
    他為妻,一同入京,前來投親。
    (原來這兄妹坐了二套車一輛,隨帶行裝衣包等物,辭別老母,兄妹起程,在路
    (饑餐渴飲。)
    (那天進彰儀門,日色已落,暫且入店歇息,意欲明天再去尋見姑夫、姑母。)
    (至路南廣成店下車,入上房。)
    (店中小伙計慌忙打淨面水、泡茶、擦桌子、擺小菜碟)
小伙計:吃什麼飯食?
忠 孝:叫車夫將衣包搬進來。
小 二:趕車的已趕車走了。我問他,他說你坐的是代腳車,此時早走遠了。
    (忠孝一聞此言,大驚失色)
忠 孝:賊子,坑了我了!
    (這一個車夫原是他朋友薦的,名叫王順,在他家已然二年有餘,諸事誠實,原
    (籍三河縣人。)
    (今日住店,他見忠孝兄妹二人入店,他想道)
小 二:他車上行李足值五六百銀,這兩個騾子也值三百餘兩。莫若我將他拐了一走,可
    以發財回家。
    (隨手執鞭子,將梢子一領,出廣成店,往正東去了。)
    (忠孝聽店小二一說,慌忙出店觀看,四顧並無車輛,無奈轉回上房,悶悶不樂
    (。)
忠 孝:(姑娘說)哥哥不必發愁,明天到姑夫那裡稟官再拿他,大概也不晚。
    (忠孝點頭,要菜吃飯;吃飯已畢,撤去殘桌,安歇睡覺,一夜無詞。)
    (次日天明,淨面吃茶,用罷早飯,自己出店,叫賽花在店中等候,直奔菜市口
    (汛守備衙門來了。)
    (見一當兵頭目,素日認識忠孝是郝老爺的內姪)
忠 孝:少爺,你好,從哪裡來?
忠 孝:自家中來,王頭兒你好。
老 爺:(那人說)郝老爺隨新放查辦外洋欽差朱大人上東洋去了。
忠 孝:(忠孝一聽)家眷曾在這裡?
老 爺:(那人說)他一同出京。
    (忠孝長歎一聲,無奈回歸店內,心中煩悶,叫小二備酒遣悶。)
    (遂與賽花說明姑夫出差外洋之事,兄妹歎息,無計可施。)
    (忠孝酒醉,蒙頭便睡,醒來覺四肢發軟,頭痛眼黑,口乾舌燥,不能起牀;連
    (急帶氣,被困異鄉,有心要走,病又不能起牀,幸虧妹妹頭上有簪環首飾,拿
    (去典當,但典當已空。)
    (一月有餘,病體雖好,衣履早為罄盡;店內有不教住之意,手無分文,無奈買
    (瓦罐,兄妹意欲討飯歸家;來至菜市口,見街東人煙稠密,上掛花紅,知是鋪
    (戶開張,意欲上前討飯,正遇小秦椒胡大相問,遂說明來歷。)
    (聖上在旁聽的明明白白,只見小秦椒說)
聖 上:當家子,你等著,我見見我們東家,周濟周濟你回家。
    (說罷,走進東上房去了。)
    (片刻由屋內出來,站在台階上,招手叫忠孝說)
出 來:你這裡來,見見我家少東家,要行個禮兒,必周濟你回家。
    (忠孝隨同他進東上房北裡間屋內,屋中陳設甚多,牆上掛著線槍五條,路東八
    (仙桌一張,是花梨的。)
    (南邊椅子上坐一少年人,約有二十上下,面黃,身穿藍綢褲褂,漂白襪子,鑲
    (緞雙臉鞋,散著褲腳,手內托著銀水煙袋一支。)
忠 孝:(忠孝慌忙躬身施禮)大爺,你好。
    (那少年掌櫃的把臉一揚,嘴一歪)
那少年:不必行禮,你是哪裡的人?
忠 孝:河南衛輝府人氏。
少掌櫃:你回家可用多少銀子?
忠 孝:多少不拘。
少掌櫃:我給你五十兩銀子,行不行?
    (忠孝一聽,心中暗想說)
心 中:還是北京城天子腳底下大邦之地,真有這樣仗義疏財之人!
    (趕緊道謝,見此人由那邊箱子拿元寶一個)
趕 緊:給你吧。
忠 孝:(忠孝接銀在手)大爺,我兄妹如回家之後,多則一年,少則半載,必要前來登
    門叩謝!不知大爺貴姓?
小秦椒:我們大爺姓佟,別號人稱佟百萬。
忠 孝:你去吧。
    (忠孝轉身往外就走。)
小秦椒:(只聽得裡面說)胡大,你望他說明白了,也不用立個字兒,就把人留下麼。
小秦椒:我去向他說明。
出 來:(出來至外間屋)你別走。
    (叫忠孝至南裡間屋內坐下。)
忠 孝:(說)我們大爺為什麼給你銀子?
忠 孝:周濟我。
胡 大:呸,別不要臉,你聽我告訴你:我們大爺見你妹妹長的好看,給你這五十兩銀子
    ,將你妹妹留下,作我大爺的侍妾。
    (忠孝一聞此言,怒從心上起,氣向膽邊生。)
    (將元寶向胡大扔去,站起身往外就走。)
忠 孝:(只聽北屋裡說)別放他走!叫打手拿傢伙,搶他這個女子!
小秦椒:(小秦椒跳上台階)我們大爺周濟了你,你還敢偷東西!
    (一聲喊嚷,南院出來二十多名打手,俱是紫花布的褲褂,青緞子抓地虎的靴子
    (,俱是二十多歲,手拿把打棍,將胡忠孝圍在院中要打。)
聖 上:(聖上在那裡心中說道)看此人不像作賊的模樣,其中必有緣故。
在那裡:(突聽得門外喊嚷說)別打,我來也!
    (只見躥進一人。)
    (聖上睜眼看,見此人年有二十上下,身高七尺,細腰窄背:身穿藍春綢長衫一
    (件,足登三鑲抓地虎靴子一雙;麵皮微黃,細眉大眼,精神百倍;手架平果青
    (一個,來至眾打手面前)
聖 上:不准打!打外鄉人,為什麼?
忠 孝:我在此討飯,他要買我妹妹,我不願依從他,他叫打手要打我。
聖 上:(此人大喊一聲說)你們這些個東西膽大,楞敢搶人!來,來!
    (拉住忠孝就要走。)
    (此人住家在安定門裡國子監,姓馬,雙名夢太,自幼家中學練藝業。)
    (達摩肅王府中比過武,摔過大牻牛,踢過二牯牛,前門外頭打過四霸天;後來
    (在地壇跟老山海學過藝,練過彈腿、地趟拳、十八滾、十八翻,橫推八匹馬,
    (倒拽九牛回,油錘貫頂,兩太陽砸磚,有恨地無環之力。)
    (今天給義弟鐵頭孫兆英慶賀廣慶茶園新張之喜,邀請四方九城人物字號,在廣
    (慶茶園等候四霸天打架。)
    (今天是來至菜市口找朋友,偶遇此事,走進鏢店,自道名姓。)
    (康熙爺在那裡聽的明白,心中)
心 中:朕今日出宮,未帶保駕之人,要帶保駕之人,將一干賊人俱皆拿獲!
    (夢太帶忠孝分開眾人,方才要走,只聽東上房少東人說)
夢 太:小秦椒胡大,連這個拉馬的一齊打!
    (外面打手一聲喊嚷,手使棍棒,將二人圍住,小秦椒帶人來搶姑娘賽花。)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二回 病二郎鏢店遇友 王河龍救駕拿賊)
    (詞曰:
    (  游手好閒有損,專心務本無虧。)
    (賭博場中抖雄威,金寶銀錢俱費。)
    (多少英雄落魄,也教富貴成灰。)
    (勸君及早把頭回,免受饑寒之累。)
    (小秦椒來至姑娘面前,笑嘻嘻的。)
    (他欺侮姑娘是個女子,過去伸手就拉,打算帶到上房見少東家,前去獻功。)
    (誰知道姑娘全身武藝,正見群賊圍住哥哥,有心過去幫著動手,自己又是個女
    (子。)
    (正在進退兩難之際,只見小秦椒來至面前,姑娘蛾眉直立,杏眼圓睜,舉手一
    (掌,正打在賊人臉上,遂奪賊人兵刃,過去幫助他哥哥動手。)
忠 孝:賽花留神!
    (胡賽花站在板凳上,面向正東,觀看賊人動手。)
夢 太:(只聽到上房屋內少東人說)請教師爺帶一百名打手,關上店門,給我打!
    (早有人往北院中去了。)
    (不大的時刻,有二位英雄,帶打手一百名,俱是短衣裳,小打扮,手使殺威棒
    (,從北院中出來。)
    (望天棚底下觀看,瞧見天棚架上插著平果青鳥兒,有一少年幫著忠孝兄妹動手
    (。)
忠 孝:(二教師口中說道)忠孝大哥,為何來至此處,落得這般光景?賢妹亦在此處,
    不知所因何故?說明來歷,弟等替你作主!
    (忠孝抬頭一看,這位教師,身高八尺,面黃肌瘦,微帶病形;手拿三尖兩刃刀
    (,身穿藍綢褲褂,薄底兜根窄腰快靴。)
    (此人姓李,名慶龍,別號人稱病二郎。)
    (後跟一人,身高七尺,白面模兒,手持雙鐧,此人姓薛,名叫應龍,別號人稱
    (小丙靈。)
    (俱是衛輝府連三莊的人,一個住李家堡,一個住薛家莊,與忠孝自幼同師學藝
    (,總角相交,一處長大成人,結義兄弟。)
    (忠孝居長,慶龍次之,應龍行三,情投意合,異姓有情非異姓,同胞無義枉同
    (胞。)
    (這二人因在家中賭錢,被人用假寶暗算,現錢輸淨,欠下帳目。)
    (有心要還,家中財帛俱有老人家作主,不由二人經管。)
    (二人難見債主,遂帶盤費來至北京,住西河沿天成店。)
    (盤費用盡,當賣已空,在店中發愁。)
    (小二見二人素日相待甚好,今見二人為難)
小 二:你們二位不是會把勢嗎?何不上天橋前去賣藝?
    (二人遂帶自己單刀、花槍出店,順大街到珠市口南邊空寬之所,開了一塊場子
    (。)
    (當中一站,走了一趟彈腿,耍了一趟單刀,然後自己將拳腳拉開。)
    (拳似流星眼似電,腰似蛇行腿似鑽;拳打南山斑斕虎,腳踢北海混江龍。)
    (練罷拳腳要錢。)
小 二:(眾人說)好俊武藝!
    (大家稱贊,望裡扔錢。)
    (頭一天掙銅制錢十弔有餘。)
    (二人回店甚是喜悅,還了所欠的飯帳,用飯安歇。)
    (次日天明,薛應龍說)
二 人:哥哥,咱們天天賣藝倒也不錯,以濟燃眉之急。
    (正是:君子身可大可小,丈夫志能屈能伸。)
    (二人出店,又去賣藝,一連半月有餘。)
    (這一日,正練之間,天約正午,從外面鑽進一人。)
    (身高六尺有餘,面黃,細眉圓眼,嘴唇發薄,兩耳發削;身穿藍綢中衣,白雞
    (皮縐短汗衫,足登青緞快靴一雙。)
二 人:(這人把雙手環胸一抱,滿臉不屑地道)朋友,你這算那門子?來這裡現眼!
    (李慶龍把眼一瞪,過去一腿將來人踢倒,罵道)
過 去:混帳東西,來在爺爺跟前討打!
有 人:(只聽後面有人喊嚷說)好兩個賣藝的膽大,敢踢弟子老師!我今天務必將你等
    趕開!
    (。)
    (只見一位黑花臉老人,拉開被踢的少年,對二人說)
那少年:你兩個姓什麼?在哪裡住?
李慶龍:我住在西河沿天成店,別號人稱病二郎李慶龍的便是。他是吾的義弟,小丙靈薛
    應龍。
    (通罷名姓,那老人並不回答,竟自去了。)
那少年:(旁邊有看熱鬧之人說)你兩個快走吧,惹下禍了!方才那老人名叫鬼臉太歲佟
    起亮,被踢的少年是他兒子佟德英,在前門外開鏢店為生。現今又在菜市口蓋房
    ,又要開鏢局子,手下英雄最多,無人敢惹。這一回去必定帶人前來找你,決不
    善罷甘休。
二 人:(二人聞聽)你不必多管閒事,我二人在此等候於他。
    (那人默默不語。)
    (正是:無益言語休開口,不干己事少出頭。)
    (二人等至日色已落,並不見有人來找。)
    (二人無奈回店,忿忿不平,在店中晚飯飲酒,心中煩悶,天將二鼓,撤去殘桌
    (安歇。)
    (次日天明,方才起來淨面,只見小二進來報道)
小 二:外面有人來請你們二位,
慶 龍:(慶龍想到)異鄉之地,並無親故,何人來請?叫他進來,問明便知。
    (小二帶此人來至屋內,只見手拿大紅請帖一張,雙手送將過來,笑吟吟說)
小 二:我們主人打發奴才來請二位教師爺來了。
慶 龍:(慶龍見帖上書寫)特請老師傅賜教。
小 二:(下書)佟起亮頓首拜。
佟起亮:(原來昨日佟起亮回家想)這兩個賣藝的必是英雄,何不將他請在我家,傳教吾
    兒?
    (想罷,自己寫帖一個,次日遣人至店中聘請。)
    (二人看罷來帖,不知是何緣故,一想)
二 人:跟他前去,一見便知端底。
    (遂同來人至米市衚衕路西大門,到門房等候。)
    (這人進去通稟,只見那花面老人出來迎接,請二人至上房,擺酒款待。)
    (老人說明本意,每年修金各三百兩。)
    (遂帶他兒子佟德英拜見兩位師傅,就是昨天被踢之人。)
    (帶至西後院外,有打手一百名,也隨學練拳腳、棍棒。)
    (二人遂在此處安住,著人到店內搬取行李,算還店帳。)
    (二人即在佟宅教練拳棒、各樣武藝,三月有餘。)
    (見東人處夜聚無數老少人等,聽說俱是異樣之事,暗問徒弟德英,方知是天地
    (會八卦教之賊。)
    (二人不勝驚異,就有退縮之心,豈奈無由可退。)
    
    
2**時間: 地點:
    (這日正教練徒弟,忽有人來說)
有 人:今天興順鏢店開張,少東人與人打架,請教師爺帶打手人等前往。
    (二人來至店的後門,進裡面從北院出來,只見打手帶傷,當中圍著二男一女,
    (內有義兄胡忠孝、義妹賽花,另一少年並不認識。)
李慶龍:(李慶龍一見)你們這店內真好大膽,敢打我的朋友!我二人不與你善罷甘休!
    (說罷,把三尖兩刃刀掄起來,幫著胡忠孝打店內的打手。)
    (薛應龍也來動手,二人各通名姓。)
一聲喊:(眾打手齊聲喊嚷說)二位教師爺反向著外人!
一聲喊:(少東人在上房連連跺腳)吃著我,喝著我,還打我的人!叫人快去請老東人與
    五路達官來!
    (正喊鬧之間,只見眾英雄各攜槍刀兵刃,從南院出來,一齊動手。)
    (馬夢太正打之間,心中想到)
心 中:我今天本來有事,在廣慶茶園約請朋友,等候四霸天。今天在此我並不認識這個
    姓胡的,何必多管閒事!我看這事越鬧越大,我不如趁此走了吧。
    (想罷,自己拔下平果青,跳出圈外,竟自出大門去了。)
    (康熙聖上在板凳上站著,口中)
口 中:可惜!此人虎頭蛇尾,終無大用!
    (聖上見忠孝等四人被眾人圍住,甚是可憐,心中想)
聖 上:我的保駕之人又未帶來一個。
口 中:胡忠孝、李慶龍、薛應龍,你等自管打,打死自有我,朕與你作主!
    (聖主雖然說話,人多口雜,聲音一片,胡、李等並未聽見。)
    (五路達官個個英雄,有南路鏢頭貪花浪子小蝴蝶侯瑞,飛行太保侯芳,神刀無
    (敵李猛。)
    (眾人將四個人困在當中,忠孝帶傷,薛應龍吁吁帶喘,李慶龍堪堪不行。)
    (正在危急之間,忽聽外面)
外 面:哥哥,就是這裡麼?
    (從外面來了二人:一個身高貫字身體,穿藍縐綢長衫,白襪雲履;面如紫玉,
    (濃眉闊目,鼻直口方。)
    (後面一人身高七尺有餘,身穿青縐綢長衫,足登青緞薄底兜根窄腰快靴;面如
    (晚霞,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左手架鷂子一個。)
    (二人分開眾人,進大門而來。)
    (聖主回頭一看,原來是我的跟班的來了,口中傳旨,吩咐二人)
聖 主:進順興鏢店,幫著忠孝等拿賊!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回 馬成龍窮困投母舅 柳金鐸大義贈多金)
    (詞曰:
    (  可歎中年運拙,世人把我顛奪。)
    (布衣焉能把體遮,時常見受饑餓。)
    (舊親漸漸疏退,自己輾轉思跎。)
    (一家骨肉兩看著,世態炎涼不錯。)
    (任他桃柳爭春,俺這裡獨守松柏。)
    (蛟龍被困凍冰河,單等春雷一過。)
    (前頭穿藍綢長衫的姓王,河間府獻縣人,乾清門花翎二等侍衛,名河龍;穿青
    (綢衫的,姓龍,名恩,正紅旗滿洲頭甲喇人,當大宮門頭等侍衛。)
    (今天早起,從他家西四牌樓驢肉衚衕起身,上平則門宮門口找王河龍。)
    (王河龍有豆腐坊一個,是他叔父、嬸母開的,在宮門口多年,鋪中伙計十數個
    (人。)
    (他叔父、嬸母已然回家,王河龍就在此豆腐鋪居住。)
    (鋪中之事,另有掌櫃趙成管理。)
    (龍恩來至豆腐坊門首,見眾伙友俱將鋪蓋搬出要走,龍老爺)
龍老爺:你等如此為何?
    (遂拉趙成至櫃房,見王河龍怒氣衝衝,不知所因何故。)
    (龍老爺是常往這裡來,與王河龍是至好的朋友,今天不能不管)
龍老爺:趙成,所因何故?
聖 主:(王河龍說)大哥,不必管,讓他等去吧!
龍老爺:(趙成說)龍老爺,我們東家後院子有單耳子技勇石一塊,重有三百八十斤,他
    天天練拿這一塊石頭,老沒有拿起來,夜晚他在櫃房牀上安歇,我在牀下搭鋪,
    睡至三更以後,見我東家由牀上跳將下來,一手將我脖頸掐住,一手將我大腿攝
    住,將我舉將起來,雙手一扔,摔在就地,他上牀竟自睡了,幸虧沒有拿我耍大
    刀,若要拿我耍大刀,我就摔壞了。早起我問他,他羞惱變成怒,他說:『你等
    不必找邪岔,全給我去!』就是為這個事。
龍老爺:兄弟,你別鬧了。
    (趕緊將此事說合完畢,大家合好,趙成依舊照料豆腐坊的事務。)
聖 主:(龍恩說)賢弟,明天一早,咱們哥兒兩個在平則門外路南羊肉館那裡見。
    (說罷,龍老爺回家。)
    (王河龍一天無事,只等到第二天早晨起來,換好衣服,出離豆腐坊,至城外羊
    (肉館,見龍老爺早在那裡等候。)
    (二人落座,吃茶要飯,吃完算還飯帳,出離飯館。)
龍老爺:賢弟,咱們逛逛青兒,順城根往南,奔西便門。
    (四月天氣,甚是炎熱,即至西便門,一直往東走。)
    (王河龍本吃的又多,天熱一走就渴了,想要喝茶。)
龍老爺:兄弟,使不得!你吃好些個硬頭東西,一喝水,摞惈一崩就壞了。
    (王爺渴極了,見那邊有一人挑著一挑水,他從後面也不言語,端起後邊水桶,
    (前頭的就灑了。)
龍老爺:(那人把眼一瞪)喝就喝,你可把我的桶給摔壞了!
    (王河龍並不答言,端起就喝,喝完,將水桶扔在就地。)
聖 主:(龍爺說)你吃一肚子葷東西,你又喝涼水,又把人家的桶也給摔了。
    (龍老爺拿小票兒兩千,給這挑水之人,叫他收拾桶去。)
    (二人來至順治門,王河龍腹中直響,想要出恭。)
故 意:(龍爺故意)咱們作官的茅房,在菜市口掛紅的地方。
    (王河龍是外鄉人,初當侍衛,在京日子不多,聽龍恩所說,信以為真,順大街
    (往南就走,來至鏢店門首,見上掛花紅,認作是茅房,往裡就走,見眾人圍著
    (,不知是何緣故。)
自 己:此處人真不開眼,拉屎的瞧個什麼勁!
    (自己腹中大便甚急,分開眾人往裡就走。)
    (見天棚底下無數人圍著一個男子、一個女子,在那裡打架;康熙爺在板凳上站
    (著。)
    (二人一見,立刻跪倒叩頭。)
聖 主:(聖主吩咐二人幫助胡忠孝等拿賊)不准放賊人逃走,將開店之人拿獲!
    (二侍衛奪了賊人木棍,與賊人打在一起。)
    (佟起亮在那裡指揮保鏢、達官動手,見有一老頭兒在那裡站在板凳上,手拿絲
    (鞭,口中嚷打,自己想)
口 中:見此人五官端正,大概並非俗等之人。常聽人傳言,康熙爺常常私訪,不知這老
    頭是誰?
    (自己到屋內牆上摘下線槍,轉身來至南邊,面向西,手拿火繩,照定聖上點火
    (就放。)
    (只聽「當」的一聲,直撲聖上而來。)
    (聖上一回頭,砂子從旁邊過去,正在那禿瓦匠迎面頭上打了一個穿堂兒,反身
    (栽倒就地,立時身死。)
聖 上:(只見那小工把眼睛一瞪)好一個肏進的,打死我白大哥了!
    (手拿九斤十二兩大瓦刀,直撲群賊。)
    (此人乃山東登州府文登縣馬家莊人,姓馬,名成龍,字德海。)
    (自幼讀書,文章全篇,下場一次並未取中,改學弓箭。)
    (爺母雙亡,輕財仗義,頗有孟嘗君好友之名。)
    (家業一敗如洗,只剩孤身一人,親朋俱皆賤之。)
    (此人素有大志,無奈時運未通,當初有錢之時,呼兄喚弟,朋友不少;及至一
    (窮,俱皆遠離。)
    (君子之友,見面常常周濟,無奈不能濟事,只顧燃眉之急;小人見面遠避,背
    (談)
無 奈:成龍當初有錢自大,如今該當現眼!
    (正是:立志不交無義友,存心當報有恩人。)
    (這一年,時逢冬月,天氣寒冷,大雪紛紛。)
    (成龍身穿單褲褂一身,在村背後人家場院房內居住。)
    (由早晨水米未進,身上無衣,不由長歎一聲,想起有錢之時,何等快樂,朋友
    (成群,高樓賞雪,暖閣吟詩;到如今,朋友又在哪裡?正是:時來誰不來,時
    (不來誰來?)
    (自己思前想後,不由掉下幾點英雄淚來,想)
一 想:自己父母早喪,又無兄弟,又無姐妹,孤苦零丁,並無一個知疼著熱之人。只有
    母舅,遠在寧夏貿易,音信阻隔,道路遙遠,缺少盤費,不能投奔。
    (越想越慘,不由大放悲聲。)
自 己:(自己一想)生不如死。
    (正悲慘之際,狂風甚大,冷氣侵人。)
    (睜眼望外一看,好一陣大雪,遍地灑了瓊瑤,舞舞長空蝶翅飄。)
成 龍:(成龍看罷)我今日莫若一死,我雖然沒有兒子,倒是百草穿孝。
    (自己拿繩子一根,拴在門檻上,將套兒拴好,伸脖子就要上吊。)
    (只見從外面來了一位老人,口中)
口 中:成龍在這裡嗎?我昨天才回來,這一年有餘,你我未見,我聽說你窮困至此,我
    特冒雪而來,給你送幾兩銀子,以濟燃眉之急。
    (成龍睜眼一看,原來是老師柳金鐸先生,從他親戚那裡方才回來,望成龍至厚
    (,雖則師生,卻是患難之交。)
    (成龍羞慘滿面,將繩兒解下來,慌忙施禮)
成 龍:老師,你好!從哪裡來?
    (那先生一瞧成龍身穿單衣,面帶淚容,不似當初的那等模樣,長吁一聲,由懷
    (中掏出白銀五十兩,交與成龍,又將皮馬褂兒脫下給成龍穿上。)
    (二人談心,敘話多時,雪已住了,拉著成龍至村頭酒館之內吃酒,問成龍意欲
    (何為。)
    (成龍將要投奔母舅的緣故細說一遍,柳先生說)
成 龍:好,我有白銀五十兩送你作路費,你何時起身?
成 龍:有了銀子,明日就走。
    (二人說至天晚方散。)
    (第二天,成龍置辦衣服,辭別柳金鐸,離馬家莊,順陽關大道,投奔寧夏去了
    (。)
    (一路饑食渴飲,夜住曉行,非止一日,臘盡春來,時逢新春,瞬息至四月十五
    (日,至寧夏府城內蘇州街路南太山泉黃酒糟坊,進裡面落座。)
過 來:(酒保兒過來)吃什麼酒,要什麼菜?
成 龍:我不喝酒,我跟你打聽一個人。
跑堂的:你打聽哪個?
成 龍:有個苗掌櫃的在這裡嗎?
伙 計:不錯,在這裡。你姓什麼?
    (成龍說明來歷。)
跑堂的:我們掌櫃的,是山東登州府文登縣苗家集的人,並無當家,又無兒女,猶有一個
    親外甥在馬家莊住,莫非你就是馬家莊的嗎?
成 龍:不錯。
伙 計:我們苗掌櫃的病要至死,正望親人,你來了甚好。
伙 計:(說著,倒過一碗茶來)你喝茶,我到後邊給你說一聲。
    (笑嘻嘻的往後邊去了。)
    (成龍在那裡吃茶,心裡)
心 裡:我舅舅拿我們家一千兩銀子來作買賣,三四年並無信息,雖說是親戚,我也是東
    家,見了我必不能錯了。
    (正想之際,小跑堂的出來說)
跑堂的:馬爺,你跟我到後邊去,苗掌櫃的這陣明白點,你們爺兩個見面說兩句話吧。
    (成龍隨此人往後就走,一進後院,一直往西口拐,穿過八角月亮門,繞影壁進
    (西院,北房三間,高台階,東西各有廂房三間。)
    (隨同進上房,在東裡間靠北牆大牀一張,他舅舅頭西腳東,鋪著厚褥子,蓋著
    (被窩,面如黃紙,兩腮無肉,微有氣息。)
    (見成龍來,睜眼細看,想起舊日的模樣,認得是外甥成龍。)
成 龍:(成龍跪倒磕頭說)舅舅,你好!你老人家什麼病?
    (他舅舅剛要說話,心中一鬧,自己搖頭,先叫成龍外邊吃飯,然後有話再講。
    ()
    (成龍來至外邊,跑堂的燙酒要菜,擺在桌上,讓成龍喝酒。)
成 龍:伙計,你貴姓?
跑堂的:(跑堂說)我姓劉,排行在六,有個『笑話劉六』就是我。
成 龍:你喝一盅酒。
劉 六:我不喝。
    (成龍直讓,劉六無奈,端起酒盅喝了幾口)
成 龍:馬爺,不是我不喝,我有個賤毛病,喝了酒,肚子裡有什麼話,全要告訴人。你
    猜你舅舅這病是怎麼得的?
成 龍:我不知道,你說說我聽聽。
劉 六:我們這寧夏府西門外,有一座馬家寨,為首的有兩個莊主,一名活閻羅馬剛,一
    名鐵面判官馬強。二人手下有三百多人,明為團練,暗為賊盜,常來城內蘇州街
    黃酒館吃酒,寫帳永不還錢。那天活閻羅又來吃酒,手持鋼刀一把,望苗掌櫃借
    白銀五百兩,當時就要,苗掌櫃方說一個『沒有』,他一把抓住,就按在地下,
    將刀放在脖子頸上,說:『你今天沒有銀子不行!當初你拿我的銀子開的買賣。
    』我們大家無法,過去解勸,應十天交還銀子。他本是訛詐,他說:『定望你們
    這舖子裡要銀!』苗掌櫃的是加氣傷寒,有心要望他打官司,他又有勢力,又有
    銀錢;有心望他打架,自己又沒有人,故此一病不起,服藥無效,這就是你舅舅
    得病的根由。
劉 六:(大英雄吃酒,一聽概不由己,氣的三屍神暴跳,五靈豪氣騰空)氣死我也!伙
    計,酒我也不喝了,你把那通條給我拿過來,你帶著我,咱上馬家寨!
    (說罷,站起就走。)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四回 山東馬大鬧蘇州街 活閻羅氣走馬家寨)
    (詞曰:
    (  金烏玉兔西墜,江河綠水東流。)
    (人生哪有幾千秋?萬里山川依舊。)
    (壽天窮通是命,富貴榮華自修。)
    (看看白了少年頭,生死誰知先後。)
    (成龍方才要走,跑堂的劉六一把手拉住)
成 龍:馬爺,不可這樣粗魯。你暫且落座,聽我慢慢告訴你說。你一個人能有多大膂力
    ,焉是眾人對手?再者說,老掌櫃的病體沉重,等到後日,活閻羅必來討要銀子
    ,你就見他再作道理。
成 龍:(成龍一想)此乃片面之言,眼見之事猶然假,耳聽之言未必真。
    (自己轉身遂往上房,且見舅舅便知端詳,若果是真,絕不與賊人善罷甘休!至
    (上房見舅舅躺在那裡,微睜二目,成龍)
成 龍:你老人家是什麼病?我給你評評脈就知道了。
跑堂的:(他舅舅說)你還會看病嗎?
    (說著,伸過手去。)
成 龍:我摸脖頸就知道了。
成 龍:(用手一摸)你老人家的病我知道了。我先說說病源你聽。這寧夏西門外有一座
    馬家寨,內中有個活閻羅馬剛,鐵面判官馬強,常常到這裡來吃飯,吃完了飯並
    不還錢。那一日,活閻羅又帶人來吃飯,他手持鋼刀,望你借白銀五百兩,硬行
    訛詐。你說一個沒有,他將你按倒在地,手持鋼刀放在脖頸之上,說:『你有銀
    子便罷,若沒有銀子,就要結果你的性命!』眾伙計前來解勸,應十日後給他銀
    子。你是加氣傷寒,病體沉重。我說的對不對?
    (他舅舅一聞此言,說)
跑堂的:你真是由脈裡知道的嗎?
成 龍:不是,這是劉六告訴我的。
跑堂的:(他舅舅說)你不可惹事,初到此處,地理風俗不通。我也不久於人世,這買賣
    當初是拿你家錢立的,我死之後就歸你自己經理。你又沒有學過買賣,諸事留心
    ,小心謹慎為是。
成 龍:不成,我非得找這個東西,與他拼命!
    (他舅舅一聽,胸中一急,一口濁痰堵住咽喉,立時身死。)
    (成龍放聲痛哭,置辦棺槨、衣食等物,一概齊備,叫伙計劉六將幌子取下,暫
    (且辦理白事,擇日再為開市。)
    (眾伙友依言照舊辦理,著人抬了棺木入殮,借興隆寺停靈,給方丈白銀數兩,
    (以作停靈賃屋之費。)
    (諸事已畢,回轉鋪內。)
成 龍:(成龍吩咐伙計)明天開市,等候活閻羅前來,好向他打架。
    (眾伙計依言,一宿晚景無話。)
    (次日清晨,早起開門,成龍吩咐伙計)
成 龍:將面鍋添滿,開了之時,以好等著煮賊。將通條給我燒上,我到後邊暫且坐坐,
    賊人來要銀子,叫我出來見他。
    (吩咐已畢,自己入後院上房,悶坐等候。)
    (天將正午,只見活閻羅帶領二十多名餘黨,有一人扛著一口袋銀子,約四五百
    (兩之數,放在桌上。)
成 龍:(活閻羅馬剛大搖大擺帶領眾人至後堂落座)你等眾人快將老苗給我叫出來,拿
    出銀子萬事皆休;如若不然,將你這買賣盡皆拆毀,不准在此開設!
劉 六:(笑話劉六帶笑過來說)馬大爺不可如此,我們換了東家了。這個東家甚是厲害
    ,依我說你不必在太歲頭上動土!
劉 六:(馬剛一聞此言,氣往上衝,眼睛一瞪)你給我叫他出來,我見見他是何等人物
    !
    (劉六轉身至後面屋內,見成龍伏幾而臥,趕緊)
趕 緊:小東家,活閻羅馬剛來了。
成 龍:我去見他。
    (出上房至前邊,見東邊八仙桌子後邊椅子上坐著一人:身高約有九尺,面如刃
    (鐵,兩道掃帚眉,一雙三角眼,高顴骨,頷下無須,正在二十以外年歲;身穿
    (青洋縐一長衫,足登三鑲抓地虎靴子,手拿海東青扇子一把,坐在那裡洋洋得
    (意。)
成 龍:你就是活閻羅馬剛?你把我舅舅氣死了,我正要找你去,你還要什麼銀子?
    (馬剛睜眼一看,見成龍儀表非俗,就吃一驚,剛要與他說話,見他那邊爐內拉
    (出火線相似通條一根,直撲自己而來,馬剛方要動手,成龍已到跟前,通條打
    (在腿上,翻身栽倒在地。)
成 龍:(成龍用腳踏在他身上)你這些個肏進的過來嚇!
趕 緊:(馬剛說)來人!
    (眾餘黨方才要動手,鋪中伙計各執器械,見東家將賊人打倒,聽得成龍那裡說
    ()
成 龍:將他銀子留下,別放走了他們!
    (劉六將銀子口袋扛起就往櫃房裡走,放下出來。)
成 龍:你們給我滾吧,別在這裡裝著玩了!
    (一抬腳踢了馬剛一溜滾,群賊唬的望外就走。)
成 龍:(成龍手執通條追至門外)從此不准到這裡來!
    (說罷,轉身回在鋪內,哈哈大笑。)
伙 計:(眾伙計)你這個禍惹大了,明天必帶領群賊至此打架。
成 龍:不要緊,天塌了有地接著,腦袋掉下來碗大疤拉。
    (那眾人一個個提心吊膽,一夜無詞。)
    (次日,大家準備防備賊人前來打架,等至正午,不見有人到來,一天無話。)
    (又至次日,早飯後,只見有一人探頭望裡觀看)
大 家:昨天與會總爺打架,就是這個姓馬的嗎?
    (成龍打算是打架的前來,拉通條躥出門外,要與群賊拼命。)
    (來至門首以外,見有百十多個人,各穿長大衣服,鼓樂喧天,後面有人抬著匾
    (一塊,上寫「除暴安良」四字。)
    (上款是「成龍馬老先生」,下款是「蘇州街眾鋪戶公立」。)
    (成龍不知所因何故。)
    (內中過來一人,年有半百,品貌端方,衣冠齊正)
過 來:馬兄台,弟趙煥章系開設緞店為生,你我對門街坊,路北德昌便是。前日閣下將
    活閻羅馬剛打走,我等料想他第二日必來,我等合街有守望相助,公議練勇,怕
    的是賊人趁時打搶造反。我等大家防範前去哨探,見馬家寨並不見有一人在內,
    大約活閻羅全家逃走。我等連夜趕辦匾一塊,公送兄台,以彰吾兄之德,傳留萬
    古,以表兄台英名。
    (成龍聞聽,趕緊道謝)
趕 緊:眾位賞臉賜光!
    (大家吹打奏樂,將匾掛上,給成龍道喜,盡歡而散。)
    (成龍就在此處作買賣,兩月有餘,常常到他舅舅靈前哭弔)
成 龍:外甥發財,日後必將你老人家靈柩帶回故里。
    (雖則在鋪內無事,自己一想)
自 己:光陰似箭,人生幾何?春花秋月,每傷虛度。男子漢大丈夫必要轟轟烈烈做一場
    事業,方不辜負此身,亦不辜負此生,上能光宗耀祖,下能顯達門庭,封妻蔭子
    ,方算英雄。
    (成龍想罷,又想)
成 龍:以上各事,方入我老馬的心懷,不若將此糟坊賣去,再將舅舅靈柩送回原籍,與
    舅母合葬,以算完全一件大事。然後再到北京尋找門路,以求顯姓揚名。
    (想罷諸事,即叫管帳的景先生另覓財東管業,惟要白銀一千二百兩。)
    (此鋪論值二千餘金,因老馬急速要走,是以減價出售。)
    (此信一出,即有買主立契交銀。)
    (隨後成龍將舅舅之靈起回原籍,與其舅母合葬已畢,除去使費,還有白銀六百
    (餘兩,隨帶起身。)
    (在道路之上行走,已非一日,一路濟困扶危。)
    (來至保定府,方才入店,焉想到有一場橫禍來臨!正是:好花偏逢三更雨,明
    (月忽來萬里雲。)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五回 郭廣瑞店內施仁 馬成龍途中受困)
    (詞曰:
    (  財乃世路牛馬,愚人何必弄懸。)
    (東崩西騙顧眼前,那管十方血汗。)
    (口債焉能空想,錢債終究要還。)
    (無功受祿寢食安,何如安分自便!)
    (馬成龍來至保定府西關路北瑞升客店,進店占上房。)
    (一路除去盤費之外,尚有白銀二百餘兩。)
    (小二打淨面水、倒茶。)
成 龍:(成龍一想)此去到北京城有三百餘里地,盤費富足,可以不必發愁,尚可方便
    ,到了京城再作道理。
    (想罷,要菜吃酒,吃罷晚飯,行路勞乏,打開行李安歇睡覺。)
    (屋中甚陰,天氣又在新秋,夜晚是涼的。)
    (第二日起來,覺著頭疼,四肢發軟,氣悶不通,不能起身上路,叫小二請一個
    (醫家前來看病。)
    (小二出去,將本街住的一個不精通醫道、全憑藥性賦、不曉王叔和脈案的一位
    (甘草先生請來看病。)
    (正是:送歸地府憑三指,請到無常只一方。)
    (這位先生來至上房,成龍本是停食感冒,他按著三陽在內的傷寒給他治了,發
    (汗之藥又用的是麻黃。)
    (這一治倒重了,第二日更不能起牀。)
    (成龍由這一日起,請來醫家無數,約有二十餘天,銀子早為用盡,衣服典當已
    (空。)
    (時光已過中秋節後,天氣寒涼,身上只穿舊繭綢單褲褂一身,欠下房飯店帳十
    (數餘弔,小二就不像當初有錢之時那般慇懃小心伺候了,叫之不應,呼之不靈
    (。)
    (倒是本店東家郭掌櫃,名喚廣瑞,為人忠厚和平,深明大義。)
    (見成龍在此店住了四十餘天,病體方才見好,隨來在上房,見成龍窮苦的這樣
    (,甚為可憐)
成 龍:客人,你的病好了嗎?
成 龍:好了。
又 想:(掌櫃道)天氣將要涼了,明天我給你制錢二千,你起身走吧。你欠我的帳目,
    我不要了。
成 龍:謝謝你老人家。我明日歇息一天,後日我就到北京城找朋友去了。
    (說罷,郭掌櫃回到櫃房,叫伙計給他送飯。)
    (次日就起陰天,下起雨來了。)
    (一連三天未晴,又不能起身,只好在店內吃這一碗無意思閒飯。)
    (郭掌櫃的雖好,無奈小二終日閒言閒語,甚是難聽,自己遇著秋雨連綿,不能
    (起身,衣裳又單,夜晚甚冷。)
    (成龍長歎一聲,說道:詩曰:一夜涼風吹夜雨,英雄受困無知己。)
    (平生運蹇有誰知?惟有一聲長歎矣。)
    (幸喜次日天晴,掌櫃的送過盤費錢,二弔成龍叩謝起身,出保定府北門。)
    (秋風陣陣,敗葉凋零,對此悽慘景況,思前想後,想起當初有錢之時何等豪爽
    (,即至今日無錢,在店內受小二的閒氣,多虧店中東人周濟我。)
    (正是:看破時事須睜眼,滲透機關暗點頭。)
    (正想之間,已至漕河。)
    (病體方好,四肢發軟,不能行走,僱了一頭毛驢,頭一天走了八十里,至顧城
    (鎮下店安歇,一宿晚景無語。)
    (次日早起,僱蕩子車到北河吃早飯,順大路道往北,行至高碑店,尋店住宿。
    ()
    (是日,除去店飯錢,分文皆無。)
    (次日起身,並未吃早飯,日色平西已到涿州,沒錢不敢進店,在街上歇息片時
    (,又往前連夜行走。)
    (直到次日早晨,來到蘆溝橋,一日一夜,並未用過飯食,直餓得肚內咕嚕咕嚕
    (響。)
    (見那邊擺著一個切糕架子,熱氣騰騰。)
    (旁邊有一人手拿刀,切的一塊一塊的,口中高聲說)
口 中:六個錢一塊。
    (成龍餓急了,來至架子旁邊,假裝不認得)
成 龍:這是什麼東西?
口 中:(那人說)是切糕,黃米麵同棗兒、豆兒蒸的。
成 龍:你給我一塊嚐嚐,我可沒有錢。
口 中:(那人說)不成。
成 龍:你不給我嚐嚐,你舍給我一塊吧。
口 中:(那人說)我捨不起,你去找有錢的去要吧。
    (成龍是餓急了,眼睜睜瞧著吃不到嘴裡。)
    (正是:饑咽糟糠真如蜜,飽飫烹宰也不香。)
    (自己萬般無奈,想)
一 想:我搶他的就得了。
一 想:(想罷)賣切糕的,那邊有人來搶你的切糕來了!
    (那人一回頭,成龍扛起切糕架子往東就跑。)
成 龍:(那人說)不好了,搶了我了!與我截住他!
成 龍:(成龍跑著一想)我成了什麼人?君子固窮才是!人家是個小買賣人,我把人家
    的本錢搶去,人家豈不餓死嗎?我自己受罪怨命,絕不連累別人。
成 龍:(想罷,將架子放下,笑著說)我與你鬧著玩呢!
一 想:(那人又說)你嚇壞了我了。
    
    
3**時間: 地點:
    (正說之際,從那邊來了一少年,約二十多歲,手拿百靈籠子一個)
那少年:朋友,你是哪裡的?
成 龍:我是山東登州府文登縣馬家莊人氏。
那少年:沒進過城吧?
成 龍:沒有。
那 個:(那個人說)我瞧你像沒吃飯的樣子,是不是?
成 龍:可不是,一天一夜沒吃飯呢。
那 個:(那人說)我們北京城內的規矩,飯鋪開張,舍飯三天。今日彰儀門裡,路北新
    開一個大貨鋪『井泉館』,頭一天舍飯,年歲大的人到那裡,給一個大份,吃完
    給錢四百。大份是兩張大餅、兩個大碗麵、兩碟包子、兩碟黃窩窩。小孩照樣給
    一半。你快點去吧,正趕上了。
成 龍:多蒙指示,我就快去了。
    (一直過大井小井,直到彰儀門進城,見路北有一個飯鋪,遍插金花,字號是「
    (井泉館」,裡邊吃飯人無數,外邊還有站著吃的,成龍在旁邊等著。)
    (有一個人在那裡吃飯,是個賣菜的,先在櫃上存錢五百六十文,吃了一百六十
    (錢的飯帳)
那兩個:剩下你給我拿過來吧。
    (跑堂的從櫃上拿過四百錢,給了那個人)
跑堂的:清帳。
    (成龍瞧著,打算此人吃的是大份,心中)
心 中:北京城真有這樣的事。這一開張,得用多少錢賠?
    (那個賣菜的站起來,成龍隨就坐下了)
成 龍:給我來個大份。
心 中:(跑堂說)什麼叫大份?
成 龍:你瞧我是白帽盔,你當我不知道!我說給你聽聽:大份,每人是兩張大餅、兩個
    大碗麵、兩碟包子、兩碟黃窩窩,並沒別的了,這就是大份。
跑堂的:(跑堂的一笑)也不管你要大份、小份,給你拿來你吃就是了。
    (端在桌上,放在成龍面前)
成 龍:你吃罷,吃完了再說。
    (成龍正是餓急了的,一見拿過來,風捲殘雲,吃了一個乾淨。)
吃 完:(吃完了說)你給我拿過大份錢來。
跑堂的:你吃了一百六十八個錢,你給錢吧,沒有那麼些說的!
成 龍:你們這不是新開張麼?
伙 計:是。
成 龍:既是新開張,城裡規矩,不是舍飯三天嗎?
伙 計:走開吧!我們沒有這些錢舍。
成 龍:那麼,我沒有錢給你。
伙 計:無錢就剝你的衣裳。
成 龍:什麼?你剝我?你過來,我給你錢!
    (伙計望前一進身,成龍站起來,用手一拎,底下一抬腿,將伙計踢倒在地;一
    (伏身,將伙計抓起來,成龍)
成 龍:你姓什麼?
伙 計:我姓宋,名剛。
成 龍:好!
    (將他抓住,往裡面水缸就扔,「撲通」一聲響亮,伙計早掉在缸裡。)
成 龍:你叫宋剛,我沒把你送在罈子裡,我就對的起你了!
伙 計:(別的伙計)吃完了飯不給錢,還要打架!
出 來:(先將宋剛從缸裡撈出來)伙計們,拿傢伙來,給我打!
成 龍:要打架?
    (環眉直立,二目圓睜,將板凳踢倒,將腿兒劈下。)
    (只見大貨鋪無數人等出來,將成龍圍住就要打。)
    (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離深山被犬欺。)
    (大眾方才要打,從裡面出來一人說)
出 來:別打!
    (成龍一見,羞得面紅耳赤,將板凳腿扔在舊地,趕緊上前行禮。)
    (正是: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
    (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六回 行惡反招惡報 欺人終被人欺)
    (詞曰:
    (  你會使乖,別人也不呆。)
    (你愛錢財,前生須帶來。)
    (我命非你擺,自有天公在。)
    (時來運來,人來還你債。)
    (時衰運衰,你被他人賣。)
    (常言作善可消災,怕無福難擔待,一任桑田變滄海。)
    (從飯鋪出來這人,姓孫,名起廣,乃山東文登縣馬家莊人,與成龍自幼同窗好
    (友,知己之交,足稱莫逆,少年結為金蘭之契。)
    (成龍在有錢之時,孫起廣要入都去作買賣,借成龍白銀五百兩,已在京都十數
    (餘年,並未回家,曾使成龍之銀在崇文門外花兒市開設大貨鋪一個,生意興隆
    (,連年在東西南北城開了二葷鋪十數餘個,今年又在此開設井泉館。)
    (開張之日,孫起廣是以今日在此照料,聞聽外面打人,出去一看,見是成龍)
外 面:別打!是我的朋友。
    (趕緊過去拉著成龍,進裡邊櫃房落座)
趕 緊:賢弟,因何至此?
    (成龍將別後之事細說一番。)
孫起廣:賢弟,我的事情倒也甚好。
孫起廣:(亦將諸事細說,問)吃了飯嗎?
    (即叫伙計帶成龍上澡堂子去洗澡,並將自己裌衣裳帶去給成龍更換。)
    (晚半天成龍回來,二人在櫃房吃酒談心。)
孫起廣:賢弟,這鋪內帳上正在無人之際,你就管理帳目是了。
    (成龍點頭,從此就在這裡作買賣。)
    (起廣白天到各鋪照料,晚間仍回此處與成龍談話。)
    (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殘冬已過,臘去春回,時逢新王正月。)
    (這一日,成龍從櫃上拿了兩弔錢)
成 龍:孫大哥,我上街散悶走走。
孫起廣:甚好。
    (成龍至前門大街,見街道寬闊,買賣繁華,人煙稠密,真是帝都之所,與別處
    (風俗大不相同。)
    (天橋以北,無非是醫卜星相、三教九流之輩,大凡多是爭名奪利之人。)
    (在碎葫蘆都一處,吃了半天酒。)
    (天晚回歸鋪內,見孫起廣唉聲歎氣,不知所為何事。)
成 龍:(成龍趕緊問道)大哥,為什麼如此?
孫起廣:我有一個表弟王三,去歲春天從家中來找我,未能見面,投在南橫街瓦匠白德。
    此人是個禿子,專訛外省新來之人。王三去歲沒找著我,就在白瓦匠那裡去做小
    工活,一去時節沒有活做,住了二十餘天才上工,只做了一年多的活,也沒使著
    幾弔錢。白德說他是我的表弟,找著我這裡了,他二人一算帳,他倒說我表弟還
    欠他五十弔錢,硬行訛詐,將王三送在我這裡要錢。我認著是真欠他的呢,問表
    弟王三,他也說不清,道不明,我就給了他了。他走之後,我才問明白,是他訛
    詐我。正氣惱之際,你就回來了,你說可氣不可氣?
成 龍:(成龍聞聽)是了,既往不咎就是了。
    (天色已晚,大家安歇。)
    (次日天明,成龍換好衣服,出了井泉館,並未說給孫起廣知道,直奔南橫街,
    (來找瓦匠白德。)
    (見是南北小衚衕路東的門,清水戟的門樓的門上,貼著對聯,書寫是:太平真
    (富貴春色大文章成龍用手打門,從裡面出來一個人,甚是齊正:身穿青洋縐棉
    (袍,足下青緞皂鞋,漂白襪子;身高七尺,面如薑黃,頭上少發,細眉圓眼;
    (腰繫藍洋縐褡包,帶著青緞子跟頭褡褳,上紮著「白」字,是「明月鬆間照,
    (清泉石上流」。)
    (此人彷彿剛起來的樣子。)
成 龍:(成龍過去說)借光!這裡有個白師傅在哪裡住?
過 去:(那人說)找他做什麼?
成 龍:我是山東人,上北京來找朋友,沒找著。我來找小工活做,有沒有?
過 去:(那人說)我就姓白,名德。你跟我到茶館,有話再說。
    (成龍同此人出北口,至大街路南泰興軒茶館。)
    (他二人進去,喝茶之人站起來的不少,這個嚷說)
聽差之:白大爺。
那 個:(那個也說)白大哥。
聽差之:(全站起說)才來!
    (方至後堂,見西邊有八仙桌一張,一邊有幾凳一個,上邊放有磁茶壺一把,兩
    (個細白磁茶盅兒。)
    (跑堂的有二十來歲,身穿半大藍布褂,白布襪子,青布的雙臉鞋,青布油裙,
    (上鑲著五福捧壽,手拿銅壺,先倒半碗漱口水。)
    (白德在北邊幾凳上坐下,跑堂說)
白 德:白大爺,你來了?
禿 子:(白禿子)來了。
    (掏出茶葉放在桌上,跑堂的趕緊拿起打開,放在壺裡泡上,將壺蓋兒蓋上。)
    (成龍在白德身後站立,如同跟班似的。)
白 德:你坐下說話。
成 龍:(成龍故意裝起傻來說)有白大爺在此,我不敢坐。
白 德:你坐下就是了。
    (成龍在南邊板凳上坐下,跑堂拿了一個蓋碗,又給成龍泡上一碗茶。)
白 德:你喝完了茶,你就吃飯吧。
成 龍:我沒有錢。
白 德:我給吧。
    (成龍喝了兩碗茶,叫跑堂的說)
成 龍:你給我要菜。
白 德:(跑堂說)你要什麼?
成 龍:白大爺,咱一同吃就是了。
白 德:我早呢。
成 龍:你給我來一個溜丸子、炸丸子、氽丸子、四喜丸子、三仙丸子、燜丸子、葵花丸
    子、南煎丸子,你給我來碟光頭餑餑。
    (白德一聽,把眼一瞪,自己心中大大的不願意。)
成 龍:你給我來兩壺白乾。
    (跑堂的端菜送酒。)
    (成龍自己痛痛快快的一喝,吃喝完了)
成 龍:給我算帳。
成 龍:(跑堂拿過一算)兩千八百八十文。
成 龍:給三弔錢就是了。
成 龍:(說罷,對著白德說)白頭,我吃了三弔整,你給吧。
白 德:我不管!你吃了三弔錢,你給他三弔錢。
成 龍:什麼?我給三弔?你說你給,你叫我給!
白 德:你吃斤餅斤麵,我給錢行了;你要氽丸子、炸丸子的,你混鬧排場,我不管!
成 龍:你不管,好辦!
    (說罷,站將起來,來至白德面前,伸開手將胳臂一掄,照定白德頭頂之上就是
    (一掌。)
    (白德從椅子上就是一出溜,躺在就地,昏迷不醒。)
大 眾:打死人了!別叫兇手跑了!
成 龍:我不跑,死了我給他抵償!
    (呆了半天,白德還醒過來,自己爬起坐在板凳上發楞。)
成 龍:白頭兒,我吃了三弔錢,你是給不給吧?
    (伸著手又要打。)
    (白德害怕,趕緊打裡頭褡褳裡掏出票子來,一查並沒有三弔的,拿了一張四弔
    (票,遞給跑堂的,拿到櫃上找回一弔現錢來,往桌上一放。)
    (成龍伸手拿過來,揣在懷裡)
成 龍:白頭,你有活沒有?有活,我跟你做活去;沒活,我走了,明日早晨在這裡見。
    我在彰儀門裡頭井泉館那裡住。你要打官司,你就告我去;你要打架,晚上我在
    家裡等你。
    (說罷,大搖大擺竟自走了。)
    (在大街逛了一天,天晚回在鋪內。)
起 廣:你往哪裡去了?你也沒在館中吃飯,你在哪裡吃的?
成 龍:我吃了朋友了。
起 廣:你望哪個是朋友?誰請你吃的?
成 龍:南橫街白德瓦匠請我吃的。
    (將自己吃白德緣故說了一遍。)
孫起廣:了不得了!他不是好惹的,今日你應早回來才是。今日晚上,他必前來找你打架
    ,咱們這裡快些預備人。
成 龍:不要緊,都有我呢!他晚半天來,也不過三二十個人,我一個人足把他們打跑了
    。
    (自己將通條放在手底下,專候打架之人。)
    (天至定更,只聽那邊喊嚷怪叫,口中)
口 中:姓馬的,你走出來吧,別在我們北京城裡叫字號。不行,你急速出來,我等特意
    前來找你!
    (原來是白德約會盟兄盟弟前來打架,各拿木棍鐵尺前來,至井泉館叫罵。)
    (成龍趕緊拿著通條往外就迎,並不答言,自己想道)
自 己:來者不過狐群狗黨,自負己能,一陣可以將他等趕跑。
    (想罷,舉通條就打。)
    (只聽「乒乓」聲響,群賊紛紛倒退。)
    (白德身倒在地,還有他兩個朋友亦帶重傷,俱叫伙計拉在屋內。)
成 龍:白德,你也是時常訛人家的,外鄉人來這裡,投親不遇,給你做了小工活,你不
    給錢,你還說人家短欠你的。你今日,你也給我寫一張借字。
白 德:(白德大罵說)你將大太爺打死就是了,我也不含糊,絕不與你寫字!你訛我不
    行!
    (成龍從那邊將通條拿將過來,往白德的耳朵上一烙,白德不由的疼痛難忍)
白 德:我給你寫字就是,你不要這樣非刑。我可不會寫,你叫別人寫,我畫押就是了。
成 龍:孫大哥,你給代筆。
    (鋪紙一張,起廣遂代寫道:立字人白德,因手乏,借到馬成龍名下紋銀一百兩
    (整。)
    (言明每月照三分利息,一年之期歸還,按月交利,空口無憑,立此借券為證。
    ()
    (康熙 年 月 日。)
    (立借字人白德 押代筆人孫起廣 押寫完了字,叫白德畫押,將繩扣鬆開。)
成 龍:你要打官司,營城司坊、大宛兩縣、順天府都察院、南北衙門,隨便去告,候你
    就是。明天我還是去找你要銀子去。
成 龍:(說罷)你三個滾蛋!
    (三個人抱頭鼠躥,出了井泉館。)
白 德:我非得報仇不可!你哥倆回去,我到家自有道理。
    (那兩個人默默無言,盡自去了。)
    (正是:湛湛青天不可欺,未從舉意神先知。)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白德來到家中,對自己之妻要刀)
白 德:我買的那把夾把子刀給我。
洪 氏:做什麼?
    (白德就將白天之事細說一遍。)
洪 氏:你常訛山東人,傷天害理,那必是山東的皇上來了。
白 德:胡說!山東那有皇上?滿嘴內胡說!
    (拿刀在手,磨了半天,放在旁邊,單等成龍前來要銀子。)
    (次日天明,吃茶、淨面之際,聽的外面要銀子的來了,高叫)
外 面:白德,出來還帳!馬成龍在此等候多時。
    (白德一聞此言,手執鋼刀出了上房,開街門舉刀就剁。)
    (成龍自鋪內一早起來淨面之後,出離井泉館,來至南橫街小衚衕路東白德門首
    ()
成 龍:白德,我來了,要銀子來了。
    (正叫之際,直見白瓦匠手舉鋼刀,從裡面出來就剁。)
    (成龍往南邊一避,刀落空了,趁勢一腿,踢倒在地,口中罵道)
口 中:肏進子,不要臉!
    (說罷,拾起刀來,將賊人按在地下)
那賊人:你跟著我走吧,上昨天那個飯鋪就是了。
    (拉了白德就往前走。)
    (至大興軒茶館,聽見裡面無數人談論白德昨天打架之事。)
    (正談論時,成龍同白德進去,至後邊落座)
成 龍:給我們拿茶來!
    (白德也不言語,自己心內想)
白 德:打群架也不行,拼命也不行,我實在沒了主意了。
    (正想之際,只聽成龍要酒要菜,又是溜丸子、炸丸子、氽丸子、四喜丸子、三
    (仙丸子、南煎丸子、燜丸子,照昨天一樣,要了一桌子,就自己吃起來了。)
吃 完:白德兒,你給他三弔錢就是了。
    (偏巧白德還是昨天一樣的票子,沒有三弔一張的票兒,又給了四弔一張。)
    (跑堂的拿到櫃上,找了一弔錢,放在桌上。)
    (白德方才要拿,只見成龍伸手拿起來)
白 德:白德,明天再見!我走了。
    (說罷,大搖大擺的走了。)
    (大眾吃茶之人,一個個紛紛議論)
大 眾:白德今日可遇了霸王了,吃了一個飽,還拿著錢走了。
    (正是:草怕嚴霜霜怕日,惡人自有惡人磨。)
    (白德無奈,自己回家去了。)
    (次日,成龍又來,一連個月有餘,還常往白德要錢。)
    (這一天,成龍到白德門首叫門,那白德在裡面戰戰兢兢說)
白 德:有心出去見他,手中又無有錢;有心不見他,又不行。
無 奈:(無奈望自己妻子洪氏說道)這都是我惹的禍!打官司也打不過他,打架也打不
    過。他常常來找我要錢,你看此事應該如何辦理?有心要搬家,不幾天將要開工
    做活,所有主顧家人都知道我在此處住了多年。今天手內又一文錢都無,他又在
    外叫門,前來找尋,如何是好?
洪 氏:(洪氏娘子說)你先出去將他請進來,我自有道理。
    (白德無奈,出上房開街門,要將成龍讓進來)
成 龍:馬大爺,你請進裡邊,我有話說。
成 龍:你裡邊安藏著人要打我,我也不怕,我就進去!
    (說著,往裡就走。)
    (進院至上房,見院內並無一人,四壁皆空,見白德之妻跪倒在地叩頭)
白 德:馬大爺,我家現在要什麼沒有什麼,望求開恩,將我們饒了吧!
成 龍:敢情你家窮到如此光景!
白 德:白大哥,皆因你前者愛做惡事,欺負外鄉人,我才出來找你。我今天看來,你也
    是個窮苦人,從此你要改過自新。我前者所要你的錢,我亦都換成票子,帶在身
    上,我今俱皆如數給你。我現今也在朋友鋪中住著,我要從你學學瓦匠活。我每
    日所得之錢俱歸你使用,只要有我吃飯喝酒的錢就得了。
白 德:明天我在菜市口包了一所房子工程,開工方能領價,現在正愁沒錢。今天有你給
    我這筆錢,明天開工足以行了。
    (說罷,出去買菜打酒,留成龍吃便飯。)
    (二人談來談去,甚是投機,遂口盟結為異姓兄弟,又請洪氏嫂嫂出來拜見。)
    (從此,成龍回井泉館,與孫起廣說明,要去學做瓦匠活,以好時常散悶;又在
    (鐵鋪定打瓦刀一把,重九斤十二兩。)
    (白天同白頭做活,晚上仍回井泉館睡覺。)
    (孫起廣隨其自便,也不管他。)
    (光陰似箭,眼看工程已完,還剩影壁一個。)
    (白德同成龍是日二人在此趕做,在天棚底下甚是涼爽。)
    (見鏢店開張,又瞧些個熱鬧,成龍見眾人打架,心中早已十分有氣,要上前幫
    (著,打個抱不平。)
    (只見那邊一響槍,將白德打死,成龍跳將出去,撲奔鬼臉太歲佟起亮前來。)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七回 五英雄救駕興順店 四霸天大鬧廣慶園)
    (《西江月》:
    (  萬事皆由天定,人生自有安排。)
    (善惡到頭有興衰,參透須當等耐。)
    (草木雖枯有本,遇春自有時來。)
    (一朝運轉赴瑤台,也得清閒自在。)
    (成龍手拿瓦刀至佟起亮面前,兜頭就打,起亮用線槍相迎。)
成 龍:(成龍罵道)好個混帳東西,將我白大哥打死!我今日非把你打死,給我白大哥
    償命不可!
    (康熙聖主起先見起亮的槍響,衝自己放來,正在衝衝大怒,幸虧一槍未打著。
    ()
    (見胡忠孝、李慶龍、薛應龍、龍恩、王河龍與胡賽花,被群賊圍在當中;只聽
    (馬成龍自通名姓,甚是奮勇;無奈是店中賊多,忠孝等人少。)
    (見成龍將佟起亮打跑,竟奔群賊當中,將群賊打的紛紛倒退,死的甚多,地下
    (東倒西橫。)
    (聖主見成龍這等威猛,心中甚是喜悅)
聖 主:真乃臨敵無懼、勇冠三軍,真虎將也!
    (正贊美之際,直聽外面一陣喧嚷,有無數官兵來至興順鏢店門首,九門嘎爾噠
    (伊哩布伊提督來到。)
    (提督不知聖上因何來至此處。)
    (因早晨遞折子並未降旨,下朝回家至交民巷宅內下轎,吃茶用飯已畢,方要看
    (書,外面家人進來稟報說)
外 面:是有御馬圈王老爺有緊要機密事,前來見大人。
伊大人:請。
外 面:(從外面進來王坤說)大人,你還在這裡看書呢,聖上用早膳後更換便衣,傳咱
    家鞴一字墨蹇駝骨獸至東安門外,出前門去了。你還不快去保駕嗎?
    (伊大人一聞此言,慌忙站身吩咐鞴馬)
伊大人:多虧兄台來此,你我知己好友,我不能奉陪,我要前去追趕聖駕!
    (說罷,出外面上馬,帶從人。)
    (一出門就有地面堆兒兵喝道,書手、箭手相隨,出正陽門外。)
    (傳河陽汛的千總,帶官兵跟隨尋找聖駕。)
    (各處派人前去打探,並不見聖上的下落。)
    (至順治門大街,有人瞧見聖駕的黑驢,趕緊稟明大人,帶官兵至興順店。)
伊大人:(提督下馬進店,見聖駕磕頭,稱)奴才來遲。
伊大人:(聖駕見提督至此,口傳旨意說)伊哩布,將興順鏢店一伙賊人交你衙門,審明
    回奏。胡忠孝、馬成龍等,俱皆交衙門訊問。將此女子帶回私宅,聽旨發落。
伊大人:(說完,吩咐)帶我的駝骨獸!
    (大人過去拉驢,請聖駕上驢。)
聖 主:(聖主接絲鞭在手)閒人不准跟隨我。
    (望南順菜市口大街,望東至前門大街。)
    (見各路牆上貼大黃報子,上寫「廣慶茶園今日准演,特請豫親王弟子班,准演
    (《奪錦標》」。)
聖 主:(聖主心中暗怒)朕哪知親王竟自登台演戲!我不知此戲園在哪裡?
    (正怒之際,聽得頭前有人)
有 人:咱們哥倆去聽廣慶茶園子弟班去。
    (聖主隨跟此二人,來至廣慶茶園門首,見裡面擺著彩場。)
    (方要下驢,見從裡面出來一個禿子,身穿藍綢褲褂,白襪,青緞子皂鞋,手拿
    (芝麻雕的扇子。)
    (見聖駕一表非俗,甚是端嚴)
出 來:老爺子,你聽戲嗎?
    (聖主點點頭,下驢說)
聖 主:將驢交給你吧。
禿 子:(那禿子)行了。
趕 緊:(趕緊叫)來人!將驢拉著蹓蹓去。
    (從裡面出來一個二十多歲的人。)
出 來:(說)四太爺,我去。
    (接過驢,望東蹓去了。)
禿 子:(那禿子)老爺子,跟我走。你是樓上聽?樓下聽?
聖 主:樓上。
    (此人帶路,至正面樓。)
    (聖上落座,禿子拿了一個茶壺與茶碗放在桌上)
禿 子:老爺子,你這裡坐著吧。
聖 上:禿子,今日豫親王唱什麼戲?
禿 子:你老人家說話可笑,王爺不唱戲,是他府裡排的弟子班,我朋友給我請的,唱的
    好著哪!昆弋亂彈,有一個好武生,才十五歲,今天《奪錦標》,是他唱。這弟
    子班數著他紅,王爺最喜歡他。
聖 上:禿子,豫親王來不來?
禿 子:老爺子,你怎麼管我叫禿子?人都有個名兒,樹都有個影兒。我叫鐵頭孫兆英,
    又叫孫四。
聖 上:你是土匪,你有綽號了?
孫 四:老爺子說的好哇,我可不是土匪,這前三門外頭有四個著名的土匪,是我替人家
    打架來的。這個廣慶茶園的東家是孤兒寡母,被這四個惡霸霸著,不給人家東家
    錢,我是氣忿不平,替東家來找四霸天。我這身上練過油錘貫頂,兩太陽砸磚。
    這四霸天與我打賭:開水澆頭,披刀貫頂。四霸天嚇走,我給東家照料這個買賣
    。今天有我拜兄給我請的子弟班開賀。提起此人,大大有名:九城官私兩面、五
    城十五坊、南北衙門、大宛兩縣、順天府都察院,常管閒事。此人住家在安定門
    裡國子監,姓馬,排行在末,名叫夢太。
聖 上:這些話倒不提,我且問你,這四霸天姓甚名誰?怎麼叫著四霸天呢?
孫 四:南霸天姓宋,排行在四,前門外頭大小堂名、男女下處,很有幾叉桿,手下餘黨
    不少。營城司坊也有幾個朋友,吃過寶局,很真說得去。北霸天雖在前門外常住
    ,乃是德勝門外的人,姓桂,名翔,號叫鳳甫,專在南北衙門走動官事,包攬詞
    訟。東霸天姓李,名榮,別號人稱花斑豹,在東九倉上,很算站得起來的人物。
    西霸天姓石,名俊德,別號人稱小諸葛,在戶部三庫的庫兵身後治事。這四個人
    ,手下俱有餘黨,無所不為,無事不作。正是:閒將冷眼觀螃蟹,看他橫行到幾
    時?
      我聽說這四個人,約聚餘黨,今天要來找我打架。我這裡回頭也有朋友前來
    相助,巧遇你老人家,還許瞧的見熱鬧哪!
聖 主:(聖主口中說道)難道地面巡城御史還不辦他們嗎?
孫 四:咄!你老人家偌大年紀,還不通世路嗎?有官就有私,有水就有魚。他等俱有幾
    個朋友護庇。
    
    
4**時間: 地點:
    (正說之間,只聽樓梯響,上來九門提督伊哩布,將興順鏢店一干人犯,俱交手
    (下當差人等送歸衙門,交司員嚴刑審問。)
    (自己換便衣,隨後追趕聖駕。)
自 己:(有報事的人說)聖上已在廣慶茶園聽戲。
    (遂來至樓上,見聖上已在那裡坐定,與一個禿子說話兒呢,趕緊磕頭,在旁邊
    (一站,不敢落座。)
    (孫四一瞧,見伊大人一表非俗)
孫 四:你來了,為什麼給這個老爺子磕頭?
大 人:(大人擺手)你不必多問!
    
    
5**時間: 地點:
    (此時樓下已有二百餘人,樓上尚未上座,只有聖上及伊大人二人在此。)
孫 四:你坐下呀,為何盡站著,也不怕腿疼?
大 人:少管閒事!
    
    
6**時間: 地點:
    (正說之間,見達摩肅王來到,身穿便衣。)
    (自見聖駕騎驢過去,趕緊脫去官服,換好便衣,派人前去尋找聖駕,自己也望
    (各處尋找。)
    (眼看天將正午,見有從人來報說)
自 己:奴才碰見一個趕驢的,是聖駕騎的那頭驢,奴才問他,是廣慶茶園有聽戲的叫他
    趕的,大概聖駕許在那裡。也何妨上那裡找找,萬一在那裡,也未可定。
王 爺:(王爺一想有理)手下人,你們都回去吧,回頭我若找不著聖駕,我自僱一輛車
    也就回去了。
    (說罷,自己遂順大街來至廣慶茶園門首,邁步就望裡走。)
    (樓下找遍並不見有聖上,趕緊上樓,見伊哩布同聖駕在那裡,旁邊還站著一個
    (禿子,在那裡說話。)
    (隨過去請安,也在旁邊一站。)
    (方要說話,直聽下邊一陣大亂,口中直嚷道)
口 中:鐵頭孫四,你出來!我見見你有多大本事!
    (孫四慌忙下樓,見樓下池子內站住兩個人:一個人有二十多歲,身高在七尺上
    (下,青須須的臉膛,兩道八字眉,一雙蛇眼,薄片嘴,微有幾個麻子;身穿土
    (灰色布褲褂,足登青布抓地虎靴子,盤著辮子,挑眉立目,此人別號人稱耗子
    (皮賈虎。)
    (身背後跟他站著又一個人,身穿紫花布汗褂,青縐綢底衣,足登三廂窄腰快靴
    (;麵皮微黑,亦在二十有餘年歲)
王 爺:孫四,你前者奪廣慶茶園,你也很算是英雄!我叫一塊土黃七。今天我們哥倆特
    來會會你,瞧你有多大能耐!
    (說著,轉身一抬腿,腳蹬板凳,坐在桌上。)
    (這二人一樣大嚷大叫,鐵頭孫四叫)
鐵頭孫:來人!把他們兩人看上!
孫 四:姓黃的,姓賈的,你這兩個小輩,膽子不小,今天四太爺讓你們瞧瞧我的能耐,
    回頭再說。
    (說罷,自己到櫃房穿上象皮渾吞,自己上得戲樓,站在台口說)
自 己:眾位親友,今天來著了,唱戲的子弟爺台未到,今有四霸天餘黨前來找我,我當
    場練練功夫,給諸位瞧瞧。回頭也叫那兩個小輩照著我這樣練,練的上來,我拜
    他為師。
    (即叫伙計將刀拿上來。)
    (有一個小伙計拿著三把鋼刀,送在孫四面前。)
    (這刀都有一尺七八長,把上釘釘,背厚刃薄,光閃閃、冷森森的,甚是鋒利。
    ()
孫 四:(孫四拿刀在手)眾位,我這腦袋是肉的,將這刀剁在我這頭上,你們瞧瞧。
    (說罷,拿刀照自己一剁,剁了一溜勾,少時又復舊如初。)
    (一連剁了三刀,又換一把,照舊把三把刀用完。)
    (叫伙計拿開水壺一把,照腦袋澆。)
    (澆完了,樓下之人齊聲叫好。)
    (樓上聖駕與達摩肅王、伊哩布俱皆看見。)
    (孫四練完,下樓來至櫃房,換好了衣裳,來在後面一瞧,耗子皮並一塊土亦盡
    (皆不見,趕緊問看他的人說)
趕 緊:這兩個小子哪裡去了?
孫 四:(看他兩個的人用手一指)桌底下蹲著呢!
    (這兩小子見孫四爺真有功夫,嚇的鑽在桌兒底下。)
孫 四:(黃七說)耗子皮,我說別來,你偏不服。今天你瞧這個厲害不厲害?
趕 緊:(賈虎說)那不能怨我。咱們兩人已經到此,回頭必叫孫四把咱們打一頓。我有
    一個主意,你依著我說,我管保平安無事。
    
    
7**時間: 地點:
    (正說之際,見孫四站在面前,耗子皮由桌子底下鑽出來,跪倒在地,笑吟吟說
    ()
孫 四:四太爺,你老人家別生氣。我們兩個天膽也不敢來罵你老人家,這裡有個緣故:
    是安定門裡頭國子監瘦馬老太爺叫我們來的,試試你老人家有膽子沒有。
孫 四:我不信,我的朋友萬不能支使你這兩個王八蛋前來擾我。我的朋友少時就來,問
    明白再放你們。要真是他叫你們來的,我就找他去算帳。
    
    
8**時間: 地點:
    (正說之際,馬夢太同著一干朋友自外進來)
馬夢太:老哥,子弟們來了沒有?
孫 四:沒有。
孫 四:(這兩個小子一瞧)不好!
孫 四:(孫四一見)老哥,你叫他們來找我?
馬夢太:(馬夢太一瞧)老四,你認識他們嗎?這兩個是南霸天宋四的餘黨,大概是四霸
    天叫他們來的。像這兩個小輩,打他還怕髒了手呢!你這兩個小輩回去,見四霸
    天就說,老太爺在此等候他,官私兩面由他挑!
    (說罷,照著賊人就是一腳,將賊人踢了一溜滾。)
    (這兩個賊人抱頭鼠竄,出了門首,竟自跑了。)
馬夢太:老四,你這就是胡鬧,我能夠與賊人合伙嗎?你我兄弟暫且聽戲,等候賊人前來
    ,再作道理。
    (一干眾人方才落座,只聽外面有人喊嚷,直奔廣慶茶園而來。)
鐵頭孫:(鐵頭孫四與瘦馬老太爺無名火起)大概必是四霸天前來,你我弟兄到門首一看
    ,便知分曉。
    (二人轉身往外就走。)
    (從外面進來一人,一把手將孫四抓住。)
    (正是:強中自有強中手,英雄背後出英雄。)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八回 馬夢太幫助義弟 顧煥章氣走天涯)
    (詩曰:
    (  細推今古事堪愁,貴賤同歸土一丘。)
    (漢武玉堂人豈在?石冢金穴水空流。)
    (光陰自初還將暮,草木從春又至秋。)
    (閒時忙時俱不了,且將身作醉鄉游。)
    (抓住孫四這個人,身高四尺,五短身材;頭帶青緞子道冠,身穿灰色貴州綢的
    (道袍,高腰襪子,青緞子雲履;白生生的臉面,目如朗星,雙眉帶秀,鼻如梁
    (柱,四方口,微有沿口髭須。)
    (孫四一瞧,認得此人,趕緊)
趕 緊:爺裡邊請坐。
    (這個人原籍江蘇省城東門外雙旗竿巷丁家堡的人,姓顧,名煥章。)
    (他家先輩開繡花作,及至生養他年長九歲,父母雙亡,跟著舅舅丁家居住。)
    (七歲入學,九歲在舅舅家仍請先生讀書。)
    (其人天生聰敏,諸子百家、各種詩文無一不好。)
    (至十四歲,心好練武,自己在後院預備沙板磚五十塊,立在地下,從上面每日
    (跑幾趟,腿上帶著沙子,半載之後,每只腿上足可以帶一斤沙子。)
    (又練上房的能耐,平地挖坑一個,深二尺,長兩丈,每日帶著沙子從裡面望上
    (跳。)
    (每月多望深裡挖五寸坑,長來長去,此坑深有一丈,要從平地上房並不費事。
    ()
    (這一天正練之際,他舅舅丁沛然看見,心中大大不樂)
心 中:你這孩子真沒出息,放著書不念,練這作賊的能耐作什麼?從此改過,若要不然
    ,我將你趕出門去!
    (煥章一聞此言,口中雖則不語,心中甚不願意。)
    (至十八歲,自己在後邊還是時常的去練,上牆上房甚是容易。)
    (這一天正練,又被他舅舅看見)
趕 緊:你這孩子還是不改,這是飽暖生閒事,餓兩天就好了。你要是再練,就不必在我
    家住著了!
    (煥章聽他舅舅說,他默默不語,自己心中怒道)
煥 章:我父母早喪,又無至親骨肉,甚是孤苦。雖說舅舅、舅母待我不錯,要比起自己
    父母就不大相同了。我在這裡讀書,雖則年幼,這下邊的使喚人等,我並不敢得
    罪一個。他二位老人家跟前,連一句話也不能說,雖有自己不願意的事情,也無
    處訴委屈,只可自己肚內傷感。
    (正是:不如意事長八九,可與人言無二三。)
自 己:今天所說之話,分明是要叫我走。男子漢大丈夫,立志於四方,何必受制於人家
    !
    (想罷,自己落下幾點淒涼眼淚。)
    (自己出門信步前行,也不知哪裡是安身立命之地。)
    (自己出離蘇州省城,走了四五十里路,天色已晚,有心住店,手內無錢。)
    (前面有小小一山莊,村東路北有破廟一座,煥章是從東望西走來,至破廟門首
    (,望裡一看,鐘樓裂壞,殿宇歪斜,荒草盈階。)
    (煥章自己信步來至殿內,撢了撢塵土,自己落座,見上面供的是三官聖帝,神
    (像敗朽,煥章長歎一聲,說)
煥 章:神聖也有時來時不來,何況人乎?我觀看此廟,工程浩大,當初必是興旺廟宇;
    如今這淒涼的景況與我一樣,不知何年時來運轉,方遂英雄之志?
    (自己愁思之際,靠著那供桌兒,昏昏沉沉竟自睡去。)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事不遂心困睡多。)
    (睡至三鼓以後,覺著身上一冷,睜眼一看,破壁透出月色光輝。)
    (遂站起身來,來至外面,仰面一看,皓月當空,清光似水,好一派的光華。)
    (怎見得?有贊為證:疏影落銀河,顯清光,映碧波,一鉤斜掛水輪柁。)
    (到黃昏望著,到中秋賞他,江湖常伴漁翁臥。)
    (問嫦娥,分明似鏡,誰下苦工磨。)
顧煥章:(顧煥章看罷)我久後倘要得第,必要重修三官廟。
    (自己看罷多時,出廟一直望西。)
    
    
9**時間: 地點:
    (少時,天色大亮,腹中饑餓,前面有一座集鎮甚是熱鬧,無奈脫下一件小汗褂
    (,去當錢四百文,暫吃早飯,找了一個小飯鋪坐下,要了一壺酒,要了一個菜
    (,自己喝完,吃了點飯,自己在鎮店上觀看熱鬧。)
    (錢也花完了,即至天晚,不能住店,圍著當鋪繞了一個彎。)
    (天至二鼓,翻身上房,望四下一看,並無一人,正是:飽暖生淫欲,饑寒起盜
    (心。)
    (跳在人家院裡,用手將鎖擰開,慢慢推門進去,尋找東西。)
有 人:(只聽得上房房上有人大嚷說)當鋪伙計聽真:號房有賊,急速快將他拿住!
    (只聽外面一聲嚷,就將他堵在屋內,煥章甚是著急。)
    (當鋪中眾更夫大家堵住門口,不敢進去;煥章手中無刀,將號房內衣裳卷了一
    (捆,照定門口外一扔)
更 夫:我去!
    (眾人往兩旁一閃,只打算是賊人出來。)
    (煥章趁勢往外一躥,翻身上房。)
煥 章:(只見北邊站定一人)你跟我來!
    (煥章追趕此人,出了這一個鎮店,來至村口以外,見那人站住,煥章臨近一看
    (:身高八尺,麵皮微黃,環眉闊目,年約半百;身穿青縐綢裌褲夾襖,足下薄
    (底快靴;手持金背刀,在那裡站定,口中)
口 中:朋友,你貴姓?
煥 章:我姓顧,名煥章,蘇州人。今天是頭一天作賊,被窮所迫。
口 中:(此人說)我瞧兄弟你是個『力奔』,還是很難為你。我姓盧,名文龍,綽號人
    稱黃面太歲,住家就在大名府內黃縣盧家莊。我是來到此處尋找朋友,你家中還
    有什麼人?為什麼乾這個呢?
    (煥章長歎一聲,把家中之事細說一遍,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盧文龍:你跟我走吧,到我家中,我把武藝傳授傳授你。你我一見如故,甚是投緣。
    (二人撮土為香,結為兄弟;帶著煥章奔回家中。)
    (非止一日,那一日到了盧家莊,家中甚是富麗,使喚人等不少,至家中拜見嫂
    (嫂,姪兒盧杰,四歲童子。)
    (煥章在這裡一住,跟盧文龍學藝,五載的光景,練好了一身武藝,就比當初的
    (能耐大多了。)
自 己:(自己一想)在此住著,雖說是豐衣足食,究竟討攪朋友,莫若告辭。有武藝在
    身,海角天涯,一則開開眼,二則見見世面。
盧文龍:大哥,我要走。
盧文龍:哪裡去?
煥 章:聞聽西都長安甚是有名,乃古帝王建都之所,弟要前去遊玩遊玩。
盧文龍:(黃面太歲說)既然賢弟要去,這有盤費銀二十兩,帶著也好作為路費之用。
    (煥章接銀在手,並不推辭)
煥 章:大哥,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相見,後會有期!
    (遂拱手作別。)
盧文龍:(盧文龍送至村莊以外)賢弟,如外邊事不得意,即早回來。家裡八頃田地,夠
    你我弟兄度晚年之樂。
煥 章:弟蒙兄台厚恩,教會武藝,在此居住五載。我此一去,但能得一步地位,必有信
    前來,叫吾兄得知。
盧文龍:一路平安。賢弟,你我就此分手吧。
    (煥章遂順一路往前行走,也有濟困扶危的時候,也有剪惡安良、殺死惡賊人。
    ()
    (夜晚所偷之財,白晝全都濟貧,遂在陝西地面三載,綠林賊人聞名喪膽,江湖
    (盜寇望影皆驚。)
    (故此人送外號,稱為賽報應。)
    (那一日,來至一所山莊,樹木森森,山青水秀,道路平坦,碧水長流,甚是清
    (雅。)
    (怎見得?有贊為證。)
    (贊曰:青山四五層,茅屋兩三家。)
    (依水柴門小,臨溪石逕斜。)
    (老鬆蟠作壁,新竹織成芭。)
    (雞犬鳴深巷,牛羊臥淺沙。)
    (一村多水石,十畝足煙霞。)
    (門垂陶令柳,畦種邵平瓜。)
    (東渚魚可釣,西鄰酒可賒。)
    (山翁與溪友,向對話桑麻。)
    (煥章看罷,甚是贊賞。)
    (村東頭有野茶館一個,坐北朝南,房屋三間,天棚一座,周圍有花障兒,甚是
    (幽雅。)
    (時逢夏令光景,見裡面坐定一老道人,身穿破衲棉襖,頭戴舊道冠,面如古月
    (,神清氣爽,在那裡舍錢。)
    (無數的窮人圍繞,也有給二百的,也有給一百的。)
那道人:(只聽那道人口中說道)明天早來,我在此加倍施捨。
    (大眾一哄而散。)
    (那老道站起身就走,自己口中說道)
自 己:我家中的銀子都沒地方存了,早早施捨完了,就結了。
    (賽報應一聽,心中暗想)
心 中:此人甚是古怪。我跟著他,看他在哪住。若果有銀子,我偷他的,替他施捨施捨
    。
    (遂暗跟老道往前行走。)
    (行有五六里路,見山坡上有一座古廟,山門上橫寫「遇仙觀」三個大字。)
    (老道推門而入。)
    (煥章探得了道,等候天晚,進廟偷銀子。)
    
    
10**時間: 地點:
    (少時,太陽已下西山,至黃昏時候,翻身上牆,跳在廟的院內,望北一看,東
    (廂房黑暗,西廂房點著燈,正殿無人。)
    (煥章來至西房簾子以外,見裡面那老道人坐在椅子上,面向著東,八仙桌上放
    (著無數元寶。)
煥 章:(老道自言自語的說)今夜晚上要有賊來偷,送給他兩個。
    (煥章在外聽著,也不言語,只等老道睡著,好進去偷他。)
    (等至二鼓以後,見老道精神倍長,並不睡覺。)
煥 章:(煥章心裡想)這事真怪,怎麼天到這般時候,他還不睡覺呢?真是好叫我著急
    !
    (等來等去,已至三更時候。)
那道人:(那道人在裡面鼓掌大笑)賊,你好無道理,真當我睡著了,你進來偷就是了。
    (煥章進得屋內,說)
煥 章:你老人家必是俠客,若要不然,如何知道我來?
老 爺:你也不必問我是誰。你有什麼能耐,也敢來在我廟裡作賊?我在這裡坐著,你用
    刀剁我,我也不站起來,只要你剁著我,我這銀子你就拿了去。
    (煥章聽那道人之言,說)
煥 章:我也是個英雄,這老道明明是說大話欺我,我就剁他,看他如何躲避?
    (想罷,舉刀照老道就是一刀。)
    (方離道人頭頂不遠,覺得脈門疼痛,將刀扔在就地,暗暗點頭)
那道人:老俠客真是英雄!你收我作個徒弟,我雖會些武藝,也是不得真傳,難以贏得行
    家。正是妙言不過三兩句,不授真傳枉勞心。今天得遇師傅,此乃三生有幸!得
    遇名師,收我作個徒弟就是了。
    (說著,跪在地下不起來。)
煥 章:(那老道說)也罷!你且起來,有話問你。你是哪裡的人?你叫什麼?
那道人:(賽報應說)姓顧,名煥章,蘇州東門外人。父母雙亡,孤身一人,跟著拜兄學
    會了點武藝,在綠林中不敢說是行俠作義,所作之事並無奸盜邪淫,不過偷不義
    之財,濟貧寒之家。飄蕩四海,到處為家。今朝得遇高人,望求收弟子就是了。
那道人:我收你就是了。你要學什麼哪?
煥 章:你老人家教弟子什麼,弟子就學什麼。
    (說著叩頭,問那道人姓名。)
那道人:你要問我,聽我慢慢說來。
    (不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第九回 義士訂盟分南北 英雄訪友走西東)
    (《結交行》:
    (  古人結交為結心,此心好比石與金。)
    (金石易銷心不易,百年合好共於今。)
    (今人結交為結口,往來歡娛等酌酒。)
    (只因小事失相酬,從此相嗔便分手。)
    (嗟呼,大丈夫!貪財忘義非吾徒,陳雷、管鮑莫再得,結交輕薄不如無。)
    (水底魚,天邊雁,高可射至低可釣,萬丈深潭終有底,惟有人心不可量。)
    (虎熟不可騎,人心隔肚皮,休將心腹事,說與小人知,翻面無情日,反成大是
    (非。)
    (這段詩說的是五倫之內朋友。)
    (這五倫乃人之常情,凡人生在世,沒有不交朋友的。)
    (大概取之於心,以忠信為本,長遠之交,君子淡淡如水,日久足成莫逆。)
    (小人蜜裡調油,轉眼成仇。)
    (惟取之友直、友諒、友多聞,便是君子之友。)
    (正是:古友尊三益,今人重萬金。)
    (乾坤無管鮑,何處是知心?)
    (閒言少敘。)
    (說說顧煥章問那道人名姓,老道複姓歐陽,雙名山真,別號人稱聾啞子,住在
    (四明山清妙觀。)
顧煥章:(道)此處是我居住的小廟場,你既要跟我練,也好,我明天自有道理。
    (說罷,叫煥章安歇。)
    (從此就在此廟中學藝,練鷹爪力重手法、一力混元氣、達摩老祖易筋經、分筋
    (挫骨法、點穴的功夫,練會趕棒一條、短刀一把。)
    (過一年之後,又收了一個師弟,姓王,名天寵,別號人稱小白龍,也在此處一
    (同學藝。)
    (此人乃涿州人氏,在此處學藝二年有餘。)
    (這一日,道人)
那道人:你二人今天該走了。煥章,你改變道裝,此一去以賣卜為生,某年某月某日,在
    五虎莊前去救駕,救駕之後,不准作官。這裡有錦囊一個,是日打開,照柬帖而
    行。
    (說罷,二人不忍分手,見師傅諄諄囑咐,無奈,叩頭)
叩 頭:老師,我師弟王天寵,日久以後能作官不能作官?
老 爺:不必多問,你二人去吧。
    (二人遂站起身,出離廟門,竟自去了。)
    (這二人老在一處,並不分手,在黃河灣教顧煥章練水,一載之後,煥章水性頗
    (通。)
    (王天寵得病,多虧煥章日夜扶侍,病好之後,王天寵十分恩感。)
煥 章:賢弟,我也該上北邊去了,你我兄弟分手。如日久以後誰要得勢,必要送信,榮
    祿共之,有福同享。
    (說罷,二人灑淚而別。)
    (顧煥章至北方順天府城西五虎莊,正趕康熙老佛爺私訪,叫賊人困住。)
    (顧煥章將皇上背出來,正遇官兵前來,將聖駕交與官兵,竟自去了。)
    (聖駕回宮,要這顧煥章,各處尋訪,並不知哪裡去了。)
    (這一日,正在三橋隱名瞞姓賣卜,見達摩肅王在正陽門外下車更衣,天有正午
    (,見達摩肅王撲奔廣慶茶園,自己隨後追趕。)
    (方進廣慶茶園門首,見鐵頭孫四與馬夢太敘話,他「唔呀唔呀」的亂嚷怪叫的
    (,將孫四抓住說)
鐵頭孫:掌櫃的,吾來聽戲來了。
    (孫四一瞧,認得是相面的從善先生)
孫 四:是先生來了,好說。我正要你們哥倆引見引見,這是我老哥馬夢太。
    (煥章抬頭一瞧,見夢太一表非俗,趕緊過來說)
煥 章:久仰大名!
夢 太:聞聽道爺,人稱神相,煩勞給我相相。
煥 章:五官端正,二眉帶彩,眼有守睛,鼻如梁柱,三山得配。你這相貌所好者,就是
    準頭豐隆。神相書上有四句:準頭端正要豐隆,鼻如梁柱作三公。上歪下尖中坍
    陷,一生貧賤受孤窮。你是木行格局,應該瘦中帶神。木瘦金方水主肥,土行格
    局背如圭,上尖下闊名曰火,五行格局仔細推。
夢 太:你看我後來可是正印好?偏印好?
煥 章:大概可奔正途,定非池中之物,必要顯達雲程。
夢 太:(夢太心中甚是喜悅)勞駕先生!
孫 四:(孫四旁邊聽了半天)人稱先生神相,今朝果如前言。我今天早半天有一件事:
    方要上座之時,來了一個老頭兒,我看此人相貌不俗;後來又來兩個,還給他磕
    頭。據我一瞧,必是公伯王侯前來私訪。老哥與先生跟我上樓瞧瞧去,看這三個
    像幹什麼的。
    (遂帶二人上樓。)
馬夢太:(馬夢太先自吃驚說)老四,了不得了!你瞧:東邊站著那個,是達摩肅王;西
    邊站著那個,是九門提督伊大人;當中那個老頭兒,大概是皇上。如果說是皇上
    ,你我今天那個亂可就大了,必有驚駕之罪,此事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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