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立後嗣苦心用盡 借他人數語陳明

  話說許慶母子,問答不合是何起見。當日許增配倪氏,十年不孕,後嗣恍惚。一日與其妻道:「你娶了者些年數,兒花女花皆沒有,咱倆老的動不得了,依靠何人?者還是小事,祖宗的香煙要緊。吾雖然沒念過書,也曾聽得唸書人說甚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若辦個妾,為生子之計。倘生下個兒子,一來可以接續香煙,二來奉養咱倆,豈不是好?」倪氏道:「你天生是個老厭物,種著個地,那一塊裡燒作的。要上者宗自然腔。」許增道:「你將吾可看偏偏了,吾豈是那宗人。是為的吾自己麼?若有了兒子,你莫非就不沾點光麼?」光前裕後下文伏線。倪氏道:「任你說下天來,日後福自天來,你可不說者個了。吾總不聽你者一套。你那身上有點風流肉麼,還想者宗撇劣邪。」許增道:「你者宗東西,沒有一句正經話。」倪氏道:「你還沒有一點正經主意哩。」倘有好子孫,作些正經事,你可不說他沒有正經主意了。許增道:「你者娘們家,實在是沒有說頭,好麼是老西的外甥閨女,總是免不了那點醋味。」倪氏道:「你是誰的外甥呢?說出話來者麼臭氣烘烘的。」許增道:「任你說麼,吾的主意已定。」延嗣事大,人心有定,天心豈無定乎。說罷摔手而出,找了兩個媒婆,叫他看著合式的,給他買一個妾。
  待了不多的日子,那媒婆在京城裡頭,買了一個來。姓甘,錢也不多見了,許增遂點錢而去。倪氏成天家折磨甘氏無所不到,使出大婦妒心腸,彼甘氏將何地自容乎。那許增也無方可使。待了些日子,鬧的不可開交,許增將甘氏暗暗接出,藏到他姊妹家。也是天理該當。不消一年,那倪氏忽生一子,始見許增苦心,天必報之以福,其積德也可知。即是許慶。許增與甘氏甚是和睦,也難以割捨。又待了五年有餘,甘氏亦生一子,前之費盡苦心者。天必從人願。名喚許順。長了八九歲,不敢叫倪氏知道。後來傳到倪氏耳中,與許增鬧了多少亂子。許增將甘氏者裡挪到那裡,那裡挪到者裡,又鬧哄了二三年,倪氏總不甘休,將個許增鬧的竟是死了,所以叫人議論。許慶說是無理。及至其母倪氏要他說個明白,許慶方道:「並非別的,當日我父納妾,生下一弟弟,至今不曾家來,就該接回,才是正理。」許慶早有愛弟心,惜未得一見耳。倪氏道:「你者個孩子糊塗的狠,吾看你才不明白哩。將他弄回來,者個家業少不的分你一半。吾卻想到者裡,你就不怕麼?」我怕兄弟不見面,人怕家業分不均。許慶道:「人之貧富,並不是因著兄弟多少。吾聽見說甘氏媽媽家當初並不窮,因著老哥兒倆,不甚對符,遂分居過。大爺性體奸滑,二爺過於老實。大爺將家業摳0起來的不少,欺負二爺不懂甚麼,到了後來,二爺在家,依然受大爺點氣,竟合家搬向天津去了。老實人才得向天津去。大爺在家,可該好哇,者會鬧的一貧如洗,將自己女兒,也賣與人為妾。者是他家的事,就是我姥姥家罷,從先是甚麼日子?我舅舅可是光他自家呀,怎麼鬧的也是挺窮。他若安分守己,何至如此好。成天家遊手好閒,玩錢賭博,將個家業弄花拉了。總起來說罷,只要安分守己,兄弟多了,豈不是個膀子?況且古語說的好:『是個小豬下生,還有三斗糠的命哩。』何況是個人?」倪氏聽了者番言語,也就醒過點來。難得一點即醒,勝於陶氏萬萬。許慶見其母無言,遂又道:「你老人家不用作難,者會不將我弟弟母子接回,將來不能不算我爹爹的兒,放著好人不作,還等著甚麼。」倪氏道:「吾不管者個,你愛怎麼就怎麼罷。」許慶道:「你老人家說個痛快話才是,咱娘兒倆,莫非是外人麼?」倪氏道:「你看著去罷,吾不說麼就是了。」
  許慶一聞此言,也不往下問。便套上車子,將許順母子接回。倪氏見了許順倒也喜歡,那許順長的白面書生,有些不凡。日後必能發達。許慶母子商量著叫他唸書。倪氏道:「你到陶同那裡問問,明年請那裡先生,咱家送個學生去。」許慶見了陶同告知,陶同道:「者個事,甚不容易,花錢也不少,不花本怎麼求利呢?」許慶道:「者話怎講?」陶同道:「下下作作的,不請著好先生麼?就請著好先生,人家也是不用心,道破俗儒通病。得多花倆錢,才能教出好孩子來。倘乎一步登高,豈不是捨本求利麼?」許慶道:「咱也不指望那個,念幾年書識幾個字,看看文書麼的,不求人就好。要是有材料,那也得再說。」陶同道:「不用說者些話,明年我那親戚家,與馬元龍要伙請先生。」不知請那個?下回分解。
  注解:
  女子之梗頑,最難拊綏,向有所偏,指南莫正,許增欲納妾以延宗祧,雖父母且可不告,豈倪氏之所能阻哉?乃不能阻而故阻之,強悍之名已聞閭里矣。及其忌妒甘氏,磨折百出,而許增不得已使之陰避其鋒,不少迴護。其非好色之徒,概可見焉。有志者竟成,人定者勝天。故倪氏無子而有子,甘氏生子渾似浮萍,漫無定所。在許增恨不能有人焉,旁引曲喻,諷動倪氏,化強悍以歸和睦。而許慶竟於父死之後,善承父志,感觸於道旁,諫證於堂上。其為人倘亦無愧於孝弟者乎。彼心齋誠齋之至孝至弟,故令人羨慕矣。觀樂孝聞風去疾,許慶聞議宜弟。黃先生當不止孝感已也,閱者豈可不聞而興起哉?
  理注:
  言許增生二子,一慶、二順,增慶順,皆不出善莊。至於馬元龍、陶同,公請先生,是先生馬、陶、許三性原是至善助行。以後天補養先天。請申、李二人入黃宅,馬宅是引精氣入於黃庭矣傳云是開堂入室,佛經云是萬法歸一。
  偈雲:
  三教由來是一般,採取後天補先天。
  方便多門歸無二,情通理順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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