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劉從虎騙誘貞婦身正法 夏太師舉薦秀才招駙馬

  不忍一時有禍,三思百歲無妨。寬解自懷是良方,忿怒傷心惹恙。凡事從容修省,何須急燥猖狂。有涵有養壽命長,忍耐一生福量。
  《西江月》念畢。話表吳氏聞劉從虎之言,說:「請問劉大爺是件甚麼事情?說與奴家知道。」劉從虎含笑口呼:「娘子,我劉大爺見娘子美貌非凡,欲與你作一對露水夫妻,春風一度。我必想法兒救你丈夫之命。」話未言完,吳氏大怒,喝道:「滿口胡噙!」回身往外走。劉從虎口呼:「娘子,你今來得去不得了。」喝令眾人:「將吳氏給我拉進房來。」眾人來拉吳氏,吳氏賴在地上不肯起來,又哭又罵,大喊道:「清清世界,朗朗乾坤,殺了人又要將奴家玷辱!」米中砂近前相勸:「你若不從,你出不去杏園,你丈夫出不了南監。」吳氏只是喊叫救人。外面家人聽見,欲進去不得,急到外面喊人。見大殿上有一伙人在那裡練把式,遂口呼:「眾位老爺們,快救人命!」眾人忙問:「何事驚惶?」家人就將米紅如何誘哄我家大娘到杏園,被劉大爺關在裡面訴說一遍,又道:「聽見裡面喊叫殺人,求眾位老爺前去相救!」眾人聞言大怒,大家奔到杏園,撞開門進去,逢人便打,闖入內室,將吳氏大娘救出,送回家門。吳氏大娘叩頭相謝,眾人散去不表。
  再言劉從虎、米中砂被眾人打傷,便問:「這些是什麼人?敢來行兇打人!」眾家丁回道:「乃是一伙土棍。」劉從虎聞言,遂寫了稟貼去拜府尊。這且慢表。
  且言張天師巡到鎮江府,有許多黎民呈控劉從虎。天師隨派差人四下拿他不著,遂暗中查訪,方知劉從虎躲在揚州。發了一角文書到揚州,飭各府州縣緝捕劉從虎,勿得賣放。揚州府知府許步瀛太守接了天師的文書,正在設法訪拿劉從虎,只見一人當堂跪呈稟詞。許太守見稟詞是劉從虎呈控土棍易萬春等逞凶打劫財物,心中暗喜,隨即吩咐:「打轎杏園拜客。」劉從虎聞聽府尊來拜,忙忙出來迎接。許知府飭眾衙役將劉從虎並米中砂眾豪奴一齊鎖了,帶回府衙寄監,竟候天師到揚州罰落,暫且不表。
  再言吳氏回家之後終日啼哭,胡友貴從外面進來,口呼:「甥媳,前日府尊將劉從虎並米紅眾惡奴鎖拿入監,今張天師法船已到了揚州,船已泊岸。」吳氏一聞此信,停悲說道:「我去在天師台下替丈夫伸冤告狀,天師又認識我。」胡友貴問:「天師為何認識你?」吳氏便道:「當初替謝白春伸過冤枉,我冒充是謝白春的姐姐謝氏。曩昔天師與謝白春的父親最相契厚,故此天師認識我。」胡友貴說:「這就是了。」吳氏遂寫了一張狀紙,自稱謝氏,隨同家人來至館驛前河沿。
  只見那些文武官員俱來接天師。吳氏向著法船上高聲喊嚷:「小婦人有天大的冤枉,叩求大人伸冤作主!」張天師在艙中聽見,吩咐法官:「將那喊冤的婦人領上船來問話。」法官遂將吳氏領至艙外跪倒,口呼:「大人給小婦人伸冤作主!」隨將狀紙高高舉起。法官接過,呈與天師。天師看畢遂問道:「你是謝廷之姊?」吳氏回答:「正是小婦人謝氏。」天師吩咐:「請起來訴冤。」吳氏站起,向天師道了萬福,遂道:「小婦人隨丈夫崔子英自鹽城縣搬在這揚州居住。那日劉從虎同米中砂見奴姿顏,生下歹意,害死一人,撂在奴家門外,次晨將小婦人丈夫拿入府牢。米中砂令小婦人到天寧寺杏園內去求劉大爺,可能將小婦人丈夫釋放回家。奴信以為真,被他誆入杏園。劉從虎欲行無理之事,幸有外面眾人救出。小婦人今聞大人巡行至此,求大人作主!」天師對吳氏說:「你且回家,本爵自有罰落。」吳氏叩謝天師回家去了。
  這眾文武官員接天師下船上岸,入了察院衙門。天師升堂,府尊將劉從虎一干人犯押解至察院衙門。張天師喝道:「劉從虎,你在鎮江作下若干霸道之事,被眾百姓告發。自己知罪,避罪至此揚州,又作喪良心之事。米中砂,你助紂為虐,本爵訪確你踢死王醉漢遺害崔子英,誆誘伊妻入杏園,與劉從虎強姦;若非眾人救出,幾令貞烈之婦受此玷污!你等速速供招,免得受刑。」米紅說:「小人是劉從虎的道理相交,不敢越理,並不知什麼崔姓之妻。」天師喝道:「不用大刑你焉能供招?」吩咐:「將米紅夾起來。」皂役獄卒等答應一聲,把米紅用夾棍夾起。米石砂熬刑不住,一一招認,畫了口供。天師亦將劉從虎夾了一夾棍,又敲了二十棒,劉從虎受不了大刑,又見米紅已招,只得一一招認,畫了口供。天師令劉從虎、米紅二人拜了聖旨,請出上方寶劍,委了府縣監斬,將二犯押出北門市曹梟示,將劉從虎的眾惡奴各責三十頭號大板,只打得眾惡奴皮開肉綻,鮮血迸流,然後釋放。這正是: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若還不報,時辰未到。
  遂將崔子英開釋。崔文當堂叩謝。天師見崔文人品軒昂,試其才學甚實通達,遂說道:「你是黌門秀才,你舅子謝廷本爵前已有書,令他進京投書與夏太師處,必然照應。本爵再修書一封與你,前去投遞,必有你之前程。」遂當堂修書傳下。崔子英接書,感激叩謝,回家見了母舅並妻吳氏,談及吳氏為謝氏之事,方才明白。自此天師又巡察他處去了,回文再表。
  謝廷在山難滿那日,正逢中秋佳節。眾妖賞月飲酒,酩酊大醉。忽聞一陣風過,眾妖迷性。金奶奶在空中,將謝廷提在空中,喚道:「賢婿速醒,老身前來救你。後會有期,前途保重。老身去也!」謝廷睜眼看時,不見金奶奶,只得望空拜謝,奔京而行。再言眾妖酒醒不見謝廷,欲駕風追趕,風也不起。原來是金奶奶在空中按住陰陽之氣,妖邪不能駕風。再言謝廷在路行程,忽見山林闖出一簇剪徑草寇,上前把謝廷衣服、天師信封一概搜去,謝廷只得乞討奔京。此事正應柳莊相法。一日正走,路遇崔子英,二人到了飯店,各訴其情,遂買些衣服,僱了牲口,一同進京。
  非止一日來到京都,歇在客寓。崔文前到夏太師府第投書。守門人役接書一看,乃是天師來書,轉身至廳將書呈上。夏太師觀書畢,吩咐傳進投書人。崔文聞傳至廳向上打了一躬,口呼:「老太師在上,生員崔文叩拜。」方欲跪,太師說:「行常禮罷。」崔文作了三揖,侍立一旁。太師吩咐看坐,崔文深打一躬,口呼:「太師在上,哪有生員之坐。」太師說:「坐下好講話。」崔文只得告坐。茶罷,太師問:「你是鹽城縣生員麼?」崔文答道:「正是生員。」崔文隨將天師代謝廷降妖雪冤訴了一遍,太師說:「既是謝翰林之後,天師所薦,俟明晨老夫朝事罷,你同他來府一敘。」崔文遂起身告退。次日同謝廷來謁太師,夏太師一見大悅,正欲待飯盤桓,忽有聖旨宣召太師偏殿下棋。太師說:「你二人在此靜候,老夫片刻就回。」
  夏太師入朝陪著皇上在偏殿奕棋。(第)一盤皇上勝了一著,第二盤正欲下子之際,皇上口呼:「賢卿,皇母諭朕為朕之御妹選一功勳之後、青年才高之子,卿可留意。」太師奏道:「現有當日翰林謝順卿之子謝廷,才高貌秀,博學如淵,尚未受室;一崔文詩書淵博,現已有妻室。」天子曰:「明晨帶二子見朕。」棋局已終,太師辭駕回府。
  次日,帶領謝、崔二人入朝參駕。天子御賜考題,考試一番。天子閱卷文若錦秀,龍顏大悅,即欽點翰林學士,謝恩退朝。天子將此事奏知太后。次日帶領謝廷入宮朝見太后,太后一見大喜賜宴,命夏太師為媒,將皇姑配與謝廷,修理駙馬府,著欽天監擇選吉日迎娶。
  那日屆期,謝廷入府,府門口坐著一凶僧,赤面長鬚,頭上蓮子金箍,耳墜金環一雙,豹眼大肚,腹露著胸膛,一片寒毛,盤膝坐在稜墊上,擊動木魚。旁立一黑面無須,一雙怪眼的沙彌。那凶僧見了謝廷,口呼:「駙馬爺佈施貧僧一百尊羅漢。」謝廷問:「要多大?」凶僧說:「要有人大的」。謝廷喝道:「好胡說!」遂自入府。凶僧說:「你若佈施金羅漢,我管保你夫妻和睦,貴子連生。你若不肯佈施,我就令你夫妻難以成全,骨肉難逢!」眾人遂將和尚逐走。
  有話則長,無話則短,倏然已屆吉日良辰之期,文武各官皆穿吉服入朝慶賀。國母打發公主乘上鳳輦,文武各官護送。正在御街之上行走,忽見前者那凶僧從公主輦旁一過,眾鑾儀衛亦未戒意。及至輦到駙馬府中,開輦請公主下輦,見輦內無人,不曉公主哪裡去了。眾文武官員皆驚駭非常,謝廷心中亦大詫異,遂寫本啟奏聖上同國母,皆目瞪癡呆,俱無主見。只見黃門官上殿啟奏:「天師回朝」。
  不知張天師見駕如何交旨,如何擒妖,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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