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賢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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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  至 第一〇

    1**時間: 地點:
        (第一回 遵上諭八賢赴任 郭玉蓮遇救復生)
        (閒坐書房論古今,算來卻是閒操心。)
        (書中有真即有假,後人依假當作真。)
        (閒言少敘,話說我國大清康熙皇爺登基以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駕下有八位賢臣匡扶社稷,這八位乃係山東青州府馮閣老、山西汾州府於成龍
        (、山東曲阜縣張鵬翮、陝西臨陶莊召恒、河間府蕭國佐、即墨縣郭瑞卿、濟南
        (府孫廣泗、河南歸德府彭朋。)
        (皆係忠心耿耿輔保朝廷。)
        (朝中有一奸臣索艾,依仗正宮國母並守闕太子之力,欺壓文武,就是懼此八位
        (賢臣耿直無私,猶如是索艾的眼中釘、肉中刺一樣。)
    索 艾:(索艾暗想)此八個人實是心腹之患。
        (晝夜愁思,忽生一計,名為調虎離山之計。)
        (主意已定,遂修奏折奏上去。)
        (康熙皇爺閱了奏本,上面所奏乃係山西青大吉造反,北番興兵犯境,南方苗子
        (侵界,遼之東西不服王化,山東連年受蝗蝻之災,河南黃水沖淹,兩廣盜賊蠭
        (起,雲南、貴州土匪搶掠,民不聊生。)
        (覽畢。)
    口 呼:索愛卿,這四下狼煙起,又兼天災,怎樣辦理?
    索國老:(索國老奏日)若要天下太平,朝內現有五虎三杰,可除此患。
    康熙皇:是哪八人?
    索國老:此八人乃係文華殿馮閣老並郭秀、孫廣泗、彭朋、於成龍、蕭國佐、張鵬翮、莊
        召恒,若命此八人前去查辦,何愁江山不穩?
        (康熙皇爺聞奏,龍心大悅,立刻刷了一道上諭:國老索艾所奏,四下狼煙所起
        (,黎民塗炭,欽命張鵬翮赴河南巡撫上任,郭秀即赴兩廣查辦,莊召恒赴遼東
        (西鎮守,孫廣泗口北鎮守,馮卿陝西剿辦,蕭國佐赴山東賑撫,彭朋赴雲南、
        (貴州查辦,著於成龍為巡河御史。)
        (勿庸請訓,速赴任。)
        (欽此。)
        (八位賢臣遵旨謝恩,退出朝,歸府第打點行裝,各自赴任去了。)
        (這鵬翮張大人曉行夜宿,非止一日,來至黃河渡口。)
        (這且言講不著。)
        (且言兩廣同雲縣有一郭英,年方二十一歲,甚是貧窮,在他胞姐家借了一千兩
        (白銀作買賣,也是他時來運轉,三年以外賺了百萬有餘,良田千頃,瓦房千間
        (,騾馬成群,陡然而富。)
        (可是狠心無良,終日結交匪類之人,又找人上京,使了一千銀,捐了一名監生
        (;又用一千銀拜本縣劉公為老師,自稱門生。)
        (郭英的姐夫李興周乃是秀才公,亦好結交朋友,將萬貫家財消耗,蕩然一空,
        (而今一貧如洗,親戚朋友皆不往來,並無一人登門探視的。)
        (李興周獨坐書房,長吁短歎,默想)
    李興周:我貧在此時,親朋皆躲避我,我才知世態炎涼薄得很。早知有今日,悔當初並未
        杜門。
        (悶悶不樂,走進內宅。)
    郭 氏:(郭氏夫人含笑口呼)夫主為何面帶愁容?
        (李興周見問,不由長歎一聲,欲語不言。)
    郭玉蓮:(郭玉蓮口呼)夫主為何欲言不語呢?
    李興周:不說也罷。
    郭玉蓮:(郭玉蓮笑曰)你我乃結髮夫妻,有什麼難言之話?
        (李興周又長歎一聲,曰)
    李興周:俗言:萬事好解,一饑難忍。
    郭玉蓮:(郭玉蓮聞言笑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今時雖窮,若是從新發憤,
        立志讀書上進,時來運轉,撥雲見日,必有揚眉吐氣、爭光耀祖之時。到那時,
        千萬再莫學孟嘗君好客,只落得室如懸磬,釜被塵封,這正是『貧居鬧市無人問
        ,富在深山有遠親』。你若說是相與朋友好,到如今家無斗筲,藜藿不充,你所
        交的朋友,可能充咱們之饑餓?
        (正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
        (李興周聞聽郭玉蓮抱怨之言,不由得羞惱成怒,無名火起,惡狠狠用手掌照著
        (郭氏臉上一掌打去)
    李興周:咱倆從今別說話!
        (言罷出門而去。)
        (郭氏被打,不由眼中落淚,滿懷冤屈,有自縊之心,雙手抱起小全喜,難割難
        (捨,痛哭不已。)
        (只見太陽不久西墜,自己轉思暗想)
    郭 氏:誰家夫婦不爭吵?
        (想到這裡,將自盡之心丟去大半,摸了摸臉上,被夫主打得鼻破臉腫疼痛,小
        (全喜問)
    小 全:娘呀,你那臉上是哪的血呀?
    郭 氏:我的臉上不是血,是流的汗。
    小 全:(小全喜說)不是汗,是血。你誆哄我,汗不紅。
        (說著,號啕慟哭不止。)
    小 全:(哭了一會兒說)娘呀,我腹中饑餓,拿饃饃來我吃。
        (郭氏玉蓮聞言,猶如刀挖心肝,不由得兩眼垂淚,叫了聲)
    郭 氏:糊塗孩子,方才你父所言一饑難忍,我二人因此爭吵。你也說饑餓,教為娘的給
        你什麼吃?
        (小全喜只嚷饑渴。)
        (郭氏無可奈何,暗想)
    郭 氏:小孩無知,不如哄他一哄。
        (遂提筆在紙上畫了一棵梅樹,上面畫了些梅子,又畫上一個餅,輕輕貼在牆上
        (,口喚)
    口 呼:全喜,那牆上是一個餅嗎?候你爹來家,你父子同吃方是。
        (小全喜聞言,滿心歡喜,伸手去拿。)
    郭 氏:兒呀,是為娘哄你,豈不知畫餅充饑饑還在,望梅止渴是枉然。
        (小全喜見牆上餅娘不給吃,打滾撒潑。)
        (郭氏著急,舉手要打小全喜。)
        (小全喜怕打,躺在牀上忍睡。)
        (郭氏玉蓮見小全喜困睡,自己暗想)
    郭 氏:遇人不淑,家道窮到這樣,何日是一盡頭?也罷,千休萬休,不如死休!
        (郭玉蓮想到這裡,找了一根麻繩,向樑上扔過去,挽了個扣兒。)
        (方欲上吊,一眼瞅見小全喜在牀上似睡非睡,不由得腹內難割難捨,把抓柔腸
        (。)
        (用手撫弄全喜一遍,兩淚交流,忽然將銀牙一咬,雙睛一瞪,脖項已入繩套之
        (中。)
        (正在掙命,驚醒了小全喜,爬起來搓了搓眼,看見他娘懸在那裡,遂即叫)
    遂 即:娘呀,你打鞦韆我也上去,我還餓啦。
        (叫了幾聲,並不答應,站起身來向前一僕,「咕咚」一聲,跌下牀來,摔得鼻
        (破臉腫,號啕痛哭。)
        (再表李興周自從夫婦二人爭吵幾句,走到酒鋪,吃些閒酒,自覺心跳不安,走
        (出酒鋪回家。)
        (只聽小全喜又哭又喊,一推門,門已關閉,大喊)
    李興周:全喜,開門來!
        (全喜正哭著,聽他父叫門,跑出來哭著說)
    遂 即:俺娘在屋內打鞦韆,不管吾。
        (遂把門開放。)
        (李興周忙向屋內跑,未見燈火,把郭氏玉蓮輕輕托下來。)
        (找了根雞翎在郭氏咽喉一攪,吐出一口濁痰。)
        (「咳喲」一聲,微小聲音叫聲)
    郭 氏:全喜你在哪裡?
        (李興周見郭氏妻緩過氣來,未死,腹內念)
    李興周:阿彌陀佛,可足已夠了!
        (郭玉蓮睜眼見丈夫在面前,就知是丈夫落的弔)
    郭玉蓮:你且燒一碗熱水,我漱漱口喝一點。
        (李興周連忙點上燈光,燒了一碗水,遞與郭氏妻喝下。)
    李興周:從今以後我再不任意交朋友,杜門不出,溫故知新,苦讀詩書,求取功名。
    郭玉蓮:(郭玉蓮口呼)丈夫,你是真心,還是假意?
    李興周:只有真心,哪會假意。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若是言行不符,天必厭之。
        (郭玉蓮聞言,心中歡喜,口呼)
    郭玉蓮:夫主呀,你若真心改卻前非,讀書上進,我助你衣食豐足不缺。
        (李興周聞言,笑曰)
    李興周:這也極難,我如今寸土皆無,謹守著茅屋數間,你是從哪裡來的豐衣足食。
    郭 氏:(郭氏玉蓮口呼)夫主,實對你說,三年前他大舅在我手中借去一千銀兩,是我
        積蓄的,以防後用。
          至到如今本利未歸,知咱困苦,他連門也不登。你代我前去討了來,這筆銀
        豈不夠衣食不費。親戚要緊,千萬莫要爭論。
    李興周:賢妻放心,明日我去討銀,李大舅給我多,多接著,給我少,少接著。俗語有云
        :『命裡有財終須有,命中無財莫強求。』他大舅不給利錢也就罷了,到底必給
        本錢。
        (郭氏點首稱是,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李興周口呼)
    李興周:賢妻,家無隔宿之糧,我往十里堡找他大舅去,給多給少拿彩咱好度日。
    郭 氏:(郭氏囑咐曰)若到十里堡,千萬莫要貪酒,使我懸念。
    李興周:從今以後,遇事再不吃酒了。他大舅縱然留我,我也不住下。
        (言罷,出門奔十里堡而去。)
        (走在半途,頭上烏鴉連聲亂叫,自己暗想,空中烏鴉亂叫,大不吉利。)
        (急急忙忙奔到郭家門首,早有人報於郭英。)
        (郭英正在大廳陪著知己朋友吃酒,忽聽家人報說)
    郭 英:李興周來了。
        (郭英心中暗想,昔日我家貧寒,他待我無情,今日他來我家,理當奉還他一個
        (無義。)
        (一抬頭見李興周已至大廳,只見李興周含笑口呼)
    李興周:內弟近來安好?
    郭 英:(郭英故意裝聾說)眾位兄弟,請酒。
    李興周:(李興周又呼)大舅向來納福了。
    郭 英:(郭英佯裝不睬)小廝門,快拿酒上來。
        
        
    2**時間: 地點:
        (此時李興周進退兩難。)
    口 呼:(有一小廝口呼)大爺,那大姑老爺在廳前問安了。
    郭 英:姐夫來了,貴人不踏賤地,三年前到你貴府,你以白眼相加,是我姐姐看不過眼
        ,將我喚進內宅,給酒肉吃喝。你今來到我家,廚下有剩飯由你用,如若不夠,
        那還有豬狗之食,任你餐飽。
        (同著張八、李九信口胡言。)
        (李興周乃是讀書之人,將郭英所說的話只當狗屁而已,並不與他分辯是非。)
        (轉身出了郭英大門,還家而去。)
        (來到自己家,郭氏玉蓮口呼)
    郭 氏:夫主,他大舅給了多少銀子。
        (李興周將郭英行為和所說的話言了一遍。)
        (郭玉蓮乃是賢德之人,惟恐夫主氣惱,帶笑口呼)
    郭玉蓮:夫主休要生氣,我那兄弟禮義不明,為人粗魯,言語猖狂也是有的。明日我回娘
        家,必然斥責他一頓,他若服說,必然登門謝罪也就罷了。若是自以為是,必不
        來賠情,我向他索討咱那銀子,兩不上門。
        (李興周默默無言,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清晨起來,郭氏玉蓮梳洗已畢,口呼)
    口 呼:丈夫,你同全喜在家看守門戶,我往十里堡去找他大舅,看是如何?
    李興周:妻呀!依我說你不去罷。
    郭 氏:因何我不去?
    李興周:我看郭英兔頭蛇腦,兩腮無肉,猶如猴形。
          人面獸心,你若去定然和你爭吵。俗話有云:『命裡有財終須有,命中無財
        休強求。』又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妻呀!
          你可再思再想。
    郭 氏:我和他原是一母所生同胞姐弟,好不好,還我銀子,兩不上門。
        (言罷出了大門,往十里堡而來。)
        (郭氏只走的面赤、足痛、流汗,走一程歇一程,挨至日夕方到郭英門首,早有
        (門丁進去報於丫鬟,丫鬟上寢樓說)
    丫 鬟:俺大姑奶奶來了,
        (郭英之妻岳氏禮垣聞報,忙下寢樓,迎著玉蓮說)
    郭 英:姐姐來了。
    郭玉蓮:(以手挈著玉蓮之手說)姐姐一向安好?
    郭玉蓮:好,弟妹可好。
    郭 英:(岳氏禮垣回答)承姐姐一問。
        (二人攜手攬腕上了寢樓,對面落座,丫鬟獻上茶來。)
        (不知討銀給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 移姐屍郭英圖賴 蟒蛇賊推櫃入河)
        (姐弟原是一母生,為著討銀犯競爭。)
        (若是思念同胞義,焉能命喪歸陰中。)
    郭 英:(話表二人茶罷,岳氏禮垣問道)外甥為何未來?
        (郭氏玉蓮見問,止不住淚如雨下。)
    口 呼:(岳氏禮垣口呼)姐姐,你傷心悲痛,莫非是你的胞弟得罪你了?那是不成材料
        之人,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郭氏玉蓮一聞此言,哭得更慟。)
        (郭英自外而來,拉著官腔說)
    郭 英:是誰在樓上啼哭?
        (上得樓來,一看是他姐姐)
    口 呼:不用講了,你是來家給狗頭姐夫找面子來了,是呀不是?怎麼許他放火,就不許
        我點燈。
    郭玉蓮:什麼叫點燈放火?皆是閒話。
    郭 英:姐姐,你想我背運之時,我往你們家中去,那個窮酸嫌我窮,一見面他說:『大
        舅退後些,你那身上窮味薰得人腦漿子疼。』罵得我羞愧難當。昨日他到我家,
        我不過是還他前者待我太薄的那一場羞辱,他就惱了。
          那時姐姐你看不過,款待我酒飯,不然兄弟我下不了台。這是我依樣畫葫蘆
        。
    郭玉蓮:你是小人之心,鼠肚雞腸,立刻就還席。我今來家不是給你姐夫找面子,也不是
        向你講誰是誰非之理,一切不論。我們度日艱難情形,大料你也盡知,我來向你
        要那所借的一千兩銀子來了,再算一算利息。
        (郭英聞言,暗自思想)
    郭 英:若按本分利,我須若干銀子給他,我好容易掙的家當,豈肯分給她一少半。咳!
        我寧惱了親戚,焉能捨了財產。
    郭 英:(想到這裡,遂將臉一沉,把眼一翻說)姐姐,算什麼利息?
          我向你借什麼銀子?我和你未有不清楚之事。
    郭玉蓮:三年前你從我那裡借來一千兩銀做買賣,原說除水分利,而今已經三年,本利不
        見。快算清楚我好還家。
    郭 英:莫非姐姐你放刁嗎?你向我討銀子,你給我什麼銀子?是桃銀子?是杏銀子?這
        是哪裡說起。
    郭玉蓮:大舅莫出此戲言。
    郭 英:我豈有戲言之理。
        (郭玉蓮聞言,只氣得柳眉直豎,杏眼圓睜,怒從心起,痰從肺生,瞬息之間,
        (鼻唇皆青,從椅子上噗咚倒於地上,忽聞那咽喉之中,唿嚕唿嚕響了數聲,絕
        (氣而亡。)
        (郭英夫妻二人一見玉蓮氣死,只唬得魂飛魄散。)
    郭 英:(郭英口呼)賢妻,這件事非同小可,俗語有云:『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我姐姐既死在咱家,李興周若知道信,必不肯與咱甘休善罷,不如給他個金風
        未動蟬先覺,暗算無常死不知。
        (言罷,遂吩咐家中闔宅上下人等)
    遂吩咐:今日這件事不准傳揚出去,若泄漏消息,必把爾等致死。今且賞每人十串錢。
        (吩咐已畢,闔家上下人等領賞,哪個敢透一透氣。)
        (郭英把緊身小襖穿停妥,把跟腳之鞋蹬上,候至街上寂靜無人之時,又兼天陰
        (,遂吩咐家丁槽頭牽馬,將馬牽到,郭英把郭氏玉蓮屍骸馱在馬上,牽出大門
        (,不多時來至李興周門首,把郭氏屍骸放在李興周門首,飛身上馬回家去了。
        ()
        (且言李興周見日落西山,不見妻子回家,心欲去迎,小全喜又哭,候到天交二
        (鼓,小全喜方睡著。)
        (李興周方得空把房門倒閉,開開大門,心中惦念,惟恐姐弟爭吵,急向外走,
        (絆了一腳,用手一摸,乃是一個人躺在門前,問著不語,進屋把燈端出一照,
        (見是自己之妻已死了,大驚,又不敢哭,恐鄉約地保知曉,有些不便,有心藏
        (匿,又恐郭英告狀、訛詐。)
        (左思右想,無法可使,心亂如麻,並無主意,真是當局者迷。)
    李興周:(暗想)不如先扛到屋中再作道理。
        (遂把郭氏玉蓮屍骸搬在屋內,放在牀上,出來關上大門,回至屋中,還未落座
        (,忽聽外面乒乓叫門。)
        (這原來是郭英回到家中,換了衣服,來探聽動靜。)
        (來至李興周門首,不見他姐姐屍骸,就知李興周給掩藏了。)
        (又見大門緊閉,心中有了准了,遂即拍門喊)
    遂 即:開門來,開門來。
        (李興周聽得有人叫門,只疑是鄉約地保知覺,細聽是郭英的聲音,暗說)
    李興周:不好,不如將妻屍身藏在櫃內,他進來時聽他說何言語,再作道理。
    李興周:(想罷,急忙把妻屍身藏匿櫃內,然後出屋故意問)半夜三更,是何人叫門?
    郭 英:是我。
    李興周:當是誰,原是大舅來了。
        (遂把門開放,郭英近前作了一個揖,口呼)
    口 呼:姐夫,昨日小弟吃酒太多,醉了。
          得罪了姐夫你,理當即刻登門賠罪,適遇知縣請弟吃酒,吃到日落西山,方
        才回家。拙荊迎門向我說:『咱姐姐來家借銀子。』我問借給姐姐多少銀子,拙
        荊說:『你未在家,沒借給。』我說:『你這老婆做不出一點正經事來,常言道
        :親故親故,不親不顧。或多或少,當借給姐姐幾兩銀子,才是同胞姐弟情腸。
        』拙荊說:『明日送去也不遲。』我說雖然如此說,咱姐姐是女流之輩,見未借
        給她銀子,心中必然不悅;不如我拿著兩個元寶送了去,一來省得姐姐不悅。二
        來昨日得罪姐夫,前去賠情。
          因此不論白日黑夜,前來送銀賠情。
        (李興周聞郭英這一片甜言蜜語,滿口是至親之情,其心不良。)
    李興周:(心想)我若說他姐姐死得不明,他必不與我甘休善罷,我不如將錯就錯,乃為
        正格。
        (想罷,口呼)
    口 呼:大舅,你所說皆是假話,昨日你姐姐見我回心轉意,發奮讀書,便說:『三年以
        前你借去一千兩銀子,至今本利未歸。』你姐姐今日早晨去你那裡討銀子來,好
        度日月。自清晨去的,或多或少就該給你姐姐拿回來才是。我正疑惑,夜晚不見
        回家,其中必有緣故。你還說你姐姐回來了。你不信,你到屋中瞧去,我因你來
        ,我將她藏起來不成。
        (郭英聞言,說)
    郭 英:李興周,你說這話我明白了,想必是你逼我姐姐到我家借銀子,見她空手回來,
        你發怒把我姐打死,將屍骸掩藏。你欲圖賴是與不是?李興周,我合你私下難辨
        情理,只得當官分個明白。
        (言罷,出門徜徉而去。)
        (李興周見郭英去意不善,遂把房門鎖了,連忙去找至友商量,寫一張狀詞,明
        (晨先去告郭英。)
        (想罷往大街而去。)
        (這且不表。)
        (且言河南八府有八個飛賊,叫作虎、豹、豺、狼、蛟、龍、蟒、蛇,終日殺人
        (劫庫,被官派差訪拿,六名逃走,蟒、蛇二賊在河南存留不住,來至同雲縣藏
        (身。)
        (這夜二賊從李興周門前經過,蟒賊說)
    二 賊:兄弟,咱二人手中空虛乏用,你看這家忘了關大門,不如咱們進去看,若有銀子
        ,拿他幾兩;若無銀子,拿他幾件衣服或當或賣了作盤費,有何不可。
        (二賊進了大門,見房中有燈光,但房門鎖著,知房內無人。)
        (把鎖擰開,見牀上只有三四歲娃童困睡,抬頭看,有一隻大櫃鎖著,二賊暗想
        ()
    二 賊:櫃裡必有銀錢。
        (抬了一抬甚重,大約銀錢不少;有心開櫃,又恐外面進來人,有些不便。)
        (二賊只得把櫃搭出大門,往僻靜之處搭,搭到黃河岸,天色已有曙色,二賊搭
        (得慌張,將櫃內郭玉蓮晃搖得這口濁痰活動,吐出口外,「咳喲」一聲。)
        (原來,這郭氏玉蓮非是郭英打死的,是痰往上壅塞堵了喉嚨,郭英兩口心一慌
        (,並未摸一摸有微氣否,他就將他姐姐屍身送到李興周門首。)
        (這李興周見妻屍,也不知還有微氣。)
        (這二賊偷盜,不知櫃內是何物,搭著就走,走到黃河岸邊,這郭氏玉蓮工夫已
        (久,又搭上木櫃屢屢搖動,這口濁痰已活動,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濁痰,「咳喲
        (」了一聲。)
        (二賊一怔,低聲說)
    二 賊:這櫃內是死人還魂,非是銀錢衣物。
        (二賊一怒,把櫃推入河中。)
        (不言二賊徜徉而去,且言玉蓮在櫃內睜眼一看,黑洞洞不知是何所在,用手一
        (摸,像似一張大櫃,暗想)
    二 賊:為何我在這裡頭。
        (又聞水聲潺潺,身體在櫃內忽上忽下,不由得兩眼垂淚。)
    二 賊:(真是命不該絕,從下流來了一隻打魚之船,這漁家見河上漂下大櫃,心中歡喜
        (,暗想)櫃內必有衣物。
        (雙手搖櫓,划至櫃前,一伸手把櫃用力拉上船。)
        (郭玉蓮被漁翁救上船,有了命,這且慢表。)
        (再言郭英出了李興周的大門,也未回家,竟奔到同雲縣請代書先生寫了一張呈
        (詞,正遇劉知縣升堂,郭英在堂下喊叫)
    郭 英:冤枉。
        (知縣抬頭一看,見是郭英,望下問)
    知 縣:郭相公有何冤枉?補狀上來。
    郭 英:監生有狀。
    知 縣:呈上來。
        (衙役答應一聲,接過呈詞,放在公案,劉知縣展開觀看,上寫:具稟監生郭英
        (,二十二歲,住十里堡。)
        (為訛詐不遂,謀殺生姊,隱匿屍身,懇恩傳追屍身以儆刁頑事。)
        (竊生胞姊自十九歲嫁與李興周為妻,今已二十五歲。)
        (李興周不務正業,好交匪人,將萬貫家產浪費已盡。)
        (伊逼迫髮妻向生家索討銀兩,聲稱生借過伊之銀千兩。)
        (生並未借伊之銀。)
        (生之胞姊回伊家去,生默想胞姊日晚回家,生不放心,今晨赴伊家看視胞姊,
        (伊稱並未回家,又口出不遜,豪橫無比。)
        (生懦弱不能理論,默想伊必然殺害生姊,圖賴屍骨無存。)
        (不得不叩乞老父台恩准傳追屍骨,以雪覆盆,以慰冤魂,則感大德無涯矣。)
        (上叩。)
        (劉知縣觀罷呈詞,眼望郭英,口呼)
    劉知縣:郭相公,據你狀詞所言,此事若實,李興周可有罪名了。
        (即刻標了票紙,令值日頭役去傳李興周。)
        (差役還未下堂,忽聞堂下有喊「冤枉」之聲。)
        (劉知縣吩咐帶上堂來。)
        (李興周走近堂口,身打一躬,口尊老父台給生員作主,遂將柬帖呈上,知縣展
        (開觀看,上寫道:具稟生員李興周,年二十八歲,住李家村。)
        (為喪心昧良,謀害親姊,隱匿屍骸,反行抵賴,懇恩傳究嚴訊以救蟻命事。)
        (竊生員祖遺家業,可以養生。)
        (內弟貧寒無依,三年前生員之妻郭氏背生員借給郭英白銀一千兩,伊從此致富
        (。)
        
        
    3**時間: 地點:
        (現今生員家業中落,生員之妻郭氏回娘家向伊弟郭英討銀,並未回來。)
        (郭英反向生員,問伊姊回家來如何不見我姊之面?生員言回娘家向你討銀未回
        (,如何反來問我,大約將你親姐謀害,向生員圖賴,生員不得不叩乞老父台恩
        (准嚴究郭英,追尋生員之妻郭氏下落,以儆刁頑,則感大德無盡矣。)
        (上叩。)
        (劉知縣閱完狀詞,見兩張狀詞皆有理,遂將兩告訊了一訊,吩咐三班頭役將兩
        (告暫且押下去,明日嚴審,審出誰是誰非,按律定罪。)
        (言罷退堂。)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貪賄賂屈打成招 定罪名充軍發配)
        (結交朋友兩相通,無是無非莫關情)
        (臨難扶持多美意,恰如同胞一母生。)
        (話表郭英下堂來,賊膽心虛,遂即使上兩千銀子上下打點:劉知縣一千五百兩
        (,三班並六房五百兩。)
        (次日,劉知縣升了早堂,吩咐帶李興周。)
        (眾衙役把李興周帶到堂下,興周向上躬身一禮,口尊)
    李興周:老父台,生員冤枉,求父台作主。
    知 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哪有冤屈之處。本縣料你也不肯實招屍身掩埋何處?常言
        道:『人心似鐵,官法如爐。』
        (不容分辯,贓官劉知縣吩咐看夾棍上來,堂上一呼,階下百諾,禁卒把夾棍嘩
        (啦一聲摔在堂前,青衣皂役,動手把李興周兩腿夾起。)
    知 縣:(知縣吩咐)收攏。
        (李興周「咳喲」一聲,暈迷過去。)
        (急用草紙煙薰、用涼水噴,甦醒過來。)
        (李興周哼哼不止。)
    知 縣:(知縣叫)速速招來!
    李興周:令生員招嗎?想必是郭英這小子買通了爾等,要屈打成招,不招也不行。罷了,
        有供。
    知 縣:供上來。
    李興周:我把我妻勒死,屍身扔在黃河。
        (遂畫上供。)
        (劉知縣吩咐上了刑具,送入南牢獄中。)
        (劉知縣退堂,令師爺寫了一套文書,申詳上司,無庸細表。)
        (且言郭英見李興周畫了口供,定了案,心中暗喜。)
        (又使人到家中拿來一百兩銀子,親身來到監門,用手把監門拍了三拍,有一牢
        (卒出來,走至監門之裡問是誰,探頭一看)
    郭 英:原來是郭相公有何事?
    郭 英:(郭英遂袖出兩個元寶說)這有薄儀奉送,所為李興周。
    牢 頭:(牢頭手接元寶說)我明白了。
    郭 英:要死的。
    牢 頭:(牢頭點頭說)郭相公請回罷。
        (這正是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
    牢 頭:(牢頭進了裡監說)李相公你好受用。
    李興周:我受了非刑,受用從哪來?
    牢 頭:狗屁,俺們這裡一不種糧,二不收米,僱船要船錢,住店要店錢,靠山吃柴,靠
        河吃水。
    李興周:我明白了。
    牢 頭:你既明白,可就拿來。
    李興周:(李興周口呼)禁公,我家無隔宿糧,焉有銀錢奉送。
    牢 頭:你不如寫信去求親朋告貸。
    李興周:就是郭英是我至親,該我一千銀,我反倒坐監。
    牢 頭:你既無錢,又無親朋,你請這邊來罷。
        (遂把李興周上了三道箍,扔在匣牀之內。)
        (牢頭去給李興周打病呈,夜間好害死李興周。)
        (這且慢表。)
        (且言李興周有一至友,名俞仁友,家住山西汾州府。)
        (本姓於,係於成龍老爺的同胞兄弟,因他打死了人,幸有手眼,充軍兩廣同雲
        (縣,改姓俞。)
        (自到同雲縣,知縣關成龍看在於老爺面上,著俞仁友充當該縣的經承。)
        
        
    4**時間: 地點:
        (現今有一盜案不明,上司審問,去伺候此案,並未在衙。)
        (現已審明,畫了供,這才回衙。)
        (走進本房,有徒弟王禮,口呼)
    口 呼:師傅,不好了,吾那師叔李興周被了官事。
        (便將始末緣由言了一遍。)
        (俞仁友一聞結拜兄弟被難寄監,追念交情,放心不下,即刻走到監門口,拍了
        (兩下。)
        (牢頭走近監門裡,探頭望外瞅,含笑說)
    牢 頭:吾當是誰,原是俞師爺,幾時回來的。
    俞仁友:剛回來,聽說我的至友李興週遭了官司,我來望看他來了。
    牢 頭:你老候一候,我去取鑰匙去,好開監門。
        (言罷轉身進去。)
        (忙吩咐眾哥們快把李興周放下匣牀來,遂出來用鑰匙開了監門,俞仁友進監。
        ()
        (牢頭讓俞仁友房內坐下,牢頭順口撒謊說)
    牢 頭:李相公與郭英互控,李相公依仗是秀才,暴玩公堂,因此輸了官司,知縣大老爺
        將他寄監。那郭英向來不善,親自送來一百兩銀,言說把李相公入在匣牀,送進
        官宅一張病呈,候至三更天害了李相公之命。我想李相公是一位好人,我豈肯喪
        良心害他一死。這郭英勢力很大,我若惹惱了他,我就不得了。尋思一回,罷了
        !
          拉下皇帝馬,出事一男當。暫且把銀子收下,換了錢,我同李相公大家吃吃
        喝喝,何樂不為呢?病呈也不打,他若來時,我將李相公入在匣牀;暫受一時之
        屈,他走後我便把李相公放下匣牀來。適才俞師爺扣門,我當是郭英叩門,令李
        相公上了匣牀,我見是師爺你老,我令伙友把李相公放下來,已在獄神廟安身。
    俞仁友:(俞仁友哈哈大笑曰)我不知你等有如此高見,算是多有借重了。
        (遂同牢頭來在獄神廟見了李興周,二人不由落淚;俞仁友)
    俞仁友:賢弟遭官司,愚兄未在衙中,賢弟忍耐些罷。
        (忙吩咐牢頭買辦酒食,弟兄二人訴說案情。)
        (只見牢頭把酒食擺上,斟上三杯酒,頭一杯放在李興周面前,二杯放在俞仁友
        (面前,三杯自己端起說)
    牢 頭:請酒。
    李興周:(李興周滿眼垂淚)酒飯難以下咽,小弟有一件心事托付仁兄。
    俞仁友:(俞仁友忙問)有何心事,急速講來,若能辦的到,無不從命。
    李興周:所掛心者就是你那小姪全喜無倚。
    俞仁友:賢弟但放寬心,你的兒與吾子一樣撫養。
    李興周:(只見禁卒自外面來說)外面折馬不知有何公事?
    俞仁友:(俞仁友聞言說)愚兄暫且告別,改日再來看你。
    李興周:(遂向牢頭說)李賢弟總要你多照顧。
    牢 頭:是,是。不用師爺掛心。
        (俞仁友出了監門,來至堂前,只見劉知縣坐了大堂,觀看公文。)
        (這劉知縣見公文上寫虎、豹、豺、狼、蛟、龍、蟒、蛇八名大盜,現被獲六名
        (,逃脫蟒、蛇二盜,凡各州縣公文有大盜圖形,務必拿獲解院候審。)
        (劉知縣觀看公文,正然思索,猛見從外進來數名捕役,押解的兩名賊匪甚是面
        (善,一時想不起來,只見二賊跪在堂口,口呼)
    劉知縣:大老爺,小的冤枉死了。
    劉知縣:你家住哪裡?
          姓什名誰?講來。
    二 賊:小的是同胞兄弟,姓葉。山西太原府人氏,販賣絲帛,我弟兄運氣低,船行到這
        同雲縣,翻了船,俺弟兄住在此處關王廟,現有大老爺捕役說:『俺弟兄來路不
        明。』誣良為盜,不分皂白縛起,求大老爺作主。
        (劉知縣把公文上之圖像一對,與二人分毫不差。)
        (把驚堂木一拍,喝道)
    劉知縣:好兩個該死的賊囚,現有公文圖形。你還捏詞強辯。
        (二賊無言可答。)
        (劉知縣吩咐用囚車把二賊解往河南,打典退堂。)
        (不日之間,已至八月中秋,來了一道加封文書。)
        (劉知縣升堂拆看,上寫)
    劉知縣:李興周殺妻一案,河南充軍。
        (看畢標了令牌,飭差役南牢提罪犯李興周。)
        (牢役手執令牌到了南牢,一聲高嚷)
    李興周:李興周恭喜了。
        (眾囚犯一怔,李興周隨著提牢役來至公堂。)
        (劉知縣冷笑一聲,說)
    劉知縣:李興周你恭喜了。
    李興周:(李興周口尊)父台、生員喜從何來?
    劉知縣:上司來了公文,赦你死罪,充軍河南,豈不是恭喜。
    李興周:多謝父台周全。
    劉知縣:非是本縣周全於你,乃是上司方便。
        (當堂點名標了文書,解差押令下堂,解役催走,一刻不容的往前行走。)
        (郭英在遠處向差役一點手,二役趕緊過去。)
        (郭英領二役到僻處,現出白銀十兩說)
    郭 英:小可奉送二位公差,看風使船,害了李興周,回來二位吃穿不用愁。
        (言罷而去。)
        (二解役接了郭英十兩銀,來至李興周面前說)
    二解役:咱們趕路,莫誤了路程,走罷。
        (這且不言。)
        (再表俞仁友領著小全喜在城隍廟玩耍,有一道官口呼)
    俞仁友:俞師爺,今日李興周起瞭解,你知否?
        (俞仁友聞言,大驚失色)
    俞仁友:因何而知?
    二解役:(道官說)我從衙前過,親眼得見起瞭解,大約此時走出有三里之遙。
    俞仁友:(俞仁友聞言忙喚)小全喜快過來,隨我看你父去。
        (把全喜背起來出了廟門,向西門奔去。)
        (走不多時,望見李興周同二解役往前行走,遂大呼)
    李興周:賢弟慢走。
        (李興周忽聞身後有人呼喚,扭項一看,見是仁兄俞仁友背負小全喜趕來,遂口
        (尊)
    李興周:二位上差,行一方便,令俺父子見一面。
        (解役見後面來的是俞師爺,背負一小兒,只得關著師爺臉面,作一人情說)
    二解役:無妨,只當在此歇歇再走。
        (俞仁友背負全喜來至近前,喘息一回,含淚口呼)
    俞仁友:賢弟起身,怎麼不給愚兄去信?
        (未等李興周開言,解役口尊)
    李興周:俞師爺,怪人不知禮,知禮不怪人,李相公何嘗不送去信,是王法森嚴。
      俗語說:『官差不由己,』走得慌了一些,所以未給師爺去信。
        (俞仁友聞言,點了點頭,只見李興周在一旁懷抱小全喜,心如劍刺,意似油煎
        (,不由得痛淚直傾,口呼)
    俞仁友:我兒,為父充軍河南,今朝見一面,未卜何年何時再重逢?吾兒你好好遵你俞伯
        父訓教,且忌貪玩,切記!切忌!
        (遂向俞仁友作揖,口呼)
    口 呼:仁兄,受小弟一拜。
        (俞仁友用手相攙,口呼)
    俞仁友:賢弟,多此一禮。
    李興周:(李興周口呼)仁兄,小全喜托付仁兄撫養,小弟心無惦念,雖是小弟之子,猶
        如仁兄之子,竟令仁兄操勞;耐點煩罷。
    俞仁友:(俞仁友口呼)賢弟不必過慮,令郎之事,豈有不盡心之理。賢弟路上保重。
    李興周:(又向公差說)我有些須薄儀,買酒不醉,吃飯不飽,在路上買碗茶喝。
        (遂從囊中掏出三兩碎銀送過去。)
    二解役:怎肯收俞師爺的厚儀。
    俞仁友:二位不收,莫非嫌少。
    二解役:既然如此,就此領情了。
        (二解役收了銀子,口呼)
    口 呼:俞師爺,常言酒盡話無盡,師爺請回罷,天已不早,我們好趕路程了。
        (俞仁友聞言,背起全喜,向李興周說)
    俞仁友:賢弟前途保重,休要悲傷,暫且忍耐,自有山頭之日。
          愚兄回縣去了。
        (李興周隨著二解差奔陽關大路而行,夜往曉行,饑餐渴飲,非上一日,這日來
        (到黃河渡口。)
    李興周:(兩個公差同著李興周瞎搗鬼)一路行來耳聞人言,這裡有三股大路:一股上河
        南,一股上網廣,一股上雲南。不知哪一股是上河南的。這裡又無人可問,你看
        河岸上有座孤廟,何不進廟歇息,候有人來問問路再走不遲。
        (言罷,兩個解差,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李興周居中,不移時來到廟前,李興
        (周抬頭一看,廟門上貼著一副對聯,上聯是:「吹顛黃河口」;下聯是:「獨
        (居水晶宮」;橫匾三個大字,寫的是「龍化寺」,就知是一座龍王廟。)
        (三人進了廟堂,供桌上灰塵有四指厚,並無香火,悽慘已極,冷淡可悲。)
        (李興周跪倒磕了三個頭,腹中默默禱告,求龍王保佑,祝畢站起,見二解差低
        (聲細語。)
        (不知所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李興周被害遇救 張巡撫捉拿郭英)
        (真天子諸神相助,大將軍八面威風。)
        (好心腸逢凶化吉,行奸計遇吉成凶。)
    二解役:(話表兩個解役搗鬼)行了一天路,腹中饑餓,你陪著李相公在此候我,我到前
        村,一則問路,二則買些充饑之物。
        (言罷出廟而去。)
        (去不多時,見他肩上扛著一塊牛皮進來,這一解役)
    二解役:大哥,你在何處買此物?又不是充饑之物,買來作甚。
    二解役:(那一解役)二弟你有所不知,我帶著三百錢去買食物,見從正北來了一人,肩
        扛著就是此物,我是閒說話,我問他扛的是麼?那人說:『是牛皮口袋,去賣去
        。』我問他賣多少錢?
      那人說:『賣兩串錢。』我說:『給你三百錢賣否?』那人真爽快,撂下牛皮袋,接
        了三百錢就走了。我想買這口袋倒有用處,李相公一路行來,夜間並無輔蓋,夜
        間用他給李相公當褥子被,好哇不好?
    李興周:(李興周聞言說)多謝二位上差一片好心。
    二解役:李相公,你先鑽進去試一試。
        (李興周不知好歹,鑽入牛皮袋內,二解役把牛皮袋口紮緊,慌忙用水火棍抬起
        (走出廟門。)
        (走不多遠,至黃河岸,忽聞喤喤銅鑼響亮,二解役見那邊旗鑼傘扇執事人等,
        (鬧鬧哄哄,人喊馬嘶,將近黃河岸,二差役心中慌恐,把牛皮袋向河內一扔,
        (撒腿就跑,也顧不了廟中各物。)
        (二解役逃跑不言。)
        
        
    5**時間: 地點:
        (且說來的官長正是鵬翮張大人,赴河南巡撫任。)
        (八抬大轎來到黃河岸,張巡撫在橋內按著扶手,探身望外瞅,見河內漁舟撈上
        (物,令人問)
    張巡撫:船上所撈何物?
    二解役:(艄翁來至橋前跪稟)撈的是一件牛皮袋,內裡裝著一個人還未死。
        (張巡撫聞稟,暗想)
    張巡撫:此人必是被人圖財害命,料兇犯走不遠。
        (吩咐從人四下搜拿兇犯。)
        (眾人答應,四下搜尋尋,並不見一人,來到孤廟,見神台上有行李,遂攜到轎
        (前跪稟)
    遂吩咐:大人,四下搜尋,並無一人,在孤廟搜來行李內有公文,小人等不敢拆看,呈與
        大人過目。
    遂吩咐:(一言未了,忽見前面人聲嘈雜,有文武官員來至近前,手舉手本打躬說)本城
        各文武迎接巡撫大人上任。
        (張中丞一擺手,文武官皆站起,遂吩咐)
    遂吩咐:將那陷水之人帶上河南候問,把牛皮袋賞給漁人去罷。
        (執事在前開道,張中丞在轎內細看公文,暗想)
    張中丞:這李興周、郭英二人互控,這內裡情由問官有了偏向,上司定案也是草率。
        (不一時來到河南巡撫院,走馬上任,拜印已畢。)
        (接了眾文武官手本,吩咐下來)
    遂吩咐:三日後面諭各官,退去。
        (張中丞退入書房,吩咐茶童把落水之人帶進書房,茶童傳於中軍,中軍將李興
        (周帶入書房,李興周跪倒叩頭,含淚不語。)
    張中丞:你有什麼冤枉?因何發配落水?從實訴來,本院與你作主。
          若有虛言,定爾重罪。
        (李興周自郭英借銀,郭氏討銀,至夜深郭氏屍身在自家倒臥,扛屍入屋,郭英
        (叫門,藏屍互控,縣官不容分說,屈打成招,定了發配河南,解役陷害,細細
        (訴了一遍。)
        (張中丞聞訴,問所訴有虛言否?李興周)
    李興周:若有虛言,生員甘當領罪。
        (張中丞點了點頭,吩咐李生暫且在外聽候。)
        (李興周退出。)
    張巡撫:(張巡撫腹內自思)這一案難明,郭氏屍身現在李生櫃內,李生訴郭英昧良打死
        胞姐,屍身不見,明顯放刁。郭英控李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如情如理。
    李興周:(復又回思)這李生面帶書生氣,無橫惡之相,焉能打死結髮之妻。想郭英借去
        銀,不思報恩,反把他胞姐打死之理,其中情由,想必郭氏回娘家討銀,郭英昧
        良不承認,郭氏乃是女流,恐回家無面目見夫主,羞怒難當,氣死在娘家。郭英
        恐李生控告,移屍於李生門外;不期然李生把屍扛負進屋,郭英就來扣門,這一
        案一定是如此。
        (張中丞前思後想,須將郭英誆來才能結案。)
        (尋思一回,暗說)
    心中暗:有了,本院必須如此如此。
        (遂令茶童取便服來。)
        (茶童即刻把便服取到,張老爺遂脫下官服,換上便服。)
        (又命茶童把令牌拿來,茶童把令牌取來,張老爺把令牌帶在腰間。)
    遂吩咐:(吩咐茶童曰)你老爺有事不明,前去私訪,你休要走漏風聲。
        (吩咐已畢,出了院門。)
        (幸喜大街無人,張老爺不移時來至南牢,用手拍門,問裡邊是誰上宿,本院前
        (來察監。)
        (牢頭聞言,開放監門說)
    牢 頭:請大人安。
    張老爺:莫要高聲,領本院監內察驗。
        (牢頭請大人入內查看,把牢關閉,引領張老爺來至監中,只見木籠內有六名兇
        (犯受刑,有《西江月》為證:六賊身高丈二,臉上不分皂黑。)
        (眼似銅鈴牙似錐,鬍鬚俱是黑垂。)
        (面上千層殺氣,好似梁山李逵。)
        (凶如玄壇賽張飛,惡似殃煞太歲。)
    張老爺:(張老爺便問)這是何案囚犯?
    牢 頭:(牢頭稟曰)這是劫庫兇犯,一共八名,走脫二名,還未定案。
        (張老爺聞言,暗想)
    張老爺:本院可用此賊開案。
    牢 頭:本院正是來查六賊口供,爾等須要退後,不准近前竊聽。
        (眾人尊命退去。)
    張老爺:(張老爺向六個賊言道)本院說知兩廣省同雲縣有一郭英,當初貧寒,現今可稱
        上百萬之富,爾等若咬他為窩主,向他硬口對質,本院必然開釋爾等之罪。
        (六賊聞言應允。)
        (張巡撫遂出監回了察院,已是天色微明,張巡撫吩咐)
    張巡撫:打典升堂。
        (張巡撫升坐大堂,闔城文武各官員俱已恭候。)
    張老爺:(張老爺依舊吩咐)免見。
        (文武官皆提心吊膽,不曉張中丞怎樣性情,只可各回本衙。)
    張老爺:(張老爺吩咐)把南牢殺官劫庫六名兇犯提堂聽審。
        (不多時把六名大盜提到,跪在堂下。)
        (張老爺把驚堂木一拍,喝道)
    張老爺:好大膽的賊囚,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敢殺官劫庫,誰是頭目,誰是窩主?從
        實招來,免動大刑。
        (六賊叩頭,口呼)
    口 呼:大人息怒,殺官劫庫,前任監生訊明,同首八人,走脫蟒、蛇二名,不知下落。
        窩主乃是兩廣同雲縣郭英,從前他貧窮,如今大富,是我八人盜來給他的。
        (張巡撫聞供,怒曰)
    張巡撫:郭英膽大包天,身居監生,曾記得王子犯法與民同罪。
        (遂吩咐人役帶六盜入監聽候復訊,當堂標了一套文書去關郭英,派了兩名差官
        (,限半月到兩廣關提郭英,不得誤限,張巡撫退堂。)
        (兩名差官領下文書,急忙忙乘跨「能行」出河南省城,饑餐渴飲,晝夜兼行,
        (非止一日,那日進了兩廣省城,來至轅門,滾鞍下馬,走至大堂,把鼓擊了兩
        (下。)
    張巡撫:(只見中軍從內跑出,忙問)哪裡來的差官?
    口 呼:(差官回答)河南來的公文,借重一二,速報大人得知。誤了限期,你我俱有干
        係。
    張巡撫:(中軍說)略等片刻,待我通報。
        (遂把雲牌擊了三下。)
        (郭老爺走出閃屏,公堂落座,問中軍)
    張老爺:因何擊鼓?令擊鼓人進見。
        (中軍一聲傳喚,兩名差官走至公堂請安,呈上公文,中軍接過公文,屏放公案
        (以上。)
        (郭老爺閱畢,遂提筆寫了一套文書,差派一名差官,同河南兩名差官赴同雲縣
        (投遞。)
        (接了公文下來,三名差官乘馬,一路行程,來到同雲縣。)
        (劉知縣將三位差官接上大堂,口呼)
    劉知縣:年兄,一路辛苦了。暫到官驛安歇罷,明日再敘。
        (三位差官把公文遞與劉知縣後,逕赴官驛去了。)
        (劉知縣拆開公文觀看,不由唬了一驚,即刻命禮房具本縣名帖,赴十里堡請郭
        (相公來縣,有事相商。)
        (禮房領命,持名帖赴十里堡請郭英。)
        (這郭英在家閒暇,想李興周充軍河南,自己心滿意足,只見家人報道)
    郭 英:有縣禮房持帖,言縣太爺請大爺到縣一敘。
        (郭英聞言,立刻穿上袍套靴帽,乘坐馬入城,在縣儀門下馬,正正衣冠,走至
        (大堂。)
        (劉知縣預先在二堂恭候,見了郭英,口呼)
    口 呼:年兄向來發財。
    郭 英:托福了。
        (劉知縣吩咐掩門。)
        (郭英不知情由,劉知縣)
    劉知縣:請。
        (二人攜手進了書房,分賓主坐下。)
    劉知縣:(劉知縣吩咐)看茶來。
        (將頭一托,只聽鐵鎖響亮,進來數役,一抖鐵鎖,把郭英脖項鎖上。)
        (郭英不知因何事被鎖?不由一怔,口呼)
    郭 英:父台,晚生未作犯法之事,為何把晚生項套法繩?
    劉知縣:是你當初所作,窩藏大盜得贓發財,何言無罪?你若狡賴,現有公文在此,還有
        兩省差官前來提你。
    郭 英:公文在哪裡?差官在何處?
        (劉知縣見問,微然冷笑,遂把公文取過念了一遍。)
    郭 英:(郭英含淚跪倒說)求父台方便一二。
    劉知縣:本縣難於救你,與我無事。
        (言罷升堂。)
        (劉知縣把郭英鎖上公堂,吩咐請兩省差官上堂,不移時三位差官已到。)
        (劉知縣把郭英交與三位差官,兩省差官吩咐)
    劉知縣:把郭英打在囚車起身。
        (劉知縣送出城外,兩廣差官回了本省交差。)
        (差官押解向河南而行,非止一日,這日來至河南院署,正遇鵬翮張中丞升堂,
        (便問同雲縣解來的蟒、蛇二賊。)
        (二差官上堂交差,稟道)
    張鵬翮:現將郭英解到。
    張巡撫:(張巡撫吩咐)且將蟒、蛇二賊押下去,帶郭英上來。
        (郭英戰戰兢兢上得堂來,跪倒。)
    口 尊:大人,小人冤枉、冤屈。
        (叩頭磞地。)
    張中丞:(張中丞吩咐)把南牢劫庫六賊提堂。
        (人役答應,不移時把六名大盜提在公案前跪下。)
    張中丞:(張中丞向六賊說)那邊跪著的就是郭英,爾等可對質於他。
        (六賊聞言,回頭大罵)
    六 賊:郭英匹夫,好無良心也。我弟兄劫來金銀財寶,皆交給與你,我弟兄現今遭了官
        司,你連頭不探,只裝不知,你哪有弟兄情腸,我弟兄不得不將你供出。
    張中丞:(張中丞問郭英)對證在此,你還有何話說。
        (郭英跪爬幾步,口呼)
    口 呼:青天大人,一件真,件件真,一件虛,件件虛。
          監生與賊身居兩地,天各一方。
    六 賊:作賊者無處不到。
    郭 英:監生與賊並不認識。
    六 賊:既不識面,怎麼見面就知你是郭英。
    郭 英:或是監生虛名在外,六賊耳聞,這也似乎近理,這是監生發富生貴,原是有起有
        落,於六賊並無干係。
    張巡撫:(張巡撫怒曰)明是分贓窩賊,竟說發富生貴,有起有落。既是有起有落,從實
        訴來,免動刑法。
        (郭英又跪爬幾步,口呼)
    口 呼:大人容稟,監生昔日貧寒,幸虧我胞姐背姐丈借給我一千銀行商,出外貿易,數
        年廣賺金銀,因此致富。在京捐納功名,拜索閣老為義父。
    張中丞:你姐丈姓甚何名?
    郭 英:(郭英稟道)姐丈名李興周。
        (張巡撫冷笑一聲,問曰)
    張巡撫:你姐丈因何河南充軍?速速供來。
        (郭英一聞此言,一怔。)
        (猛然省悟,自知失言。)
        (不知何言答對,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珍珠泉母子巧遇 梁懷玉控告宋雷)
        (勸君行善是正經,善惡二字甚分明。)
        (積德善人天增福,作惡豪強落場空。)
        (話表郭英聞張巡撫問及李興周充軍一案,郭英口尊)
    郭 英:大人,若提起李興周充軍一案,原是他把我胞姐打死,隱匿屍體。
    張巡撫:明明是你打死你胞姐,為何刁告你姐夫李興周呢?
    郭 英:監生不敢越禮,一奶同胞哪有打死之理。
    張巡撫:(張巡撫聞言冷笑曰)你同李興周互控,李興周告你昧銀,你訴不該他之銀,今
        在本院面前你言發富捐監曾借他銀子一千兩起的家,因此致富,該他銀子是真實
        了。想當初你姐丈往你家中去,你當面羞辱他,你姐丈回家豈有不說之理?你胞
        姐聞言豈有不恨你之理?你胞姐必然回娘家向你索銀,豈有不爭吵之理?若是爭
        吵,你必失誤打死你胞姐,也是有的。是與不是?
    郭 英:(郭英聞言暗想)如同親眼見的一般。
    口 尊:(遂口尊)大人,爭吵是實,打死是虛,我胞姐是氣死的。大人明鑒如神,監生
        認罪。叩求大人恩施格外。
    張中丞:(張中丞復問)你胞姐屍身你隱匿何處?從實招來。
    郭 英:(郭英叩首說)監生實不敢瞞大人,我見我胞姐氣死,我家恐怕我姐丈告我,夜
        深時我把屍身背負到我姐丈門首。
    張巡撫:這就是了。本院再問你,你胞姐屍身現放在何處?
    郭 英:姐丈藏了,監生不曉。
    巡 撫:(巡撫喝道)你還佞口,你姐丈把你胞姐屍身藏在櫃內,你暗地使人盜了去掩藏
        訖,告你姐丈是呀不是?
    郭 英:並無此事。
    巡 撫:(巡撫大怒)不是你盜去屍身,想必還是殺官劫庫的賊人盜去的否?
        (在堂下候審的蟒、蛇二賊聞張巡撫之言,賊人膽虛,把頭一縮,舌頭一伸)
    二 賊:張巡撫猶如包拯大人出世了。
        (不由聲音高了些,被巡撫聽見。)
        (張巡撫吩咐把二賊帶上來。)
        (眾人役把二賊帶在堂口跪倒。)
        (張巡撫把驚堂木一拍,喝道)
    張巡撫:好賊囚,竟給本院改了姓包,其情可恨。
    二 賊:(二賊口尊)大人息怒,小人有下情上稟,因大人審究屍身在何處,言說屍身被
        殺官劫庫賊盜去,小的二人一驚,贊美大人如宋朝包大人復生,斷事如神。
        (張巡撫聞言,忙問道)
    張巡撫:偷盜屍櫃必是你二賊所作。快從實招來,免動大刑。
        (二賊見嚴究追問,不敢隱瞞,叩頭說)
    二 賊:盜屍櫃是小的二人所作。把櫃搭到河岸,打開櫃,見裡面是一屍身,並無別物。
        一怒把櫃推入河內,忽聞櫃中女屍復活,喊了一聲:『兄弟害殺我了。』被水漂
        流而去。小的二人見天色已亮,投入破廟困睡,又被同雲縣的捕役把我二人獲送
        縣衙,又解到大人台下。此係實供,並無虛言。
        (張中丞聞供,哈哈大笑,吩咐)
    張中丞:傳李興周上堂。
        (李興周來至堂前,跪倒。)
    張巡撫:(張巡撫口呼)李相公請起。
    李興周:除名罪員,不敢起去。
    中 丞:本院已經審清,你縱然被屈,當初不該將妻屍藏匿,這是你的大錯,自招禍端。
    李興周:晚生失之於初,實是懵懂。
    中 丞:適才二賊所供,你妻在櫃內說話,必然未死,日後你夫妻必有團圓之日,暫且送
        你南學攻書,以圖上進。
        (李興周謝了中丞之恩,又想起妻子不曉落在何處?何日相逢?不免悲傷,止住
        (淚痕,上了南學,暫且不表。)
        (再言張中丞吩咐將八名賊囚送入南牢,不許難為於他。)
    張中丞:(遂向郭英說)逞刁誣告,理當充軍,又串官害民,理當斬首。
          暫且收監,以待部文定奪。
        (堂下聽審的眾百姓紛紛議論,這才是青天好官。)
        (忽聞雲牌噹噹當三聲響,巡撫退堂,走入書房,命茶童捧過文房四寶,張巡撫
        (提筆在手,不多時把奏折寫完,收拾停當,吩咐茶童)
    張巡撫:傳炮手並飛報大堂伺候。
        (茶童傳出話去,張巡撫復上大堂,把奏折供在公案,大拜二十四拜,飛報背折
        (上馬。)
        (炮手放了三聲大炮,飛報進京。)
        (這且言講不著。)
        (再表郭氏玉蓮,被漁翁漁婆救上船,問其緣由)
    郭 氏:家住同雲縣。
    郭玉蓮:(漁翁說)此處離同雲縣相隔七百餘里,一時難到,這黃河岸上有一座觀音堂,
        是尼姑庵,不如送你在庵中存身,以待深秋送你還家。不知小娘子意下如何?
    郭玉蓮:(郭玉蓮口尊)恩人若保周全,回家團圓,恩當重報。
    漁 婆:小娘子既是應允,隨我下船。
        (漁婆在前,郭氏玉蓮在後,下了漁船,竟往尼姑庵而來。)
        (不多時來到觀音堂前,郭玉蓮見廟是坐南朝北,山門懸著青石匾,寫著「觀音
        (堂」三個大字。)
        (山門一副對聯,上聯寫「慈航普渡」,下聯配「尋聲救苦」。)
        (門框上一副對聯,上聯寫:「紫竹林中觀鳥語」,下聯是「白蓮台上拯禍災」
        (。)
        (二人走進角門,小徑上見一道姑,笑臉相迎)
    道 姑:二位施主從未識面,到小庵有何事故?
        (漁婆將郭氏落水事從頭至終言了一遍,道姑聞言曰)
    道 姑:救人一難,勝造七級浮屠。
        (郭氏玉蓮接言,口呼)
    口 呼:師父,萬望看顧,異日回家,恩當重報。
    道 姑:若不嫌棄,住上一年半載,有何妨礙?
    漁 婆:我船中甚忙,你在此陪師父作伴罷。
        (言罷徜徉而去。)
        (從此郭氏玉蓮在觀音堂安身。)
        (不覺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過了春夏秋已至隆冬天氣。)
    道 姑:甕中無水,你看守山門,我往珍珠泉汲水燒茶供佛。
    郭玉蓮:有事弟子服其勞才是,師父看守山門,我去汲水供佛。
        (言罷,手提竹桶出了山門,逕奔珍珠泉而來。)
    郭玉蓮:(心中默想)丈夫在家不知怎樣猜疑?
    郭玉蓮:(又想起全喜是嬌生慣養的姣兒,不由得大聲喊叫)吾的全喜姣兒,想殺為娘的
        了。
    郭玉蓮:(忽聞耳畔有玩童大呼,連聲叫)娘。
        (郭氏玉蓮順著聲音,舉目一望,只見有一騎馬之人,懷中摟抱著四五歲一個頑
        (童,連聲叫)
    郭 氏:娘。
        (郭氏玉蓮忙走近前,認得是自己骨肉)
    郭 氏:我的兒,想殺為娘的了!
        (上前一把將玩童抱下馬來,那玩童雙手緊摟郭氏脖項,不撒手的哭。)
    郭 氏:(郭氏含淚問)你為何來此?你爹爹在家怎麼將你舍了,來到此處。
        (那人也下了馬,停了良久,開言,口尊)
    口 尊:這位大嫂口音不是此處之人?又稱此子是你之兒,你家住哪裡?你姓甚?你夫姓
        甚何名?
        (郭氏玉蓮止住哭聲,曰)
    郭 氏:你若問我,我家住兩廣同雲縣,娘家姓郭,我夫名李興周,我是被漁家老夫婦拯
        救。
        (述了一遍。)
    俞仁友:(俞仁友日)原來是郭氏弟婦。
    郭 氏:君子所稱差矣!我與你天各一方,又非親眷,為何如此相稱?
        (俞仁友見問,遂言)
    俞仁友:我名俞仁友,與李興周結拜。盟弟被郭英控告害死他胞姐,屍骨無存,定了盟弟
        充軍河南,將全喜托孤與我。現今我的徒罪年限已滿,只得帶全喜回原籍。今日
        與弟妹巧遇,我先不回家,如今兩廣總督郭大人作官清廉,與我舍弟又是同年,
        我給你寫一張冤狀,同你到兩廣省去遞,管保你夫婦團圓,大冤也伸了。
        (郭氏拜謝恩兄仗義。)
        (在珍珠泉汲了水來,三人一同進了觀音堂。)
        (郭氏玉蓮對道姑將事情言明,道姑聞言歡喜,即收拾素齋同吃畢,天色已晚,
        (一宿無話。)
        (次晨俞仁友僱了一輛車與郭氏母子坐。)
        (郭氏拜別道姑,俞仁友助了二十兩香資,三人走出廟,俞仁友乘馬在後,沿大
        (路往兩廣而來。)
        (未及一月,進了兩廣省城,正遇總督郭秀出城賞軍回衙,郭氏玉蓮攔輿喊冤,
        (郭總督接了冤狀,吩咐在部堂候訊。)
        (總督大轎進了衙署,走入書房落座,把郭氏玉蓮冤狀看畢,發下令箭,派差官
        (鎖拿同雲縣劉世麟到省與郭玉蓮對質。)
        (不時之間,把劉知縣拿到,郭制軍升堂訊問劉知縣)
    劉知縣:李興周、郭英互控一案怎樣判斷的。
    劉知縣:(劉知縣深打一躬)卑縣訊明李興周致死其妻,屍骨無存,確實已判定河南充軍
        。
        (正然訊問,河南解役上堂呈上公文,郭制台見公文內言已將郭英審實,實係妄
        (控誣告,現將李興周、郭英解到兩廣省定罪。)
        (看畢吩咐傳上堂,只見李興周、郭英二人跪在堂前,命李興周站起)
    遂吩咐:現今你妻郭氏在本部堂控告郭英刁詐,知縣賣法,本部堂亦明晰了。下堂與你郭
        氏妻相會去罷。
        (李興周下堂與妻子相會,感謝恩兄俞友仁不盡。)
        (以後交代,不提。)
        (郭制台吩咐把郭英下獄。)
        (劉知縣下去聽參。)
        (打典退堂入書房,立刻繕了奏折,復又升堂拜表,大拜二十四拜,三聲炮響,
        (飛報背上奏折,乘馬進京。)
        (一月有餘,上諭降下,郭總督跪接聖旨,在公堂捧讀上諭曰:據兩廣總督郭秀
        (參劾同雲縣知縣劉世麟貪贓賣法,革職,永不敘用;郭英刁詐昧良,陷害姊夫
        (,河南充軍,永遠不回;李興周含冤負屈,准將郭英家資兩千銀作為李興周被
        (害賬目之資。)
        (欽此。)
        (郭制台謝恩畢,將案內之事發放已結,方要退堂,忽聞外面有喊冤之聲,吩咐
        (將喊冤之人帶進來。)
        (只見眾青衣將那喊冤之人帶上堂來,郭總督看那喊冤之人相貌不凡,打扮不俗
        (,頭戴金項,衣冠不齊,上堂來深打一躬,口呼)
    郭總督:總督大人,生員冤枉。生員梁懷玉,從十七歲入泮,家居廣西桂林府溪西縣銀河
        西濱青朱崖,不幸父母亡故。本縣有一惡鄉宦,仗勢力強霸生員的十六歲胞妹,
        搶到他府。生員無處申冤,懇求大人作主。
    郭總督:你胞妹有婆家否?
    梁懷玉:生員的父親作過戶部侍郎,和那作保定府的成龍於大人是同年,昔在翰林院之時
        ,眾家大人閒敘,提起於大人之公子聯敏,眾位大人作媒,將生員之妹許給於大
        人為兒媳。
    郭總督:(郭總督聞言曰)原來你是梁年兄之令郎。
    梁懷玉:(遂下公座攜梁懷玉之手進了書房)年姪請坐。
        (梁公子不敢坐。)
    郭總督:年姪落座講話何妨!
        (遂分賓主坐下,茶童獻茶。)
    郭總督:(郭制軍問)年姪有此冤枉,何不在桂林府控告,竟千里遙遙來此控訴!不知惡
        紳姓名?有何前程?於、梁兩家作親之時,我也是一媒賓。
    梁懷玉:(梁懷玉欠身打躬)劣宦名宋雷,字雲鳴。捐的吏部郎中銜。倚仗索國老是他義
        父,他的親家是兵部田貴,他的外甥是總兵,故仗勢強霸民女。被冤眾黎民往府
        道三司伸冤,反而受刑坐監。他外甥是總兵,名同江,表字盛海。朝中索艾、田
        貴,就是布、按二司,縱然起本,當朝索艾大權在手,本章得從他手中過,宋雷
        是他義子,同江是他門生,豈有不押本章之理。況且宋雷銀錢通神,如今世道變
        更,有錢可買鬼上樹,那些有司官也就將計就計。
    郭總督:(郭制台曰)年姪你在此多住數日,老夫明日起身到廣西察訪。
        (天色將晚,用飯已畢,在書房安宿。)
        (次晨,郭公傳出令去,要往廣西桂林查訪。)
        (不知怎樣,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郭公私訪桂林府 避雨村中得實情)
        (安心要進溪山城,無奈路途遭雨風。)
        (從權宿在縉紳宅,所訪之事得知情。)
        (話表郭制台次晨傳下令去:本部堂欲往桂林府察訪事件。)
        (令廣東總鎮張河帶本部人馬相隨。)
        (總鎮張河遵令退下。)
        (那些執事排列伺候,郭制台乘上大轎,廣州文武官員送出十里,制台吩咐迴避
        (,各令職守。)
        (制台乘轎,人馬相隨,逕奔桂林府大路而去。)
        (一路上夜宿曉行,饑餐渴飲,這日已到桂林府交界,紮下大營,吩咐執役人等
        (且上桂林府察院等候;又令廣東總鎮張河領人馬上南陽府駐紮;再差十匹長探
        (馬往桂林府溪山縣打探本部堂消息,若是至五天無信,你帶兵去把宋雷宅子圍
        (困,尋本部堂下落;若遇總兵同江,不可漏泄消息;再差人到河南張鵬翮中丞
        (那裡說知此事。)
        (吩咐已畢,自己扮作行客,命長隨劉升扮作伙計,叫其須加小心,莫漏泄行藏
        (。)
        (劉升遵命,把行李收拾停當,主僕二人辭別張總鎮,往桂林溪山縣而來。)
        (一路的景致無心觀看。)
        
        
    6**時間: 地點:
        (這日正走,只見迎面來了一簇人,有男有女,有富有貧,老少不等。)
        (郭公心中納悶,遂近前相問)
    郭 公:你們男女眾人是做什麼去?
        (那眾人叢中出來一五十餘歲之人,頭戴金頂纓帽,身穿藍袍,面帶書香之氣,
        (知是有功名之人。)
    郭 公:(這人笑問)客長從何處來?
    郭 公:是從廣東廣州府來,欲往桂林去。
    郭總督:(那人問)老客既從廣州府來,可知總督郭制台來在何處?
    郭 公:俺與他卻是一天起的身,他在兩廣交界駐紮行營,次日帶領人馬又奔南寧去了。
        你問郭制台有何事故?
    郭總督:(那人說)我們的事向你說也是無益。
    郭 公:俗語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們對我說明,焉知無益。請道其詳。
    郭總督:(那人說)既是老客相問,我們男女眾人非是一處之人,大家湊伙去迎總督大人
        伸冤,告宋雷劣紳依仗勢力搶霸良家婦女,霸佔田產地土,傷害人命如同兒戲,
        我等無處伸冤,故齊奔督轅控告。
        (郭公聞言,心內自思)
    郭 公:梁懷玉之言卻是真了。
        
        
    7**時間: 地點:
        (忽然耳畔聞鑾鈴響,抬頭一看,見兩匹馬飛奔而來,知是張總鎮差來的長探,
        (相隔有二三十步,郭公一搖頭,長探把馬撥回,徜徉而去。)
    郭 公:(郭公向那人說)你們去迎郭總督怕迎不著,我耳聞郭制台五天必到桂林之信,
        候他坐了察院再告也不遲!
    郭總督:(那人說)老客所言有理,多蒙指教。
    口 呼:(遂向眾人口呼)眾位男女親友們,皆聽見這位老客所言,郭制台五日內到桂林
        ,咱們不可遠迎,等侯在察院內控告罷。
        (眾男女辭別了郭公,往桂林而去。)
        (郭公見眾人回去,天色將晚)
    郭 公:劉升,你看日光欲落,且尋店房宿歇方好。
        (劉升扛著行李在前,郭公隨在後,來到梧桐鎮,尋了一座店房歇下。)
        (次晨令劉升問店東去溪山縣之路,劉升去問明白,回在屋中,見郭制台扮作一
        (位算命先生模樣,遂回稟)
    劉 升:大人,此鎮離溪山縣只有二十里路,那宋雷住居城內。
        (郭公聞言,吩咐)
    郭 公:劉升,你且在店內住著。本部堂前去私訪,不可泄漏消息。
        (言罷出離梧桐鎮,奔溪山縣走了。)
        (約有十數里地,突然天降大雨,冒雨而行,渾身濕透。)
        (又走了二三里,走進一座村莊,見路北有座大門,郭公急走幾步,進了大門過
        (道,摘下涼帽,掛在門上,把行李放在就地,坐在門枕石上歇息,望院內一看
        (,有樓有廳,上邊安著走獸,可惜坍塌不堪。)
        (暗思這定是一家敗落鄉紳,不知是哪一家老先生的後代?正然望裡觀看,從宅
        (內跑出兩隻犬,照著郭公汪汪亂咬,呼喝不住。)
        (從裡面走出一人,將犬喝退,向郭公曰)
    暗 思:原來有客官在此避雨,此處非是避雨之地,且到敝宅書房一敘。
        (郭公見此人頭戴草帽,身穿寶藍長衫,外披油布雨衣,青布雲鞋。)
        (年紀約有五十餘,兩撇鬍鬚,面帶書氣之秀色。)
    暗 思:(遂回答)萍水相逢,焉敢打擾。
    郭 公:(那人曰)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遂把郭公包袱提起,說一聲)
    郭 公:請。
        (在前引路。)
        (郭公把濕涼帽戴在頭上,在後相隨,進了二門,有兩合角門,一座朝東,一座
        (朝西,同那人走進東角門,有一座北廳,上安走獸,門窗也殘朽不堪,郭公進
        (了廳房,把涼帽摘下,掛在帽架上。)
        (那人把包袱放下,讓座。)
        (郭公落座,裝了一袋煙遞與郭公。)
    郭 公:(那人又高聲喚)看茶來。
        (郭公吃著煙,見院內只有一棵木香樹,一株玫瑰花,廳內只有調案金漆茶几桌
        (椅,皆已朱漆,擺設古玩,也不齊全。)
        (只見一人送上茶來,先送在郭公面前一盞,後送那人一盞。)
        (吩咐送茶人令廚下收拾酒飯,那人應聲而去。)
    口 尊:(那人口尊)老客,我聽你的語音是山東人否?不知落鄉居城?貴姓高名?來敝
        縣有何公幹?
    張老爺:(郭老爺)在下萊州府即墨縣,姓郭名卿,因家中貧寒,聞聽我的本家在貴省作
        總督,去求他謀事。又聞人言不日往桂林來,只得在此等侯。我的盤費短少,在
        家看過子平卦書,暫且賣卦,賺幾文錢餬口。
          不幸天降大雨,在貴宅門下避雨。蒙尊駕見愛,讓至客舍。我觀貴府光景,
        也是敗時的鄉紳,請教尊駕大名?貴府令先人官居何職?請道其詳。
        (那人見問,口呼)
    口 呼:郭先生,我的高祖是明朝宰相,曾祖官居清朝吏部尚書,先祖官居知府,不幸到
        任病故。我先父是梧寧教諭,我雖是副榜舉人,總算辱門敗祖。
          我名楊貴,字真寶。我幾年方十六歲,入黌門。昨日被知縣張惠傳去,下入
        監牢。
        (言罷,不由眼含痛淚。)
    郭 公:令郎既入黌門,犯了何罪?就該坐監!
    楊 貴:若是犯了罪,坐監也不屈。
    郭 公:這就奇了!既不犯罪,為何身受縲紲之苦?
    楊 貴:郭先生不知,這就是山高皇帝遠,盡出不法人。皆因離此二里許,村名楊家亭,
        有一富貴家,是一貢生,名王成玉,將他女與我兒結下親。三月清明節,他父女
        祭掃墳墓。仗勢欺人的黃子明見王小姐貌美,差家丁詢問明白,又差家丁前去作
        媒提親。王親家言已與我小兒結了親。那家丁回覆黃子明,黃子明在知縣張惠手
        內使上白銀若干,又上下打垫通了。派差役傳我兒面諭,至公堂,張知縣破口大
        罵,不容分辯。張知縣去見撫院,誰想他官官相護,是一黨之人,除了我兒之名
        ,掐監下獄,我料想我兒只有九死一生。
    楊 貴:(話未言完,忽見家人來稟)大門外來了十幾名騎馬之人,甚是威武,依小人看
        不是宋宅家丁,就是同江的兵勇,大約多是為著小爺來拿老爺的。
        (楊貴聞言,面帶驚色。)
    郭 公:我去看來。
        (遂走出廳房,來至大門向外一看,卻是張總鎮差來的探馬,一見郭公,撥馬徜
        (廣東徜徉而去。)
        (惟有劉升照著郭公而來。)
        (原來,劉升見下大雨,心恐郭公身上衣濕,帶著衣服,方出梧桐鎮遇見探馬,
        (故而順著腳下鞋跡,尋至楊家門前,方近前後門。)
        (且言郭公在劉升耳畔低聲,這般如此說了一遍。)
    劉 升:曉得。
        (竟往溪山縣而去。)
        (郭公轉身復回到客廳,不見楊貴在廳,遂問家人)
    郭 公:你家老爺哪裡去了?
    楊 貴:(家人回答)大約我家老爺恐懼,唬得躲藏去了。
    郭 公:請你家老爺出來,我有話相問。
        (家人去不多時,楊貴從後宅出來,那驚慌之色還未退。)
    郭 公:那些騎馬的向東去了,惟有我昨日路遇同道的人,我向他說了幾句話,他進城去
        了。
    楊 貴:(楊貴口念)阿彌陀佛,足以夠了!
    郭 公:因何這樣驚慌呢?
    楊 貴:我恐是宋雷差來的家丁與同江的兵前來拿我,那就了不得了!
    郭 公:你是官門,有功名之人,太膽怯了。想人生在世,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
        若說是他家丁、兵弁,就是宋雷、同江親身來,他是虎是狼,吃了你不成!而且
        又無仇恨,你為何這樣怕他?
    楊 貴:(楊貴口呼)先生,你那山東官清民安,是有王法之處。俺這裡是無王法之區。
        人人皆言郭總督係護國愛民的清官,看起來有名無實,坐在廣東,不閱邊,必是
        得了傷寒病了!
    郭 公:(郭公仰面大笑曰)你屈咒罵俺本家了。你算一算,自二月從北京來至廣東,路
        途遙遠,按站得走兩個月,這才四月將盡,他到了廣東,必須將署中公事清理明
        白,方可赴廣西來,豈不是屈咒罵他了。
        (楊貴聞言猛省,離座掃地一揖曰)
    楊 貴:我目下神思不定,忘魂失事,我竟忘了先生和總督大人是本家,萬望恕罪!異日
        見了大人,萬不可提此話。
    郭 公:(郭公笑曰)你只管放心,縱然他知道,亦無妨礙。
        (二人說話之間,家人端上飯來,楊貴)
    楊 貴:請先生用飯。
        (郭公並不作謙,二人同桌用飯已畢,漱口吸著煙,郭公口呼)
    郭 公:楊先生,你適才之言,我是不大明白,那黃子明,他是何等人?就這麼大勢力?
    楊 貴:若論黃子明,他乃是一監生,又捐縣丞,若論功名,他在我以下。他有一門好親
        戚,若提起來,令人寒心,他的嫡妻是宋雷之女,上年臘月間病故。他丈人宋雷
        專行霸道,也不知搶了人家多少婦女,也不知霸佔人家多少田園。這艮河岸上,
        有一莊村,名東崖村,中有一名門之子,是一秀才,與小兒是連襟。他有一妹妹
        ,也是三月三上墳祭掃,被宋雷搶了去。
        (郭公聞言,心中惱怒)
    郭 公:這名門之女被宋雷搶了去,他家就善罷不成?
    楊 貴:風聞他家往廣州府去控告,至今並無音信。那黃子明依仗宋雷,宋雷倚仗他外甥
        同江在本府作總鎮。他強霸不足為奇,還要想著作皇帝,全仗他乾父索艾,還有
        他親家田貴二人之勢力,想要圖謀大清江山。他家內打造槍刀兵刃,地窖內藏著
        十餘萬兵。他家內現蓋下長朝殿、三宮六院、午門皆全。
        (二人講話,天色已晚,家人掌上燈來。)
        (郭公聞言,心中暗想)
    郭 公:怪不得梁賢契在我督院說還有重大之事,他不說明,看來是實了。
    心中暗:(復問)楊先生,你言宋雷這些無法之事,有些不實罷?
    楊 貴:(楊貴口呼)郭先生你若不信,你明日進城在他門口敲起卦板,他必請你算命,
        他外邊是廣亮大門,大門內是五座門如午朝門一樣,兩邊廂房如朝房相似。
          後邊大廳九間九尺,就是未蓋五鳳樓。是我親眼得見。先生若去給他算命,
        千萬說他該作皇帝,若算他不作皇帝,先生你可吃了苦了。前者宋雷聘請我到他
        家教讀,來一串書館,善曉子平,給我算了一命,算得很應驗,宋雷知道了,令
        他講一講命運,算他幼年富,中年貴,老年恐不得善終。宋雷聞言,即刻惱怒,
        吩咐家丁把他捆綁,打了一百皮鞭。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郭總督私訪劣紳 假算命偵探實據)
        (私訪土豪恨最深,口稱聖上不停音。)
        (而今惟有溪水在,曾照當年愛國心。)
    郭 公:(話表郭公)以後怎麼樣了?
    楊 貴:那時節我在他家教讀,有些賞我情面,方講下情來。我且囑咐郭先生,你若到了
        宋雷宅中,莫說與總督大人是一家,若提是一家,你的性命可就難保了。
    郭 公:無妨!我到他家自然隨機應變。
        (堪堪天色已晚,用完晚飯安坐,吃煙喝茶。)
    楊 貴:奉煩郭先生算一算我家小郎刻下的存亡,有日出監否?
    郭 公:這不用算卦看八字,我學過麻衣相法,從先見你印堂發滯,今已滯退,目下必有
        吉事相臨,老來還有冠帶榮身。令郎不久必出監獄,枯木逢春,旱苗得雨,後來
        子孫榮貴。
    楊 貴:(楊貴口呼)郭先生,你且住口罷,我是教你給宋雷算命奉承他,你為何反來奉
        承我了。我不用你奉承,留著奉承話去奉承宋雷去罷。
    郭 公:非是奉承,你到那時自然明白。
    楊 貴:此話我不信!只求我那兒子不死,出了監足已夠了,何用這些好處,我自盼郭制
        台到桂林,我好去申冤。
    楊 貴:(正然講話,忽見家人楊忠來稟曰)門外有人叫門,好似少爺的聲音,小人不敢
        專主開門。
        (楊貴聞言,遂同家人來至大門內向外問)
    楊 貴:是何人夜晚扣門?
    郭 公:(外面曰)是孩兒楊士魁回家來了。
        (楊貴聽聲音,果是士魁兒回家,忙令)
    楊 貴:楊忠快開門,你少爺必是越獄逃來,後面必有差役來縛他,若有人扣門,不可開
        門。
    口 呼:(楊士魁口呼)父親,休要害怕,孩兒非是越獄逃來,乃是知縣張惠將我釋放回
        家。
    含 淚:祖上陰騭非小,父親德行廣大,不該絕嗣,不然今夜孩兒的性命就難以保全。
          這黃子明使費五百兩銀,買通禁卒,把我欲治死,方綁入匣牀上,張知縣進
        監,將我放下,領著我進了官宅的書房,給我賠情。又令人拿來衣帽給我穿戴,
        令我還家。臨來之時,囑咐我異日見了總督大人,給他美言一二,不可參劾他。
        三天內令咱赴王家娶親,一概不用咱費事勞心,給咱銀一千兩,白米一百石,他
        親身必來登門謝罪。
    楊 貴:放你還家,許你娶親,這就足矣!何必又送咱銀米,又何必登門謝罪呢!
        (列位有所不知,楊公子還家是郭公在楊家門外向劉升附耳低言分派的。)
        (劉升奔到溪山縣,手執總督令他收藏的令箭,見了張知縣,吩咐他這樣行事。
        ()
        (楊家父子哪得知曉。)
    楊 貴:我兒士魁,只顧咱父子在此講話,大廳內還有客哩。
        (言罷,父子二人令家人關閉大門,父子走進大廳,楊貴向土魁說)
    楊 貴:這位先生是總督大人的本族,在這廣西等侯郭總督謀事,現在以賣卜餬口,善通
        相法。
        (楊士魁聞言,近前向郭先生施禮。)
        (郭公以禮相還,敘禮已畢,就位落座。)
        (郭公見楊士魁生得一表非俗,天庭飽滿,地格方圓,美似潘安,貌比宋玉,有
        (《西江月》為證:面如桃花初放,眉清好似筆描。)
        (善才童子下九霄,恰像潘安來到。)
        (觀外可以知內,定然腹藏才學。)
        (出口成章文才好,治國安邦不弱。)
        (郭公看楊士魁人品非凡,年約十七八歲,正在妙齡,日後必得將他提拔才是,
        (心中默念。)
        (抬頭見天色已明,欲告別進城。)
    楊 貴:(楊貴口尊)郭先生,一夜無眠,你且在這牀上歇息歇息,用了早飯再進城也不
        晚。我且同小兒一到後院,令我拙荊也放心。
        (言罷,父子二人回後宅去了。)
        (郭公就在藤牀上和衣而臥,睡至卯時將盡,郭公方醒。)
        (家人楊忠端著飯在前,楊貴父子隨後,進了大廳。)
        (郭公與楊貴對坐,楊士魁下坐,三人用著飯,士魁將還家根由訴了一遍。)
    郭 公:(郭公笑曰)楊先生,我給你相的面錯否?
    楊 貴:先生相法實在准,相我目下有喜事臨門,小兒出監還家,這就是一件大大喜事。
        後來的事暫且說不著。
        (三人用飯已畢,郭公告辭進城。)
        (楊家父子送郭公出了大門,一拱而別。)
        (郭公手提包袱,出了楊家莊,往溪山縣城而來,不多時進了溪山縣東關,作買
        (做賣的人不少,遂把卦板取出敲打,往前而走。)
        (見路北一座廣亮大門,門外排列旗桿,路南那拴馬樁有一里長的一趟,每一樁
        (皆拴三兩匹馬,門里門外出入人等不斷,郭公暗想)
    郭 公:這一定是宋雷之家,
        (遂把卦板連連敲打,高聲念誦道)
        (看過淵海子平,習就麻衣相法。)
        (雲遊四海走天涯,算人生死不差。)
        (貧窮分文不取,富貴銀錢我拿。)
        (幾時遇著帝王家,與他算上一卦。)
        (郭公口內念誦講命理,走至大門外站立。)
    郭 公:(門口站著一人說)這是一個細作來探訪!
        (喊了這一聲,從門內出來數人,手提繩索,向郭公脖項上就套。)
    郭 公:(郭公便問)列位,這是為何?
    楊 貴:(一人說)你是個細作。
    郭 公:怎見得我是個細作?
    楊 貴:(那人說)聽你口音不是俺廣西人氏,且在俺門口走來走去,又站在門前望裡觀
        望,你不是細作,你是作什麼的?
    郭 公:列位是疑錯了。我原是相面算命的,曾受遇明人傳授我地理風鑒,我看此處該出
        一家皇帝,又見出入眾人定有袍帶之分,故此站住細看。
    郭 公:(眾人聞言,把繩索給摘下來,和顏悅色說)如此說來,冒犯先生了!多有得罪
        !
    郭 公:無妨礙,我看列位日後大小不同都該作官。我且問這是何等人家的衙署?
          好興旺!好威風!
    楊 貴:(那人說)我們主人是吏部郎中,姓宋名雷,字雷鳴。你在此候一候,俺去稟主
        人,是必請你算命。
        (停有一刻,只聽裡面雲牌響亮,待不半時,又聞鐘鼓齊鳴,音樂齊奏。)
    郭 公:(郭公暗想)定是宋雷升殿。我若進去,必得給他叩頭,稱他聖上,好察訪他的
        實據。
    郭 公:(正然思想,見出來一人,高聲曰)請那算命之人進府。
        (郭公聞言進了大門,見有五座大門,與午朝門相似。)
        (遂跟那人進了東邊一座大門,一行走著,一行觀看,見那左右兩廂房與朝房相
        (同。)
    暗 思:這楊貴之言果然是實。
        (隨著那人來至那九間九尺大廳。)
    郭 公:(東頭那人把郭公攔住)你且站在此處,待我先到東書房請教,在那裡與你相見
        ?
    郭 公:適才擊鼓撞鐘,音樂齊奏,不是升殿嗎?
    暗 思:(那人說)若是升殿,你就不能來到這裡,大凡主人從後宮出來,皆奏音樂。主
        人現在東書房。
        (郭公聞言,心中暗罵)
    心中暗:逆賊這樣行動,比當今天子更加一等。
    心中暗:(正然懷恨,只見那人回來說)老爺有請!
        (郭公隨定那人走入東角門,有座北廳房,也是五彩妝畫,朱紅格扇。)
        (遂在簷下停步,向裡一望,見一人深眉大眼,腮下滿部鬍鬚,望外觀瞧。)
        (郭公自思,這一定是宋雷了。)
        (慌忙緊行幾步,走至宋雷面前,急忙跪倒,心想)
    宋 雷:我是為國為民,只得忍耐。
    口 呼:(遂口呼)萬歲!算命的術士給萬歲叩頭。
    宋 雷:你這算命的先生,為何見了我就稱萬歲呢?
    郭 公:術士自幼學會麻衣相法,子平全書,並受異人所傳,上觀星象,下查地理陰陽之
        理,精通術士,夜觀星象,見紫微星照臨溪山城中,不辭勞碌,前來相訪,見吾
        主龍目、獅鼻、虎口,已知是天子之像不假。
        (宋雷聞言,心滿意足,喜不自勝)
    宋 雷:先生平身,你既相我有天子之分,隨我到廳中占算,我何年登極?有多少年天分
        ?
        (郭公站起,跟隨宋雷到了大廳,宋雷正面坐下,吩咐看座。)
        (只見廳外有二十餘名帶刀之人,進來一名搬過一把椅子,放在桌旁,郭公方要
        (坐,自己回思)
    郭 公:不可,我既待弔鬼,須弔圓全,省他生疑。
        (心想罷,走至桌前,口呼)
    口 呼:主公,謝賜座之恩。
        (方欲下跪,宋雷口呼)
    宋 雷:先生免禮,我果有天分,登基之後,那時再行禮不遲。
    郭 公:主公之言甚明,主公雖有天子之分,恐機事不密,若走漏消息,關係非輕。
    宋 雷:先生,你且算一算我該幾時登殿?有多少年天分?我若坐了殿,封你為軍師!
        (郭公遂又謝恩畢,便把包袱解開,拿出紙筆墨硯,展開百中經,口呼)
    郭 公:主公,請說八字。
    宋 雷:戊午年、乙卯月、庚申日、丁丑時,這就是我的生死八字。你代我批罷。
        (這宋雷說出一個死字,也是惡貫滿盈該死之日,將近就說出不吉利之言。)
        (郭公手執筆將宋雷的八字寫明,把官印財祿細細查看明顯,官祿真是富而兼貴
        (的八字,就是命會原辰。)
    郭 公:(暗想)他的晦氣到了。
    宋 雷:(暗罵)宋雷老賊,不久你的盡頭日到了。
        (此言並未出口一字,恐觸他之怒,不好訪他的虛實,只可奉承他。)
    口 呼:(遂口呼)吾主,按八字批,新主公正是應運帝王之命,論大運今年理當登極正
        位,聖壽至八十六才龍歸蒼海,竟有三十五年天分。
        (宋雷聞言,心中大悅。)
        (郭公正然給宋雷講命,忽見有一家丁慌慌張張跑進廳來,向宋雷跪稟道)
    郭 公:知縣張惠將楊士魁釋放了,還要差衙役去拿黃子明。
    宋 雷:(宋雷聞言大怒)好大膽張知縣,這是我的銀錢買的你,必須順我之心。
    遂吩咐:(遂吩咐二十名帶刀家將)把知縣張惠拿來見我。
        (眾家將答應一聲,往外就走。)
    郭 公:(忽聞郭公口呼)吾主且息雷霆之怒,術士有本上奏。
        (不知所言何話,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 表真情陳鬆吐實 失印信丫鬟得寶)
        (私訪土豪恨最深,口呼聖上不停音。)
        (老今惟有溪水在,曾照當年愛國心。)
    郭 公:(話表郭公口呼)吾主不可動怒,術士有諫言。
    宋 雷:先生莫要多言,你不明白內中事情。
    郭 公:術士精通梅花數,又會金口訣,這報事的人來,我就明白了,主公暫且令他們回
        來,我斷一斷此緣由。
        (宋雷聞言,遂令眾家將回來,皆站在廳外。)
    郭 公:依術士按梅花理所斷,內中定是主公至親嫡妻病故,欲尋繼配之妻,必然欲娶有
        未過門之女為妻,伊之兩家不允退婚。主公令知縣押令男家退婚,伊不肯允,把
        伊收監受罪,大約知縣心變背主公將那人釋放。
    宋 雷:(宋雷口呼)先生,你如活佛一般,斷事如神,如同親眼得見,若依你不去拿問
        張知縣,當怎樣辦法?
    郭 公:這是些小之事,若一怒去拿問張知縣,恐其壞了吾主之大事。何也?你想他是清
        朝命官,若把他拿來,清朝必知。
          發兵前來,以何抵擋,豈不是畫虎不成反類其犬,那時大事去矣!主公必須
        先招募雄兵,制備軍械,然後再登極坐殿,那才安穩,再拿問張知縣也不遲。
    宋 雷:軍兵我現有十萬,軍械也齊備,勿勞先生操心遠慮,只候北京來書札到來方可興
        兵。
    郭 公:候何人書札?
    宋 雷:只候北京我的親家田貴和我義父索艾之書札到來,便可發兵。
        (郭公聞言,心中暗罵)
    心中暗:索艾、田貴二奸賊,我不來私訪,哪知暗賣聖上的江山。
    宋 雷:(宋雷口呼)先生,盡論登極大事,未問先生家鄉,上姓高名?
    郭 公:我是山東濟南府歷城縣享家村人氏,姓享名邑,表字秀實。自幼讀書,不幸父母
        雙亡,又遭了一把天火,燒得片瓦無存。無奈奔到城東山上文昌廟內,欲自縊死
        廟內,住持道人將我救下,勸我莫要尋死,日後定然拜相。自此在山上拜道人為
        師,習學子平,觀天星,讀相法大六壬、金口訣、梅花數、奇門遁甲。至三十餘
        歲皆已學精,我欲辭師下山。我師言:『你未到下山之時,侍候十年方可下山。
        』現今夜晚仰觀星斗,則見溪山縣該出真主。我方辭師,逕至溪山縣來訪真主。
        (郭公這一片謊言,宋雷認以為真,仰面大笑,口呼)
    郭 公:先生,你原是仙人傳授來扶我登極坐殿,理宜排筵慶賀。
    郭 公:且慢!主公登極後排筵不遲。暫且用膳。
        (宋雷認為郭公保他坐殿,所言必允,吩咐開飯,和郭公同桌用飯已畢。)
    郭 公:(郭公口呼)主公,這十萬兵駐紮在何處?
    宋 雷:在地穴內。
    郭 公:這地穴如何能存十萬精兵?
    宋 雷:這地穴比營盤不同,這溪山縣南門外之山,山名溪山。在府內我欲修一地洞,掘
        有一丈多深,就塌下去了。著人豎下梯子,打著火把下去一看,地穴空闊無邊,
        直通溪山。在兩處穴口,皆蓋上一座大廳,以為藏身之所。這幾年有那殺官劫庫
        的兇犯,偷牛盜馬的強人,步下的流賊,皆向我家來,目下聚集十萬有餘。就缺
        少一位軍師。享先生既投我來,很好,靜候北京書札一到,萬里華夷得如反掌。
        這地穴內可存二十萬軍兵,軍械、兵刃豐敷有餘。
    郭 公:主公,這軍械皆在地穴中,我去看一看如何?
        (宋雷應允,遂令陳鬆領享先生去觀軍械。)
        (只聽一人應聲而出,郭公見來人方面大耳,膀寬腰圓,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暗想:怎麼這等人物也流落至此。)
        (那人在前引路,郭公在後相隨,出了大廳,過了西角門,往北走了有二三十步
        (,又往西過了幾層角門,見有一大水坑,不知有多深。)
        (那陳鬆亮出寶劍,以手抓住郭公罵道)
    郭 公:你這呼皇道寡助紂為虐的東西,在這萬人坑邊,我教你升仙去罷!省你在此弔鬼
        !
        (遂舉劍欲殺郭公,郭公雙手擎住陳鬆手腕,口呼)
    口 呼:陳將軍且慢動手。
    石 林:哪個姓陳?我今既要殺死你,教你死個明白。我實對你說了罷,我是直隸河間府
        人氏,姓石名林,我隨我表兄白玉奉旨征韃靼,我是先鋒,奏凱回京,白老帥上
        金鑾殿交旨,奸賊索艾在聖駕前參白老帥一本,言上殿不卸甲,必有殺君謀反之
        心。皇上時心昏不明,准了本,把白老帥及家眷推出午門要斬首。幸神天有眼,
        一陣神風救出白老帥夫婦。二人現在保定府成龍於大人那裡,隱姓存身;我也隱
        姓埋名,流落此地。我聽聞宋雷作惡多端,又要篡位謀反,故此我投在他府,得
        手把他謀殺。不料今又你投他府中,助紂為虐。今且先把你殺了,再殺宋雷也不
        遲。
    郭 公:(郭公口呼)石將軍,你當我是何人?實對你說,我乃兩廣總督郭秀是也,前來
        私訪。
        (石林聞言,把劍入鞘,口呼)
    石 林:大人快隨我來。
        (石林在前,郭公相隨,走有半箭地,往東一轉,進了一層角門,二人走進屋內
        (,石林)
    石 林:這是我住室。
        (郭公見有一張牀,在牀沿坐下。)
    石 林:(石林口呼)大人,宋雷惡跡皆已訪知,就該逃出險地,他若看破行藏,性命難
        保。
    郭 公:我還有一件事未訪出。
    石 林:還有何事?
    郭 公:這本縣內有一秀才梁懷玉,他胞妹是保定府於年兄的兒媳,被宋雷搶了來,未曉
        她貞節保住否?
    石 林:梁小姐乃是智謀多端,貞節已保住。自那日搶進府來,宋雷逼迫成親。梁小姐哭
        訴父母死後,現在孝服之中,還有四個月服制未滿,若滿期必允成親。
          在服制內只用兩名使女伺候,別人不准登樓。宋雷皆已應允。
        (郭公聞言,心中暗喜。)
    石 林:(石林口呼)大人,目下該脫離此處。
    郭 公:我若一走,那宋雷若問你,你有何言答對?
    石 林:我送大人出去,我也就不回來了。
    郭 公:這也使得。
    郭 公:(向懷中一摸,不由大吃一驚)不好了!
    石 林:(石林忙問)為何驚恐?
    郭 公:我的印丟了!
          必是在那萬人坑旁,將軍拉我的時節,定然失落坑邊。
    石 林:快快找去。
    石 林:(去不多時,回來言)坑邊何嘗有印?
        (郭公聞聽未找著印,心中為難。)
    石 林:(石林口呼)大人,不必心煩,暫且在宋賊家中住些日,我去訪查印的下落,若
        查訪出,咱就走;若查訪不出再走也不遲。
    郭 公:目下廣東總鎮張河率領人馬在南寧府駐紮,五日內同河南巡撫張年兄人馬齊至溪
        山城下捉拿宋雷,必然要用此印。
    石 林:我必細訪細找,也不必去看那兵刃去,咱且去見那老賊再作道理。
        (商議已定,二人回至大廳,見了宋雷。)
    宋 雷:郭先生看過軍械否?
    郭 公:看過了,實在齊整。
    宋 雷:天色已晚,我要回宮。
    郭 公:(遂向石林說)陳鬆,你在此陪著先生作伴安歇,明日再議論國事。
        (言畢回後宅去了。)
        (這且不表。)
        (且言被難的梁小姐在東樓上終日淚如雨下,暗自悲痛。)
        (忽見丫鬟慌慌張張跑上樓來,口呼)
    口 呼:太太呀!我拾了一物。
    梁小姐:(梁小姐大怒喝道)好一個丫頭根子!我原有言在先,不許以太太稱呼,今又如
        此呼之,令人可恨。
    丫 鬟:我忘記了,恕過奴婢罷!
    梁小姐:你拾了何物來?
        (丫鬟從懷中掏出遞與小姐。)
        (小姐接來一看,是一錦囊,內裡原係一口印。)
        (梁小姐原是吏部侍郎之女,所以認識印信,卻說)
    梁小姐:是一小方鏡。
    丫 鬟:怎麼照不出人影呢?
    小 姐:是未磨出光來,給我收存,候磨鏡子的來,令他磨光亮了,咱好使用。不曉你從
        哪裡拾的?
    丫 鬟:在萬人坑旁拾的。
    小 姐:你往那裡做什麼去?
        (丫鬟見問,不由得潸然淚下,遂將他父親怎麼被宋雷殺死,拋在萬人坑內,奴
        (婢一時得空去哭父親一場,以表父女之情腸。)
        (梁小姐聞言,伸手拉住丫鬟)
    梁小姐:你也是被難女子!我且問你,你可有替父報仇之心否?
    丫 鬟:我有心替父報仇,但我也是女流,焉能報得了仇。
    梁小姐:你既有心報仇,我也不瞞你,你所拾來那物,原是一顆印,不曉是哪一家大人前
        來私訪,將印掉在萬人坑邊,被你拾來。
          大約私訪的未走,咱若將印交與他,咱們的仇恨可代咱報了。
        (不言二人講話,且言石林心中惦念大人那口印的下落,遂走出大廳,往後宅而
        (來。)
        (見著一名丫頭,便問道)
    石 林:你向萬人坑處去了?
    郭大人:(丫頭說)我未去,我見東樓上服侍梁太太的小成娃子去到萬人坑哭她父親去了
        。
        (石林聞言,來至東樓下等候小成娃子下樓,向她要那印信。)
        (細聽樓上正說這印的來歷,聽了個明明白白,欲待上樓,心中暗想)
    心中暗:不好!若被人看見,報與老賊知曉,反為不美,不如暫且回廳。
        (這郭公在廳中悶坐,見外邊月光照耀,如同白晝。)
        (走出大廳,見月光如水,復入廳中,在牀上連衣而臥。)
        (忽聞外面有腳步之聲,遂起身。)
    石 林:(見石林進來)那印的下落怎樣?
    石 林:雖有了下落,此時難以得手。
        (就將印之下落言了一遍。)
    郭 公:既然如此,咱還得在此多待一天,還得將軍用心,若印得著,咱好離了此地,派
        軍拿宋雷,救梁小姐。
        (商議已畢,一夜晚景無話。)
        (次晨,忽聞鐘鼓之聲,管樂之音,就知宋雷出來,郭公迎接,以聖駕相尊。)
        (宋雷見先生如此尊敬,滿心歡喜,茶必同飲,飯必同食。)
        (茶飯已畢,復議論登基,怎樣興兵禦敵,郭公亦是隨機應變而已,這且不提。
        ()
        (再言梁小姐得了此印,心中盤算,若見了這位大人之面,把印呈獻,懇求報仇
        (雪恨方稱奴心。)
        (算計已定,次晨見使女端了茶來,放在小姐面前。)
    成娃子:(遂向成娃子口呼)姐姐,你昨日去到萬人坑處,是你不是?咱府內陳大爺問我
        ,我說我未上萬人坑那裡去,說你去了。我見他奔東樓來,不知所為何事?你可
        見著陳大爺否?
    成娃子:未見著,有何事情?
    郭 公:(使女說)知不道!
        (言罷徜徉下樓去了。)
    梁小姐:(梁小姐口呼)成姐姐,你可認識這姓陳的否?
    成娃子:我認得。他自從進府來,主人待他甚好,出入內宅無疑,與別的家將不同。大凡
        後宅若買何物,就著他去買,為何不認得呢。
    小 姐:既然如此,你去將他喚來,我有話問他,若是老賊問你有何事,你就說我喚他買
        東西。
        (成娃子領命下樓,向前廳而來,問別的家將,皆言陳鬆在前廳伺候。)
        (成娃子聞言來至前廳,舉目一看,見眾家將兩邊排列,宋雷坐在正面。)
        (旁坐一位五十餘歲之人,頭戴一頂紅纓涼帽,身穿藍布衫,天庭飽滿,鼻如懸
        (膽,精神百倍。)
        (陳鬆在一旁侍立,不知他三人議論何事。)
        (只聞宋雷稱呼那人為先生,那人呼宋雷是聖上,心中納悶,遂呼喚)
    成娃子:陳大爺,後宅令你買辦東西。
        (石林見成姐喚他,心知是為那口印而來,急忙稟明宋雷)
    石 林:現有東樓上丫鬟前來喚我,不知有何事?
    宋 雷:速去快來。
    石 林:是!
        (跟隨成姐來至東樓下,石林伸手說)
    石 林:拿來給我罷。
    成 姐:給你什麼?
    石 林:你喚我來做什麼?
    成 姐:是梁姑娘喚你有事相問。
    石 林:你請梁姑娘下樓。
        (成姐聞言上樓。)
        (不知怎麼回覆,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生疑心怒綁總督 馬棚里計救忠良)
        (私訪土豪辨真情,身入虎穴如困龍。)
        (若非忠勇人解救,只恐送了命殘生。)
        (話表成姐聞言,上樓向梁小姐說)
    成 姐:陳大爺在樓下等候。
    梁小姐:(梁小姐吩咐)請他快上樓來。
    成 姐:(成姐下得樓來)令你上樓。
        (石林尋思,宋雷在前廳議事,一時未必回後宅,遂即上樓。)
    小 姐:這顆印是你的否?
    石 林:不是我的,是郭大人的。他特為小姐而來私訪。
    梁小姐:莫非是郭秀郭大人嗎?
    石 林:正是。
    小 姐:郭大人現在何處?
    石 林:現在前廳陪伴宋雷。
    小 姐:此印不能交付與你,你休怪我。俗云:『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郭大人若
        將我救出去,我當面交付與他。我若當時交印,再若失落就難以尋覓。陳老爺請
        上,受奴一拜,只求你將總督大人送出宋賊府門。
    石 林:請起,請放寬心,大約明日後日兩路人馬必到,擒獲宋雷。你也出離此地。我要
        往前廳去了,若老賊回後宅時,我好送大人出去。
        (言罷,往前廳而去。)
        (這前廳內,從外面進來一名家丁,跪報,口稱)
    家 丁:主公,目下桂林府的布、按二司、撫台周鴻皆來溪山縣,接兩廣總督大人。
    宋 雷:這兩廣總督進溪山縣怎麼無有音信?
    家 丁:聞聽外人傳言,郭總督扮作算命先生進了溪山城了。
        (宋雷聞言一怔,目不轉睛看郭公,冷笑一聲)
    宋 雷:你原是郭秀,膽子不小,假扮作算命先生,竟敢進我府來私訪!我府中事情你也
        知曉十有八九成,你怎樣奈何我?你是飛蛾投火自來送死,欲要逃出我府,比登
        天還難。
        (吩咐武士與我綁了,眾家將提繩索往前,一齊擁來拿人。)
    郭 公:眾位且慢,我說明理由死而無怨。
    口 呼:主公疑我是兩廣總督私訪,主公多疑了!
          若多疑,派人去查訪郭總督在何處?若無總督影像,再治術士之罪。
        (石林開言,口呼)
    石 林:主公莫要生疑,中了仇人詭計。
    宋 雷:怎見得?
    石 林:這必是享先生在外邊算卦如神,遇主公有仇人,見享先生進咱府來,他尋思著主
        公得了一位妙算先生,必然能成其大業,所以造出這一片謊言,令主公將先生疑
        作郭秀,把他害死。主公無了能算之人,大業難成,此計一害兩家。主公再思再
        想。
        (宋雷聞言,沉吟言道)
    宋 雷:將軍之言似乎近理,他若果然是郭秀前來私訪,得便逃走,那時怎了?
    石 林:他若是郭秀必有憑據,不是郭秀就無憑據。
    宋 雷:有什麼憑據?
    石 林:若是郭秀前來私訪,總督印不能離身,搜他身上若有印,不用言他就是郭秀,再
        殺他也不屈;若搜不出總督印,他非是郭秀,主公若殺了他,豈不屈了好人,閉
        了賢路,就無人來投主公了。
    宋 雷:將軍言之有理。
        (遂吩咐眾家將搜來,眾家將把郭公包袱解開,見包袱內有算卦書百中經,並無
        (印綬。)
    石 林:再在他身上搜。
        (眾家將又把郭公身上衣服上下搜遍,並無印綬。)
        (宋雷見未搜出印綬,正然懊悔。)
    石 林:幸虧未殺了他!他身無印綬,他非是郭秀,主公就該將他釋放才是。
        (宋雷聞言,一聲吩咐)
    宋 雷:將享先生釋放。
    宋 雷:我是一時粗心,得罪了先生,望先生海涵。
    郭 公:(郭公深打一躬)君教臣死,臣不死為不忠,有何海涵處。
        (不言郭公在宋宅隨機應變,不能逃出宋宅。)
        (且言長隨劉升,自從在楊宅門首見了郭公,遵命入溪山縣,見了知縣張惠,釋
        (放了楊士魁。)
    劉 升:(又到桂林府見了撫院周鴻)郭制軍進了溪山城,大約三日之內要坐察院。
        (周鴻聞報,急傳諭布、按二司皆赴溪山城來。)
        (且言知縣張惠同左、右兩學並典史給楊貴家送了親去,見衙役跪稟)
    知 縣:眾家大人不久進了溪山城。
        (張知縣聞報,忙同典史、左右兩學前來迎接,參見已畢。)
    知 縣:(撫院周鴻遂問知縣張惠)貴縣,你知曉總督大人在於何處否?
    劉 升:(張惠回答)論來卑職聞總督大人之長隨劉升至卑衙,吩咐一件事,卑職適才辦
        完回來,聽劉長隨所言,總督大人進了溪山城,卑職不知下落。
        (撫台同布、按二司直唬得面如土色,心中驚惶。)
        (皆因平日風聞宋雷所作惡跡,若被郭制台私訪明確,與他等干係匪輕,故而害
        (怕。)
        (大小文武官只可俱進了公館,議論此事,這且不表。)
        (且言宋雷的探事家人打聽了知縣張惠向撫院周鴻所言之事,忙忙跑回宋府報與
        (宋雷得知。)
        (宋雷聞報,便向石林口呼)
    宋 雷:陳鬆,你聽見否?這享先生明是郭秀無疑了,你可聽見家人報道,桂林府同城官
        員,俱來迎接郭秀,迎接不著。又言郭秀使人向張知縣說,令他放了楊士魁,知
        縣同左右兩學及典史將他親送回家。前日我差人去拿張知縣,他又將我止住,這
        個鬼皆是他做的。怪不得差人未去,他說算著,定然是他訪出來的。
        (石林聞言,口呼)
    石 林:主公,他若是郭秀,必帶著那顆總督印。
    宋 雷:也許未帶來。不管他有印無印,先把他弔在馬棚,打他一千鞭,明日再發落。
        (遂吩咐眾家將把郭公捆弔馬棚。)
        
        
    8**時間: 地點:
        (此時石林不能護庇,眾惡奴近前把郭公拉下,按倒在地捆訖,推的推,拉的拉
        (,來至馬棚。)
        (惡奴用一根繩向樑上扔過去,拴在郭公手上,這邊往上托,那邊往上拉,把郭
        (公吊起。)
        (郭公無奈,咬緊牙關,一橫心將二目一閉,一語不發,豁出性命。)
        (只聽宋雷一聲吩咐,眾家將給我打,眾惡奴哪敢怠慢,手執皮鞭,輪流惡狠狠
        (一連就是數十鞭。)
        (石林見此情形,不由心中怒火上衝,方要拔劍殺宋雷,又一轉思,暗叫自己名
        (字。)
        (石林哪!你是匹夫之勇,你若一動手,大人的性命難保,連你也死無葬身之地
        (。)
        (這裡宋雷有二十四名家將護庇,在旁邊地穴內還藏著十萬亡命徒之兵,就是你
        (狠似狼,也難敵眾犬,好漢打不過人多,你自己喪命如蒿草,大人的性命有虧
        (,且朝中兩個奸臣不能除滅,我之冤仇不能得報,聖上江山必然喪於二奸臣之
        (手,將我的一片忠心就付之東流了。)
        (石林正在為難之際,忽見使女從後宅來說)
    石 林:太太請老爺後宅用飯。
        (原來宋雷之妻田氏係兵部田貴之妹。)
        (田氏極好吃醋,這宋雷因田貴是兵部尚書,未免懼他幾分,天一晚,就差使女
        (出來請他,不好說請他睡覺,所以說是請他用飯。)
        (這石林一聞使女來請宋雷回後宅,心中暗喜,老賊回後宅方好。)
        (遂走近宋雷面前,口呼)
    口 呼:主公,且回後宅。縱然他是郭秀,料也跑不了。
    宋 雷:(宋雷遂吩咐)張從、張順,你二人在此看守,明日發落他。
        (言罷,隨著使女往後宅去了。)
        (石林回至自己屋中,把平日宋雷所賞的酒抱了兩瓶,走進馬棚,口呼)
    宋 雷:張伙計,咱主人賞我兩瓶酒,我同你弟兄喝酒坐夜,看守郭秀,也誤不了大事。
    宋 雷:(一行說著,一邊滿斟三杯酒)請酒。
        (自己先飲了一杯。)
        (方遞與張從一杯,張從接杯叫道)
    張 從:二弟,陳爺相敬,咱弟兄就領這情,又不是毒藥,喝罷。
        (石林聞言,心中一動,想起昔日隨白老爺征西,得了一包蒙汗藥,人若吃了,
        (就昏迷不醒。)
        (石林從囊中取將出來,放在面前。)
    石 林:(張順問道)陳爺那是何物?
    石 林:這是我飲酒時的五香酒藥。
    石 林:(遂攝些藥面放在自己酒杯內,說)你弟兄也嚐嚐。
    石 林:(遂把藥面也攝些放在二人杯中,又把藥麵包訖,收入囊中)請酒罷。
    張 從:(隨後又故意把自己酒杯碰倒說)咳!
          我好慌!可惜一杯好酒碰灑了。
        (遂暗把酒杯擦淨,又另斟一杯酒。)
    張 從:何不再放些酒藥?
    石 林:剛包好又得費事,且是我常吃之物,勿庸費事。
        (張從、張順並不犯疑,三人一齊舉杯,一氣飲乾。)
        (每人又飲了兩三杯,張家弟兄二人被蒙汗藥蒙倒。)
        (石林忙走近郭公,把郭公放將下來。)
    郭 公:印信可曾尋來否?
    石 林:印在梁小姐手內,她要當面交還。
    郭 公:既然如此,候著救出梁小姐,她必獻印。咱怎能逃出這是非窩了?
    石 林:前門有多人把守,不能走。只可從東花園逃走,這東花園在老賊後宅東,必從梁
        小姐樓下經過。
    郭 公:若從他後宅走,倘被他知覺,那時怎了?
    石 林:非從那逃走,別無出路。
    郭 公:既然如此,只有聽天由命,從那走罷。
        (石林在前,郭公在後,逕奔東花園而來。)
        (過了兩層角門,石林低聲口呼)
    石 林:大人,暫且停步,我想起一件事來。
    郭 公:(郭公低聲問)什麼事?
    石 林:(石林低聲說)前面就是東花園,那個樓就是梁小姐之樓,從樓後就進花園,大
        人在此候我,我去把那十萬匪兵安住,縱然上面百十家將知覺,非是我的敵手。
    郭 公:既然如此,速去快來。
        (石林向地穴奔去,郭公隱在牆根下不敢動。)
        (且言梁小姐自與石林覿面說明,方知郭公在前廳,遂差小成姐去探聽郭公走了
        (否?這一次小成姐來報小姐)
    小成姐:不好了!老賊把大人弔在馬棚毒打。
        (小姐聞言,放心不下,候到夜靜更深,遂差小成姐悄悄往馬棚去探望大人的吉
        (凶。)
        (小成姐遵命下了東樓,走不甚遠,忽見牆根下站著一人,心中暗想)
    小成姐:別人不敢到此處,必然是陳大爺。我且去問問他大人的消息。
        (走近前一看,正是郭大人,小成姐低聲問)
    小成姐:大人在此站立,所為何事?快隨我來。
        (郭公聞言,問)
    郭 公:你是何人?
    成 姐:大人之印是我拾到的。
        (郭公聞言,遂跟定使女往梁小姐樓上而來。)
        (才上了東樓,忽聽支更下夜的眾人喊叫)
    郭 公:馬棚內弔著的郭秀跑了。
        (那些家將聞喊,俱來至馬棚內一看,哪有郭秀!繩索卸在一旁,見張從、張順
        (倒臥一邊,有兩酒瓶歪在一邊,心疑他二人吃醉了。)
        (便把二人推了推,喚了數聲,一聲也不哼,眾人說)
    張 從:貪酒醉得如泥坯,咱們找陳爺去,叫他往後宅稟與主人知曉。
        (眾人即一齊去找石林。)
        (這石林令郭公在牆根等候,自己來至地穴口,一聲喊道)
    石 林:地穴內的頭目聽真,吾乃總理陳鬆,今有總督郭秀進溪山城私訪,主人吩咐下來
        ,上邊無論有甚事情,不許地穴中人出頭,不見我陳鬆前來,不准出地穴。
    郭 公:(穴內眾人齊聲說)謹遵陳爺命令。
        (石林遂轉往後宅來,忽聽馬棚人中聲鼎沸,不由大吃一驚,暗說)
    心中暗:不好!眾人知覺,大人怎能逃出。
    心中暗:(心中正在懊悔之際,忽見兩名家將跑來說)不好了!馬棚內的郭秀跑了。
        (石林假意驚慌,跟隨家將來。)
        (至馬棚,故意叫喚張從、張順,不見應聲,假意怒罵道)
    張 從:兩個狗才,吃著主人的飯,穿著主人的衣,不小心與主人辦事,留你何用?
        (遂唰啦啦亮出劍來。)
        (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總督夤夜逃出城 石林半途殺惡霸)
        (真天子百靈相助,大將軍八面威風。)
        (好心腸逢凶化吉,行奸詐遇吉成凶。)
    石 林:(話表石林暗想)此時若不殺張家弟兄二人,時候一大,蒙汗藥勁一過,醒過來
        說了實話,就關著自己的機關,大人也逃不出賊府,必有性命之憂。
    石 林:(想罷,假意帶怒說)好膽大的張從、張順,主人派你重大之事,竟貪酒誤了大
        事。要你二人何用。
        (遂拔劍出鞘,把張從、張順殺死。)
    口 呼:(遂口呼)眾伙友,代我各處搜尋郭秀,我到後宅報於主人知曉。
        (遂往後宅走,過兩層角門,不見郭大人何往,心中納悶。)
        (欲去尋找。)
        (只見宋雷手執劍下了北樓。)
        (石林緊走了幾步,來至宋雷面前)
    石 林:稟主公,張從、張順二人誤事,不精心看守郭秀,他二人貪酒已醉,跑了郭秀,
        更夫報我知曉,我一怒,把他倆殺死了。
    宋 雷:待我去看。
        (石林前引,宋雷隨後來至馬棚以內驗看罷)
    宋 雷:陳鬆,這事分明是你把郭秀私放,把張從、張順殺死滅口。是也不是?
        (石林見宋雷手執寶劍,怒目揚眉,便口呼)
    石 林:主公,我殺他二人未奉主公之令,雖然是我之錯,我是因公事一著急才殺他二人
        ,我同眾家將各處搜尋不著,我慌忙報與主公知道。今主公疑我私放郭秀,這不
        屈煞我也。怎教我何以報主公知遇之恩。
        (宋雷聞言,沉吟不語,暗思)
    宋 雷:陳鬆之言有理。若論享先生,他是法術之士,定會解索之法,非是郭秀。
    暗 思:(又回想)其中恐有人哄張家弟兄吃酒,灌醉後暗解繩索,一同逃走。
    宋 雷:(又轉想)也逃不出府門,各處皆有人把守,就是赤天白日欲領出一個生人也難
        。惟有東花園的牆矮,可以越牆逃出,這花園是在我後宅東,別人俱不能到,惟
        有陳鬆可能到,若是他私放郭秀,何以不一同逃去,他還在此。素日我看陳公諸
        事護我,做事精明強乾,並無舛錯,這是我冤屈他了。
    宋 雷:(想至此,心中懊悔不及,遂把劍入鞘,化怒作喜,笑呼)陳將軍不必煩惱,這
        是我一時不明,咱莫生內變,你去把府中家將查點查點,缺少何人?
        (石林見宋雷回嗔認錯,自己也認錯曰)
    石 林:是我一急殺了他二人,未奉主公之命,是我之罪,謝主公寬宥之恩。
        (言罷,前去盡情把家將查點一遍,回覆一名也不少。)
        (宋雷聞言,心中納悶,回思享術士必是解索法走的,非是郭秀了。)
        (這且不表。)
        (且言梁小姐見成姐引領五十餘歲半老之人走上樓,心知必是總督郭大人了,只
        (見小成姐把樓關閉,忽聽外面喊嚷)
    梁小姐:郭秀跑了,快快搜尋!
        (梁小姐、小成姐皆為郭公擔驚害怕,又聽石林同宋雷說著話,往前面去了。)
    梁小姐:(梁小姐低聲口尊)大人,難女屢次命使女成姐探聽大人的消息,言說把大人弔
        在馬棚內,怎能逃在這裡。
        (郭公就將陳鬆即是石林,怎麼用酒灌醉看守之人,把我救下,領至此處,他又
        (去辦事,說了一遍。)
    梁小姐:請大人快快逃命去罷。
    郭 公:我不知從哪裡出去?
    小成姐:陳大爺既領大人往後宅來,一定是從花園矮牆逃出去,別處牆高逃不出去。
    小 姐:既是如此,趁老賊前面去了,你將大人送出去罷。
    郭 公:把我的印信交還與我。
    梁小姐:大人放心,難女不能昧下大人之印,大人若救出難女去,那時雙手交印。
    郭 公:小姐太多心了,我是為你前來私訪,受這顛險,死裡逃生。
    梁小姐:(梁小姐口呼)大人,難女把此印交大人收去。
        (雙手遞過,吩咐小成姐)
    遂吩咐:快送大人逃走,若再延遲,老賊回後宅若撞見,性命必然難保!
        (小成姐聞言,開了樓門,領著郭公下了樓,下了月台,往花園正走。)
        (忽聞咳嗽之聲,乃是宋雷在馬棚令家將搜不著郭公,自己回北樓。)
        (令陳鬆在後宅並花園去搜尋。)
        (宋雷進了兩層角門,見迎面有人行走)
    宋 雷:前面是何人?
    宋 雷:(這一聲把後隨的石林嚇了一跳,只聽那人說)我是春紅丫頭,奉太太之命,請
        來請主子回北樓。
        (石林聞言方放下心來。)
        (那郭公同小成姐也隔著不遠,嚇得戰戰兢兢,不敢行走。)
        (這宋雷見是北樓上使女,隨著使女回了北樓。)
        (石林尋找大人,忽見前面有二人行走,緊走幾步,見是小成姐同郭大人)
    石 林:小成姐回樓去罷,我送大人出城去。
        (石林引郭公來至花園牆下,郭公見牆高六七尺,伸手撈不著牆頭,石林先將郭
        (公撮上牆頭,自己躥上牆頭,跳出牆外,把郭公托出牆外。)
    郭 公:足矣夠了,可逃出是非之窩了!
    石 林:(石林口呼)大人,先莫歡喜,出了城才無兇險。
    郭 公:出城容易。
    石 林:城門口有宋雷派去的人把守,難以出城。
    郭 公:這如何是好?
    石 林:大人隨我出城。
        (二人往南走約有半里地,已到東門。)
    石 林:大人在此等候,我去喚門軍開門。
        (郭公站住,石林走至門軍屋外呼喚)
    石 林:哪一位在此?
    門 軍:(只聽屋內說)外面是宋府的陳大爺嗎?
    石 林:是我。
    門 軍:這半夜三更出城有什麼緊事?
    石 林:我同伙伴上黃家堡去。
    門 軍:我明白了,是上黃姑老爺那裡去。
        (一邊說著,拿著鑰匙把城門開放。)
    石 林:城門且莫鎖,我將我們伙友送到黃家堡就回來。
        (言罷二人出城,走至東關下頭,石林口呼)
    石 林:大人,欲往何處去?
    郭 公:張河人馬往溪山城來,必從楊家莊經過,我欲往楊家莊去。
    石 林:大人深夜行走,道路生疏,我送大人一程,我再進城也不遲晚。
        (遂一同行走。)
        (約走有五里地,忽聞鬧鬧嚷嚷,離楊家莊越來越近,但見乘馬的、步行的,約
        (有五十餘人,圍護一乘花轎,轎內有啼哭之聲,已至面前。)
        (石林見那騎馬的乃是黃子明,自己一閃身讓過黃子明過去,隨後眾人擁護花轎
        (而過。)
    郭 公:石林,這不像娶親的,真是奇怪。
    石 林:非是娶親的,那騎馬的是黃子明狗頭,不知在哪裡又搶來良家女子。
    郭 公:這等無法無天匪徒,石將軍前去快把惡霸黃子明殺了除害,把轎截回來。
        (石林遵命,手掌劍大踏步趕將上去,口呼)
    石 林:黃姑老爺慢走,我有話稟。
    石 林:(黃子明聞言,見是陳鬆,忙停住馬問)有何事?
    石 林:我除害來了!
        (一劍剁去,咔喳一聲,黃子明人頭落地。)
    石 林:(那些家奴說)不好!殺了主人了!
        (往上就闖。)
    石 林:(石林口呼)列位,若來廝殺,諒列位非是我一人的對手。
    郭 公:(內中有一人問)陳伙計,我們主人與你無有仇恨,你為何將他截殺?
    石 林:我與他並無仇恨,我且問你們:這轎內娶的是誰家女子?
    郭 公:(那人說)娶的是楊家村王成之女。
    石 林:可有三媒六證否?
    郭 公:(那人說)可別這麼說!若論理,你們宋老爺搶那梁小姐,也有三媒六證嗎?
    石 林:宋雷老賊所作不法之事,不久就有滅門之禍,我殺黃賊就是與民除害。
          列位伙計若是向善,將王門小姐送還她家,兩全其美。若不省悟,管教你等
        死無葬身之地。
    石 林:(一言未盡,眾惡奴大怒)列位快動手,拿獲陳鬆送到宋老爺那裡去發落。
        (只聽一聲喊,一齊向前,各舉刀槍棍棒,照著石林殺來。)
        (石林乃是在戰陣上練出來的好漢,並不怕眾惡奴,手執劍遮前擋後,殺在一處
        (,不多時把眾惡奴殺得死的死、亡的亡、傷的傷,血流成河。)
        (轎夫四人跪在就地,連聲哀告,口呼)
    口 呼:陳大爺饒命!
        (石林方要說話,忽聞鑾鈴響,回首一看,來了數匹馬,馬上之人皆是軍卒打扮
        (,相離不遠勒住馬。)
    郭 公:你等是做什麼的?
        (馬上軍卒中有認得郭總督的,忙滾鞍下馬,跪請大人安,一齊稟曰)
    郭總督:小人等奉張總鎮所差,前來探聽大人的動靜。
    郭 公:(郭公吩咐)爾等回去,傳本部堂口諭,令你家大人速往桂林府捉拿同江,候本
        部堂入察院再作定奪。
        (眾軍卒遵諭,叩頭上馬而去。)
    郭總督:(且言石林向轎夫說)你們把轎仍抬回楊家莊,我就饒恕你等。
        (四個轎夫聞言,急忙抬起轎子竟奔楊家莊而去。)
    石 林:(石林口尊)大人,大事已結,末將欲回宋賊之府,不能再送大人一程,恐其天
        明,宋賊知曉,末將難作內應,信息也難通。
    郭 公:將軍言之有理。你速回去,多加小心。
    石 林:末將記下了。
        (遂奔溪山城東門而去。)
        (郭公跟隨轎子往東北而去。)
    郭 公:(四名轎夫心內忖度)陳鬆乃是宋府心腹之人,我主人是宋府的女婿,陳鬆給殺
        了,倒聽這位老先生之言,看來這位老先生有些來歷。
        (四名轎夫紛紛議論,不可輕視這位老先生,方無禍害。)
        (不言轎夫談論,且言郭公暗想)
    郭 公:且隨轎夫跟到村中,看著王家女子到了家,我才放心。
        (想到這裡,跟隨轎夫約走了二三里路,天已將明,猛一抬頭,見路北棗樹上吊
        (著個婦人,遂喊道)
    婦 人:有人上吊,快救人來!
        (眾轎夫聞喊,把轎子放下,忙忙跑過來,把這婦人解下來。)
        (緩了一刻的工夫,見那婦人一口濁痰「哇」的一聲吐在塵埃,蘇省過來,大叫
        (一聲)
    婦 人:老天為何不睜眼,殺了老身了!
    郭 公:(連哭帶罵)黃子明可殺的強徒,你可害殺我了!
    郭 公:(郭公走至近前說)你這婦人不用罵了,你那仇人已經被殺,把轎截回來了,這
        不是抬轎之人將你女兒抬回來了,又把你的弔也解下來了。
        (那婦人聞言,狐疑發怔,轎夫回首一指花轎)
    婦 人:你若不信,那不是花轎嗎?你去看看去。
        (這婦人看見花轎放在村頭,也不顧與郭公談話,急忙站起身形逕奔花轎。)
        (只見他那女兒也下了花轎。)
        (這王小姐先聞有上吊的,後來聽見哭聲是她母親的聲音,這才急忙下轎。)
        (王小姐生得嬌弱身軀,金蓮窄小,步行不快。)
        (這婦人一見女兒,搶步上前,母女抱頭痛哭。)
        (哭罷,止住淚痕,遂問女兒的情由,王小姐就把黃賊被殺,送她回來的話說了
        (一遍。)
        (那婦人聞言,扶著女兒走到郭公面前,母女二人跪倒就磕頭,婦人)
    婦 人:多蒙恩人殺了仇人,救了我母女之命,令俺母女團圓相聚,俺母女縱死到陰曹也
        忘不了你老的大恩情。我那夫主王成是儒學讀書之人,還家來必然寫一牌位供著
        。請教恩公名姓、家鄉何處。
        (郭公未及答言,轎夫口呼)
    郭 公:王奶奶,人家救了你的性命,你反要害人家。
    婦 人:(那婦人)這話怎講?
    郭 公:(轎夫說)王奶奶,你口角之間說他殺了黃子明,豈不知黃家銀錢通天,如今溜
        溝子的人甚多,若被人聽見,跑到黃家埠向黃江說了,派人來把這位先生獲住,
        送到當官問成殺人的兇犯,豈不是害了他嗎?
    郭 公:你四人不必替我擔憂,雖不是我殺的,我可敢應承。
        (四個人聞言,仔細端詳,只見郭公儀表非凡,人物出眾,心中擔驚害怕,這位
        (必是兩廣總督前來私訪,不由得四個人跪倒叩頭,口呼)
    郭總督:大人,小的等有眼無珠,求大人寬恩。
    郭 公:(郭公聞言笑曰)你等算是有眼色,你四人將我送到桂林府,我不難為你四人。
        (不知四人允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絆馬索張河落馬 張鵬翮擒獲同江)
        (自古有死亦有生,死生有命原非輕。)
        (若不該死必有救,莫能強死將命傾。)
        (話表四名轎夫連連應允。)
    郭 公:你四人且將她母女送回家去。你母女也不必問我名姓,久後自知。
    婦 人:不用他們送,此離家不遠,請恩人到敝舍書房,有杯茶相敬。
    郭 公:全當我饒了罷。
        (遂乘上轎,四名轎夫抬起飛奔桂林府而去。)
        (王家母女看轎走遠,方回家去。)
        (不言郭公到桂林府傳令捉拿宋雷。)
        (且言石林進了溪山城東門,還是越牆進了花園,悄悄的走入自己房內,看了看
        (渾身是血,忙把衣服換了,靜候官軍捉拿宋雷。)
        (這且不提。)
        (且言廣東總鎮張河在南寧府屯兵,探馬來報,郭大人出了溪山城了,吩咐捉拿
        (同江並宋雷。)
        (張總鎮聞報,先差參將周標前去迎接總督大人,張總鎮帶領兵馬一晝夜到了桂
        (林府東門,放炮安營。)
        (早有守城兵卒報入帥府廳前。)
        (同江聞報,自思往日為他舅爺做的那些無王法之事,恐不有測,先令城門緊閉
        (,吩咐打聚將鼓。)
        (三通鼓響,只見副、參、游、都、守、千、把、外委俱來參見。)
    遂吩咐:(同江口稱)眾位將軍聽真,總督無故發兵前來,只可與他鏖戰,若奪了大清江
        山,保我舅爺登基,那時眾位不失封侯之位。
        (言罷,自己紮束停當,令人抬刀牽馬,遂接刀、抓鬃、認鐙,上了坐騎,兩名
        (副將、四名千總來至東門。)
        (同江吩咐軍卒:本帥出城與張河交鋒詐敗,爾等預備絆馬索擒他。)
        (軍卒遵令。)
        (同江出城,帶領兵將一馬當先。)
        (這邊軍校報進中軍大帳,同江討戰。)
        (張河一擺手,藍旗退下,遂自紮束已畢,提槍乘騎,帶領眾將,響炮出營,列
        (開隊伍,一馬當先。)
        (見同江立馬疆場,手擎有鋼刀,殺氣威武,觀罷暗想)
    張 河:這賊明白我來拿他,他這樣抗拒大兵,明是叛反。
    口 呼:(遂故意抱拳拱手口呼)同年兄請了!
    口 呼:(同江見張河面帶笑容,內藏殺氣,遂用刀一指,怒問)張總鎮不在廣東鎮守,
        率兵到桂林府有何事故?
        (張河見同江不懼王法,遂用槍一指喝道)
    張 河:叛臣同江,你既食皇家俸祿,就該盡忠皇家,你竟違背國法,藐視王章,無故苦
        害黎民,同你舅爺心生叛反。郭總督大人訪明爾等真情,令本鎮前來捉拿爾等,
        以正國法。若知時務,下馬受縛去見總督大人,格外施恩,法外施仁,還有你半
        點生路;倘若不服,教你槍下喪身,那時悔之晚矣。
    口 呼:(同江聞言大怒)好張河,量你有多大本領,敢出浪言大話。看我擒你!
        (策馬掄刀,照著張河剁來。)
        (張河舉槍相迎,二人大戰疆場。)
        (二人戰有十數回合,不分勝敗。)
        (當下惱了旗人尹固,大喊聲)
    張 河:好反賊同江,看我擒你。
        (一催烏騅馬,一擰蛇矛戰桿,闖將上來。)
        (這邊同江的副將胡強,也催馬一搖五股托天叉趕奔前來,口呼)
    口 呼:尹年兄,你作何來?
    張 河:(尹固說)我來擒拿逆叛!
    口 呼:(胡強說)你豈不知同總兵乃是國老門生的義子,你未必捉得住他;你縱然捉住
        他,解至北京,國老和那兵部大人豈肯與你甘休。再說他二人皆是總鎮,爭其勝
        負,你若近前助陣,難道說你是張河的副將,我就不是同總鎮的副將嗎?實對你
        說,你若助陣,你看我這鋼叉豈肯留情。
        (原來,這胡強乃山西汾州府人氏,論他的武藝雖平常,但因他與索艾有親,這
        (索艾打田貴手內使了些體面,令他出來作官,派在同江處為副將,故今以大言
        (嚇人。)
        (尹固聞言,只氣的虎目圓睜,一催征駒,把蛇矛戰桿一顫,分心刺去。)
        (胡強用叉一撥,如同蜻蜓搖石柱一般,尹固力猛,胡強力薄,撥之不動,只聽
        (「哧」的一聲,刺入當胸。)
        (胡強噗嗵跌下馬來,死於非命。)
        (尹固遂撥馬奔同江,口呼)
    口 呼:張大人莫要勞神,讓末將立此功罷。
        (言罷,闖上前來,照定同江分心一槍刺去。)
        (同江用刀撥開,還一刀來。)
    口 呼:(二人殺在一處,戰有數合,同江暗想)尹固力大槍沉,他是滿洲鑲黃旗人氏,
        真是勇猛巴圖魯,我若久戀疆場,難以取勝,只可以智取,不能力擒。
        (遂虛砍一刀,往回敗走。)
        (尹固不捨,催馬追趕,張河率眾將追趕下來,同江往下敗去。)
        (馬跑得不快,尹固擒賊心勝,恨不能一步趕上,抓將過來,只追得馬首靠馬尾
        (。)
        (同江忙把走線流星錘向後一甩,尹固忙閃身,正中在肩背,將尹固打下馬來。
        ()
        (同江轉馬,手舉青銅刀向下砍來。)
        (幸虧張河率眾將趕到,張河擰槍向同江分心就刺,同江忙用刀撥開,眾將把尹
        (固救回營去。)
        (張河與同江大戰二十餘合,不分勝敗。)
        (同江虛砍一刀,往城裡大敗。)
        (張河不捨,在後緊追,看看追至城下,不覺被絆馬索絆住,連人帶馬落地。)
        (同江的軍卒方近前捉人,只見副將陳海亮一同參將、都司、游擊、千總等共數
        (員將一齊前來相救,張河眾家將官也一齊來救張河。)
        (陳海亮乃抵住同江。)
        (正然相戰,忽聞驚天大炮響亮,乃是鵬翮張中丞因吳王犯邊,奉康熙爺旨意前
        (去征剿。)
        (張巡撫遵旨率領河南軍兵,由桂林府經過。)
        (相隔桂林府約有百里之遙,有郭總督下書人阻路,呈上書柬。)
        (張鵬翮拆閱已畢,方知土豪宋雷叛臣同江苦害黎民,私造軍械謀反大逆。)
        (心中方決定先拿反賊後去平南,遂在桂林府北門以外紮下行營,就有軍兵報道
        ()
    張鵬翮:廣東總兵張總鎮失機,眾將在東門外與同江苦戰。
        (張鵬翮聞報,即刻紮束停當,提戟上馬,率領眾將飛奔,離東門不遠,閃虎目
        (一望,殺聲不絕,兩下軍兵殺在一處,只見張河同眾將協力與同江兵將鏖戰,
        (但張河已跌馬受傷,被眾將救上馬,還抖擻精神與同江對敵,只有招架之功,
        (並無還槍之力。)
        (張鵬翮看罷,不由得大怒,喊一聲)
    張鵬翮:叛逆賊同江竟敢逞強,看我擒你。
        (一擰方天戟催馬近前,照定同江刺來,同江著忙,用刀去磕畫戟,二馬銼鐙,
        (人挨馬靠,張鵬翮一伸虎腕,把同江連袍甲抓了個結實)
    張鵬翮:反賊,你給我過來罷!
        (按在馬鞍鞒。)
        (同江使力欲往下滾,焉得能夠。)
        (張中丞向地上一摔,吩咐軍兵捆了。)
        (軍兵上來把同江綁縛。)
        (方欲回營,只見一乘四人小轎飛奔而來。)
        (張河見前有頂馬,乃是參將周標,就知郭總督已到。)
    口 尊:(轉身口尊)叔父,且慢回營,那是總督大人來了。
        (張鵬翮聞言,叔姪一齊下馬侍立。)
        (見轎落地,搶行幾步,口報)
    口 尊:河南巡撫張鵬翮迎接大人。
        (郭公下轎,忙把張鵬翮拉住,口呼)
    口 呼:年兄,你莫非是神仙,騰雲駕霧而來,為何前日去的公事,今日就來到了呢?
        (張鵬翮這才將領旨平南,路過桂林府境,接著大人的公事,故此前來相助情形
        (言了一遍。)
    郭 公:這是天意!應當滅賊除叛而來。
          所仗聖上洪福,也是我郭秀與令姪之幸也。
    張巡撫:舍姪在廣東作官,多蒙大人指教。
    郭 公:令姪居官,勤慎忠公可敬。此處不是敘話之地,大家進城再敘。
        (二人攜手攬腕,步行進城。)
        (入了察院衙門,書房敘座,將溪山縣私訪始末緣由言了一遍。)
        (張鵬翮問這石林莫非是當日同白元戎征西的石長清否?郭公)
    郭 公:正是。
    張 公:自從白元戎被索艾所害,他就棄職逃走,並無音信,不料隱匿在此。
          大人就該急速發兵,星夜前往。若遲延,恐石長清做事不密,露了馬腳,被
        宋雷查知,豈不難為石林了嗎?雖然他是一條好漢,恐其能狼難敵眾犬,好漢打
        不過人多。
    郭 公:張年兄言之有理。
    張 公:(遂傳令)張河,領你本部兵馬,赴溪山縣抄拿宋雷,休要驚唬梁小姐並她的使
        女,且將梁小姐主僕護送到東崖莊去。令石林暫守莊門,我自有道理。
        (張河遵令退下,炮響三聲,率領兵馬星夜不停奔溪山城而去。)
        (郭秀同張鵬翮步行出了東門,張公口呼)
    張 公:郭年兄,請進城,我回營料理軍事,平南緊急。
    郭 公:邊廷事情緊急,我不敢久留,只願一到雲南奏凱回朝,小弟且聽捷報。回朝之時
        ,大家再敘。
        (談罷,軍卒拉過馬來,張公上鐙回營而去。)
        (郭公乘轎入了察院,三聲炮響,升坐大堂。)
        (這時候那三司同撫院周鴻自溪山縣未曾接著郭總督回來,還未進城,差役傳稟
        ()
    郭總督:總督大人已坐察院了。
        (一聞此言,皆是膽顫心驚,忙忙前來參見。)
    郭 公:(郭公吩咐下去)免見,聽參。
        (惟有教諭、訓導相見。)
        (喊冤告狀之人擁擠不開,皆是告宋雷、同江、黃子明的。)
        (郭公令長隨劉升把眾人狀紙皆接過來,吩咐)
    郭 公:明日聽審。
        (言罷退堂,走進書房吃茶。)
        (劉升把眾人狀紙皆呈上郭公閱了一遍,提出一張狀約,寫:具稟貢生王成,年
        (五十六歲,住溪山縣東楊家莊。)
        (為仗勢欺人搶擄良家婦女,懇恩除暴安良事。)
        (竊有次女年十七歲,自幼與楊門結親,並未過門。)
        (現有黃家堡監生黃子明,差家丁為媒提親。)
        (生未允諾,伊賄買知縣張惠,將生之婿傳進縣立逼退親。)
        (生之婿乃是黌門之客,豈能退親,分爭理由。)
        (縣官羞惱成怒,將生之婿下入南牢,生死未保。)
        (為此具稟,叩乞督憲大人格外施恩,傳追嚴究劣紳,懲辦強徒,釋放生婿蟻命
        (。)
        (不惟王、楊兩家感德無際,定然流芳千古矣!上叩。)
    郭 公:(郭公閱畢暗想)王成不曉黃子明被殺,不免將王成傳進院來,一則將他家中事
        情說與他知,二則問問黃子明家中還有何人,好差旗牌前去抄滅他家產。
        (郭公想罷,遂命劉升出去喚貢生王成進來問話。)
        (劉升遵命出去呼喚。)
        (且言貢生王成在堂上遞稟帖,聞總督大人吩咐回家聽審之諭,自己不由一陣發
        (怔。)
        (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獲宋雷石林奮勇 解民恨惡霸碎屍)
        (為人生在世上,皆被名利所牽。)
        (也有苦來也有甜,也不榮華患難。)
        (郭秀廣西私訪,受了多少顛險。)
        (拿獲土豪亂國奸,萬民心中感念。)
    王 成:(話表貢生王成聞總督大人堂諭)告狀的眾黎民,暫且回家,明日聽審。
    王 成:(眾百姓皆已散去,自己心中踟躕,暗想)我若回家,又恐黃家狗子知我告他,
        定差惡奴拿我,必死無活。
          我且不可回家,等到明日總督大人升堂看是如何?
    王 成:(正在思想,忽見一人從署內走出,高聲叫道)大人傳貢生王成後堂問話。
        (王成聞言,近前說)
    王 成:我是王成。
    劉 升:隨我來。
    劉 升:(走過大堂、二堂,走進書房,跪倒說)貢生王成給大人叩頭。
    郭 公:(郭公吩咐)你起來落座。我有話相問。
        (王成叩謝大人賜座,遂在下首坐下曰)
    王 成:今蒙大人將貢生傳來,有何話相問?
    郭 公:我且問你,那黃子明家內還有什麼人?你可知曉?
    王 成:論來黃子明所仗宋雷勢力,家有百十名惡奴,他是一監生,搶了許多良家婦女。
    郭 公:你的女兒被他搶了去,你知否?
    王 成:(王成驚問)大人如何知曉!
    郭 公:我進城私訪宋雷,夜間出城遇見黃子明搶了你的女兒,多虧石林拯救,殺了黃子
        明並眾惡奴,方把你女兒送回家去了。
        (王成聞言,忙跪倒叩謝。)
    郭 公:我明日升堂,必然把黃子明所霸佔的田產還歸原主。所有他的原有的產業,與你
        親家楊貴均分。
    王 成:抄滅強徒足矣!焉敢貪他家產。
    郭 公:不用推辭。
          你且退下,明日候審。
        (王成退出,這且不表。)
        (再言宋雷夜間在院中搜拿郭公不著,一夜無甚困眠,這一睡到巳時方醒。)
        (起來梳洗已畢,用了早飯,時已過午,忽想起夜間享先生不是郭秀,若是郭秀
        (,焉能走脫;再說,如有人同他逃走,何以家將一個不少。)
        (正在思索之間,忽聞雲牌連聲響,忙忙走出後宅,至前廳方落座,有一家丁跪
        (倒,口稱)
    家 丁:主公,不好了!
    宋 雷:有何事驚慌?
    家 丁:黃家堡黃老爺的家人來報,今夜黃姑老爺往楊家莊娶親,在半路被咱府的家將殺
        了,還殺了四五十名家丁,把轎搶了回去了。
    宋 雷:他說咱府內的家將是誰呢?
    家 丁:小人不敢說!
    宋 雷:為何不敢說?
    家 丁:原是主公心腹之人。
    宋 雷:莫非是陳鬆嗎?
    家 丁:正是陳鬆。
        (石林聞言,走至近前連聲答應)
    石 林:不錯,是我。
    宋 雷:(宋雷聞言大怒)好陳鬆,竟敢如此行兇?
    遂吩咐:(吩咐眾家將)把陳鬆給我綁了。
        (眾家將答應一聲,就要來綁,石林方要拔防身劍,心中暗想)
    石 林:不可動手廝殺,目下不知大人到了桂林府否?又不曉發兵前來否?我一動手,恐
        其能狼不敵眾犬,好漢打不過人多,性命難保猶是小事,總督大人來訪入險地,
        拿不了宋雷,難劾索艾、田貴,怎除朝中權奸。
    遂吩咐:(想罷遂呼)眾伙計們,慢近前,我有話分辯。
    宋 雷:你有何話分辯?
    石 林:黃府家人說我斷轎殺了黃姑老爺,何為憑據?
    宋 雷:若不是你殺的,你為何應承?
    石 林:黃府家人誣我,我是一口濁氣應承。
          主人可想,我何曾出府?
    宋 雷:(宋雷聞言暗想)這事也奇了,說不是他殺的,怎麼黃府家人偏說是他殺的,不
        賴旁人;若說是他殺的,豈有再回府之理。
        (遂命家將傳黃府家人進來質對。)
        (家將即將黃府家人帶到大廳跪倒,口呼)
    口 呼:大老爺,小人叩頭。
    宋 雷:你家主人娶親之時,你可曾隨去否?
    家 丁:(黃家家丁)小人隨去了,是我親眼得見,我見陳鬆殺了我家主人,又殺了我們
        伙伴多人,是我躺在屍旁裝死,才逃得性命,跑回家報信。我家大爺就命我前來
        報信。
    家 丁:(話未說完,只見家將進廳報道)自桂林府來了一哨人馬,現已進了城,不知所
        為何事。
        (宋雷聞言,向石林說)
    宋 雷:陳鬆,你從昨晚就不服規矩,我的外甥提兵現已進了城,可有你的對手,可就不
        怕你不服。眾家將,快把陳鬆拿下。
        (石林聞言,不由怒目揚眉,唰啦啦亮出防身劍,手指宋雷說)
    石 林:好強徒,哪個姓陳!實對你說,我名石林,字常清,再望下說就是你家石老爺了
        。
        (言罷,闖將上去,把宋雷抓住。)
        (宋雷難劫轉,那二三十名家將平日皆知石林厲害,不敢近前,正是邪不侵正。
        ()
    石 林:(石林口呼)眾位伙計,如有改邪歸正者,近前為我綁縛老賊,靜候總督大人軍
        兵到來發落,皆有功勞受賞,還有生路。倘若執迷不悟,必作刀頭之鬼。
        (話未說完,眾家將一齊答應往上闖。)
    石 林:且慢近前,我喚誰誰來。
        (眾家將聞言俱停步。)
        (石林喚那素日可靠的二人近前,用繩把宋雷縛訖。)
    宋 雷:(宋雷只嚷)反了!反了!
    石 林:(石林喝道)是誰反了,我石林乃是平西白元戎的表弟,副將之職。因白元帥被
        索艾陷害,我方棄職隱姓埋名。宋雷你仗外甥專行強霸,有謀反之意,你倒說別
        人反了。
          昨日總督大人前來私訪,幾乎在此廢命,我將他救出城去,我復回來擒你。
        眾位伙計們,且去把守前後門,凡是宋雷的家眷,不許放走。
    宋 雷:(眾家將齊聲答應)遵命。
        (皆去守門。)
        (石林又吩咐且把宋雷押在一旁,令心腹人看守。)
        (令人把地穴兵之號簿取來,石林坐在大廳正面,令常剛先把黃家送信之人殺了
        (。)
        (常剛手起一刀,人頭落地。)
        (石林把號簿展開,令常剛到地穴門首,喚畢騰來大廳問話)
    石 林:切忌言我真名實姓。
          走漏消息,割頭來見。
        (常剛遵命而去。)
        (不移時畢騰入廳站在案前,石林)
    石 林:現今主公不日興兵攻打北京,你可願去否?
    常 剛:(畢騰說)願去報效。
    石 林:(石林吩咐)殺。
        (常剛一刀,人頭落地。)
        (石林又按號簿點名,差常剛去喚,一連喚了數十名來,都是一樣口氣,皆已殺
        (了。)
        (又去喚來一名朱泰,也是一樣問法。)
        (朱泰聞言,怒目冷笑說)
    石 林:我朱某前者怒打抱不平,惹下大禍,無奈投在此地隱身。主人橫行強霸,謀反大
        逆,此處非我存身之地。我素日看陳鬆你是一正氣豪傑,今竟入狐群狗黨之中。
        我朱泰非是貪生怕死之人,殺剮存留任憑你等。
        (石林聞言,滿心歡喜,連忙欠身,口呼)
    石 林:朱兄暫且息怒。
        (遂將捉拿宋雷始末緣由並將真名實姓說出。)
    石 林:(朱泰聞言曰)我平日看石爺你非是那無知之輩,豈肯與匪結成一黨。既然捉住
        強盜,何不解赴桂林府請總督大人發落?
    石 林:是你不知。不知現下拿了同江否?暫且候總督大人發兵前來再定度。你且拿著這
        號簿到地穴按名這般如此問話,若有與你我同志者,帶上穴來;若是不與你我同
        志,願意造反者,令他死在穴內罷。
        (朱泰領命而去。)
    石 林:(有人來報)張總兵帶兵圍困府宅了。
        (石林聞報,即刻出來見了總兵張河,將宋雷拿獲說了一遍。)
    張 河:捉拿強徒皆是石老爺之大功也。當初白元帥征西,石老爺是前部先鋒,久仰你的
        大名,今方認識。
    石 林:多承張大人過獎抬愛。
        (言罷,二人攜手攬腕進了大門。)
        (張河觀看,果然內有五座門,和午朝門相似。)
        (進了朝陽門,見那兩廂房如朝房一般,正殿是九間,長朝殿簷下描畫彩鳳,明
        (柱上雕刻九條金龍。)
        (觀罷點頭贊歎,可惜宋賊枉費了心機。)
        (二人進了大廳,張河)
    張 河:請坐。
    石 林:我乃棄職犯官,豈敢與張大人同坐。卑職在下聽差才是正理。
    張 河:石老爺莫要過謙,捉拿土豪都是石老爺之功。
        (二位謙遜一回,方對落座。)
        (那些將官列站兩旁,石林叫道)
    石 林:常剛何在?
    常 剛:(常剛近前請安曰)小人伺候。
    石 林:宋雷的家眷拿獲否?
    常 剛:俱都獲住,未逃一名,專候大人鈞令定奪。
    石 林:(石林吩咐)皆綁上來,請張大人點驗。
    常 剛:是。
        (不移時把宋雷家眷押至廳前。)
        (張河令武弁點驗明白,共八十七口。)
    張 河:(張河吩咐)皆打在木籠囚車,解赴桂林府去。
        (兩邊答應,遂皆押下去了。)
        (張河、石林將梁小姐同使女請下樓來,命人抬轎送梁小姐主僕東崖莊去。)
    石 林:隨朱泰兄來者十數人,皆是忠義之士,你等前去把地穴塞了。
        (朱泰同眾人領命而去。)
        (張河令眾將領兵把宋雷所造的兵刃器械並所積金銀財寶、綾羅緞疋、衣服等物
        (皆抄盡,僱夫並弁兵押赴桂林府去。)
        (吩咐把宋雷宅舍以火焚之。)
        (張河率領兵馬押解宋雷家眷人等赴桂林而行。)
        (石林、常剛、朱泰隨護梁小姐往東崖莊去;候梁懷玉還家,再赴保定府送親,
        (暫且不講。)
        (再言郭公在桂林府察院升堂,將撫院周鴻及布、按三司提了來,問罪的問罪,
        (革職的革職。)
    石 林:(發落已畢,提堂官報道)總鎮張河抄滅宋雷在轅門候令。
    郭 公:傳進。
        (提堂官去不移時,張河入,察院參堂畢,郭公命人看座。)
        (張河告了座。)
    石 林:(稟道)末將未至溪山縣,石林已將宋雷拿獲,抄查宋雷眷口,石林、常剛、朱
        泰帶領十餘名義勇,護送梁小姐赴東崖莊。所抄宋雷兵刃、器械、財寶,現已一
        同押解來轅,請鈞令定奪。
    郭 公:他那地穴賊兵怎麼辦?
        (張河遂將石林、常剛、朱泰三人燒了穴內賊兵說了一遍。)
        (郭公聞稟,稱羨不已。)
        (吩咐把宋雷、同江二賊家眷人等綁在法場正法,把宋雷、同江二賊綁著法標,
        (曉諭百姓,凡與二賊有仇,被其所害的,准其碎剮其屍,以解其恨。)
        (張河遵諭,領大令乘驥來至法場監斬,棄驥升坐監斬棚內。)
        (吩咐把宋雷、同江二賊眷口開刀。)
        (劊子手遵令,把宋、同二賊眷口共男女一百四十八口,炮響一聲,刀刀斬盡,
        (個個人頭落地。)
        (復又傳令,凡被宋雷、同江二賊所害的,任憑百姓分其屍。)
        (眾百姓聞令,各人手無寸鐵,有近前挖賊二目的,有用嘴咬身上肉的,有借兵
        (卒之刀剁賊之肉的,霎時之間,把二賊碎屍萬段,方解眾百姓之恨。)
        (忽聞鑾鈴響處,一騎馬飛奔前來。)
        (不知所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劾奸佞反坐監獄 征韃靼路遇三杰)
        (自古奸雄多巧言,能說善道在駕前。)
        (謀害忠良問斬罪,幸虧保本救英賢。)
    郭 公:(話表眾百姓見一騎馬,馬上騎著一位提堂官,高聲喊道)總督大人吩咐下來,
        強徒所霸佔民間的產業,是誰家的產業誰家具領,切禁貪心妄領。
    郭 公:(眾多百姓聞言,皆齊聲歡呼)青天大人!
        (這提堂官回察院交令。)
        (這貢生王成同楊貴父子帶領民戶抄了黃宅回來,至院署叩謝總督大人之恩。)
        (郭公派人令梁懷玉收拾車輛往保定送親,遂令張河領兵回廣東而去。)
        (又傳出令來,回朝面奏當今。)
        
        
    9**時間: 地點:
        (這日起身之時,桂林府的舉監生員黎民百姓,排了三十多里地,抬著酒筵,捧
        (著萬民衣,扛著萬民牌傘,前來送行。)
        (一郡紳商士庶皆感恩不盡。)
        (郭公皆領了一杯酒,收了眾民的萬民衣和萬民牌傘,勸眾民曰)
    郭 公:業可養生須著意,事不干己莫勞心。
        (眾民領諾,戀戀不捨。)
    郭 公:送我千里終須別,請回罷。
        (辭別眾百姓,夜宿曉行,往北京而來,暫且不表。)
        (且言治國忠良皆在外為官,惟有吏部尚書彭朋在朝。)
        (那索艾暗勾達兒旦前來犯邊。)
        
        
    10**時間: 地點:
        (這日康熙皇爺臨朝,眾文武參駕已畢。)
        (黃門官把達兒旦反表呈於龍書案上。)
        (皇爺覽畢,並不在意,仰面大笑。)
    索 艾:(索艾便問)吾主,笑者何來?
    皇 爺:現在達兒旦反表到來,欲奪朕的江山。朕常思天下原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
        天下也。想昔日堯訪舜,治乾坤,留萬世美名,至今不朽。自從成湯伐夏以後,
        皆是爭奪天下,哪有善終的。朕躬欲將江山讓與達兒旦,眾卿以為何如?
        (眾文武大臣皆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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