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回
  事嬪妃英齊合謀 害秦王張尹設計

  詩:
  深深翠竹映蟬娟,湘女梳妝立曉煙。
  流水落花休悵望,舞衫歌扇是姻緣。
  悄無人折休相妒,才有鶯啼更可憐。
  卻憶東欄碧千葉,暖風香而為誰妍。--上桃花
  青蚨飛繞半池蓮,化作波心萬點圓。
  白水真人應愛寶,上清童子解留錢。
  買空太液繁華夢,占斷西湖富貴天。
  一把藕絲穿不起,五銖衣冷碧波懸。--右荷錢
  綠雲丹臉水仙容,似與花王傾國同。
  富貴不誇三月裡,繁華偏鬧九秋中。
  根株肯歷風霜後,顏色皆囚造化工。
  疑是曲江開宴賞,玉人沉醉倚羅叢。--右芙蓉
  消盡林端萬點霞,叢叢紅葉襯瑤華。
  寶珠買斷春前景,宮粉妝成雪裡花。
  餘子竟傳丹龜術,此身甘傍玉川家。
  江頭梅萼無顏色,何況溪邊瑞草芽。--右山茶
  題不盡花嬌柳媚,且說起奸計狂謀。
  話說秦王起兵回朝,有日兵至長安。錢糧兵刃俱上了庫,軍散回營。發放已畢,秦王駕回天策府。有長孫皇后迎接入宮,設宴慶賀。晚景不題。次日,高祖設朝,百官朝拜,願期聖德同堯舜,四海蒼生樂泰和。秦王出班叩頭,將伐突厥戰勝功績,一一奏聞。高祖大喜,道:「吾兒勛業茂著,功德日隆,天下歸心,皆汝所致,當為太子!」文武亦勸。秦王再三辭讓不從。高祖賞勞出征將士已畢,退朝散了文武。高祖目建成沉溺酒色,元吉性多猜忌,有意將世民立為太子,代建成之位。建成聞知,心不自安,乃與元吉合謀,傾害秦王。曲意媚事高祖寵幸之妃,共相譖訴。
  齊王一日擺駕到東府,直至閣子內坐下。齊王說:「大哥!近來秦王麾下見英王那乾總管,比先愈加放肆,在街橫行直撞,也不讓皇親皇子,全無君臣之禮,想起來皆因秦王過寵之故。你我如今去求張、尹二娘娘,定一計策,先害了秦王,以後那乾人都伏你我使喚了!」英王說:「兄弟此言,正合我意。你我還備些珍寶之物,去見張、尹二娘娘方好。」即時準備嵌寶鑲金珠翠飾物,把戧金龍盒盛了,著宮官捧執。英、齊二王出府。玉驄穿紫陌,駿馬踏紅塵。直至後宰門下馬,到分宮樓。張、尹二娘娘正在宮內飲宴,宮官來報:「有英、齊二王,求見娘娘!」傳旨請進來。二王行至宮中,見了二妃,以國禮相見。宮人把禮物捧進。二妃說:「你二位只這等來相見也罷,何必如此費心!」英、齊二王說:「娘娘!微薄禮儀,不成孝敬!」張、尹二妃就留定二王,共席而飲。酒至數巡,食過幾味,二妃說:「二位殿下此來,必有話說!」英、齊二王說:「是有些不平之事,特來啟奏娘娘。因秦王自矜證伐有功,妄自尊大;又縱容那幹將士在外,擅作威福。見皇親也不避,渺視國法,全無忌憚。況秦王外托禦寇之名,內成奪嫡之釁。我二人恐遭羅網,欲先下手,無計可施,特求娘娘謀策,要把秦王致於死地,禍患方除!」二妃說:「世民這賊,我正惱他!倚著父皇寵愛,見我們全不為禮。今在兄弟中,又驕矜謀奪,其禍叵測。我就定計斷送世民!」英、齊二主說:「多謝娘娘垂盼。若得定計翦除,久後傳位之日,必當盡心圖報!」二妃說:「你二位放心!」四人傳杯弄斝,眼去眉來。古雲:酒能亂性,色慣迷人。起初尚循禮法,次後笑語歡呼,無所不至!
  白玉盞中浮琥珀,黃金瓶貯洞庭春。
  鵰盤異果般般有,綺席珍饈件件新。
  眼角流波原有意,眉梢暗蹙豈無因。
  為頭還序綱常禮,後失尊卑上下情。
  建成執盞呼妃子,元吉擎杯喚愛卿。
  不存正大欺君甚,亂法甘為鳥獸行!
  武德七年,英、齊二王與張、尹二妃,亂宮淫媾。酒闌歌罷,二王告辭。二妃說:「本待留二位盤桓盡興,恐你父皇駕到。二位暫且回宮,待我定計了當世民,那時節任意消遣!」二王別了二妃,趲出後宰門,上馬扳鞍,一路交頭接耳,歡天喜地。齊王說:「大哥好了!不久翦除世民,你我高枕無憂矣!」
  不說英、齊二王回府。話說李淳風來至天策府見秦王,秦王問:「淳風,你此來必有話說!」李淳風說:「殿下!臣觀欽天台,天策府有殺氣動,主有飛橫之災,以此特來啟奏。」秦王見說大驚道:「我常領大兵,各處徵討,龍潭虎窟,刀劍叢中,全沒有傷害之事;今日安守在家,反雲有奇禍,不識禍從何來?」李淳風說:「這災禍起於骨肉,應在宮闈。若要保全無害,須得殿下出外躲避幾時,其禍可以消滅。」秦王說:「既然迴避可免,我明日奏過父王,只說河南有餘黨軍兵作亂,我自領兵巡視河南,收伏餘黨,借此躲災,不識能免否?」淳風說:「殿下若去,可保無虞!」
  說罷淳風辭殿下,暫別陰陽有准人。
  秦王定計收餘黨,要做潛身避難君。
  拈指時光天又晚,金烏漸漸墜山林。
  煙迷霧鎖山川暗,風靜雲閒皓月升。
  萬籟無聲人語寂,星移斗轉子時辰。
  三番難唱天將曉,又見扶桑出火輪。
  次日,高祖設朝,文武朝賀已畢,閃過秦王叩頭,奏道:「今有河南留守屈突通差人來報有餘黨軍人作亂,劫殺鄉鎮黎民,請兵收捕!」高祖問:「什麼餘黨軍兵?」秦王說:「當初徵河南王世充之時,四下逃竄軍士,不守本分生理,今又聚成一塊,都在榆窠園內作耗。」高祖問:「有多少賊寇?」秦王說:「約有二三萬人。」高祖又問:「著誰收捕?」秦王說:「還是臣去!」高祖說:「瘡疥之疾,何須吾兒親臨鞍馬?」秦王說:「一則臣下河南安撫餘黨,二則把荒蕪田地,空閒莊所,給散有功之臣。若更有餘,著有司出榜,招撫流民居住耕種,好備國家稅糧。」高祖說:「二者亦繫緊要重務,吾兒即去調停!」秦王領旨出朝,帶領眾總管並護駕軍士,趲離長安,徑出潼關起行。話說元吉聞知秦王消息,來到東府見英王。元吉說:「大哥!今日秦王領軍馬下河南收餘黨叛軍,並給散空閒田產。張、尹二娘娘還未知道,你我去知會一聲,等她另行計較。」建成道:「說得是!」二人上馬,徑入後宰門,來到分宮樓。宮官報進,二妃請至宮內。英、齊二王說:「娘娘!秦王如今領兵下河南,收捕賊寇餘黨,並給散田產與功臣,特奏娘娘知道。」二妃說:「我的計策已定,這廝又有公幹出外。你二人不必掛懷,定教世民喪在我手內。我要行事,不得相留,另日再會!」建成、元吉辭別二妃,出後宰門去。張、尹二妃吩咐宮官:「你去請張、尹二太師來!」宮官領旨就行。不多時,請二太師入宮。二妃說:「太師!我有話和你說。你明日早去見朝廷,稱說,『臣因年邁不便隨朝,請給河南空閒宅院,養老居住,並荒廢田地數頃,以資食用。』不可說我教你如此。朝廷倘准所奏,有聖旨與你,你且慢行,待我奏過朝廷,和你同往河南去。」太師說:「我知道了!」出了後宰門,徑回私宅。
  次日,高祖視朝,二太師當駕叩頭,奏說:「陛下!臣因年老,隨朝不便,聞知二殿下往河南給散田產,伏乞恩賜空閒宅院,養老居住;及有荒廢田地,並撥數頃,以贍食用。臣等不勝感激!」高祖准奏,宣近侍官,取文房四寶過來。御筆一道旨意,付與二太師。太師叩頭謝恩出朝。高祖退朝入宮。二妃迎接聖駕,金龍椅坐下。高祖說:「賢妃,你可知道二太師奏的事麼?」二妃說:「臣妾不知!」高祖把二太師奏准的事,細說一番。二妃見說,連忙起身離坐,叩頭謝恩。一面擺下御宴。飲宴之間,二妃起身,俯伏駕前。高祖問:「愛卿有何事奏?」二妃說:「父往河南,因念衰老,命如風燭,日夕未保。此一去相隔萬水千山,一則臣妾有炷香願,要到衡山酬答;二則送太師到河南,看一個下落。乞賜恩允!」高祖說:「妃嬪哪有擅離宮院之理?這事不准!」二妃起身坐下。又飲數巡之後,二妃又俯伏在駕前,奏說:「萬歲!臣妾要往河南,未蒙賜准,但妾等所許衡山香願,日久未酬,時形夢寐,恐生災禍,不能久侍陛下。倘得同太師一往,一則仰答神靈之貺,二則周全父女之情,誠為兩便。萬乞聖慈憐准!」奏罷兩淚交流,俯伏不起。高祖酒後,不覺為二妃巧言動情,就准奏。高祖說:「與你半千護衛軍校,保駕出去。著宮官薛舉跟隨,一路上不許生事,擾害小民!」二妃謝了恩。次日高祖視朝:戶外昭容紫袖垂,雙瞻御坐引朝儀。
  香飄合殿春風轉,花覆千官淑景移。
  書漏稀聞高閣報,天顏有喜近臣知。
  宮中每出歸東省,會送夔龍集鳳池。
  張、尹二妃,各在宮中梳妝,收拾行李完備,齊至殿前辭駕。怎見得打扮齊整?
  雲髻挽鳳冠翹珍珠瓔珞,霧鬟編鸞釵嚲紫玉鴉清。
  金鍱■玉玲瓏花花朵朵,玉葉叢金枝裊燕燕鶯鶯。
  兩耳墜八珠環桃腮掩映,雙袖籠黃金釧玉臂光明。
  穿一領茜紅袍天花蜀錦,繡青鸞盤彩鳳遍體銷金。
  百寶帶束宮腰鑲金嵌玉,織金襴妝五彩八幅湘裙。
  孤山雪遙水蓮蘭心蕙性,鳳頭鞋籠玉筍微印香塵。
  行金殿體輕盈麝蘭風細,步瑤階身嫋娜環佩聲清。
  覷不盡一團嬌沉魚落雁,描不成千種俏閉月傾城。二妃來到駕前,花枝招展,繡帶飄飄,拜辭高祖。高祖傳旨:「令宮官薛舉,帶領著護衛軍校保駕。一路小心,不許生事擾民。」宮官薛舉辭別高祖出朝,趲齊軍校。二妃上了鳳輦鸞輿,徑往河南去了。
  世俗乖離實可羞,至親手足起陰謀。
  一朝遺臭千年笑,天理人倫掃地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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