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灶主前立歸正路 燈光下坐待佳音

  話說聶百祿一聞其父之言,將眼瞪了半時道:「者話從何說起?誰知你老人家有銀子?就是有銀子,也是咱自己的。何須設計哄我?我實未曾聽見者話,無怪乎你兒媳說我存銀子的話。」是遮羞不是真情。周氏道:「有也罷,沒有也罷,你又辨證者個做甚麼?你果然不知道麼?到了此時,前話休提。只要你不走舊轍,那便是阿彌陀佛了。」鞭辟策勵,恭孝兩全。百祿把臉紅了一陣,說道:「你也不必詰苛吾,吾從今認真孝順就是了。」周氏道:「□□沒有甚麼病,也不是動不得,還不到那院裡看看大哥去。」周氏真可謂周道矣。百祿道:「看他做麼?他那是自作自受。」你呢。周氏道:「你倆是一母同胞,莫非一點兄弟情腸沒有?他待承老爺子那麼個樣兒,老爺子還有疼他的心。你兄弟並無吵鬧,雖然不投心事,果然不同心事麼,總是為己的心兩家一樣。他今如此,你獨不驚心麼?況乎你看看他去,也省下老爺子再跑。」百祿聽畢,一半也是服周氏話,你服天亦服。一半也是怕雷,不得不勉強著走上一趟。路上尋思周氏一般言語,遂自想道:「他是個婦道人家,與我原屬異姓,尚有此心。□也是分所當然。我一個漢子家,怎麼不如個女人看的透澈。」想到者裡,自己打了兩個嘴巴子。悔悟恨晚,自怨自艾。一直來到百福家中,見兄嫂依然叫號不能說話,也就良心發現,不覺兩淚傾下。可見人性皆善。指著刁氏道:「全是你作踐的,你若不那麼無理反纏,就是我大哥有點錯處,你也該正言相勸,又焉得鬧到者個地步?就是我也是被你的刮。你若勸著我大哥照管著我,再以正道領略著我,我也不能鬧的七顛八倒的。你遭了者拔舌之報,真不抱屈。」刁氏雖然不能言語,心裡卻是明白。聽得百祿者一番話,那裡容的,伸出右手抓住百祿脖領子,舉拳便打。百祿用手架過,他卻鬆開右手,隨機就是一個嘴掌。百祿抓住右手,他用左手又給百祿腋下一拳。百祿低頭去防他一拳,他用右手又給百祿一掌。百祿剛要抬頭,他將百祿一腳踢了個反天印。刁婦玩惡,臨死愈潑。百祿爬起就跑,他隨後就趕,趕到院門被門限絆倒。仆地一聲,竟是嗚呼而亡。無問地獄添一鬼。百祿回頭一看,見他絆倒,忙道:「可不趕了我者好向年,還不知你是擄音掛子手哩。」你哥知道,不然何以懼內。他業已死過,何從聽見。百祿見他不動,到近處看了一看,方知刁氏身亡。回到院中,將百福背到家去,一面請醫調治,一面了理刁氏身後的事。百福雖然未死,竟成了個啞人。留與人間作榜樣,好將此人警他人。
  百祿自此事事留心,不敢少錯。那七竅之中,總是流血,醫治不好。一日向周氏道:「者個病何時得好?」周氏道:「你者七竅流血,是你的心還未全愈。心若全愈,血自不流。你想一個心,已竟壞了,焉得遽然長好?須得時時留神,將心養好。吾保你此症自愈,直養無害勿藥有喜。也不必尋醫問方。你自己治罷,吾還有兩句粗言,寫出來可為你的藥石。」百祿道:「你寫罷,我與你拿紙去。拿了紙來,裁作兩幅,將墨研好,周氏援筆書云:
  喪心如服毒,出口必防雷。
  百祿道不服了毒,還不七竅流血哩。聶氏門中從此和順不在話下。
  且說李金華自從為聶氏設計以後,不久到了會試之期。收拾妥當,等到四更,申孝思將他送到禮部,不必細提。轉眼出場,孝思接他回寓,問道:「今天是甚題目?」金華道:「是子曰兩字。」此兩字大有喻意。蓋金鍾傳一書,即可作論語觀。故金華會試,特以子曰命題。孝思道:「必有佳作,可以領教否?」金華道:「不堪告人。況者,題雖然好作,卻是難求其工。」孝思道:「少說幾句,略廣新聞,者又何妨?」金華道:「既然深問,可聽聽者個破題怎樣,破題是:
  後天地而有聖,統萬世而立言焉。此等筆墨,非凡人所能辦。寥寥一十三字,遠勝一篇孔子世家贊,直抵一幅孔子廟堂碑,餘因此破題。有全部金鍾傳破題一個曰。後論語而有此傳繼聖統於俚言焉。
  孝思道:「起講是甚麼?」金華道:「你老兄台怎麼者麼難纏,再將起講說與你聽:
  「且自春秋有聖,而二帝三王之道明,亦自聖人有言。而三綱五常之德著,顧德不備,無以為至聖。道不全,無以為格言。德以人盛,道以言宜,故其人傳,斯其德傳,即其道傳。而其言亦因之而俱傳。」此二字包括全部論語,非他章子曰可比。若僅關照本章下文,便非頭一個子曰位置。且失聖人身分。第以恰合時牌目之猶泛泛之通論也。
  往下即不必說了,況者時吾也記不清白。」孝思道:「有此破題起講,便可冠場,斷無不中之理。」金華道:「莫說奉承話,吾自知不行。說著不覺到了張榜日期,頭一夜孝思即出去看榜,金華獨坐燈下。覺著張榜也不好,不張榜也不好。又怕聽見炮響,又盼著炮響。不知怎樣才是意思。形容殆盡,人非顯達,不能濟世,故有患得患失之狀。到了五更時候,聽外面亂嚷,也不見孝思回來,心中甚是焦燥。正在心神不定,外面報喜的,報聲不住,總不見有人進來。下回分解。
  注解:
  至誠之感孚,一家之和順因之。君子之出處,天下之安危係焉。聶周氏立箴規以戒其夫,孝婦也。且能曲盡婦道以化其夫者也,為之詠天桃可也。李金華苦志功名,只欲上為朝廷端聖孝,下為草野正人情,一世宗之,萬世賴之。若目為貪圖勢祿者誤矣。
  理注:
  言聶氏門中,至此和順,周旋理祿,用定慧觀照。故百祿於刁氏鬥辯一說,活心一處,刁惡全無。所謂否極而泰來矣。淨極而生定,氣動衝精,方入泥丸宮中。送金華入場,題是「子曰」,下是個「學」字。文章破題,是後學以學先覺。起講,是道明性復初返本,還源之功也。於真源氣聚,心相助申、李二人。自心領神會以後,又到善莊,於杜淦盤桓,將青苗會改為恤貧會,無非是革故從新之兆。一部大書,無非是勉人行善,勉人立德。故書云:德者本也,財者末也,無奈世人捨本逐末,何其多也。故令祖師濟世之心急,於無可極救中強設方便,無可勸諭中強立主宰。閱者無差會意,辜負作者之心。
  偈雲:
  真源氣聚兩相逢,自此各得用實功。
  青苗改作恤貧會,廣濟陰功道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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