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蜀椒山強人獨霸 金小姐被劫山林

  盜跖由來性本強,掠物劫財不尋常。
  最惱參謀使暗計,軍官不勝且遭殃。
  話說金石斛與夫人入內,夫人道:「如今差了他六人隨去,你可放心得下了。」正話間,只見大公子朝內走來。那金櫻子拜見了父母。夫人道:「你到宮中去了四五日,今日回來。」吩咐擺酒與公子致賀。金櫻子道:「母親,三弟為何不見?」夫人道:「你妹子銀花到宣州去還願心,故此你父親叫他送去了,家將數員隨護,多則半月就回的。」金櫻子道:「我這裡到宣州皆是旱路,途中倘有不虞,便怎麼處置?」金斛道:「吾兒小心極是,但去程途說吾的名,誰收違拗。」金櫻子道:「如此便是了。」當下休提。
  且言宣州柿城之西有一座山,名曰蜀椒山,山中被一強人占住,打家劫舍,搶奪行商,殺人放火,擄掠民財,橫衝直撞,沒有敢當。官兵幾次收他不住,穩坐山中,號為天竺黃,身一丈,腰大十圍,使一柄大刀,有八九十斤,千萬人近他不得。又有一個參謀姓鬱名李仁,聚集千把嘍囉兵,在山中落草。那天竺黃在山上與參謀鬱李仁說話,早有小嘍囉報道:「啟上大王爺,我們在山下探聽行商,望見遠遠有一隊車馬來也。」天竺黃道:「為何不去搶劫他?」小嘍囉道:「前面有乘車,車前有四位將官,個個勇猛,車後一個少年小將,騎一匹白馬,手執一個銀錘;又有一人,也是有勇的,蹙蹙踴踴而來。」天竺黃道:「軍師有何計較?」鬱李仁道:「大王有如此本事,出去殺他四個,把車馬搶了來,或者有美面女子在內,就與大王作一個押寨夫人可不好麼。」天竺黃大喜道:「軍師之言,正合吾意。」即忙裝束起來,你看怎生的打扮,但只見:
  頭頂嵌寶盔,身披烏油甲,腰繫獅蠻,足蹈戰靴。
  手執大砍刀,威風凜凜;坐下烏雅馬,殺氣森森。
  那天竺黃點了五百嘍囉,吹哨一聲,開關衝出馬來,喝聲道:「來者留下買路錢,放你們過去。」那四個家丁吃了一驚,說道:「呔,你這強盜不知世務,我們乃長安金總兵府中內眷,要到宣州去還香願的,你這些強人擅敢攔阻,又強索路錢。」那天竺黃哈哈大笑道:「任你是當今天子,都要買路錢哩。」四個將官大怒,各掣兵器一齊擁上。天竺黃不慌不忙,把大砍刀一架,四個將官的手震得生痛,叫聲:好厲害的強盜。那四個圍住天竺黃好殺,天竺黃不放在心上。後面的車子停了,那銀花小姐在車中叫道:「三弟,不好了,前面有強盜在那裡與我家丁們廝殺了。」金鈴子出馬一望,對姐姐道:「那強盜十分厲害,待我去殺他一陣。」金箔道:「公子你須要小心,那強盜厲害,不是當要的,不若你與車夫在此保護小姐,待我去殺敗了他,然後過去。」金鈴子道:「不妨,待我去。」那個金鈴子年紀雖只有一十五歲,武藝皆精,勇力過人,他全不在意下,拿了雙錘,把韁繩一緊,跑出馬來叫道:「呔,你這毛賊不得無理,俺金鈴子三公子來了。」天竺黃笑道:「你這孩子作什麼?」金鈴把雙錘就打,天竺黃把大砍刀這一隔回去,照來人將刀一起砍下來,正中霍香,連人帶馬死於非命。金鈴子大怒罵道:「毛賊殺我一員家將,誓報此仇。」三將咬牙切齒用力來戰。要曉得,那四個將官尚且被殺了一個,況且三個,如何抵擋得住。
  金鈴子叫道:「你三人且歇,待我殺他一陣便了。」拍過馬來喝道:「你這強盜且休,吾問你,你這強盜叫甚名字,俺二爺爺錘上不死無名之輩。」那天竺黃笑道:「你孩子們倒也知事,吾乃蜀椒山大王天竹王是也。」金鈴子道:「不必多言,放馬過來。」眾嘍囉兵吹哨一聲,金鼓連天,他二人一來一往,一上一下,好一場廝殺,殺得好不厲害,但只見:
  一柄大刀如天飛白雪,兩個銀錘似山折金瓜;寶刀起渾如大海戲珠龍,銀錘來猶若千顆軒轅鏡。
  這回廝殺鬼神驚,年少金鈴難取勝。
  天竺黃好不了得,把大砍刀直上直下,那金鈴子抵擋不住,三個將官又上,天竺黃全不在意下。這惱了金箔,叫車夫好生看守行李車子,那個澤蘭在車旁邊哭起來。金箔道:「你不必著急,好生服侍小姐。」金箔提了一把樸刀趕來幫助,六個人在山腳下殺到二十回合不分上下。軍師鬱李仁在山上看得花了眼,悄悄的引了數十嘍囉打從山後過去,把車夫與侍女澤蘭殺死,眾嘍囉兵把車子推的推,行李扛的扛,上山去了。銀花小姐叫苦不迭。卻說金鈴子殺得兩臂酸麻,抬轉頭一看,叫道:「不好了,中他的計了,吾姐姐被他劫去了。」金箔大驚,叫道:「罷了!」手中的刀一鬆,被天竺黃一刀砍作兩段。金鈴子叫道:「好厲害的強盜!」殺得兩臂如千斤之重,正在危急之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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