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識天時賢母訓子 全孝道義士降唐

  詩:
  皇皇書劍欲何成,綠帙丹經學養生。
  沙雨絲絲引愁緒,寒蓬莽莽迭孤徵。
  湖天白雨波心起,海寺紅樓木未明。
  端坐獨持千古意,蕭條忽憶謝宣城。
  湧座槐陰青障天,南山雨腳北山懸。
  臨川不廢齋中讀,輞水真從屋下穿。
  文簟香床供臥病,黃鵬石壁夢遊仙。
  風花長夏無機事,自汲丹沙弄井泉。
  大布新裁野服寬,尚方遙念菊衣單。
  九華掩映有奇色,空翠冥濛生晝寒。
  霜露中原秋黯黯,魚龍平海夕滂滂。
  揭來久負東籬醉,多病心情太懶殘。
  楊柳池塘係彩舟,春風久負少年留。
  故人回首誰青眼,世事傷心自白頭。
  寒暑頻催陵谷變,江山不盡古今愁。
  相從記得經行處,花滿清溪月滿樓。
  詩詠閒情多感慨,傳談往事見興衰。
  且說秦王行軍,哨馬來報:「衛州城到了!」茂功說:「主公!把人馬權屯營在此,待臣自去叫門。」那茂功一騎馬,來到衛州城下,高叫:「巡城軍士!快報守城官知道,說我徐茂功在此,要見大人說話!」衛州太守孔德超正坐堂上,軍士報導:「有徐茂功要見大人說話!」孔德超吩咐開城接進來,迎接茂功進府。孔德超整冠束帶,相見施禮,分賓坐下。茂功說:「故友間闊多年,久失奉候!」孔德超說:「徐大人!果然別久情懸,今日幸喜光降,從何處而來?」茂功說:「小弟隨唐朝二殿下秦王徵討漳南,敗去五郡人馬。劉黑闥敗走饒州,被擒斬首。今興師到此,恐玉石同焚,某思與兄當日同窗習肄,不忍加兵,故不避斧鉞,特來請見。若肯歸降唐主,永保祿位,惟高明察之!」孔德超說:「蒙大人面臨指教,下官敢不奉命歸降?」吩咐備馬接駕。香花彩亭,箏■細樂,與茂功並馬出城,詣軍門迎接秦王。秦王進城,帥府坐下。孔德超朝賀一十二拜,三聲千秋,獻上戶口地理文冊,計見倉庫錢糧。秦王傳令安撫軍民,扯起大唐旗號。秦王即喚孔德超吩咐道:「聞得蘇定方家屬見在城內,今著你去,便要盡數拿來!」孔德超說:「殿下拿他一家人口容易,只恐驚惶他老母!」秦王問:「他母親多大年紀?」孔德超說:「九旬以上!其母大賢,聞知屢勸定方歸順殿下,其子不從,蹉跎至今。」秦王說:「既是這等,你去以禮請來見我,不可驚恐!」孔德超說,「不須吩咐!」出了帥府,上馬扳鞍,徑到蘇定方門首下馬,說與家童:「裡面報老夫人知道,說孔太守在此請見!」家童忙進裡面報老夫人說:「有本州孔大守在外請見!」那老夫人連忙趲出廳前。看那蘇母,顏如玉潤,發似銀絲,一生內行謹三從,半世閨儀全四德。持身節操,應門無五尺之童;訓子勤劬,繼業有十分之范。彷彿伊川母,依稀孟母賢。來到廳前,見了太守,施禮已畢。孔德超說:「有唐朝二殿下秦王,領大隊人馬,到城下招安。況漢東王兵敗身死,下官恐萬民蒙難,只得開門投降。今殿下聞知老夫人賢德,特差下官來請相見。」夫人說:「孩兒定方,不曾投降唐朝,妾係有罪之人,不好擅自朝見!」孔德超回說:「不妨!殿下愛賢好德之君,老夫人若肯去,諒不輕慢。」夫人吩咐家童,打點小轎。孔德超先回帥府,稟復秦王。
  不多時,老夫人來至帥府門首下轎,行進廳前,朝賀秦王。秦王吩咐近侍宮官,扶起賜坐。蘇母說:「孩兒定方未得歸順殿下,妾身罪不容誅,望殿下寬恩!」秦王說:「今請老安人,別無話說,止要招安蘇定方,免動干戈、生民受害!」蘇母說:「妾久慕大唐明聖之君,每勸吾兒歸降,孩兒因漢東王待以國士,所以未從訓令,不知今在何處?」秦王說:「見今已調遣人馬,把他困在洛州。」蘇母說:「如今把人馬暫取回來,臨行時,著人叫諭定方知道,『黑闥已被擒斬,你怎麼還不降唐?我上衛州拿你家屬去也!』孩兒若聽見拿家屬,決捨不得老身,必然自來。等定方來到之時,妾身自有話說,管取歸順殿下!」秦王道:「說得是!」差梁建方:「你到洛州把人馬取回,臨行可將要拿他家屬之言,叫諭蘇定方知道。」梁建方答:「臣知道了!」出了帥府,一騎馬趲出衛州,徑來到洛州城。大軍營內,見了尉遲眾將施禮坐下,梁建方把話說了一遍。尉遲傳令起軍,把人馬趲離洛州。吩咐軍士,繞州城高叫:「蘇定方!那劉黑闥在饒州已被擒戮,你守孤城何干?快早降唐,兵到衛州先拿你的家小去也!」那定方在城樓上聽見要拿他的家小,心中自想:「去不打緊,恐老母受驚不安。倘有不測,吾不孝之罪何逃千經萬典,孝義為先,羔羊跪乳,慈烏反哺,為人子豈可不如禽獸?我如今顧不得城池,先要取救母親去也!」連忙披掛,上馬出城,暗暗隨著唐朝人馬,同上衛州。
  話不絮繁,尉遲恭等來到衛州,把人馬趲進演武場屯下,眾將徑到帥府參見秦王。話說蘇定方觀見唐朝人馬,都進了衛州,心下驚慌:「呀!衛州也被唐家占了!」一騎馬趲至城下,應聲高叫:「唐朝將士,若拿了我家小,只還了我的老母罷!」軍士報與秦王知道。秦王問茂功:「定方已至城下,如今怎麼招安?」茂功說:「把蘇母劍枷上城,叫與定方知道,『你的母親劍枷在身,如肯歸降,留你母子團圓;若不投順,即時斬你母親!』蘇定方如果全孝,必然便降順了。」秦王即喚孔德超請蘇母來。不多時,蘇母來至帥府,參見秦王。秦王說:「老安人,你孩兒已在城下,如今欲將老安人劍枷上城,招安定方,只是吾心不安!」蘇母說:「不妨,事拋正該如此。」秦王即差馬三保、段志玄、殷開山、劉弘基、賈閏甫、柳周臣眾將,押解蘇母上城。眾將戎裝,擁著蘇母,齊吆喝:「蘇定方!你的母親劍枷在此,你如肯投降,留你母子同享富貴;如不投降,就將你母親斬首!」蘇母說:「孩兒!你近前來,不久我就要受死也!」定方說:「母親!怕有旁弓冷箭,不好近前!」蘇母說:「孩兒!唐朝仁德之君,有甚旁弓冷箭?不必多疑,你近前來!」那定方一騎馬,來到城下叫:「母親有甚話,說與孩兒知道?」蘇母臨城傾兩淚,對兒苦痛說原因:「自幼命孤亡你父,虧娘撫養得成人。年方七歲攻書史,兼習兵韜習戰文。才通文武王知重,得與朝中做宰臣。
  一自夏王拋社稷,又扶黑闥掌乾坤。
  成為世主亡為寇,二載劉王伯業沉。
  社稷總歸唐帝王,逆天亡命順天存。
  你今當念勤劬母,延我殘年報大恩。
  況且良臣應擇主,孝全便是盡忠人。
  若還不肯歸唐帝,母死單閏不孝名!」
  說罷定方飛下馬,拋戈拜倒在埃塵:「王行海量饒臣母。情願降唐佐聖君!」
  眾將說:「你既願降,須卸了甲!」定方連忙脫卸盔甲,褻衣小帽,行進城來,直至帥府。旗牌官報進廳前,朝賀秦王,叩頭已畢。秦王吩咐:「把蘇母送回宅去,待回朝奏過父皇封贈。孔德超留守衛州,俟別換文憑,當駕謝恩。」秦王一面差旗牌官,到河間府請英、齊二王,同班師回朝。六軍行古道,萬馬走徵途。有日兵至長安大國,把人馬各散回營,三位殿下各回府安歇。次日,高祖設朝。秦王領著出征將士,一齊朝賀。
  四更罷五更初金雞報曉,見扶桑天漸曙捧出紅輪。
  金闕裡曉鐘鳴開通萬戶,玉階前仙仗列簇擁千臣。
  陳劍佩錦花迎殘星乍落,動漣旗宮柳拂瑞露初凝。
  昭陽殿恰堪觀雙飛舞燕,建章宮還愛聽百囀流鶯。
  御座側掌扇開雲移雉尾,寶欄邊珠簾捲香裊爐薰。
  執象簡披紫袍揚塵共拜,左文官右武將萬歲齊聲。
  百官朝賀已畢,秦王出班叩頭奏說:「臣托父皇齊天之福,中山府、漳南郡等處刀兵,俱已寧靜。今中山府薛世雄、薛萬江、薛萬湖、薛萬澄、薛萬澈父子五人,並漳南蘇定方,都投降軍門。」高祖傳旨:「宣世雄父子入朝!」世雄等臨駕叩頭,各封官職。秦王奏說:「薛萬澈滄、兗二州有功,世民曾許御妹翠屏公主,招為駙馬。」高祖觀薛萬澈,好一員將官!面如冠玉,虎背熊腰,心中大喜:「准吾兒所奏!」薛萬澈等叩頭謝恩。那蘇定方俯伏殿下,秦王說:「這是漳南蘇定方,文武兼全,事母至孝。其母大賢,訓子歸降。」高祖賜金花彩緞,官封正總管,封蘇母為宣國夫人。定方叩頭謝恩。秦王又奏:「有衛州孔德超、饒州諸葛威,暫為留守,乞賜文憑。羅成陣亡,合宜給糧,膳其妻子。待其子長大,襲父之職。」高祖准奏,俱著該部奉行。高祖把出征將士,照名敕賜金銀彩緞,六軍俱犒賞錢帛。頒賞已畢,傳旨大排筵宴。一則慶賞功臣,二則招薛萬澈為駙馬。霎時間,筵宴完備。
  金殿上排筵列彩,玉爐中爇麝焚沉。駝峰熊掌,炮鳳烹龍。香馥馥玉甌浮雪蕊,碧澄澄金斝泛犁花。一派簫韶空內下,兩行翠袖洞天來。
  筵宴已畢,眾官臨駕謝恩。高祖散了文武。正是:鳳樓傳紫詔,金殿受皇恩。屏開金孔雀,褥隱繡芙蓉。
  門闌多喜氣,女婿近乘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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