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試秋闈良材獲售 參縣幕奇案親查)
    
    
2**時間: 地點:
    (話說林文忠公則徐,本是福建侯官的世家子,生於乾隆五十年;白小聰穎異常
    (,十三歲應郡試,以第一名補博士弟子員;二十歲中舉人,即為閩清縣謝選門
    (邑宰延去,佐理案牘,平反兩件離奇冤獄,聲名大震。)
    (一件是杜成妒殺倪根案。)
    (杜成妻許氏,當堂供認凶首非杜成,指為陸大,陸大備受刑訊,不堪其苦,已
    (經誣服。)
    (虧得林公偶閱供詞,因情節可疑,遂同邑宰私行察訪。)
    (查得那杜成家居閩清東城外,父母俱歿,幸賴母舅陳大鬆扶養成人,並且替他
    (聘娶許氏為妻。)
    (成婚以後夫婦倆親熱非常。)
    (杜成向在城內米鋪中當伙計,朝出暮歸,習以為常。)
    (有一天,杜成於午後回家,走到里門相近,有三四個頑童,正在那裡遊戲,瞥
    (見杜成走來,齊聲叫道)
杜 成:杜烏龜,今天為什麼絕早歸來?
杜 成:(杜成含怒問道)你們叫俺烏龜,是何道理?
AAA:(頑童答道)你那老婆,常與倪根同牀共枕,你不是烏龜是什麼?
    (杜成聞言,氣得兩眼發直,一腳邊趕到母舅家裡,將頑童之言,直告舅母陳劉
    (氏。)
杜 成:(劉氏勸道)頑童含血噴人,不足取信,你家比鄰而居,從不曾見有野漢子出入
    ,你莫多疑!
    (杜成呆想了一會,打定主意,告別回家。)
許 氏:(許氏迎問道)今天何故絕早歸來?
杜 成:(杜成捏詞答道)朱家橋謝海觀欠店中米價,屢索不償,店主派俺去坐索,大約
    有二三日耽擱,恐你在家懸望,特來告知。
    (說時假意收拾了雨具,轉身而去。)
    (許氏送到門口,叮嚀而別。)
    (杜成仍到米鋪中,照料門市;直到黃昏人靜,重又回到住宅後面,潛伏在屋角
    (邊,守了一會,遙見一人,踽踽而來,借著月光看去,果然是倪根。)
    (見他走近後戶,向門上彈指三下,許氏開門迎入,隨手將門關上,匆忙間忘卻
    (加閂。)
    (杜成看得清楚,按住了心頭之火,走到舅母家中,將目見之事,告訴一遍。)
    (陳劉氏竭力勸解,叫他不要動武,恐怕鬧出人命官司來,不是耍的。)
    (杜成早有成竹在胸,轉身出門,一手掣著藏在身邊的鋼刀,逕奔自家後戶,推
    (門而入,悄悄地走入許氏臥房。)
    
    
3**時間: 地點:
    (其時燈光已熄,他就躡足走到牀前,伸手摸索,捉得一條發辮,右手揮刀向頸
    (項中猛砍,把倪根腦袋砍落。)
    (待要捉摸淫婦時,卻已不知去向,疑她逃往母舅家中,忙將凶刀拋棄煙囱中,
    (向舅母家奔來。)
    (陳劉氏見他滿身血污,嚇得目瞪口呆!杜成)
杜 成:姦夫已被俺殺死,淫婦卻吃走了,可有逃來沒有?
許 氏:(陳劉氏答道)沒有逃來,人命非同兒戲!你還是遠走高飛暫避官司。
    (說著取出袍褂,叫他洗手更換,把血衣焚毀。)
    (時已三更以後,杜成就叩謝而別,逃往福安裕康米鋪中為伙。)
    (那陳劉氏自杜成去後,守到下午,不見許氏動靜,親往探視,許氏含笑相迎,
    (接入臥室中坐定。)
    (劉氏留心察看,房中一切如常,非但不見倪根屍身,並且殺人痕跡也沒有一點
    (。)
許 氏:(便向許氏問道)杜成昨晚回來沒有?
許 氏:他到朱家橋去討米賬的,故沒有回來。
    (劉氏坐了一會,回到自己家裡,只道杜成撒謊,並未將倪根殺死。)
    (等到丈夫回家,就將此事告知,互相猜測,終究莫名其妙。)
    (光陰迅速,已隔了七八天,許氏一面央求陳大鬆到朱家橋去找尋杜成,一面親
    (往米鋪中詢問,方知杜成不別而行,店中並未差他去討賬。)
    (許氏只好懇托大鬆留心找尋。)
    (她因一人住在家裡害怕,借住在陳家,終日幫同操作,足不出戶,陳氏夫婦見
    (她如此,竟不信她有外好。)
    (當年冬季,大鬆因事赴福安,途遇杜成,訝然)
訝 然:你在此做什麼生計?
    (杜成略述經過,並問許氏近狀,大鬆就把許氏斂跡守節的近狀,詳述一遍,並
    (勸杜成速歸。)
    (杜成心中雖然疑惑,只因其事既未張揚,回去諒無妨礙,即向店中告假,舅甥
    (二人,結伴回家。)
    (許氏見丈夫歸來,慇懃備至,小心伺應,杜成見她已經痛改前非,遂與她和好
    (如初,同在母舅家中吃過晚飯,方才回家。)
    (到了臥房中坐定,杜成開口問道)
杜 成:聽說東村倪根被人殺死,究竟確不確呢?
許 氏:(許氏含笑答道)何苦假惺惺作態,你就是殺人凶首。
杜 成:(杜成笑問道)當時你躲在哪裡,屍身怎樣收拾的?
許 氏:我正在睡夢之中,忽聽得房外腳步聲,料定是你,此來必無善意,我就悄悄下牀
    ,攀登櫥頂,見你持刀入房,把倪根殺死,覓我不得,開後門而去。我就從櫥頂
    爬下,點燈照看,只見滿牀血污,倪根身首分離,死在血泊之中。留著豈非禍胎
    ,料想你也不能立刻歸來,就想出一條毀屍滅跡之計,便取切菜刀將屍肢解,放
    在鍋中煮爛,一面收拾血污,屍體煮爛之後,將骨取出,藏在箱中,肉糜就用米
    糠拌和,按日飼豬。所以第二天舅母來此,不會看出破綻。
杜 成:(杜成聽罷)你的心腸狠毒極了!
許 氏:(許氏很不耐煩似地答道)你殺了人,留個屍身在這裡,我若不毀屍滅跡,人命
    官司,非同兒戲,此時早弄得你無家可歸,哪裡能逍遙法外呢?
杜 成:(杜成笑道)往事丟開,以後但願你謹守婦道,不再和無賴勾搭就是了!
    (說罷夫婦就寢。)
    (哪知隔牆有耳,夫婦倆的私話,已早被人聽得明明白白。)
    (原來杜成貼鄰有個陸大,垂涎許氏美色,無奈許氏心向倪根,不去理會他,因
    (此懷恨在心,常思報復。)
    (兩家只有一牆之隔,許氏房後,便是陸大家的毛廁。)
    (當夫婦倆私語時,恰巧陸大在毛廁中出恭,夜深人靜,聽得很為清楚,暗想:
    (許氏她家既有此等之事,真是報復的好機會。)
    (打定主意,回到臥室中去睡覺。)
    (次日起身後,便去找倪根的胞兄倪大,說明一切。)
杜 成:(倪大聽得兄弟慘死,怎不氣苦)俺即往告狀,煩君為證。
    (說著兩人同至縣前,找尋書吏,寫了狀子,投入衙門。)
    (邑宰謝選門閱狀批准,差提杜成、許氏到案。)
    (先問杜成何故殺死倪根。)
杜 成:小人不敢殺人。
選 門:(選門怒道)你不殺人,倪根如何失蹤?
杜 成:(杜成謊供道)小人今年二月初旬即到福安裕康米鋪中為伙,實不知情。
選 門:(選門遂提許氏上堂)杜成是不是為妒奸殺死倪根?你須照實供來。
許 氏:狀紙上載明倪根何時被殺?
選 門:四月十九夜間。
許 氏:吾夫二月初四即赴福安,直至昨天回來,豈能殺人!
選 門:你既迴護丈夫,著你交出倪根來。
許 氏:倪根已於四月十九夜被人殺死,叫小婦人何從交出?
選 門:(選門大怒道)好一個利口婦人,既說你丈夫不能殺人,如何又說倪根被人殺死
    ?倪根既然被殺,必有凶首,你縱然狡猾,也逃不出本縣眼目,正凶非爾丈夫,
    就是你這潑婦。
    (許氏故作驚恐,吞吐說道)
許 氏:事至今日,小婦人也不能顧恤廉恥,只好從實招供了!原來小婦人未出嫁時,被
    原告陸大引誘成奸;既嫁杜成,與陸大蹤跡漸疏,旋因吾夫在米店為伙,在家日
    少,又被死者倪根勢迫利誘,不合與他往來。後來事機不密,被陸大探悉,乘那
    夜倪根至小婦房中相會,陸大就越牆而入。當時小婦人聞聲驚醒,倪根已被殺死
    在牀,身首異處,小婦人嚇得魂不附體,正待呼救,陸大向我說道:『你如呼喊
    ,馬上一刀兩段,如其幫我毀屍滅跡,非但無事,以後重續舊好,還你快樂不盡
    。』小婦人怎敢與他相拗,只得允從。當時他就將倪根屍身,砍成七八段,放在
    鍋中,煮成肉糜,拌糠喂豬,一面命小婦人將房中血跡打掃乾淨,不留絲毫痕跡
    。以後陸大便時來纏繞,豈知此人心毒異常,又欲將我夫一並害死,與小婦人作
    長久夫妻,小婦人不答應,他便一計不成,又使一計,教唆倪大,捏詞告狀。還
    望青天大老爺明鑒。
    (選門得供,頗覺有理,即提陸大到堂對質。)
    (許氏一口咬定,口講指畫,情景如繪,奸出婦人口,陸大有口難分,惟有叩頭
    (呼冤。)
    (當將原、被兩告,一並收禁。)
    (以後歷用刑訊,許氏堅執前供。)
    (選門信以為真,遂用嚴刑鞫訊陸大,陸大不堪其苦,誣服畫招,冤獄構成。)
    (要知林公如何平反,且待下回分解。)
    (第二回 片言折獄名重公卿 老役緝捕石打太守)
    
    
4**時間: 地點:
    (且說陸大受刑不起,只好供認殺死倪根,許氏為幫凶;屍身肢解飼豬,無從檢
    (查。)
    (知縣謝選門終覺情節離奇,不敢冒昧定案上詳,便與林公商議。)
    (林公把陸大與許氏的前後供詞披閱一過,向選門說道)
林 公:此案情節離奇。據常理而論,陸大如果真是凶首,早已遠走高飛,豈肯反做見證
    ,同倪大來縣告發?
      可疑者一。世間只有淫婦戀姦情切,謀殺親夫,而許氏偏偏迴護親夫,可疑
    者二。此中頗有不盡不實之處,還須密查暗訪,求個水落石出,且慢申詳。
    (選門就將訪案之事,托了林公。)
    (林公允諾,即日出衙,到杜成家近鄰借端探問,四鄰答話,各不相同。)
    (陳大鬆當然庇護杜成,回答林公說)
杜 成:杜成是二月初旬赴福安去的。
    (有的說四月下旬出門的,有的回答不曉得。)
    (當下林公探不出端倪,回到衙門,派乾役到福安裕康米鋪中,查問杜成到店日
    (期。)
    (不料經理何榮早已接到杜成來信,便也不肯吐實,只對公差說二月初五到此的
    (。)
    (公差回覆林公。)
    (林公見查不到證據,只好從犯人身上著想,便叫選門賞一席酒菜給陸大與許氏
    (,吩咐看役引二犯到空室中同飲,不許有人在旁照料,選門依言。)
    (林公跟著挑酒菜的到監獄中,潛伏在空室隔牆竊聽。)
    (差役引男女二犯到得室.中,說明你倆已經定案,明天就要處決,我們牢頭因
    (你們多有孝敬,於心不忍,故特備這一桌酒菜,請你二人吃喝,也不枉生受你
    (們的孝敬。)
    
    
5**時間: 地點:
    (如今我還有事出去,你二人且開懷暢飲,敘敘舊情。)
    (說著竟自去了!)
杜 成:(那陸大長歎一聲,對許氏說道)你這淫婦害得咱苦也!
      本來咱不曉得倪根是誰所殺,只因杜成還家那天,聽你在房中一五一十地告
    訴他,殺人凶首明明是杜成,你如今竟含血噴人,一口咬定咱是凶首,你真心毒
    極了!
許 氏:(許氏很自在地說道)偏你的心不毒,你下此毒手,欲置咱們夫婦倆於死地,你
    要咱的性命,咱才一口咬定你爭風殺人。事到今日,你終究害了自己。
      腦袋搬場,也是很爽快的事啊!
杜 成:(陸大怒道)好好好,你這淫婦,既如此狡獪,咱明日死了,也不能放過你,閩
    清縣堂上,容你扯謊,森羅殿上,看你躲賴得過?
    (二人正自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不防此時林公推門而入,嚇得許氏面如土色。)
    (陸大卻一驚一喜,認了林公一眼,連忙起立說道)
林 公:大老爺!許氏已經說出凶首是杜成,想大老爺也當聽見,還望大老爺伸冤。
    (林公一邊點頭,一邊向許氏說道)
一 邊:你二人的說話,我都聽得,你也不用誣攀。要知杜成殺奸,罪或可恕,你以前的
    行為雖不正當,此次迴護親夫,情本可原,只不該誣攀陸大。且待縣尊酌議定案
    。
    (說著便出獄往告選門,選門立刻傳齊差役,提出陸大、許氏、杜成等審訊。)
    (先問許氏,許氏知難狡賴,照實供招。)
    (杜成也照直供認。)
    (陸大無罪,當堂開釋。)
    (杜成、許氏還押。)
    (選門退入簽押房,即請林公主稿申詳,擬定杜成、許氏徒罪,成全了二人性命
    (。)
    (因此都稱謝選門為謝青天。)
    (卻不知出自林公一手。)
    (隔了半年,閩清西鄉朱村,有寡婦王周氏,膝下無兒,單生一女,名叫秀姑,
    (愛若掌上明珠。)
    (贅婿何金生,素性剛強,夫婦時常口角。)
    (周氏本欲以婿做子,見他脾氣太壞,由此不愛,遂過繼族姪永福為嗣子,金生
    (也並不介意。)
    (時值新年,小夫婦倆又因細事口角,永福竭力勸解,即邀金生同往鎮上遊玩解
    (悶。)
    (恰巧鎮上敬神演戲,郎舅二人擠入人叢中觀看,一剎時金生忽失所在,永福只
    (道他往別處,不以為異,晚間獨自回去,並不見金生蹤影。)
    (一連隔了三日,不見金生歸來,始出尋訪,杳無蹤跡。)
    (村中好事的人因金生夫婦口角之後,又與繼子同出,就發生出了種種懷疑,茶
    (坊酒肆中,竊竊談論此事。)
    (後來被金生父何子青所知,托訟師撰狀捏詞赴縣控訴,稟稱繼子永福與妹通姦
    (,恐婿金生顯揚醜事,共同謀殺。)
    (時值選門入秋闈為分校官,由代理知縣許鼎閱狀批准,提王寡婦及秀姑、永福
    (到案,嚴加鞫訊。)
    (三人初時極口叫屈,一無供述,遂用刑訊。)
    (唉!三木之下,何求而不得,況婦老女弱,哪裡耐得住痛苦,只好誣服,永福
    (亦惟有含淚供認。)
    (選門回署,林公將此案告知,選門提王氏及子女三人審訊,公立屏後竊聽,三
    (人供詞如一,並無翻供。)
選 門:(選門向林公問道)三人供詞合一,似無可疑之處。
林 公:三人供詞合一,雖無可疑,但原告訴稱赴鎮觀劇後謀殺,次日假稱失蹤,至今屍
    骸未得,生死未明。倘冒昧定案,一旦何金生復出,又將如何?
    (選門深韙公言,正擬詳加訊問,忽接臬司來文,飭提此案解省。)
    (原來錢臬司與許鼎有些親戚,許鼎交卻閩清縣事,晉謁縣司,自炫其能,詳述
    (審明此殺婿案。)
    (錢臬司信以為真,日久不見解省,只道已受賄私和,姑用札飭提省。)
    (選門飭吏檢齊案卷,由林公主稿,詳述此案疑點,連同三被告一並解省。)
    (臬司批閱全卷及詳文,即送發審局細心研訊。)
    (該局委員都是具有斷獄經驗的,一經審訊,即知有冤,連問幾堂,仍無確實供
    (詞,只好發回原縣。)
    (選門即委林公代審。)
    (林公將三人隔別,不容見面,逐一詢問:屍首飼豬狗,腦袋曾否割下?三人供
    (詞各異,王嫗供不曾割;秀姑供割下;永福供由母親經手,咱不曉得。)
    (林公不加追問,但說人命非同兒戲,你們豈可隨口亂供,仍命還押。)
林 公:(林公退語選門道)案情不實,已見端倪,否則共同殺人,安有割頭與否,供詞
    各異之理?
選 門:三人自甘誣服,將何以雪此奇冤?
林 公:欲雪此奇冤,非何金生到案不可。當懸重賞以求之。
    (選門依言,懸賞二百兩找尋金生,賞格上卻注明王氏母女為他失蹤,誣服殺人
    (,金生到案,可救王氏全家云云。)
    (賞格遍貼通衢,適為永泰縣木客陳小亭所見,想起行中新近用一伙計,面貌口
    (音與賞格所載相同,自稱金何生,定是何金生化名,立即回到行中,一見何金
    (生,劈口就)
劈口就:你要害死王姓母女三人了!還不趕快回去?
    (此人當真就是金生,聞言嚇得目瞪口呆。)
    (小亭即出抄錄賞格,給他閱看。)
    (金生披閱一過,大驚失色!立即辭謝行主,星夜趕回閩清,自行投案。)
    (差役入內稟明。)
    (選門立傳金生到簽押房詢問,金生)
金 生:此次出門,並無別意,只因吾妻憎厭我是窮措大,屢屢口角,心中氣憤,打算出
    去做伙計,省吃儉用,積蓄了幾百金,然後回去,免受牀頭人憎厭,不意累及他
    家蒙此不白之冤,真非我始料所及的。
    (選門即將王氏母女及永福一並開釋。)
    (秀姑一見金生,淚如泉湧,泣不成聲。)
    (選門慰諭了幾句,四人拜謝而歸。)
    (從此秀姑與金生和好如初。)
    (選門因事晉省,謁見臬司,稟明此案結果。)
選 門:(臬司贊道)你真幹練明白,若憑許縣尊之言,貿然定案,一旦金生出首,那就
    非同兒戲了!
選 門:此非卑職的明達,實賴林元撫孝廉襄助之力。
    (選門以後到處替林公揄揚。)
    (關撫張思誠慕林公才名,延入幕府,辦理折奏。)
    (張撫知林公有斷獄奇才,遇有疑案,必與公商酌辦理。)
    (旋有龍溪巨紳郭太史晉謁張撫,面稟龍溪迭出盜案,郭家也屢次失去珠玉金銀
    (,請張撫嚴限破案,以靖地方。)
    (張撫即飭漳州知府李棟勒限嚴緝。)
    (日久一無所獲,被盜紳商具稟向撫轅申訴,陸續不絕共有二十七起,失贓俱在
    (萬金以外。)
    (張撫與林公磋商辦法。)
林 公:龍溪為漳州府治,富商極多,以致劇賊生了覬覦之心,既經勒限追緝,案仍不破
    ,惟有選派名捕,不動聲色,密往該縣踩緝。閩清有捕役童順,歷破巨案,才識
    過人,諒能勝任。
    (張撫即命林公致函閩清知縣謝選門,傳命童順到省,聽候差遣。)
    (童順年紀已有五十多,本已退卯;選門得了林公手書,便將童順喚到簽押房,
    (說明就裡,童順只好答應。)
    (帶著兩個副手,同到省中,上轅門報到,見過了撫台,張撫說明龍溪劫案,發
    (下捕盜文書,命他秘密往拿。)
    (林公吩咐了童順幾句,退出即同副手扮作小販,趕往龍溪城內,落了客店,日
    (間睡覺,夜間分途查緝。)
    (兩個副手專向大中人家左右邏守,一連數日,毫無影響。)
    (童順預料此案。)
    (必非尋常盜賊所為,或竟與公門中人有關,因此注意幾座衙門,每晚在府署縣
    (署及武衙門左右,來往密查。)
    (那一夜三更時分,正走到府署後面,瞥見一人迎面而來。)
    (急閃身牆角,暗中窺視,只見身穿藍綢袍,面貌看不清楚,走路的模樣頗覺大
    (方。)
    
    
6**時間: 地點:
    (當時不敢冒昧下手,躡足遠遠跟著。)
    (見他行至一座巨宅後止步,其地有井一口。)
    (那人解下藍袍,用帶紮縛,垂於井中,裡邊卻現出一身皂色夜行衣靠,踅至高
    (牆下,使個旱地拔蔥家數,將身一躍,身輕若燕,已上牆頭,接著向下一躍,
    (人影全無。)
    (童順自知年老力衰,不敢上牆追捕,潛伏在牆下守候。)
    (正自思打量捉拿飛賊的方法,沉思了半晌,忽見眼前一閃,那人已從牆上躍下
    (,背上負一小包,走到井邊,取出藍袍,飛步而走。)
    (童順緊緊跟隨。)
    (直到府衙左近,那人忽抄到後門圍牆跟首,將身一蹲,似乎又想躍入府中。)
    (童順到此,心中已有八分明白,暗想府衙重地,被他人躥入,就難以追捕,於
    (是乘那人向上躍起之時,把手一揚,一飛蝗石正中那人腦殼,再看時已躍入府
    (衙圍牆去了。)
    (童順對於此事,早有成竹在胸,便回到客店,和兩個副手說明飛石傷盜情形,
    (商議捕拿方法。)
    (兩副手主張日間到府前密查,如見有傷頭人走出,即可動手拿捉。)
林 公:(童順說道)此計不妥。倘該盜因傷頭潛匿不出,豈非白吃辛苦?還是去稟見縣
    太爺說明經過情形,請他做主,定能水落石出。
    (計議已定,童順還防劇盜潛逃,即遣副手至府前茶坊中邏察,自己逕投龍溪縣
    (衙門,稟見知縣蘇希東,說明來意。)
    (希東為了許多盜案不破,已受了革職留任的處分,現在聽得案情已有端倪,正
    (是喜出望外,立刻同至府衙請見。)
    (門役入內稟報,不多時出來回說,本府大爺有病擋駕。)
林 公:(希東聽說,甚覺可疑,就對門役說)今日實有要公,必鬚面見,還望再去通報
    ,並且本縣素精醫道,還可替你們老爺治病呢!
    (門役不敢怠慢,入內稟白,李太守便說內花廳相見。)
    (門役出來,引希東到了內花廳,行過了禮,希東便隨意回了兩樁公事,一面冷
    (眼看太守時,只見他冠帽之內,纏有白布,一角露在外面,面部稍現浮腫,不
    (似內病,心中已知他是額受石創所致,有八九分料到,只因身為下屬,不敢冒
    (昧行事。)
    (一面又替李太守診脈,隨意定了一張方案,只說是略受感冒,並無妨礙,數日
    (即當痊癒,隨即告辭而出。)
    (回到縣衙,便傳見童順,告知一切。)
    (大家一計議,使定下一策,要捉拿積案如山的劇賊。)
    (欲知如何下手,劇賊是誰,且待下回分解。)
    (第三回 身入諫台揭參降將 心存叵測謀刺賢臣)
    
    
7**時間: 地點:
    (且說名捕童順,跟隨龍溪知縣蘇希東回轉衙門,商量一番。)
選 門:(希東道)我是他的屬下,他是堂堂四品黃堂太守,未曾參革,怎好去拿捉他?
    還是你趕快回省請示機宜,然後下手為是。
    (童順答應了,回到客店,向副手說明一切,仍命他留在龍溪暗中監視,自己便
    (立刻動身回省。)
    (到撫轅上將經過情形向林公告知,並請示辦法。)
    (林公聞說,便去與巡撫商議,即下密札與龍溪協鎮,命將李太守拿解省垣。)
    (童順當即領了密札,仍回到龍溪縣,逕投協鎮衙門求見劉協鎮,呈上密札。)
    (劉協鎮看畢,因事關重大,不敢怠慢,一面命曹游擊帶兵二百名隨後入城,自
    (己帶著一小隊親兵,同了童順,先行飛馬入城。)
    (直至府署前下馬,只說有緊急公事求見。)
    (號房急行入內稟白,劉協鎮也不等回話,早已下馬離鞍,直到內花廳門首。)
劉協鎮:(號房正從內走出)啟稟大人,老爺有寒疾不能下牀見客,故此擋駕。
劉協鎮:你的老爺明明在裡邊說話,何用擋駕?
    (說罷逕自入內。)
劉協鎮:(知府欲避不及,只得含笑相迎)協鎮枉駕,有什麼重要公事?
劉協鎮:奉撫憲密札,特來相請。
劉協鎮:(李太守情知不妙,故作莊嚴厲聲問道)究竟何事,用得著如此吞吞吐吐?縱然
    要與本府為難,也得說個明白。
劉協鎮:(劉協鎮冷冷地答道)此事連我也不知道,我但奉了撫轅密札,照札辦理罷了。
    你欲知端的,到了撫轅自會知道。
    (說著舉手一揮,早有十數個親兵擁了李太守就走。)
    
    
8**時間: 地點:
    (此時,曹游擊已帶隊趕來。)
    (劉協鎮命他入內,把盜官眷屬拘捕,只有一個姨太,以外盡是僱用的男女僕役
    (。)
    (劉協鎮押著一干人赴省,童順與兩副手也一同回省,好不有興。)
    (到了撫轅,協鎮遞了手板落官廳,童順自到簽押房,叩見張撫,把捕盜始末情
    (形,詳細稟明。)
    (張撫慰諭一番,便傳見劉協鎮,張撫當面獎勵一番,消差回去。)
    (那個盜官,發臬司提審。)
    (他自知末日已至,無可抵賴,一口承招。)
    (供稱原為東南海上鳳尾幫的大盜,旋識京中某大員,適逢河南水災,特開捐例
    (,即帶巨金入都,遵例報捐實缺知府,實授漳州知府。)
    (到任以後,滿指望可以搜括多金,不料毫無出息,自思身手不弱,借此知府官
    (銜,做個幌子,暗中仍做舊日竊盜生涯。)
    (如此一來,倒可兩全其美,並且永無破露之日。)
    (主意打定之後,隨即進行,果然一帆風順,非常利市,共計數十起。)
    (外間之人,只道龍溪出了高手飛賊,卻無人疑心到我。)
    (不料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前夜又出外行竊歸來,忽被人一飛蝗石打破頭額,
    (以致敗露。)
    (事已如此,情甘服罪。)
    (當下畫供之後,定成死罪,僕婦及盜妾遞解回籍,此案即行結束。)
    (時屬歲暮,春闈期近,林公即向張撫辭職,入京應試,中進士,派習國書,授
    (翰林院編修。)
    
    
9**時間: 地點:
    (其時公年方二十七歲,雖則職居清秘,對於行軍佈陣,悉心研究,六曹事例,
    (及用人行政的得失,綜核無遺。)
    (一班忠正大臣如潘世恩、王鼎輩,皆稱林公為將相才!歷江西、江南、雲南等
    (正主考,所收門生,如賴恩爵、李廷玉等,皆是智勇兼備。)
    (至嘉慶廿五年,林公補授御史,對於察吏除奸,切實彈劾,不避權要,同寅稱
    (他為鐵面御史。)
    (那時東南海上有劇盜張保仔,橫行閩、粵沿海各縣,犯案不下數百起,粵省屢
    (派大兵剿捕,無如張盜狡猾,忽在粵海劫商船,忽在閩邊劫行旅,出沒無常,
    (累得官兵疲於奔命,勞師糜餉,日久無功。)
    (不得已改剿為撫,許他悔罪投誠,張盜即串匪眾投誠,初授游擊職,歸緝私統
    (領節制。)
    (保仔卻也勤於職務,屢次緝獲大宗私鹽,論功擢升,不滿二年,已官至副將。
    ()
    (強盜一變而為三品武官,可算得僥倖極了,但還未能滿足他的奢望,百計夤緣
    (,先和福州將軍禮和訂結金蘭交,得悉禮和與穆彰阿有些親情,密托禮和饋贈
    (萬金,懇他保舉總鎮。)
    (穆本是貪鄙之夫,現官兵部尚書,頗得嘉慶帝寵幸,他既受保仔萬金,竭力保
    (舉。)
    (隔不多時,廈門總鎮出缺,穆彰阿就密保張保仔繼任。)
    (恰巧姚石甫觀察進京陛見。)
    (姚與林公同年,林公設席為姚洗塵。)
    (石甫在席上談及張保仔出身綠林,官至副將,已嫌過份,現在穆尚書又密保他
    (升廈門總兵,恐怕未能服眾。)
林 公:(林公訝然問道)老哥從何處聽得這個消息?只怕傳聞失實吧?
石 甫:今日因公晉謁穆尚書,穆公曾向弟說:『朝廷擬升張保仔為廈門總兵,老哥與他
    同省,可知他能勝此重任否?』當下我含糊對答,未下斷語。
林 公:(林公接口道)老哥為什麼不直說張保仔不當擢升總鎮呢?
石 甫:穆公肯替他密保,必然收受重金。小弟人微言輕,說也徒然,不如含糊回答為是
    。
林 公:既然如此,弟身任言官,豈能袖手,自當據實參奏。
    (當下大家又談些閒話,賓主盡歡而散。)
    (林公有事在心,回到家中,思量了一會,便提筆草就奏疏,彈劾張保仔,疏中
    (大意謂)
林 公:張保仔原係蜓戶出身,幼嗣廣東海盜巨魁張一為子,自張一死後,由保仔接管幫
    船數百艘,盜伙數萬人,橫行海上,犯案如山,官兵屢剿無功,在事諸臣,不得
    已而舍剿言撫,此不過一時權宜之計。按張保仔自悔罪投誠以來,屢次反覆,擁
    眾要挾,當局皆以升官加餉了之,未建尺寸之功,官主副將,已覺過份。今聞將
    升廈門總兵,竊恐狼子野心,官愈高而慾望愈大,養癰成潰,必遺後患。
    (疏上以後,嘉慶帝覽奏動容,即號林公至御前說道)
林 公:所奏不為無見,但是你稱養癰成潰,難道好將他治罪不成?
林 公:(林公跪奏道)聖恩寬厚,既許他投誠於前,現在尚無顯著劣跡,似未便遽加處
    分,為今之計,只命他去剿滅海盜。東南海上,現在四大幫三小幫:大幫如鳳尾
    幫、水澳幫、蔡牽幫,皆是閩盜;另有一幫為粵盜。小幫如箬橫幫、黃蔡幫、和
    尚秋等,皆兇猛異常。莫如用以毒攻毒之計,命張保仔認真剿伐,勝則論功擢升
    ,敗則亦無所惜。
    (嘉慶帝也甚以為當,即將林公奏疏給穆彰阿閱看,收回成命,命穆札飭張保仔
    (專剿東南海盜,立功後再行耀升。)
    (帝即退朝,百官回衙理事。)
    (那穆彰阿披閱林公奉疏,懷恨在心,因有上命,不敢辯駁,立即札飭張保仔下
    (海捕盜,另附一私函,詳述林公參阻升任總兵的經過。)
    (保仔接閱札飭及私函,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眼生煙,牙癢癢地說道)
保 仔:俺與林某前日無仇,往日無冤,為甚與俺作對,阻我升官,使俺空費巨額金錢?
    最可惡的,又使出這蛇吃蛇的毒計,派俺專司剿捕海盜,使俺左右為難,認真剿
    捕吧,對不起舊時朋友;不認真剿捕吧,要受朝廷處分。林某使出這毒計,俺與
    他勢不兩立。誓必先殺林某,然後再圖調委優差,方能遂俺的心願。
接 著:(接著向左右問道)兄弟們!誰有膽量入京去,取林某腦袋來繳令?取到時賞銀
    三千兩。
    (眾盜伙面面相覷,不發一言。)
    (保仔連問三次,仍無人答應。)
    (保仔手下要算獨角龍李彪、鬧海蛟周豹兩人最為勇猛。)
保 仔:(保仔就向李彪說道)不殺林某,咱們俱無出頭之日。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只有
    你能勝任,還是你往京師走一遭吧!
接 著:(李彪答道)並非俺貪生怕死不奉命令,只因皇都重地,禁衛森嚴,只恐不能得
    手;況且林某與大哥結仇,朝內百官皆知,一旦林某被殺,大哥也脫不了干係。
    兄弟愚見以為,還是等候林某放外任時,然後在半路將他刺了完事。
周 豹:(周豹也相勸道)君子報仇三年,徐待機會行事為妙。
    (保仔只好按住心頭之火,即日帶兵船下海捕盜。)
    (要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四回 愛賢才老師薦幕友 入險境俠女救書生)
    
    
10**時間: 地點:
    (且說林公因奏阻張保仔升任總兵事,深得上面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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