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使教習殺弟殺母 受驚嚇買櫬收屍

  詞曰:
  五霸桓文爭勝,七雄秦越相爭,宣尼道大不能行,游說儀秦同競。
  禮樂京微鄒魯,兵戈戰鬥齊秦,春秋筆削絕麟經,水火生死憫念。右調西江月
  話說這位溫大人,乃是當日李大人的門生,今日奉旨左軍都督府,一路下來,船抵此處,聽得水手船家兩下喧嚷,步出船倉,瞧看見李電二公子,就請過船。二公子上得船來,抬頭只見溫大人,面如紫玉,唇若丹朱,五柳鬍鬚飄於海下,身體壯高,一表人才。二人進倉行禮,坐定獻茶,茶畢,溫大人說:「二世弟,坐船意欲何往?」二公子說:「世兄大人,小弟之苦,一言難盡!」溫大人一聽,一聲咳:「世弟,怎麼講?想大世弟在南京,馮承受與他一方金圖章,專拿叛黨,家下十分豐富。想老恩師母與二世弟,一定納福。怎麼這等講來?」二公子說:「是,世兄大人不知,小弟與家母,被哥哥逐出,另住一處。他所作所為,世兄一路下來,未免不知。別事都可,如今最可惡者,王志遠不認女婿,設計相害,虧鮑真人搭救。如今我哥哥反定了王志遠之女,所以我母子無計可施,只得叫船同母親趕奔南京,去告訴馮世兄,要他作主。故而在此得遇世兄。望世兄大人解說解說。」溫大人聽見此言,心中大怒,道:「我在京都,已久聞這個奴才,他稱為活閻羅,行的惡事,不計其數。我只道耳聞是假,今見二弟所言,卻卻是真。我今順攏溧水,要去教正他一番。世弟與老師母請回,不用上省。有我前去會他。」二公子相謝,辭了過船,稟知老夫人,吩咐回船歸家不提。
  且說溫大人送過了李電,到後倉請出一位英雄,乃是溫大人拜過的盟弟,姓趙名奎光,是鮑真人徒弟,武藝精通,法術精明,飛牆走壁,綽號叫做靈霄坐客、玉帝來仙。按這本書上,此位是第一個英雄。當下弟兄商議,溫大人說:「趙兄弟,我進城去教正李雷。依我便罷,若不依我,就割他腦袋。」趙爺說:「哥哥進城去勸李雷,也要看事論事,不要執性。去時千萬把馬爺帶去。」溫大人吩咐馬爺備了牲口,伺候大人上岸,領帶馬爺騎了坐驥,手下跟隨數人,一直進城,來到李府門首。有爺們趕上前去喊一聲:「呔!門上有人麼?左軍都督府溫大人到了,快快通報。」有人報知張三,張三忙出門見了大人,打了個千兒,接了帖子,復進大門,一直來至南書房,見了李雷,叫聲:「大老爺,大人到了。」說是那個大人?回道是左軍都督府溫大人到了,現有帖子在此。李雷叫聲:「張三,你膽子過小。原來是個兵頭兒,就如此大驚小怪叫?你把帖退去,說不敢當。請在正廳相見。」「是」張三答應,走將出去,把大人請進。大人帶了馬爺來到廳上坐下。
  且說邵青便問李雷道:「大老爺,這個大人是誰?」李雷說:「老邵,他是我爹爹末後門生。他當日未得時,每日在我家吃飯。如今做了官,定拉下債來,與我借幾兩銀子。到要出去會他一會。」說罷,整衣步出前廳,說:「世兄,你榮任浙江,真正可賀。」溫信忠說:「你且坐下。聞得你做得好事!怎麼把老恩師母與二世弟都逐出外邊?這也罷了,王志遠那老匹夫,不認二世弟為女婿,你這奴才喪心,把弟媳都定起來麼!」李雷一聽,說:「你這些話到那來的,聽誰人言語?你來嚇唬與我?」溫信忠一聲大喝,說:「好奴才!適才老恩師母與二世弟叫船上省,去見馮承受找你算帳,遇我勸回。你都不知王法,私造火牢土牢,又有什麼相思椅,又有妖僧習學彩陰補陽,狂害婦女性命。你罪在彌天!更有何說?」李雷聞聽此言,全無懼怕。他退至屏風後,悄悄跑到書房,叫聲:「老邵呀!溫信忠這個狗頭,他欺罵我大老爺,依你怎樣辦法?」邵青說:「大老爺,快傳四樓教習去拿住打孤拐,然後又出門,叫張三關了大門就是了。」李雷復又出來,道:「溫信忠,你敢罵我麼?叫人快傳四樓教習來,叫張三把大門關了,好打這奴才的孤拐。」不一時眾教習來到,一齊吶喊,齊奔前廳。正欲上前,只見溫信忠冠帶,乃是一位大人,一個個不敢上前。馬爺見了,手握腰刀,厲聲大喝道:「我把你這些群鼠之輩,封疆大臣,誰敢動手!」回頭叫聲:「大人走罷。」溫信忠氣得面如土色,同了馬爺只得出了大門,上馬出城,下船進倉坐下,將此事對趙奎光說了一遍:「我如今趕上南京,去見馮大人便了!」
  且說李雷見溫信忠去後,來與邵青商量,心中倒有些膽怯。叫聲:「老邵呀!我想溫信忠此去,定上南京。此事怎樣辦法,如何是好?」邵青道:「如今只有著溧水縣來辦兩席酒筵,備下三千兩銀子,叫他前去送與溫信忠,哀求大人不可上省。」李雷聞聽大喜,即刻差人去請知縣。不一刻藍老爺請到南書房,請安已畢,李雷叫聲:「老父師,我有一事相煩。」藍橋說:「大老爺有何差遣?願效犬馬之勞。」李雷就講:「溫大人來此,是我大老爺一時不和,同他淘氣而去。惟他上省去見大人,責備下來,到底不好看相。故而請老父師到他船上,將我三千兩銀子並兩桌筵席送去,求大人個人情,不上南京。老父師之定局加升,都在我身上。」藍老爺聞言大驚,無奈只得允諾。李雷吩咐將筵席辦齊全,裝上食盒,三千兩銀子一並齊全,著人挑抬,跟隨知縣出了大門,來至碼頭,忙將手本投進。溫大人看了手本,席筵一概不收,今日不見。知縣著急,跪在船頭哀求告大人。大人傳見,藍橋參見大人,將此事相求。大人准了情,只得收下。知縣叩頭謝過,上岸進城,回覆李雷不提。
  卻說溫大人收了銀兩並酒筵,趙奎光叫聲:「哥哥如今收了他的銀子,不用上南京了。」大人說:「兄弟,你把哥哥當做誰人?我是權且收下,轉送與師母與二世弟受用。」趙奎光說:「哥哥,此事交與兄弟去辦。哥哥快寫一封書信去,將我名姓寫在上面,叫二公子把洞房收拾齊整,今夜三更等我到桑南岡,把王素潔小姐盜來,與二公子成親。」大人聞言大喜,即刻寫了書信,差人將酒席並三千兩銀子抬挑上岸,轉彎抹角來到保賢橋下李府門前。叩門,裡面李善開了門,問明白了,進內報知李夫人,將書拆開一看,心中大喜,吩咐收下,賞了來人的封子。眾人回船,稟過溫大人。趙奎光吩咐擺了香案,文房四寶齊全,自己跪下,通誠一遍。只見鮑真人臨帖寫了幾個大字,趙奎光謝了,收起桌案。溫大人問道:「可有李雷的事?」趙奎光說:「哥哥,此事乃是天機不可泄漏。」二人入席飲酒,飯畢,趙爺辭別大人,上岸而來。溫信忠開船上任不提。
  且說李雷得了知縣回信,氣得三屍暴跳,七竅內生煙,與邵青說道:「我白白送三千兩銀子與溫信忠,皆因他要上南京去。惹出這場事來!」邵青說:「大老爺不用著急,依門下,將窮李二弄掉了,豈不斬草除根?」李雷道:「因他有手足之情,如何相殺?」邵青叫聲:「大老爺,他若上南京,那時無手足之情了。」李雷聽得此言,叫傳西樓教習張天印。「是」答應一聲,去不多時,只見張天印來到書房,叫聲:「大老爺有何差遣?」李雷叫聲:「張天印,可曾帶刀?」說:「是,現在身邊。」「你可會殺人麼?」「大老爺,叫小的殺那一個?」邵青接口道:「叫你去殺窮李二。」張天印叫聲:「邵先生又來取笑,大老爺嫡親手足,你叫我去殺他?」邵青道:「大老爺,張教習不聽我的話。」李雷大喝一聲:「你不殺窮李二麼?」「大老爺,尊意要殺,我去殺來,這有何難!」邵青道:「張教頭,還有個順手代掉了吧。」「邵先生此話怎講?」邵青道:「還有個老嫗,也撩得了吧。」「哎呀!大老爺,太太都殺起來了!」李雷又喝一聲:「我大老爺叫你殺,你敢不殺麼!」「是」張天印答應一聲,出了書房,吃了一飽牛肉燒酒,到自己房中收拾停當,將近二更出了天井,帶著鋼刀,步子一起,早上了高,越牆而走,遇房過房,來至保賢橋下。上了屋,早見書房秉燭,二公子靜坐,口中自言說:「也該來了。」張天印竄下天井,一聲吆喝「俺來也!」一腳踢開書房門扇走進。二公子一見,渾身發抖,叫聲:「大王饒命吧!」張天印道:「俺不是大王。」手執鋼刀,叫聲:「二公子,你好好不要聲張,我並非大王,是你哥哥差來殺你母子兩個。快快把頭伸長些,免得我費事。」二公子聞聽殺他母親,只嚇得魂飛天外,顫顫驚驚連忙跪下,叫聲:「爺爺呀!你殺我一個,千萬不可殺我母親。就死黃泉,定當相報。」張天印叫聲:「公子,你把雙睛緊閉,不必多講。」公子聽說,只得閉眼待斃。正欲閉眼,忽聽一聲響亮,張天印跌倒在地,又不見動靜。
  睜睛一看,只見那人頭落地,鋼刀丟在半邊。公子不覺失聲喊道:「不好了,殺了人了!」老家人聽見,連忙出來一看,吃了一驚,問道:「此人是誰殺的?」公子回說:「我不知。」李善急即報知老夫人。夫人嚇得魂不附體,走進書房看罷,叫聲:「兒呀!怎樣將人殺死?豈不要償命!」二公子說:「母親,此人是哥哥那裡差來殺我母子的。方才叫我閉眼好殺,不知怎麼一聲響,他被人殺了。」夫人聽得大哭。二公子也哭將起來,三人鬧成一處。聽得天井中有人哈哈大笑,走出看時,不見其人。又聽說「是我趙奎光來也。」公子說:「原來是趙爺到了,快請相見!」趙奎光現身,走進書房,叫聲:「老伯母,是我殺的,你們不要驚慌。此人是李雷差來殺伯母師弟的,名叫張天印。方才要殺師弟,是我一劍誅之。不必聲張,回來等我,叫你令兄抬棺木前來收屍。」夫人公子半疑半信。公子又問趙爺來歷,趙爺說:「我乃鮑真人徒弟。」細說一遍,公子方才放心,雙膝跪下,叫聲:「師兄,真乃是我救命恩人,權且拜謝!望乞施展法力。」趙爺連忙攙起。老夫人吩咐將現成酒席擺上,款待趙爺。公子相陪,趙爺用了數杯,起身說:「到令兄那邊走遭就來。」言罷,出書房而去。
  且說李雷與邵青坐在書房談心,說:「張天印此刻不回,是何意見?」邵青說:「此刻差不多該回來了。」說著,頭上就像釘戳了一下。邵青吃了一驚,叫聲:「大老爺,你平日拿我開心也罷,如今些爺們也拿我開起心來了。似乎有個東西戳了一下。」李雷著手下人退去。邵青頭上又被一戳,用手一摸,鮮血淋漓,「哎呀」的一聲,李雷叫聲:「老邵,我叫家人退盡了,又是那個戳你?分明活見鬼。」邵青說:「大老爺,這血難道是假的?此地住不得了,有了妖怪!明日請三清觀道士拿他。別處去吧。」二個起身,離了南書房,又進內書房,將才坐下,李雷覺道頸項也戳了一下,連忙叫人找尋,並無蹤跡。說著又戳了一下,用手去摸,鮮血直流。叫聲:「哎呀!不好了,家中見鬼了?」邵青說:「大老爺不好了,倒運了。」只見天井中一聲大喝:「我把你這奴才,罪該萬死!家中起造火土二牢,種種惡事,也難盡言。你良心喪盡,差張天印前去殺生母胞弟,普天下可有你這沒人倫的畜類!若非吾到,此刻你母弟喪遭毒手。張天印是我一刀誅了,如今屍首在彼,好好差人前去用棺木收回。你這奴才,再要起歹念,定取你二人狗命!」李雷一聽,毛骨悚然,站起身來連忙打躬,叫聲:「大仙請回,我這裡差人前去收屍罷了。」趙爺說:「不行,我要看你行事才罷。」李雷即刻叫人拿經折到四平店買付棺材,去收張天印屍首,打掃乾淨,寄在城外庵中。趙爺看得明白,回到保賢橋,到書房。二公子問道:「師兄,可曾傷我哥哥性命?」趙爺說道:「令兄不遭我劫,後來自有正人降服。」公子吩咐暖酒擺肴饌,二人坐下飲酒談心。只飲到三更時分,忽聽得門外聲音喧嚷,喊叫「快些開門」,敲門甚急。老家人連忙來開門,不知何事,且聽下文分解。
  

返回 開放文學

訪問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