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張金箔法顯街坊 徐達械囚車見主

  一時靈宿誕生齊,都向金甌名字題。
  飛劍江西開雨露,揮鞭海外捲虹霓。
  喜看良將歸真主,笑卻奸雄過武溪。
  江漢至今春自在,誰解當年費鼓鼙
  那張金箔叫喚人間若沒有錢鈔使用,無可奈何的,便到我身邊來揭取些金箔去用用也得。」祇見那些人一箇也不動手來取。那道人又喚道:「還有東來西去一時沒了盤纏的、貧窮落難、一時病死沒有殯殮的,都可來取些用用。」又叫道:「如有稀奇古怪、百計難醫的病症也可取些去喫喫。包得你們都好。」如此叫喊了三四遍,那些人都來在他臉上的、或身上的、或腿上的金箔,都去揭取下來。也有重三分的、也有重半分的、也有重一錢的,揭了起去也不見有一些疤痕,仍舊見有金箔生將出來。這些人把金箔放在火中一煎,恰是十成的寶金,真正好去買賣東西,做正果實用。那善人便向前問道:「師父,你的功德真是無量;但不知緣何有厚有薄,不同的分量?」那張金箔又道:「這是我因物平分,稱他的行事給付與他的。孔子也曾曰『周急不繼富』。怎麼可既予他?」傅善人便曰:「請師父到寒家素齋了去。」那道人曰:「我也要到你家中一看耍子。」這些街上人來取金的成千得萬,一會兒也都把些去了。那道人穿了衲裰,便同善人走入家裏來,從袖中取出一箇小鳥兒,鴉鴉的叫,對善人曰:「這是畢月鳥精。我聞你家良善,今日遠遠的特送與你,晚來自有分曉,公可收取在臥房床帳之內。」善人接了上手,好好的走進臥房,把鳥兒放在帳子內。正好是得出來,見這些取金箔的人,拈香點燭,一齊擁將進來,曰:「我們二三十年不好的病,喫這金子下去,沒有一箇不好。」還有那揭去買柴、糴米的,侍養爹娘、兒女的,了結官司的,殯送的,都進來把將椅子攝在廳前中心,眾人正好禮拜,一陣風過,那道人不見了。眾人曰:「從來未見過有這樣神異。」各各散去,不題。
  且說傅善入見眾人各自回去,走進房中,對了婆婆說了神異,便也同去看帳中鳥兒。那鳥兒馴馴伏伏,也不飛也不叫,停在帳竿柱上,一眼兒祇看看他夫妻兩箇。他二人看了一會,說說笑笑,道:「不知這師父將他送與我們何意。」善人曰:「且到夜來再處。」轉過身到外邊,吩咐司香的,燒佛前午香,祇見丫環翠兒曰:「外面錢太醫因院君將產,著人送保生丹在此。」善人曰:「可多多致謝他。」丫環便出去回復,不在話下。
  看看紅日西沉,銀蟾東起,不覺又是黃昏時分了。那院君說身子甚是不安,卻要上床來睡。誰想這鳥兒不住的叫了兩聲,在帳內飛來飛去,忽然跌在席上骨碌碌的在席邊滾做一團。那院君急把手來捉他,一道清光徑從口中直灌進去,喫了一驚。那鳥便不知何處去了。將近半夜,生下傅友德來,甚是奇偉。將及天明,那張金箔直到傅善人堂中叫了恭喜,便曰:「不三十年,令郎自當輔佐真主,建立奇功。」遂別了自去。
  那友德長成果然靈異非常。有詩讚曰:
  有客雲霄意氣全,知天福蔭在心田。
  何須買卜君子宅,已有徵符金箔仙。
  畢月烏從玄冥合,丰神迥異世間賢。
  崢嶸既具如龍劍,咫尺風雲自有緣。
那友德見元綱不整,便從山東李善之起兵,剽掠西蜀;後來李善之事敗,便下武昌,從了友諒。前日,友諒為朱兵敗於龍江,因使友德把守小孤山。他明知友諒所為不正,特來投降。太祖見了他心中暗喜,便問道:「既為漢將,何以復來?」傅友德拜曰:「良禽相木而棲,賢臣擇君而事;昔陳平棄楚,叔寶投唐,皆有緣故。聞殿下神明英武聖德寬宏,願竭駑駘,萬望不拒。」太祖便授帳前都指揮。即日領兵直抵九江五里外安營,不題。
  且說友諒自龍江敗回,懊悔自家遠出的不是,因此祇守原據地方。祇道自不來惹人,人也不來惹他,祇與諸姬嬪,每日在宮內飲酒歡歌的快樂。一聞天兵突到,以為從天而下,驚得魂不附體,急召張定邊議抵敵。定邊曰:「金陵將士,足智多謀,前者三十萬兵馬入龍江,被他一鼓而敗。今孤城弱卒怎能抵擋!倘先困吾城,進退無路了。以當今之計不如暫幸武昌,以圖後舉。」友諒依計,即刻傳旨令眷屬收拾細軟、寶貝,輕裝快輦,率近臣今夜開北門,徑走武昌權避。
  次日,太祖列陣,叫探子去下戰書。探子回報:「城門大開,城中父老皆出城迎伏道左,曰:『漢王昨夜挈宮潛遁去了。』」太祖大喜,便率將佐數員及文官幾人入城安撫百姓。收獲友諒華蓋、日月旗扇等物。其餘軍卒並不許騷擾地方。次日,留黃勝、章溢鎮守。即統本部進至饒州。守將李羅庚開城,十里外迎接。因把兵馬直趨南安府。守將王文任也出城投降。太祖分撥葉琛、趙繼祖守南昌;陶安、陳定守饒州。陶安向前曰:「自從主公車駕往返,皆得朝夕依附,今承命守饒州,遂未能日侍主公顏色,奈何奈何!」太祖曰:「如此重地,非公不可撫理。」因作詩一首,以贈陶安:
  匡盧古穴甚幽深,水怪無端盈彭蠡。
  鱷魚因韓去遠岸,陶安鄱陽即治理。
陶安拜謝,自去料理府事。祇見袁州歐普祥,龍泉彭時中,吉安曾萬中等,俱獻表納款。又有康茂才前奉軍令,引兵直下蘄黃、興國、沔陽、黃梅、瑞州等處。誰想各郡聞知大駕親征,沒一處不聞風來降。是日,茂才領全兵而回,盡有江西之地也進帳復命。太祖正在歡喜,卻有探子來報曰:「南昌府原任漢將祝宗、康泰二人同謀殺了知府葉琛,守將趙繼祖復據了城池,甚是利害無理。」太祖聞報大怒,便遣徐達、鄧愈、趙德勝領兵一萬,即刻攻復。臨行吩咐:「不五日間大隊人馬便到,爾等宜盡心征捕,毋得走了逆賊。」那徐達星夜兼程而往。不一日來到南昌,四下裏把兵圍住,就布起雲梯。頃刻間軍士奮勇上城,把祝宗、康泰二人捉住落了囚車。次日,太祖恰好也統兵來到,徐達等出城迎接了,便解送囚犯到太祖面前。太祖吩咐軍中設祭,遙望葉趙二靈所葬之處,將祝宗、康泰斬首致獻訖。因對諸將曰:「南昌為楚重鎮,又是西南藩服,今得其地是陳氏斷右臂;而士誠亦為膽寒。」即遣朱文正、鄧愈等鎮守南昌,自回金陵,不題。
  且說原先太祖下了處州,有苗將賀德仁、李佑之投降。太祖因命耿炳文暫離長興來此鎮守。後來長興一帶地方,被士誠攪擾,便著孫炎知府事,以元帥朱文剛、王道童等協力撫治。耿炳文仍去鎮長興。那賀德仁、李佑之二人各懷異心,祇恐鎮守金華胡大海來援,因是未敢動手。乃密交金華苗將劉震、蔣英、李福,約定彼此各殺守臣,共據此地,以圖富貴。劉震等允許,便招集苗兵數百,祇乘空隙兒下手。適值二月初九,李佑之、賀德仁陰謀乘元帥朱文剛與知府孫炎、王道童在衙設宴,暗率苗兵三千餘圍定。一聲鑼響殺將進來。朱文剛即提劍上馬接戰,大罵道:「國家何負於汝,汝乃反耶?若不急降,砍汝萬段。」李佑之提鎗來戰,文剛連斷其槊。他見勢難抵敵,便把手招動,苗兵亂來攢住,文剛轉劍殺出,不提防賀德仁從後心一鎗,墜馬而死;王道童亦遇害。仁德把孫炎夫妻二人,幽拘在暗室中逼他投伏。孫炎自思不久救兵便到,就哄他曰:「倘若不殺我,即成汝謀。」李佑之看他終是不屈的心事,因對賀德仁曰:「到晚來再處。」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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