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冰雹
  甲午五月,陝西平涼、隴西二縣冰雹大如斗,傷禾稼。
  柘澤神顯靈
  青溪柘澤橋楊侯廟最靈。有進士韓君理者,濟南人,為松郡司理。七月初二日,經廟側,遇巨舫,中一人烏紗絳袍,侍衛嚴肅,舉手相揖。少頃,見一青衣吏,率蓬首婦人直入案前,語久之。左右皆不見。蓋司理家居時,曾屈死一孀婦,奉彼處城隍神關文,迤邐至松也。須臾疾作,不數日卒。書役朱千之,向助為虐,與妻同寢,忽蹷然起曰:「本官與楊侯將到,當往迎之。」因疾趨出門,躍入水中而死。
  紫岡著述
  余宗紫岡先生,名宜陽,字子元,博學善詩古文,與徐長谷忠獻、張王屋之象、何元朗良俊,號「四賢」,著述甚富。有《金蘭集》一卷,皆一時名賢贈答之作,懼簡編遺落,今備載其目於左:
  《紫岡草堂記》,徐忠獻撰。
  《遺安堂記》,孫承恩撰。
  《曲水園記》,黃佐撰。
  《隴西別業記》,張之象撰。
  《城南草堂記》,張世美撰。
  《西齋藏書記》,皇甫汸撰。
  《舊林賦》,徐忠獻撰。
  《詠風堂賦》,袁尊尼撰。
  《紫岡賦》,盧柟撰。
  《□園歌》,沈明臣撰。
  《簷□齋銘》,方道成撰。
  《寒綠亭賦》,盛時泰撰。
  《漫園記》,張世美撰。
  《董氏元卜築疏》,莫如忠撰。
  《西霞山房銘》,董氏宜陽自撰。
  瑞應
  浙郡一士,將赴省闈,忽盆池長並頭蓮一,又每夕盆內聞絲竹聲,士大喜,殊自負。客有以語先曾叔祖文敏公者,公曰:「此行必捷,然功名其止於此乎?」至秋,果中式。後屢被斥。客復叩故,公曰:「此細事耳。三年一舉,何止數百人,乃獨示瑞,故知非遠到之器也。」近有一生,略負文望,試後將文錄出,手加圈評,遍誇同輩,竟亦無成而卒。三復公言,益信不謬。
  違式被黜
  嘉禾張明經自幼習《五經》,文思甚敏,鄉闈作通場題,如期而畢。以違式貼出,憤甚,伏闕上書,言:「臣家貧力學,值秋試,構成二十三篇,乃與不完者同列通衢,乞弔卷呈覽。如果差謬,自甘淪落;倘有一得,亦望收錄。」不報。昔崇禎甲戌,漳浦顏君茂猷作《五經》藝,考官以聞,欽命列正榜前。可謂有幸有不幸矣。按顏君特賜二甲第二名,本朝丙戌科法若真、丁卯科查嗣韓俱以《五經》中式。
  祖墓先兆
  我家自南渡以來,始祖諱官一公墓,形家謂之「金鉤釣月」,相傳江西賴布衣大有所作,內有漆柿一株,長二丈許,皮中空,大僅一握,每鄉舉年結實,則宗子必發一人,歷試不爽,載入郡志。明季枯死,垂二十餘稔,至順治辛卯,忽復生,枝幹漸茂。甲午始結實,而余僥倖中式。後庚子又結實,族人有應試者,偷折歸,供膽瓶中,朝夕焚香頂禮,乃竟被斥,而余弟俞復得雋。但餘歲亦或結子,且不止一實,大約遇試期所結不過二三,又以經霜不落為度,過多反不驗。然其間亦有定數,數既定而後物之氣應之。凡我子孫,仰承祖澤,宜積學勵行,以期顯揚,無徒委諸草木可也。
  鴉非凶兆
  先府君宅與大父少宰公大宅前後相望,分授長房。余鄉試後,有群鴉數千飛繞祖居,曉夜屯宿,驅之不去,人皆以為不祥,共四五日。余僥倖獲雋,報至,鴉始散。嘗見玉峰歸奉世紀長洲章生家,亦有此異。
  鳥語詞
  冬十二月,余計偕北行,驅車大梁,疲甚,憩一古剎,見壁間有《鳥語詞》數首,後書「廣川子題」。偶錄於此,
  其一曰:「不如歸去,血染沙場無宿處。野闊天低塞草枯,一身飄蕩隨飛絮。腰間寶刀光吐花,月明夜夜聞吹笳。樓頭少婦掩鏡泣,征夫何不思還家。」
  其二曰:「泥滑滑,鐵騎奔騰山欲拔。寒雞三號夜未央,角聲又向江樓軋。朝驅馬尾暮挽船,手提渾脫安能前。家鄉回首千萬里,誰知死在桑乾邊。」
  其三曰:「行不得也哥哥,河南河北皆干戈。前逢官兵後逢盜,飄零十口將如何。拂面西風鹿撲漉,荒崖白骨狐狸啄。誰家雙鬟行得遲,橫拖上馬聞啼哭。」
  其四曰:「交交桑扈,日色昏黃桑柘苦。官軍盡數砍作薪,前往求他拔刀怒。柳綠拂地榆莢長,哀哀寡婦空提筐。野蠶作繭大如甕,秋風那得成衣裳。」
  其五曰:「鵓鴣鴣,雨多水漲生蘼蕪。魚飛稻田蛙產灶,可憐有地無人租。兔葵□得連根煮,露笠煙蓑愁不語。聞說明朝要打糧,相將又向他方去。」
  其六曰:「脫卻布□,水冷天寒那得渡。田園荒盡無人耕,聞道官司又增賦。經旬乏食常苦飢,朝來兩度遭鞭笞。縣官掉頭不肯顧,無數煩冤當訴誰。」
  其七曰:「提壺盧,前村有酒君莫沽。千錢不買一斗米,枯腸沃水如醍醐。書生本是雕龍手,憔悴功名驚老醜。擬向陽昌醉幾場,卻少金龜來換酒。」
  其八曰:「得過且過,銜泥無力巢難作。翠翰剝落寒侵膚,況遇今霄風雪大。百丈虯枝嗟只立,微軀敢羨蛟龍蟄。深山日暮行人稀,夜雨荒郊鬼燈泣。」
  陸遜女墓
  華亭南橋北二里許有劉叟,晨往田間,遙睹一紅裳女子,徘徊岸側,久而不去。迫視,無所見,如是累日。疑土中有異,呼兒之□。不數尺,獲一磚,磚式甚古,下遇巨墎如數間屋,旁有穴,窺之,內有石板,板上臥髑髏一具,前植短碑,鎸字十有二,曰「吳陸公遜第三女王夫人之墓」,左列石几,供瓦盆一,色如玉。其人取盆歸,忽見紅裳女子先在其室,或隱或見,隨感疾卒。盆為好事者取去,云無他異,惟盛水一泓澂澈,經歲不竭而已。
  陰鏡
  南塘李氏家傳一石,名曰「陰鏡」,其形類鏡,而黑色無光。至暮,白氣黯黯,更餘光始發,皎潔若月,洞照一室。黑夜愈明,天將曙,光乃滅,真希世之寶。後遇亂,不知所之。
  地震山合
  乙未二月初五日午刻,江南地震。六月初八日,又震。又三輔地震,壞民居千餘間,既而兩山相去百里,一夕忽合。
  假目
  吾鄉章進士霖,登第時年垂耳順。眇一目,厥狀頗醜。及引見,希木天之選,惟恐不得當也,於是盛服飾,冠佩甚都,並剪紙為睛,黏於目內,遠望雙眸炯然。既至上前,不覺脫落,見者皆匿笑。偶見一小說,載唐施肩吾與趙嘏同年不睦,嘏失一目,以假珠代,肩吾嘲之曰:「二十九個人及第,五十七隻眼看花。」蓋古亦有此事矣。
  私女失元
  閩王給事命岳,甲午公車至畿南,遇雨不能進,投避村舍。其主人前晚夢神告曰:「來日王狀元至,善待之。」醒而大詫,垂暮給諫至,僕馬瘏瘁,問之乃閩中王孝廉也,大喜延入,禮以上賓。詰朝,雨益甚,主人固留。給諫少年頎秀,主人有女及笄,以夢故,欲歸孝廉,意未泄而彼此目成,已私諧繾綣。主人覺,請以為側室,且告以夢,訂登第日相迎。亡何榜發,及殿對,進呈第一。中官送閱,忽卷從中析而為二,遂落二甲。當中式後,給諫亦感夢,以是女故,若有所譴責,尋與同館話及此事。歎曰:「為一女子,失我大魁!」甚恨之,欲渝約。其同年力勸成之。夫主人之女既心許於前,又復議聘於後,止多一私遇,遂遭峻罰,可不戒哉!盱江徐君芳《懸榻編》載甚詳。
  禁蛇
  江寧一術士,自云能制毒蛇猛獸。偶至吾邑,幕府欲試之,舁至大教場,先令其禁蛇。士禹步握訣,蛇繹絡奔赴,四百盤繞。復咒之,乃各散去。
  日中黑子
  三月二十四日申刻,日中有黑子,久之乃散。
  科名定數
  延陵巢君震林,壬辰禮闈中式一百六十二名,以他事被革,落魄歸,不復以進取為意。友人力勸,不得已再上公車。及榜發,則仍一百六十二名也。夫名次前後,尚一定如此,人豈可僥倖非分耶?
  填榜失判
  《雲間雜誌》曰:萬曆癸丑會試,填榜至一百十六名劉芳節,草稿失判一條,倉猝補入副卷第一名,乃上海董少宰公邃初也。此先祖遺事,附記於此。
  墨汁污卷
  越西一孝廉,負美才,兼有所請托,會闈自謂必捷。七藝既畢,展卷朗誦,意甚得,以手拍案,硯忽自舉,墨汁淋漓卷面,遂不終場而歸。
  妒婦伏法
  上海楊獅橋有少婦,與翁姑同居,姑妒甚,屢以新臺疑翁,思有以試之。一日薄暮,婦織窗下,姑竊翁衣巾服之,儼然翁矣,突至後,偎婦面。婦大怒,齧落一耳。姑負痛掩面走,佯稱病,匿牀間。其婦信以為翁也,持耳奔訴兄。兄以翁為人素端謹,未信。至晚,婦怨恨雉經。兄乃偽訪翁,欲與坐執之。翁出迎,則雙耳宛然,而衣有血痕。告以故,曰:「此必我妒婦所為。」遂偕入室,登榻去被,耳亡其一矣。聞於官,官曰:「蔑翁之行不義,疑婦之奸不慈,致媳之死不仁。」竟擬辟。
  玄霜
  五月望,白虹二,其長竟天,至暮始滅。又關中玄霜盈尺。按晉時墨霧,著人如墨。或曰此兵象也。
  雷震浮屠
  七月,雷震景州浮屠,火逾三刻乃滅。憶先宗伯忠諫公幼海,直言遣戍,過曹溪,登塔,從四僧四僕。忽雷震塔中,煙燄環繞,目不能視。良久得出,則僧與僕俱斃,惟公獲全。公首擊巨奸,名重海內,然性暴急,卒受蒼頭之禍,天或以此示儆與?
  貴妃托夢
  馬嵬坡距興平縣二十餘里,貴妃墓在焉。墓前地近為土人侵佔。邑中某紳,一夕夢妃訴曰:「仗君之力,還妾侵地,當圖厚報。」紳奇其夢,亟為經理,頓復舊觀,勒石以紀其事。夫太真縊死佛堂,以紫羅囊裹之而葬,千古傷心,於斯為極。鈿盒釵股,七夕牽牛,惓惓記憶,總由情緣未斷,豈千百載下,魂魄猶戀此耶?噫,異矣!
  玄猿
  蜀中產玄猿,性最黠,能解人意。楚帥進於上林,其使者歸,猿長號而絕。宋宗卿徵輿作詩弔之曰:「瀟湘寒月九疑風,盡日哀吟雲水中。借得上林無限樹,卻教歸夢入巴東。」
  祭墨會
  周侍郎亮工有墨癖,嘗蓄萬種,盛以小錦囊,懸之梁間,歲除作祭墨會,以酒澆之。吳祭酒偉業賦詩曰:「山齋清玩富琳瑯,似璧如珪萬墨莊。口啜飲同高士癖,頭濡書類酒人狂。但逢知己隨濃淡,若論交情耐久長。不用黃金費裝裹,伴他銅雀近周郎。」侍郎慷慨好士,著書甚富,嘗托白下張僧持□貽余札,備獲獎借,惜未獲一御李君也。
  江左風俗
  江左風俗,凡奴婢子采芹者皆從主姓,無少長悉以叔祖稱之,即位望通顯,不敢抗行。余族叔襟海公有僕曰張福,幼有斷袖之愛,及長,遂冒主姓,配寵婢,以當爐為業。生子雲孫,舉甲午鄉薦,聯捷南宮,慮不齒於眾,屢經主人門不入謁。襟海諸子象祖、象功輩,俱名士也,扼腕不平,率弟子毀其輿蓋,始釋之。雲孫含恨刺骨,計圖抗主,其父堅執不從,乃止。後復欲與主人為難,父方臥病,呼雲孫諭之曰:「我受董氏恩不淺,今不能圖報,而屢思反噬,我死不瞑目矣。」雲孫咆哮罵曰:「老賊作如此事,至今被惡名,乃不早自為計,反欲污我耶?」方啜茗,以甌擲父面。血流至踵,哽咽不能出一語,少頃氣塞而絕。夫人苟能樹立,即微賤何害?雲孫蓋愆無術,欲覆彌彰,而況忘主之恩不忠,逆父之命不孝。自是四方皆知此事,無與往還者。後宦粵西,迎降吳三桂。賊敗,潛逃歸,憂懼得心疾死。識者以為悖逆之報云。
  月食既
  丙申五月望,月食既。
  馬鎮圖逆
  馬逢知,初名進寶,起家群盜。由浙移鎮雲間。性貪橫,自奉僭侈。百姓殷實者,械至倒懸之,以醋灌其鼻,人不能堪,無不傾其所有,死者無算。復廣占民廬,縱兵四出劫掠,官府不敢問。時海寇未靖,逢知密使往來,江上之變,先期約降,要封王爵,反形大露。事定,科臣成公肇毅特疏糾之。朝廷恐生他變,下溫旨徵入,繫若盧,妻女發配象奴。未幾,與二子伏東市。當逢知之入覲也,珍寶二十餘舫,金銀數百萬,他物不可勝計,綿亙百里。至是無一存者,人皆快之。
  訛傳點選
  八月,嘩傳點選采女,人情惶駭。大河南北,以迄兩越,無論妍醜,俱於數日中匹偶,鼓樂花燈,喧闐道路。有一婿數家爭之,男子往往中道被迫成婚。又有守節頗久,不得已復嫁,亦或借此再適者。按元順帝時曾有此事,又晉泰始中博採後宮,先禁天下嫁娶,皆敗衣瘁貌以避之。又隆慶二年訛傳點選,並採寡婦,千里鼎沸,官司不能禁,與此絕類。
  謠讖
  吾松舊有謠云:「秀野原來不入城,鳳凰飛不到華亭。明星出在東關外,月到雲間便不明。」故吏茲土者,往往不能廉潔。有李正華者,小有才,矯廉飾詐,下車之日,行李蕭然,及其歸也,方舟不能載。有輕薄子投以一絕云:「吳地由來異鬱林,歸舟壓浪影沉沉。不須更載華亭鶴,江上青山識此心。」近有劉君洪宗,潔己愛民,不一年被黜矣。嘗憶前明有張守者,蒞任時欲應明星之語,由東關入,過一橋,疑其是也,問隸何名?答曰「張塌橋」。大不懌,甫三日,疽發背卒。謠讖之驗如此。
  庸醫殺人
  里醫徐元植,術甚低,過自誇詡。余內子蔣感寒熱,漸有起色,徐忽突至,曰:「我與君有戚誼,曷不我屬而邀他人乎?」遂探囊出參桂等藥曰:「一劑可立愈也。」余素不諳方術,藥才下,氣結塞不通,喉中作曳鋸聲,不半日卒。徐遁去。吾郡舊有醫沈虛明,負神術而謹厚不伐,貧家延之亦往,每日徒步,病者立起,未嘗自矜。今此輩本無所解,乘轎出入,遇疑疾先議賄,謬種流傳,不特無效,屢至殺人,即律以故殺之罪亦宜。
  石墜
  十二月二十二日,河南歸德府寧陵縣東北,空中黑氣如斗,響聲不絕。忽有物墜城內馬道街郭伏家,光芒如火,似石非石,重四斤十四兩。地方官貯庫以聞。
  敗筆頭
  《本草綱目》曰:「男子初婚之夕,痿弱不起,取敗筆頭兔豪者燒灰,酒服二錢,陽道立興。」不意管城子於八法之外,復具此能事,亦一異聞也。
  積書
  涑水氏曰:「積書以貽子孫,子孫未必能讀。」趙文敏曰:「聚書藏書,良非易事。」鼎革後,藏書家散失殆盡,如曹氏石倉、錢氏絳雲樓,俱付一炬。邇來真定梁公清標廣搜博訪,聞牙籤玉躞,充塞棟宇,恨未之見也。頃曾以數集見委,遍覓不可得,止以家忠諫幼海公《紫岡》、《處士》二集奉寄,並呈一詩,云:「只愛縹緗不愛官,鄴侯書架擁瑯玕。他年致主功成後,留向林泉次第看。」
  避債臺
  丁酉人日,闔戶宴客,分韻賦詩。忽聞叩門聲,啟視乃酒家索逋也。戲詠一絕云:「窗擁紅蘭徑未開,叩門躡屐有誰來。酒瓶藥裹賒偏慣,欲上周王避債臺。」見《漢書》注。
  詩讖
  季黃門開生,以直言遣戍。匹馬出關,雖遠徙窮邊,聲望益著。所為詩多悲歌慷慨,嘗送友人入土云:「重關不禁旅魂過,夢裡看君渡塞河。白日總悲生事少,黃泉翻羨故人多。荒墳怪鳥啼松柏,廢苑寒雲鎖薜蘿。未遂首丘須淺葬,好留枯骨待恩波。」末二語竟成詩讖云。
  泖寇
  泖寇錢魁者,饒膂力,善舞雙刀。聚眾剽劫,出入飄忽,橫行湖泖間。所掠財派為三股:一獻當路,一賂捕人,其一均分之,以故久而不敗,所到之處,迎者獲重賞,相拒者悉屠之。自云錢王之後,以此惑眾。二省合兵捕之,圍之泗涇,魁與妻各持刀格鬥,衝突如神,力竭就縛,械至江寧,梟於市。夫魁不過一賣菜傭耳,當事養成其患,遂至猖狂無忌,雖旋就誅戮,而糜費國帑已不可勝計矣。
  何首烏
  寧國府太平縣,有翁嫗居深山中,樵採為業,年各七十餘。一日晨興,見東壁下土忽墳起二尺許,牆為之傾,掘之得何首烏一枚,大如甕,香氣撲鼻,因生啖之。不逾年,墮齒復生,顏色鮮好,如四十許人。復產一男,至今尚在。第三叔父士開秉鐸其地,親見之。
  收香鳥
  交趾國進貢中有收香鳥,其鳥羽毛之內,能收諸香煙,收畢別置一處,將翅展開,各種香氣,氤氳四達。
  李公托生
  高陽李公霨,前生係老儒,博通經史,屢試不售。偶過鄰李氏,所居巍煥壯麗,私心羨之。一日微疾,倏覺軀體輕快,縱步入李室,見群婢方擁一婦,似欲產者,因登屋樑窺之,忽被推下墜懷中。昏憒逾時,及醒,身小僅尺許,束縛臥牀上。時天寒下雪,產母問窗外何聲,公應曰:「是雪。」怪欲溺之,父不許。後遂不復言。至七歲,有戚指之曰「此啞兒,留之何益?」公忽笑語,眾驚異。隨入小學,穎慧異凡兒。十六舉鄉薦,明春聯捷,致位宰輔。公嘗親述其事。
  林史
  何柘湖曰:「士君子讀書出身,雖位至卿相,當存一分秀才氣,方是名士。今人几席間往往寶玩充斥,黃白燦陳,若非賈豎,則一富家翁耳。」旨哉斯言!余偶著《林史》,中一則云:士大夫陳設,貴古而忌今,貴雅而忌俗。若乃排列精嚴,擬於官署;几案縱橫,近於客館;典籍堆砌,同於書肆;古玩紛,疑於寶坊,均大雅之所切戒也。元朗之言,正與余合。
  拆人夫婦報
  越中一孝廉,向以才學自詡。有同窗友窺鄰人妻色豔,思欲奪之,孝廉為畫策。先密語其夫,誣妻有所私鄰。因欲出妻,孝廉復力主之為作離書。既脫稿謄訖,適筆賈至,購選毫,漫以稿塞管中。及戊戌禮闈,攜筆入試,搜者得前紙。時功令甚嚴,荷枷杖責,革去舉人。夫此等事,豈讀書明理之人所宜為?孝廉止於革黜,亦幸焉耳。
  產子兩首
  七寶鎮民家,生男兩首。按漢靈帝時,洛陽女子生兒,兩首四臂。《京房易傳》云:二首下不一也,厥妖人生兩頭。
  鄉闈異變
  江南鄉試前數日,嚴霜厚三寸。既鎖闈,鬼嚎不止。放榜後,弊發,主考方猷、錢開宗,房考李上林、商顯仁、葉楚槐、錢文燦、周霖、張晉、朱、李祥光、田俊民、李大升、龔勛、郝維訓、朱建寅、王國楨、盧鑄鼎、雷震生,俱駢戮於市。前此,江陵書肆刻傳奇,名《萬金記》,不知何人所作,以「方」字去一點為「萬」、「錢字去邊傍為「金」,指二主考姓,備極行賄通賄狀,流布禁中,上震怒,遂有是獄。北闈李振鄴、張我樸有「張千李萬」之謠,事發,被誅者亦數十人。
  徙巢
  陸文定公孫慶曾,素負才名,居丙舍,頗擅園亭之勝。以序貢入都中式,事發,遣戍遼左。先是,陸氏墓木悉枯,棲鳥數日內皆徙巢他往。曾見《湧幢小品》載,李景隆未停爵前,塚樹皆枯,不久幽廢。又慶曾至杭,祈夢於忠肅公祠,夢公授紙一幅,展視乃瀋陽圖也。至是果驗。
  寧古塔
  時上嚴於試官,而寬於舉子,南闈覆考,一無黜落;北場情弊顯然者,輕者遷尚陽,重者流寧古塔。近魚皮島,無廬舍,掘地為屋以居。地極寒,四月盡,布火燒之凍始解。五月可鋤,急種蔬菜。六七月便採食,一交白露即枯,至寒露則根亦爛腐矣。或曰,此即昔之五國城也。桐城方孝廉膏茂曾戍其地,為予道其詳如此。
  賞菊
  九月,東籬生並頭菊一,餘亦燦然可觀。訂諸同人置酒賞之。客曰:「花雖爛熳,惜非佳種。」余笑賦一律云:「北郭先生老更饕,秋來逸興滿林臯。山翁遠餽披綿雀,溪婦初分砍雪螯。翠殼脫時菱勝粉,玉缸開處酒如膏。繞籬也種無名菊,莫怪樽前嘯詠高。」
  研山
  米元章有研山,乃南唐寶石,上有華蓋峰、月岩、翠巒、龍池、上洞、方壇、玉筍諸勝。每天欲雨,則龍池津潤,真神物也。未幾,以研易園,米繪圖以記,復作詩曰:「研山不復見,哦詩徒太息。唯有玉蟾蜍,向余頻淚滴。」後入吳興,毀於兵。《輟耕錄》圖其形,並詳載之。近檇李朱公子子褒攜至松,長尺許,峰岩玲瓏,靡巧不備,蓋實未嘗毀也。或云此係贗作,恐未必然。
  金山虎見
  戊戌四月,金山衛有白虎從城外突入城,負一老嫗去。守陴官兵格鬥,虎咆哮,復齧死四人。翌日忽不見。舊時傳鯊魚化虎,想即此類。
  天雨砂
  六月,遂安縣天雨砂,如蟲矢,又如芥子。七月復雨。占云:角蟲為災。是秋,四鄉牛疫,死者數千頭。白秋海棠秋海棠白者,我郡絕少。客有以二本見貽,植之階前。開時更覺嫵媚,然不能耐久,不兩年而其種絕矣。余有詩詠之曰:「明豔偏教玉女嗔,倚風無力自橫陳。不施脂粉夭斜甚,虢國端應勝太真。」
  彭禹峰
  彭公而述,字禹峰,喜談兵,意氣慷慨,遠宦嶺表,往往馳逐戎馬間。善飲啖,酒一吸數十杯,醉後縱談時事。此古所謂豪傑之士也。嘗過伏波廟,題詩曰:「鐵橋黑水舊知名,天險還勝百萬兵。試問臨邛持節客,當時何路入昆明。」其叱馭之氣,老而不衰有如此。
  陳孝廉
  閩人陳君肇曾,弱冠舉於鄉,負才名,所與游多四方知名之士,然厄於公車,逾五十餘載。戊戌、己亥,兩與計偕,年垂八秩,鬚鬢皓白而此興不衰。余微規之曰:「先生少負才華,長通聲氣,今耄矣,使杜門著述,以垂不朽,亦士君子不得志於時者之所為也。棲棲道途,毋乃勞乎?」君慨然曰:「僕豈不知此?顧一生碌碌,本期有成,聖人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既此志不遂,誓盡我之餘年然後已,要當酬知來生耳。」因江上兵阻,遂輟棹歸,題詩郵壁曰:「繞江烽火倚樓看,拂面秋風怯暮寒。嶺外音書鄉信杳,城頭□篥漏聲殘。岩關羽檄馳銅柱,荒寺藤花落瓦棺。咫尺桑干天塹隔,月明何處望長安。」
  蕭孝子
  廣陵有蕭孝子者,母臥病久而未痊,聞古有刲股救親事,遂持刀跪神像前,剖腹截肝以啖母,母疾愈而孝子竟卒。遠近詫歎,稱為「蕭孝子」,遍徵詩歌以記之。夫殘形以救母,不可謂非愚孝,然髮膚尚不可毀,乃白屠割,無異犬豕,豈父母之心哉?萬一覆宗絕嗣,為禍滋大,直謂之不孝可也。韓學博日起目擊其事。
  火燒旗竿
  淮安府大教場中,旗竿高數丈,從上而下,自發火,烈燄甚熾。將至根,忽大聲如雷,根突出,燒盡乃止。
  負心獲報
  武林張士進者,丁酉鄉薦,年少美丰姿,同兄士弘赴禮闈。寓與女僧鄰,中一尼明豔,且多藏金,士進與之往來甚密,訂作繼室。尼極歡,先以厚貲贈之,令辦聘。士進獲貲而背盟,及下第,不辭而歸。尼聞之,愧且憤,大哭投繯死,遂為厲鬼,追及士進於中途。隨仆地發狂,口作婦人聲,宛然尼也。群僕哀懇曰:「願釋我主,當延名僧誦經修薦,以解冤愆,何如?」尼復歎息良久,作聲曰:「此讎甚深,特來索命,他非所願也。」抵家三日,竟不起。其僕有知之者,云是尼係富室,十三歲以家難歸空門,潔修十四載,既被污,復為所賣,故恨之刺骨。至今西陵人皆知此事。
  少參風流
  林少參嗣環,字鐵崖,閩人,順治乙丑進士,守瓊州。時有馬伽沙國賈舶抵朱崖界上者,主帥利其重貨,將執而戮之。少參執不可。賈人歸國,國王德公甚,以其國中所畫「漁牧圖」二紙,附賈舶貽之。後竟以前隙劾罷官,遇亂徙越,卜居明聖湖。少參喜功名,好結納,善古文辭,一跌不復振,其牢落不平之氣,一遇之於文。嘗扁舟往來廣陵、建業間,偕騷人墨客,徵歌命酒。與余握手論心,交最晚而最相得。一日,乘醉登妙高峰,撫膺長慟,聲振林木,君子聞而悲之。後竟抑鬱而卒。
  孿生女
  廣陵有老儒,孿生二女,有姿色,俱好文墨,並處不能辨,幼時以香炙面為識。是秋,訛傳掖廷之選,倉卒歸二少年。嫁同日,娠同時,死同病,亦一異也。有賦《漁家傲》弔之者曰:「晝鎖紗窗縈碧霧,瓊花自是無雙樹。並蒂嬌姿憐解語,經行處,花鈿暗識修眉嫵。畫閣肩隨朝復暮,閒情時詠遊仙句。奔月化煙留不住,天風度,飛瓊自挽雙成去。」
  托生為豬
  華亭富人莊某者,善居積,性極纖嗇,挾金錢權子母之利。死後數月,見夢於其妻曰:「我以宿孽,托生某家為豬,明將就屠,可遣兒持銀二兩八錢,速往贖歸,少緩則不及矣。但圈豕甚多,兒至,銜衣垂淚者即我也。」妻驚寤,語二子急持銀往。見一大豬突出,銜子衣伏地而泣。子不告以故,取銀買歸,適符其數。乃於父舊臥處設一榻,具幃褥,置豬其內,日以銅盆盛米粥飼之。歲餘,豬被病死。
  男人女名
  馮婦
  的娘【苗酋,《元泰定記》。】
  徐夫人【《史記.荊軻傳》。】
  尚婢婢【《通鑑》。】
  丁夫人【《史記.封禪書》。】
  念姐【《北史》,羌名。】
  楊奴奴【忠小名,《後周書》。】
  馬仙婢【《南史》,後改。】
  李安人【《北史》。】
  司空命婦【《倉公傳》。】
  五娘【唐李君羨。】
  釋氏命名
  黃羅漢【《通鑑》,梁時人。】
  衛菩薩【《北史》,北齊人。】
  柳達摩【《通鑑》,北齊人。】
  姚沙彌【姚秦尚書。】
  蕭□黎【齊江夏王小名。】
  郭藥師【《唐書》。】
  韓文殊【《北史》魏人。】
  陳和尚【《金史》。】
  崔迦葉【《北史.崔亮傳》。】
  爾朱菩提【《魏書》。】
  康維摩【《北史.源賀傳》】
  爾朱文殊【二人榮子。】
  崔目連【《北史.崔道固傳》】
  尉遲菩薩【醜奴部將。】
  席毗羅【《北史》,周人。】
  慕容三藏【紹宗子。】
  周羅□【見《通鑑》。】
  斛律沙門【《賀拔岳傳》。】
  魯悉達【《陳書》。】
  莫折菩賢【《肅寶寅傳》。】
  蕭摩訶【《陳書》。】
  赫連僧迦【《於仲文傳》。】
  元佛□【《周書》。】
  宇文禪師【《北史》。】
  張須陀【《隋書》。】
  司馬彌陀【《北史》。】
  宋金剛【《隋書》。】
  賀拔難陀【《北史》。】
  人身諸神名
  《靈樞素問》載,人一身有九竅、十二官、三百六十五節,一晝夜一萬三千五百息,脈行八百一十丈。又按道書,身中有萬二千神,三萬六千屍蟲族焉。暇日撮錄其名,以資博覽。《黃庭內景經》曰:髮神蒼華,字太元。腦神精根,字泥丸。眼神明上,字英玄。鼻神玉壟,字靈堅。耳神空閒,字幽田。舌神通命,字正倫。齒神崿鋒,字羅千。心神丹元,字守靈。肺神皓華,字虛成。肝神龍煙,字舍明。腎神玄冥,字育嬰。脾神常在,字魂停。膽神龍曜,字威明。腹神靈元,字混康。臍神桃孩,字合延。《仙訣》云:明堂神,左明童,右明女,中明鏡。洞房神,左無英,右白元,中黃老。上丹田神,赤子,帝卿,元先。中丹田神,真人,子丹,光堅。下丹田神,嬰兒,元陽,谷元。丹田上,中黃真君,流珠宮流珠真人,玉帝宮玉清神母。明堂上,上清真女。洞房上,太極帝妃。左目陵陽,字英明。右目太陰,字元光。左乳名君阿。右乳名翁仲。《中經》云:鼻神太乙,字通盧。口神,字丹朱。兩手神,字魄陰。項神,字上間。肩背神,字女爵。兩神,字陰隱。脛神,字隨孔。足神,字柱天力士。耳神,字嬌女。髮神,字祿之。上元神,字威成。中元神,字中黃。下元神,字明光。陰神,男字窮英,女字丹成。兩膝神,字樞公。《太上胎精記》云:腦神覺元,字道都。髮神玄文華,字道衡。皮膚神通眾仲,字道連。目神虛監,字道童。髓神始謨蓋,字道周。膂神益歷輔,字道柱。鼻神沖龍玉,字道微。舌神始梁峙,字道岐。喉神百流放,字道通。肺神素靈生,字道平。心神煥陽昌,字道名。肝神開君童,字道清。膽神龍德拘,字道放。左腎神春元真,字道卿。右腎神象地無,字道玉。脾神寶元全,字道騫。胃神同來育,字道展窮。腸神兆勝康,字道還。大小腸神蓬送留,字道廚。胴中神受亨勃,字道虛。胸膈神廣英宅,字道中。兩脅神辟假馬,字道成。陰左卵神扶流起,字道圭。右卵神苞表明,字道生。氣海神逮無馬,字道極。《大洞法》云:舌本下神於景清,字會元。玉枕神務猶收,字歸會昌。眉神延陵梵,字履昌靈。左腋神玄元叔,字合符。右腋神郁靈標,字玄夷絕。心宮神理明初,字玄度卿。臍神桃孩,字道康。泥丸神玄凝天,字三元先。頂骨神神運珠,字子南丹。脘間神始明精,字元陽昌。口四際神帝昌,字先靈元宗。背骨神舍景,字兆臺玄精。頸神素玉,字梁南中。喉根神養光,字太昌。胃腕神明君,字明輪。鼻孔神元生,字黃寧。腸口神堅玉,字凝羽珠。胸中神天精液,字飛生。左耳下神拘制,字三陽。右耳下神上歸,字帝子。頭面神翳鬱無刃,字安來。上胸腹神圓華黃刃,字太張。上小腹至腳底神啟明簫刃,字金門。上左手神名接生。右手神名方盈。左足神名飆精。右足神名欻亭。左目童子名飛靈。右目童子名晨嬰。五臟二神,名務玄,字育尚生;又玄歸,字盛昌。藏下胃上二神,名案延昌,字合和嬰;又保谷童,字明天。腸口二神,名斌來生,字精上門;又幽臺,字灌上。小腹二神,名祖明車,字無極;又理維藏,字法珠。百關血節二神,名混離,字叔父堅;又發紐子,字慶玄。命根包胎,共七神:高同生,字左回明;又叔火王,字右回光;又重冥空,字幽寥;又日明真,字眾帝生;又楊堂王,字八靈;又錄回,字絕冥;又照無阿,字廣神。人中神光堅,字靈和。陰莖神林靈天。膀胱神保成曷。陰囊神彰安幸。口舌神長來覺。五臟外神凋梁際。又夢神名宜。《真人制魂魄說》云:三魂,名胎蟲,爽靈,幽精。七魄,名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三屍光,上屍青姑,中屍白姑,下屍血姑。蟲,一彭琚,二彭盾,三彭矯。《酉陽雜俎》云:人有九影,神亦有九:一右皇,二魍魎,三泄節樞,四尺鳧,五索關,六魄奴,七灶□,八亥靈,九不可考。
  物名類人名
  歲暮,同人相聚,或分題賦詩,或徵事飲酒。一夕,陶子欲舉鳥獸草木似人名者。余歸,於燈下取腹笥所偶憶者,疏之別幅,附識於後:鳥如人名者,天山曰帝江。函山曰王母使者。瀛洲曰信天翁。蜀鳥曰探花使。嶺表曰秦吉了。《柳歸舜記》有武仙郎,阿蘇兒,自在光生。孔雀曰孔都護。鶴曰蓬萊羽士。神禽曰飛廉。鷹曰凌霄君。鵲曰神女。黃鶯曰金衣公子。子規曰杜宇,又謝豹。鸚鵡曰雪衣娘。燕曰天女。吐綬曰錦帶功曹。鵒曰八哥。鷓鴣曰內史。鷗曰碧海舍人。鷺曰碧繼翁。鴻雁曰殊翁。曰雪姑。鷦鷯曰巧婦。鳩曰郭公。黃鳥曰黃公。雀曰喜賓。姑獲曰天帝少女。鵝曰兀地奴。鴿曰飛奴。獸如人名者,虎曰李耳。熊曰子路。馬曰山子。《王會圖》有獩人俞兒,《南丹》有野婆。猿曰山公,又野賓,又孫供奉。狐曰阿紫。象曰大客。牛曰瞿摩帝,又曰周留。豬曰參軍,又大闌王。驢曰衛子。羊曰髯主簿。狒狒曰野人。山都曰木客。狗曰飛燕,又逍遙郡君。貓曰白老。犬曰守門使。鱗介諸蟲如人名者,龜曰玄夫,又曰玄衣督郵,又東海波臣。綠毛龜曰綠衣使者。黿曰河伯使者。鱉曰河伯從事。水屍曰魚伯。魚曰孩兒,又土父。烏賊曰河伯小吏。蟹曰彭越,又內黃侯,又橫行介士,又無腸公子。書蠹曰脈望,瑟中。蛙曰鞠通。海牝曰東海夫人。鼠曰仲能。蟬曰齊女。蜴蜥曰蛇醫。螟蛉曰戎女。蜘珠曰絡絲娘。蜻蜓曰赤弁丈人。寄生曰宛童。蜂曰笛師。蟋蟀曰王孫。促織曰懶婦。蚯蚓曰歌女。蚊曰黍民。結草蟲曰蓑衣丈人。蝍蛆曰吳公。青蚨曰魚父。螻蛄曰仙姑。葛花上蛇曰亭長。蜣螂曰推車客。蠆曰杜伯。蝦蟆曰田父。蜮曰射工。蜉蝣曰慈母。蠍曰主簿蟲。樗雞曰紅娘子。芫花上蟲曰青娘子。山蟲曰山和尚。水蟲曰水秀才。草木如人名者,木之精曰彭侯。松曰蒼髯叟。林擒曰文林郎。少室山木曰帝休。古賦木曰平仲,曰長卿。棗曰君遷。藤曰簡子,又丁公。竹曰越王。棗曰仲思。茶曰孩兒。松曰羅漢。果曰菩提。冬青曰女貞。木蘭曰女郎。海棠曰妃子。芙蓉曰文官。荔枝曰十八娘。楊梅曰聖僧。蔓生曰史君子。菊曰傅延年。蕉曰美人。莎曰寡婦。赤豆花曰腐婢。大黃曰將軍。甘草曰國老。地丁曰蒲公英。石斛曰杜蘭。淫羊藿曰黃德祖。茄曰離婁。嶺表有素馨。又藥草有劉寄奴、甘遂、杜仲、蘇子等名,不可勝舉。
  鶴湖謠
  陽羨莫進士大勛,筮仕為嘉善令,多善政,釐奸剔弊,群然有卓魯之目。後以治行擢給諫,未幾夭歿。與余稱莫逆交,偶過魏塘,見輿頌載道,百姓思慕不已,因作《鶴湖謠》以悼之云:「湛若寒冰,使君之清。燠如春日,使君之澤。東流之水空潺潺,使君一去不復還。」
  商謎
  商謎之說,兒童婦女皆喜為之,然亦見正史。《南北史》載「箸謎」曰:「眠則同眠,起則同起。貪如豺狼,贓不入己。」「屐謎」曰:「刺鼻不知嚏,蹋面不知嗔。齧齒作步數,持此得勝人。」「鼓謎」曰:「徒有八尺圍,腹無一寸腸。面皮如許厚,受打未渠央。」此謎之始也。至字謎,鮑昭諸集已有之。
  燈謎詩
  遂安毛進士際可作燈謎詩十二首,每句寓一人姓名,皆經生所共習者,偶出示,余思之一夕,悉得之,附錄於後:「美玉無瑕輯瑞同,岐豐佳氣慶雲中。從天產下鱗蟲長,兩道祥光一色紅。」右聖瑞。「虎旅歸來已罷兵,關梁無禁任遙徵。九重天子稱仁聖,雅頌原非鄭衛聲」。右太平樂。「蝶舞鶯啼草色萋,郊門回首日初低。延來師席多怡懌,蠹簡芸編滿架齊。」右閒適。「滿苑棋聲暑氣收,乃翁敗局少機謀。君家季父還猶豫,為語兒童且自休。」右嘲低棋。「綠柳陰中點絳紅,華堂廣廈貴游風。無心邂逅皆年少,一諾何妨縞通。」右贈友。「垂楊枝上漏春光,歸去來詞獨擅長。從此塵勞還久歇,止將田事祀勾芒」。右田家。「將逢彌月祝無災,繡褓啼聲出戶來。諸子兒郎皆長大,含飴最喜是初孩。」右湯餅會。「春日問花花解語,綠楊樹底午風和。東鄰相對憐矯小,爭似椒房絕豔多。」右春遊。「衰年負荷苦難禁,路遠空懷顧僕心。少弟仔肩能代力,餘閒試鼓爨桐音。」右村居。「身長七尺皓鬚眉,俯首長如持滿時。村塾全然無約束,任兒攜幼浴清池。」右村學究。「夜永雞鳴漏未收,官家沉酒百無憂。蛾眉一色誰相讓,南院花輝對院幽。」右宮怨。「中男驅犢向前村,鶴髮山翁暮倚門。更與諸兒相共語,年來齒落復生根。」右老農。白圭、周霄、龍子、丹朱、畢戰、許行、王良。樂正子、景春、東郭氏、傅說、萬章、奕秋、公輸子、子叔疑、子莫、楊朱、屋廬子、逢蒙、然友、泄柳、顏回、長息、神農、浩生不害、子產、公孫衍、季孫、桃應、柳下惠、西子、宮子奇、戴不勝、百里奚、季任、琴張、高叟、戴盈之、師曠、子濯孺子、景丑、王□、顏般、北宮黝、牧仲、太公望、告子、易牙也。毛君善古文辭,所著有《松臯集》。
  花名詩謎
  嚴進士允肇,吳興人,所刻有《石樵稿》。嘗為花名詩謎數十首示余,擇其佳者記之於後:「青蚨百萬散無蹤,二姓飄零共一宗。淵客淚凝芳草露,樗村卻冒管城封。」金錢蘭、楊柳、珍珠蘭、木筆。九苞天上羽儀新,列宿光芒動紫宸。絳幘一聲宮漏盡,西風別院正愁人。鳳仙、滿天星、雞冠、漢宮秋。燭龍光射羽人衣,溽暑涼生六出飛。天挺孤標雲路近,四時臺榭總芳菲。向日葵、六月雪、凌霄、長春。束素凌波瀲灩浮,綠雲斜戴碧搔頭。並刀細斷流黃錦,狼籍春風哂未休。水仙、玉簪花、剪秋羅、含笑花。
  旅庵
  旅庵大師名本月,曾受知於世祖皇帝,特書「天上無雙月,人間祗一僧」十大字以賜之。與余為方外友,備極款曲,時或相聚。吾輩酌酒呼盧,嘲謔雜出,師坐其傍,歡笑無間,故皆愛而近之。既而募資欲種松萬樹於昆峰之麓,以為十年之後,可與蘇臺之靈岩、吳興之白雀齊驅鼎峙,誠勝事也,惜願未果。求之緇流,殆亭亭乎鶴在雞群者與?
  傷友
  王貢生宗蔚,字崍文,自少喜談詩,所著有《蓉樓稿》。為人敦尚氣誼,與人交款曲真摯,久而不渝,破產結客,未嘗有倦色。年逾壯,無子,又多病。一日,在故人坐,方與客揖,仆地卒。吾聞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徵應不爽,乃既奪其年,復斬其祀,天之報施,果有不足據者與?抑惡者未必禍而善者未必福與?不然,何其酷也!曾有詩贈余云:「十載金門客,翻來狎隱淪。花迎綠水動,雨積翠微新。身世憑雙劍,江湖岸角巾。故人海內盡,藉爾慰松筠。」
  著書誕妄
  《拾遺記》曰:「始皇時,宛渠之民乘船而至,名曰螺舟,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不審何以不行海面,且乘舟者何得無恙?又見一書云:「流波山下有燃海,舟人不知水性,以燭跋投之,火大發,遍海延燒,無一人還者。」既無人還,又孰從而知之,孰從而道之乎?誕妄至此,可發一笑也。
  老子有妹
  《傭吹集》曰:「孔子有兄,老子有妹。」按《史記》注曰:叔梁紇妾生子孟皮,病足,乃求婚顏氏,生仲尼。老子妹,當再考之。
  人變犬
  上海縣新場鎮有瞿某者,字賓卿,慣作硬證害人。忽一日得病,匍匐於橋所,作犬聲,以吠往來行人,伊子進以米穀,不食,竟自尋穢物食之。如是數日而死。噫,天之報施,果不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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