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倒爬城阮英獻絕技 踢木樁雷鳴有神功

  駱雲天跟著阮英來到了藏軍山。老人家駱雲天用他的釋迦牟尼掌,戰敗了老道南烈門的天地三才掌。老道的道袍上,被駱雲天捅得全是窟窿,老道惱羞成怒,抽出寶劍,要與駱雲天比兵器,說著話,他舉劍向駱雲天刺來……
  駱雲天老英雄也從背後亮出了判官雙筆:「孽道哇,剛才我好話說了不少,你不聽良言相勸,老夫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你。」老人家擺動判官筆,跟老道南烈門就戰到了一處。兩人啪啪打了有三十多個回合,老道南烈門一招沒照到,被老人家的判官筆「啪」的把老道的道帽就給挑掉了。這道帽一掉,頭上的簪子也掉下來了。「撲拉!」,頭髮整個把臉全蓋住了。老道當時更急了。「無量佛!」老道把寶劍一橫,順著山坡就下去了。
  駱雲天老人家一看:「妖道啊,要是別人,我可以放他這條殘喘活命,我聽說你老道平時作惡多端,莫怪老朽狠毒,今天我一定要你的性命。」老人家拿著判官筆,就緊追下去。一前一後他們就下了山。
  金翅大鵬蓋世英跟小八義哥幾個,等了半天,他們兩個人也沒回來。金翅大鵬蓋世英說:「二位為何到現在還沒回來?這場就算到這了,等他們回來咱們再說。不過,我們還得繼續比試。下一場誰下場?我看該你們先下場了。」
  阮英由打蘆棚裡出來說:「好吧,這場我們下場。」阮英站在比武場當中,衝著這幫響馬一抱腕:「金翅大鵬蓋寨主,還有山上這些綠林的朋友,我今天要使我老師教給我的絕藝,這叫蠍子倒爬城。我老師,人稱江南義俠,叫趙華陽。我師父一出世,在揚州群英館爬碑獻藝,賀號戴花。我是經過名師的真傳,可是我把我師父的爬碑本領沒有全學到。今天當著大伙我也要丟丟丑,學學我師父的爬碑獻藝的功夫,這叫蠍子倒爬城。當然山上沒有石碑,我就爬這塊鴛鴦岩。一個高的,一個矮的。這個高的有三丈多高,我就爬這個高的。我今天爬上去,山上不管哪一位,照我的原樣也爬上去,那我阮英就認輸。好啦,我不想多說了。眾位上眼吧!」
  唐鐵牛在蘆棚裡坐著一聽。他們是師兄弟呀,他關心阮英。哎喲,我的兄弟呀,這話說得有點太大了。阮英啊,你知道人家山上就沒有這樣的高人?唐鐵牛在那擔心看著。再看阮英,來到鴛鴦岩的跟前,在下邊把灑鞋蹬一蹬,腰中的大帶緊了一緊,「啪」把大帶穗往腰裡一掖,看看身上的衣服有沒有擰勁的地方。阮英渾身上下紮束停當,後背朝外,手指頭摳著這個石頭,就往鴛鴦岩上爬。這塊石頭,雖比不了石碑那麼光滑,但是想爬上去也很不容易。這塊岩石,像刀切似的那麼立陡。阮英由打下邊,爬到離上面還有八九尺遠的時候,突然間,由打頂上「刷」的一下滑下來了。把唐鐵牛嚇的,這個心打嗓子眼裡差點蹦出去。「哎呀,我的媽呀!」「嘣」,離地還有三尺多高,阮英又貼到上邊了。這是阮英使了一個絕技叫壁虎滑牆,大傢伙全都反應過來了,「好哇!」當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阮英還繼續往上爬,爬到了頂峰,兩隻腳掛到上邊的石頭邊啦。「嘣」,來了個翻筋斗,阮英就跳到了頂上。阮英由打頂上平了一平氣,看了看下面,腦瓜朝下來了個燕子投井。離地還有三尺多高,「啪」翻筋斗腦袋翻到頂上,腿翻到下面,阮英就站到了地面,穩穩當當。「諸位,見笑,見笑拉!」阮英轉身就回到了蘆棚。
  唐鐵牛說:「兄弟,真有你的。咱倆別看一個師父教的,可沒在一塊學過。兄弟,這手真叫絕呀!」
  這時候,對面的蘆棚,金翅大鵬蓋世英說:「各位賢弟,哪一位陪阮英比這一場?」
  旁邊站起一個人來:「大寨主,我下場。」
  這個人長的個也不太高,挺瘦,像個大蝦米似的,二十五六歲,穿青掛皂,他是山上的巡山寨主,人送外號青蠍子,叫杜剛。「大寨主,我陪他這一場。」杜剛就走出了蘆棚,來到了當中一站:「南路招討使,剛才您可有話在先,我如果能爬上去,你就認輸。我這招,學得不怎麼高明,請你們見笑啦!」這小子,他知道武林之中有這一手,叫蠍子倒爬城。杜剛他利用高山的有利地形,他沒事就偷著在這練。這小子,一來二去也練了好幾年了。雖然說印練的這一招不怎麼高明,不過也能上得去。青蠍子杜剛拿了個大頂,手指頭捻著這個石頭,就往上爬。爬到半截腰了,還有一半,唐鐵牛可就擔心啦:「猴哇,你的口氣可太大了。看見了嗎?高山也有高人。這小子,當然沒有你爬得好。不過兄弟,你的話不該那麼說,這叫目空四海,眼中無人啊。他對對乎乎爬上去啦,你也得認輸,你自己說的。兄弟,你太年輕,欠考慮啊!看見了嗎?這就上去了,他要上去咱們就白費勁兒了。」
  阮英當時也有點後悔,可是話說合去了,怎麼還能收回來呢?一看這小子,爬上去兩丈來高,還有八九尺就上去了。這幫響馬,連大聲都不敢喘。此時虎頭峰鴛鴦岩下,靜悄悄是鴉雀無聲,有人咳嗽一聲都能聽得見。就在這工夫,突然唐鐵牛吼了一嗓子:「哎喲我的媽呀!」就這一聲,他矬老婆高聲,他出來的那個動靜也刺耳朵。青蠍子杜剛正爬著爬著,突然這一聲把他嚇得一哆嗦,杜剛手一鬆勁,就出溜下來了。「哎喲!」咔嚓一下子--膀子摔劈了。「哎喲,可疼死我了!」
  「誰吵吵?」金翅大鵬蓋世英當時可就炸了。由打蘆棚裡就站起身來,衝著西邊蘆棚抱腕:「我說哪位,我們正往上爬著,突然吼這麼一聲,什麼意思?是不是暗地裡下絆子呀?你們要是認輸,就說痛快話,別來這個,大概是有些太不夠義氣了吧?這是哪位?站出來!」
  唐鐵牛站起來了:「我,怎麼的吧?」
  「唐鐵牛,剛才你為什麼吼這麼一嗓子啊?」
  「大寨主,咱們得講理,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有理不怕講,我問你,他爬這個岩石,我拽他沒有?我扯他沒有?我礙他什麼事?」
  「那你為什麼要吵吵?把我們的人給驚下來了。」
  「這就不對啦。他往上爬,我根本沒太注意。我老兄弟金貴他跟我鬧著玩,他捅我胳肢窩。他一捅我,我一癢癢就『哎呀媽呀』。那我礙他什麼事?」
  「唐矬子,人可掉下來了。」
  「那可沒辦法。這叫一腳踹出個屁來,趕點上了。那你們再爬呀!這次不算還不行嗎?」唐鐵牛看著杜剛直揉那個膀子,「哎喲,哎喲」的。他知道杜剛不能再爬了。嘍兵就把杜剛攙到蘆棚。金翅大鵬看了看杜剛:
  「還能再爬嗎?」
  杜剛說:「我爬他奶奶個孫子。我的膀子大概骨頭劈了,疼得我要命,我得趕緊看看怎麼調治調治。」
  金翅大鵬也沒話再可講了,唐鐵牛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哥兒們鬧著玩,礙你什麼事啦?」把金翅大鵬氣得暗自窩火。
  唐鐵牛也心裡合計:兄弟,這是我助你一臂之力,他們還挑不出病來。這工夫,就聽蓋世英背後有人念聲:「阿彌陀佛!我下場。」原來是綠袍僧了然。這和尚由打蘆棚走出來,來到比武場的當間兒,衝著小八義兄弟一抱腕。「眾位軍官將士,我人送外號綠袍僧,我叫了然。今天貧僧略施小技,請大家多多指教。來呀,把檀木樁子給我埋上。」過來一些嘍兵,拿著鐵鍬。把原來事先挖好的一個個的坑,挖出了浮土,然後把水桶粗細的檀木樁子就埋到坑裡,用石頭給擠上,一共是三十六根,兩趟,用腳踩實了。老和尚衝著小八義兄弟又說:「今天,我要試試腿上的功夫,踹折十八根檀木樁子,另十八根是給各位留的。哪位陪我這場?好了,我不多說了。」老和尚把大僧袍脫了去,裡頭露出了短僧衣。他騎馬蹲襠式就站到檀木樁子跟前。在這一運氣,他一紮撒臂膀,一抬腿,這腳橫著踹,「卡」第一根就折了。「嘿!」「咔咔」……十八根檀木樁子全在根上折了。和尚把勢收住:
  「諸位,哪位下場陪我這場啊?」
  阮英心裡想:壞了!他踹折十八根,那十八根是給我留著。咱們弟兄我還不知道,要講能踹折這檀木樁子,大概誰也不行。一根兩根行,十八根一口氣踹折了,我沒這功夫。
  周景龍也沒轍了:弟兄們練功的時候我常看,別看我是文的,我也明白一點兒。我看他們練這個、練那個,可沒看過他們踹這個樁子啊!哎呀,今天大概這場我們要輸吧?
  這會兒,後邊老頭站起來了,一捋鬍鬚:
  「姪兒阮英啊!」是老爺子雷鳴雷震宇。
  「喲,叔叔!」
  「孩子,我試試。」
  「叔叔,您今年六十來歲了,您……行嗎?」
  老頭說:「孩子,不用替我擔心,我年輕時練過。當然,人老了跟年輕不能比。我試試。」
  雷鳴雷震宇走出蘆席棚,也來到比武場的當中。
  「這位就是綠袍僧了然長老嗎?」
  了然一打量,由打對面蘆棚裡走出來一個老頭,六十來歲年紀,胸前一副花白的鬍鬚,頭上戴黃緞子鴨尾巾,一身黃緞子短靠,外罩繡花大氅,內掛著鏢囊,下邊登著黑靴子。別看六十上下歲的年紀,這老爺子虎老雄心在,還是精神百倍呀!「請問這位老英雄尊姓大名?」
  「老朽姓雷,雷鳴雷震宇。」
  「老人家,那個檀木樁子,你要踢嗎?」
  「是啊,我倒練過幾天功夫,但是不成器,多少年不接觸了,今天試試。長老,別冷了場,我陪著你呀!」
  「好,我今天也領教領教。」
  「長老,請坐吧!」
  這老爺子不慌不忙,活動活動腿,活動活動腰,也來到檀木樁子附近。「試試看吧!嘿!」老人家猛地一用勁兒,一抬腿,「卡--」踹得這個利索呀!就聽得「卡」的一聲,這檀木樁子折得這個痛快呀!「卡、卡……」十八根都沒打錛兒,一口氣就踢完了。「長老,還有沒有檀木樁子啦?老朽今天餘興未盡,還想再踢幾根兒。」
  金翅大鵬蓋世英當時就愣了。「再踢幾根?嘍兵們,還有檀木樁嗎?」
  「還有備用的十根,怕那幾十根壞了。這……大概還有十多來根。」
  「埋上。」
  這十根檀木樁子又埋上了。老爺子來到跟前,一口氣「卡,卡卡」又全給踹折了。這幫響馬全服了。這老頭子一連氣踢了二十根,心說長老啊,整超你一倍呀!
  「諸位!今天讓大家多多見笑,我老了。」
  老頭一回身,大搖大擺慢條斯理的就回去了。唐鐵牛樂得兩個巴掌都拍不一塊去了:
  「好!好!老人家呀,看您這力氣頭,再有五十根也沒問題。」老頭就坐在那了。大伙趕緊過來給老爺子斟水。「沒什麼沒什麼,我覺得還行啊!」他們在蘆棚裡談笑風生。
  金翅大鵬一看到這,半天也沒言語。金翅大鵬站起來,衝著周景龍一抱腕:「狀元,今天天氣不早了,咱們比武今天就先到這兒,明天再接著比。」
  周景龍說:「就依大寨主。」
  「來呀,送狀元下山。」
  周景龍帶著弟兄,和一百軍官將領,就下了山啦。大伙很高興,感覺到透亮了。明天再比,還有什麼新鮮的呢?這幫人回營以後,準備犒賞大家,回去開懷暢飲。
  山上這幫人,是垂頭喪氣。蓋嬌娘卻跟著偷著樂:看著吧,明天哪,我看差不多了。陳清秋看著蓋嬌娘沒說話,兩個人心裡都明白,明天就得把奚金哥綁起來,珍珠冠就得獻出去。藏軍山這幫賊全得服綁到案。走吧,咱們也回後樓去吧。
  眾賊出了比武場,直奔聚義廳。奚金哥一邊走著一邊跟金翅大鵬蓋世英說:
  「大哥,照這麼比法,根據我們高山現有的狀況,有點不太得力。」
  「嗯!」
  「大哥,明天我下場。」
  「兄弟,明天就是他們『小八義』全贏了,我也得叫他們全輸。」
  「大哥……」
  「走吧。別看我們比的不怎麼樣,回去大伙也多喝幾杯。」
  金翅大鵬是無心說合這句話來,可陳清秋小姐有心聽了這句話。啊,怎麼著?「明天就是他們全贏了,也叫他們全輸?」哎呀,這裡頭有些毛病啊!難道說山上還有什麼秘密安排嗎?陳清秋可有些擔心,跟著蓋嬌娘,姐兩個就來到樓上。
  「妹妹,你剛才聽見我叔說的那些話沒有?」
  「姐姐,我沒注意,什麼話?」
  「我聽老人家說,『怎麼著他們全贏了叫他們也得全輸?』這話裡頭,是話外有音啊!」
  「姐姐,我還真沒有注意。」
  「妹妹,你不瞭解情況嗎?」
  「我一點也不知道哇。姐姐,要不這麼辦吧,他們正在喝酒呢,我到前邊打聽打聽,怎麼樣?」
  「好,妹妹你快去吧!若如果明天真的是山上有秘密計謀的話,恐怕要出事就不能小啦!」
  「嗯,我知道了。姐姐,我去了。」
  蓋嬌娘下了樓,離開了花園,就來到了聚義廳。一看這幫響馬,喝了半天啦,有的喝的東倒西歪,有的喝的舌頭都大了。「來,喝,喝!看明天的,明天咱們把真能耐都拿出來,非把他們全戰敗了不可,叫他們明天都下不了山。」還在那喝呢,奚金哥喝得也有七八分醉了:「大哥,咱們哥倆乾一杯!」
  「兄弟,不要再往下喝了,得好好休息,明天還得比武呢!嬌娘,你來幹什麼?」
  「爹爹,我來看看你們。爹呀,別喝多了明天還得比武呢!」
  「是啊,孩兒啊,你姐姐和你都吃飯了嗎?」
  「我們都吃過了。」蓋嬌娘說著話,來到爹爹跟前,就坐下了。奚金哥就過來了:「蓋小姐,陳小姐怎麼沒來呀?」
  「我姐姐有些累了,在樓上歇著呢。」
  奚金哥一聽陳清秋沒來,由打裡頭晃晃當當,他就出了聚義廳。陳小姐正好在樓上,這是一個機會,我跟她好好談一談。走道腳底下有點沒跟,一蹓歪斜。正往後邊走,由打對面走來了陳清秋。
  「陳小姐,上哪去啊?」
  「噢,奚寨主,我隨便走一走。」
  「陳小姐,這就是我的住處,請到裡邊坐一坐好嗎?」
  「奚寨主,那好吧!」
  「請進。」
  陳清秋就跟著奚金哥,進了他的房間。外頭進來一個嘍兵,給沏上一壺茶。
  「陳小姐,請坐,請坐。來,喝茶。」
  「謝謝奚寨主!」
  「我說你怎麼總管我叫奚寨主?你管我叫哥哥得了。」
  「奚寨主,我哪敢高攀哪?」
  「嘍兵,出去,我叫你進來再進來。」
  「是,奚寨主。」嘍兵在那兒站著呢,奚金哥把他攆出去了。
  「清秋啊,自打你來到山上那天,山上每個人對你都很重視。」
  「得了吧,奚寨主。都很重視我?要是重視我,我怎麼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呢?」
  「嗯?什麼事瞞著你啦?」
  「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妹妹,不會瞞你吧?」
  「真的,我什麼也不知道。」
  「妹妹,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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