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狀元府小俠訪金貴 會友樓英雄拜李昆

  殿曦嵐來到東京汴梁狀元府,找金貴來了。金貴由府裡出來:「哎呀,是你呀!殿曦嵐你好哇?」
  「我我好!你你也好嗎?」
  金貴說:「我好個屁吧!」
  「哎,你怎麼這麼說說話呢!」
  「曦嵐哪,我們府裡出事了!跟我進來吧!一看你就知道了。」
  這倆小小子一塊進了府。眼前高搭停靈棚,裡頭有兩個棺材,殿曦嵐一看就愣了。
  「哎,你們府裡死人了?誰死了?」
  金貴說:「你看看就知道了!」
  殿曦嵐上跟前一看,上面寫的是「蓋嬌娘」,小眼睛一紅,殿曦嵐可就哭了。「哎呀,大姪女呀,你死的好苦哇!你怎麼這麼年輕就死了呢?金貴.她怎麼死的呢?」
  金貴把蓋嬌娘怎麼被奚金哥害的事情,跟殿曦嵐一說。殿曦嵐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還一邊數落呢。
  「大姪女呀,你死的太苦了,我多暫上山都跟你去玩。你跟我倆多好哇!總是笑呵呵的,你死得太慘了。我一定給你報仇!你怎麼死了呢?唐鐵牛怎麼不死呢?』
  唐矬子正好來到靈棚。「嗐!這是誰這麼會說話。我沒死啊,這叫好人不長壽,禍害一千年哪!誰盼著我死啊?」
  「不是,我說你還活的壯壯實實的。」
  「是啊,噢!曦嵐哪。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
  「行了,你就別哭了。你再哭哇,嬌娘也不能還原復生了。到客廳啊,你就喝點水吧,啊!老人家沒來呀?,
  「我爹沒來。叫我來。到這兒看看你們。」
  「走吧!」
  唐鐵牛、時長青、花雲萍大伙尾隨這個孩子,就來到客廳了。孩子先喝了一碗水。
  「我阮哥哥哪去了?」
  金貴說:「阮哥哥在旁邊屋裡歌著呢!他呀,要跟奚金哥玩命啊。」
  「啊?奚金哥在哪呢?」
  唐餓牛就把阮英和奚金哥訂下不見不散,兩個人在保國寺要比武決一死戰的事,跟小孩說了。奚金哥手裡還有寶刀。「你爹那把寶刀哇,落到他手了。」
  「是呀,我爹到現在還沒找到那把寶刀呢。怎麼被他偷去了!」
  「可不是怎的!那阮哥沒寶刀能打得了他嗎?」
  唐鐵牛說:「這個猴脾氣上來,誰勸他也不行!還非要自己去不可。兩個人定規了明天晚上,不見不散。」
  「我可聽我爹說了,奚金哥二次上山學藝呀!他學了不少本領。我還聽說他師父把他介紹到東京,有一個高人,這人叫多手蘆千。他專門研究弩弓,弩箭的奚金哥還跟他學了緊背低頭座珠駑。還會左手鏢。那阮哥哥非敗他手裡不可。弄不好非死了不可呀!」
  唐鐵牛和弟兄們都很吃驚。「照這麼說,阮賢弟上他當了。他有絕招哇!這可怎麼辦呢?曦嵐哪,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我有什麼辦法?我沒辦法。我有一個辦法,我呀,跟我阮哥一塊去!我們倆打奚金哥?」
  「不行啊。阮英說了,要帶別人去,他就算栽了。」
  「那怎麼辦呢?」
  唐鐵牛說:「你知道蘆千在哪住不知道?咱把那老頭請出來,他把那弩給收回去,我們好對付奚金哥啊!」
  「我哪知道老頭在哪住哇?我爹還沒來。聽說蘆千這個人還挺格路。他不愛管閒事。」
  周景龍說:「這就完了。單等明天看阮英的吧。咱們弟兄還得想想辦法。」
  時長青、花雲萍也說:「咱們不管阮英他願意不願意,他去了,咱們隨後也去。幫助阮英一起大戰奚金哥!要這個小子的命!」
  唐鐵牛說:「這要是大伙一起往上上,他要是有緊背低頭連珠弩哇,那個東西一繃出來,就不是一根兩根了。咱們大伙一塊上,也夠嗆!蘆千在哪兒住,咱們得打聽打聽。能不能把這個老頭弄出來,這才是上策呀!」
  殿曦嵐說:「你還別說,我聽我爹說來的,蘆千有個老親家。叫李昆,人送外號叫怪叟醉劉憐,他好喝酒。他在東京開了小酒樓,叫『會友樓』。我跟我爹到樓上吃過飯。他跟我爹還打過招呼呢。這老頭好。不過呀。那老頭就愛喝酒。」
  周景龍說:「要不然我們以官場出面,到那兒把老人家李昆請出來。叫他去請蘆千。」
  「恐怕不行吧?這老頭,我聽我爹平時嘮嗑說他吧,一見面就跟你喝酒。他要是酒喝痛快了,你要是酒量能超過他,他高興了。你求他什麼事都行。你要是喝不過他,他啥事也不會答應。反正以官場不行。以私交還湊合點。你們誰能喝酒吧?」
  大伙一想,誰的酒量大呀?
  「我行!」大哥尉遲霄說了。「不就是喝酒嗎?我去!跟老頭喝高興了,他就能答應幫助咱們忙,把蘆千請出來,收回緊背連珠弩。大哥我去!」
  文彪說:「我跟著吧!光大哥混濁猛愣的,曦嵐哪,你知道他們的酒樓在哪兒?」
  「我知道,走吧!」
  金貴說:「我也跟著。」
  徐文彪跟著尉遲霄、殿曦嵐、金貴,他們四個人一塊出府,殿曦嵐領著就來到了會友樓,堂倌說:
  「你們幾位吃飯哪?」
  「棧們找裡頭老人家,叫李昆。」
  「噢,老爺子沒在樓上。少東家在這兒呢。」裡邊出來一個小伙,也就二十三四歲,這個人叫李敬賢。
  「幾位你們有事嗎?找誰呀?」
  徐文彪說:「我們都是武林世家,是狀元府的,我叫徐文彪,他叫尉遲霄,我們來到東京汴梁多少日子了。聽說老人家是武林高手,我們到這兒想拜訪拜訪老人家。」
  「噢,你們是看我爹的。我替我爹爹謝謝了。二位我明白了,你們都是將軍,這麼大身分能到我這兒來,好吧!我爹沒在樓上,在後院呢。你們跟我來吧。」
  殿曦嵐、金貴、尉遲霄和徐立彪一起上了樓,往後院來。李敬賢領著來到大門外頭:「幾位裡邊請吧!」
  徐文彪一看,這大門外頭,貼著一副對子,上聯是:海釀千杯酒;下聯是:山栽萬仞蔥;橫批上有個四個字:一醉方休。看到這副對子,老爺子是真好喝酒哇。
  文彪說:「好,咱們進去吧。」
  進了大門,裡邊是磚鋪的甬路,兩邊沒栽什麼花草,也沒擺什麼魚缸,沒有什麼其他的擺設,這院可挺大。兩旁搭的棚子,棚子底下全是酒罈子。尉遲霄也看到眼裡了。
  「這老頭真是喝茬,怎麼這麼多酒罈子!」
  來到二門,上面面還有一副對。上一聯:有房有地不如有酒,下一聯:沒吃沒喝不可沒壺,橫批四個字:醉生夢死。徐文彪樂了:「這老頭真夠怪的。」
  「好,裡邊請!」李敬賢把他們讓進二門。前有三間不接山的客廳。李敬賢一挑門簾,把他們都讓進去了。
  「你們請坐。爹!來客人了。哎,我爹沒在這屋。你們坐著,我去看看!」
  李敬賢出去不大會兒工夫,由外面領進一個老頭來。這老頭六十來歲,沒戴帽子,挽著發卷。上身穿個灰布褂子。這個鈕釦哇,老大跟老三系列一塊了,衣著很不整齊。下面穿著黑褲子,紮著腿帶,一個腿帶還散了。白襪子,黑靸鞋。這老頭兩個眼睛不怎麼愛睜。但老頭這個顏色,赤紅面子,非常健康,說話聲音象銅鍾一樣。
  「敬賢哪,是誰來了?」
  徐文彪和尉遲霄馬上就站起了。「老人家,我們來拜訪您來了。」
  「噢,我聽說怎麼是狀元府的?」
  「對,我們都是武林出身,到這來向您請教哇。」
  「哈哈哈,別客氣。我老了,彈打無名鳥,英雄出少年哪。人老不講,筋骨為能,既然來了,我就是朋友。敬豎哪,拿酒去!」
  尉遲霄一聽,心想:這就開喝。外頭把酒罈子搬進來了,他都不用酒杯呀,小茶碗!
  「敬賢,把酒滿上,來,請坐,請坐。這兩個孩子也喝點吧!」
  「我們不會喝酒。」
  「不會喝酒沾沾嘴邊,也算喝了。到這兒全得喝我這酒。跟別的全不一樣。啊!」
  「行,我們也試試吧!少喝一點。」
  把酒全擺好了,還沒有菜。尉遲霄一想,就我這酒量。這老頭六十來歲,人老都壓不住酒哇。我跟他能打個來回。
  「老人家,我們今天來找您還有別的事哪。」
  「哎,咱們別談別的,先喝酒,來,乾!」
  徐文彪說:「我酒量不行。」
  「嘻!能喝多少!喝多少!哪個陪我呀。」
  「我陪您哪!」
  「好了!」
  尉遲霄跟老頭一碗就乾了。「咚咚咚咚咚」。酒又滿上了,這一壇了喝完了,又搬來了一壇。第二罈子酒哇,還沒喝少一半呢,尉遲霄就不行了。這酒杯拿著就找不到嘴了。
  「嘿,老爺子。這酒真不錯!」「啪」就倒腮幫子上了。這老頭根本沒怎麼樣。
  「怎麼著喝多了?」
  尉遲霄把碗往旁邊一推,就趴到桌子上了。
  「敬賢哪,送客!」這老爺子李昆一轉身出去了。
  徐文彪一想:這老頭沒高興。走吧!大伙攙著尉遲霄就回來了。
  「完了,大哥呀,爛醉如泥了。你沒看麼!什麼也不知道了!」
  叫尉遲霄屋裡休息去吧。大伙都為難了,知道李昆這麼能喝,誰能夠對付得了哇?
  「我看哪,就得我去了!」
  大伙一轉身,一看不是別人,正是三哥唐鐵牛哇。「三哥,你酒量行嗎?」
  「行!三哥我呀,一斤八兩的都可以。」
  徐文彪說:「那可不行,我看那一罈子有十斤。咱大哥酒量不算小哇!乾不過人家,這老頭就像喝涼水似的。」
  「沒告訴爾們麼!三哥『沒有三把神沙,不敢倒反西岐』。我是真佛不露相。」
  大伙一想,三哥你平時可沒露過呀。
  「行了,今太晚了。咱們明天再去吧。明天晚上可就是阮英跟人家玩命的時候了。這個事可是相當緊。當大帥兄的嘛,我怎麼硬硬腦瓜皮這個酒我也得去喝了。」
  阮英見到殿曦嵐丁。曦嵐也跟他說了。「實在不行,就咱們大伙一起去。」
  阮英樂了,「兄弟呀,我話已經說出去了,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再說你也放心吧!沒事!我到那兒準能贏他!」
  阮英犯了猴脾氣了。事情已經訂好,現在也沒法再反悔了。孩子曦嵐一看,還得三哥那個道,跟老頭喝酒哇。三哥能不能行呢?
  第二天,唐鐵牛呀,都準備好了。穿個大肥袍子。渾身上下打扮打扮。拜訪人家嘛!
  唐鐵牛說:
  「金貴、曦嵐你倆今天跟我去呀?」
  長青、雲萍說:「我們倆也跟你去。三哥,你的酒量我們也知道。你能行嗎?」
  「嗐!放心吧!」
  大伙心裡都沒有底啊!跟著唐鐵牛就來到李昆的家中。李敬賢把他爹請來,一塊讓到客廳。
  老頭說:「今天誰陪我一塊喝酒啊?」
  唐鐵牛說:「老人家,我陪您喝酒。」
  「噢--你陪我喝酒哇。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唐,叫唐鐵牛。大號唐永豐,外號金錢豹!」
  「噢--唐鐵牛哇!聽說過這麼個人。」
  「不瞞您說,我唐鐵牛哇,是綠林出身。現在我算是做了將軍了。」
  「唐將軍,好漢莫論出身低,家貧出貴子,白屋出公卿嘛!來來把酒擺上。」
  「老人家,我聽說您是世外高人哪。到這兒今天想領教領教您幾手。」
  「咳咳,不行不行。我呀,也擱下多少年不練了。年輕的時候。這底就不磁實。再這麼一擱,現在就什麼也不是了。就會喝酒,來,咱喝酒,喝酒!」
  把酒擺好。長青、雲萍也陪著坐著。唐鐵牛把這小碗端起:「老人家,乾!」
  這小碗乾下去了。唐鐵牛是氣不長出,面不改色。老去一看:「海量呀。唐將軍那。」
  「咳,對付事吧。反正小時候我就愛喝酒。喝酒不懂怎麼叫醉,就像喝涼水似的。」
  「好哇!我今天可碰上對手了。我年輕的時候啊,可真沒有過對手。超過我的人沒有。我老了,要能喝過我的人也不多。今天我又碰上你了。唐鐵牛,好傢伙!你真行啊!」
  「咳,老人家,咱還得繼續喝呀。」
  「喝!」
  「哎,我得出去方便方便。啊!」
  「好小子,你是酒漏子!要是喝酒總上外頭,那就沒個醉了。」
  「老人家,反正這麼說吧,我從來不知怎麼叫醉。」唐鐵牛出去了。一會兒又回來了。
  老爺子吩咐:「換大罈子,換大碗。」
  把大酒罈搬上來,大海碗拿來了。長青、雲萍都看傻了。金貴那小嘴唇咬得盡是牙印呀。
  「哎呀,我三哥真行啊!怎麼喝這麼多酒。」大海碗,唐鐵牛跟老頭乾了不知有多少。這大罈子酒大概也能下去一半多了。老爺子大概也有點醉意了。
  「鐵牛哇,咱們哥們今天這個酒喝得痛快。」這就是醉了。他六十多歲跟唐鐵牛論起哥們來了。
  「老人家,咱們今天怎麼痛快怎麼喝。這叫『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對,對,對! 」
  「老人家,我今天來呀,一來跟您喝酒,來看看您老人家。二來想求您點事!」
  「好說,別說求我,你叫我李昆幹什麼事,只要我李昆心裡痛快,什麼都行!鐵牛啊,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能喝酒嗎?哎,說起來這話就長了。我們老李家,原來不在城裡頭住,在汴粱城東。老李家哥仨,我大爺、我叔叔、還有我爹。我爹是老二,就守我這麼一個,那真是嬌生慣養。從小給我請師父,教我學武術。我呀,還不願意學。到十五歲那年。來三個南方人。看我們家山頭那兒有個泉眼。那幾的水,你挑多少擔,這水總那麼些,也不見少。他就要買這個泉眼。他說這泉出來的水要是釀出酒來呀,別有風味。問我們要多少錢。我爹當時說了:『既然能釀酒,那咱們自己釀吧。還何必叫別人給買去呢。』就沒賣給他。打那兒,我們家就種高粱.自己開燒鍋,釀酒。我們家開了兩個燒鍋。這個酒是別有風味。我打那就開始喝酒了。長到十九歲,我那酒量也練成了。因為我不知怎麼叫醉,渴了就喝酒。家有這個方便條件哪。也是歲數年輕吧。好勝,我自個在外頭貼了一個告示,說誰要是喝得過我,我給他二十兩銀子。你說這不是吃飽撐的嗎?」
  「那證明您是海量啊!」
  「嗐,不管怎麼樣,那是年輕人辦的事。這天外頭來了個遠來的客人。他是山西杏花村的。姓顧,叫顧東來,號叫顧福,他就找我來了。看見我貼的告示了,跟我喝酒。他一碗,我一碗,他一杯,我一杯。我倆喝個平觸。他一伸大拇哥,我也伸一大拇哥。行啊!他呀。帶來兩壇酒在車上。他也拿下來了,叫『醉仙桃』。他說:『你嚐嚐我的酒怎麼樣?』我們倆呀,把這兩罈子『醉仙桃』也喝了。這可壞了,喝完了我們倆全醉了。我呀,一直躺了七天不醒人事啊!我那陣子娶了妻子了,我媳婦嚇得直哭。大伙都認為我死了。準備棺材吧!這時候外邊來了個老和尚,一個化緣的長老,說:『別哭,有救。』把我衣服全扒光了,外邊弄個大缸,裡頭擱半缸水。老和尚撒進去的藥,我就泡裡頭。泡一會兒,把我就拽出來,一會兒又泡進去。一會兒再撈上來。這麼兩三次,我活了。顧福,顧東來喝完酒,拿車他們家人把他拉走了。我琢磨,我活了,他也夠嗆啊!我要求長老也得救他。我陪著一塊出的。好嘛!到他家正好,要出殯。那兒把裝老衣服都做好了。棺材都準備好了。長老按照救我的那個樣子,又把他給救活了。我們倆一看,這長老決不是一般人。我們就給長老磕頭。拜他為師。」
  「那麼,這位長老叫什麼法號哇?」
  李昆說:「這你就別問了。我師父啊,任何人也不讓知道他的名字。打那兒我們跟我師父學藝。跟他學的八卦掌,跟他學的醉劍。現在我已經老了。六十一歲了,人送外號怪叟醉劉伶,都知道我李昆是醉鬼。我那個朋友,顧福,顧東來他比我大。他是我師兄,人稱他是山西酒仙。那酒量也可以呀!唐鐵牛啊,既然今天來了,咱們爺倆喝得很投機。咱就算朋友!你有工夫就到這來喝!我李昆家裡的酒有的是。你喝不盡,喝不完。」
  「老人家,我喝酒是一方面,我求您一件事啊。」
  「說吧,我不是說了嗎!別說是求我,我李昆能做到的,我是盡力而為!」
  唐鐵牛把阮英和奚金哥的事,跟老爺子說了一遍。老頭說:「真要是蘆千教給他的緊背低頭連珠弩,這件事就包到我李昆的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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