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巡撫怒斬張廣太 會匪聞驚反蘇州

  詩曰:
  匣中寶劍休要磨,廚下乾柴莫堆多。
  僧道尼姑休來往,堂前少叫賣花婆。
  爐中有火須添炭。後門謹鎖莫通河。
  諸公且記六樁事,家門清泰福壽多。
  群賊把馬成龍圍住,山東馬真急啦,一擺大環金絲寶刀,指東殺西,也有把刀給削折了的,也有把人頭砍掉了的。活閻羅馬剛一掄鑌鐵衝,照著成龍打去。成龍刀望外一推,把鐵衝削為兩段,趁勢一刀,將馬剛殺死。馬強趕過來,要替他哥哥報仇,亦被成龍殺死。群賊大亂。成龍寶刀一擺,碰著就死,挨著就亡,招著一下,筋斷骨頭傷。直殺得高處人頭滾滾,低處血水橫流。成龍殺進第二重門,但只見眾位朋友都在那裡,心中這才放心,才知道曹太所說的是詐語。眾會總見成龍一到,甚是勇猛,大家望後倒退,馬鳳山等六家會總由上房屋中地道逃走去了。餘賊被六位英雄殺散,直至天色大亮。侯爺說:「廣太,這件事應該如何辦理?」張廣太說:「我去回稟巡撫,奏明聖上,不過是剿滅教匪,還許得點功勞。無奈此事關係重大,非得親身見巡撫不成。眾位走,到人衙門去。」侯爺說:「我們要回家歇著去了。三弟,你自己辦公事吧。」眾人離了福建會館,方到山口,只見李貴,鄒忠帶五十馬隊前來,尋找張廣太。廣太一瞧,說:「福建會館正沒有人看守,你二人帶官兵前去看守,等地面官驗看。」說罷,眾人分手。
  廣太回自己衙門,換好了衣服,吩咐鞴馬,帶著姜玉直奔巡撫衙門。在道路之上,與姜玉說:「昨夜晚之事,好險哪,好險!若非侯爺等趕到,你我此時早為泉下人了。」說著話,來到巡撫衙門號房掛號,投進手本進去。少時,戈什哈傳張廣太進去。
  巡撫大人姓吳,名德,福建人,一榜舉人,倒是幼年發科,在廣西作幕。因福建、台灣康熙三十六年有叛逆朱一貴作亂,這是有名的賊人,手下有二三十萬賊。兩廣總督滿保帶兵征剿,吳德隨行營糧台,運籌帷幄,不到二年,保升了川東道,平賊之後,又屢得保舉,這幾年他升到江蘇巡撫任上。到任之後,他少年遊學,所到的地方,他那些個舊日的親朋與同鄉就全來了,在他衙門內一住。自此,外面有點什麼事,他就知道。今天張廣太來到裡面,他正坐著大堂呢,與此處陸路鎮台胡德胡大人在那裡說公事哪。兩旁刀斧手、眾親軍、護衛差官戈什哈,都在兩邊站定。
  張廣太過來行禮,說:「副將張廣太請大人安!」巡撫說:「你來此何事?」張三大人說:「卑職昨晚帶兵丁,查拿盜賊,至福建會館,有天地會八卦教的賊人夜聚明散。卑職進去剿拿,賊人敢拒捕,都是天地會八卦教的賊匪,擅敢與卑職動手,殺死賊人有三百餘名,特意前來稟報大人知道。」巡撫說:「怎樣得知是天地會八卦教賊人?」廣太說:「是卑職等與他動手,殺死賊人,才知道他等頭上俱有頂記,內中還有穿著邪教匪賊的衣服,戴三角白綾巾的,帶白鵝翎的。」巡撫說:「你是一個水師營的武官,為何管我們地面上之事?我知道你們是素有挾嫌,因此懷仇,故以官長殺傷人命三百之眾。倘若你逼反了本地商賈,那時間誰能擔待?分明你是倚官欺壓平民,妄殺無辜。論王法,也該凌遲處死!」吩咐左右武軍官:「把張廣太的帽子給我摘下來!給我赴殺場,梟首示眾!以壓本地商賈之心,那時再作道理。」左右把張三大人好。有鎮台胡大人給廣太求情,巡撫大人甚是嗔怒,定要殺張廣太不可。嚇得姜玉慌忙望外就走,直奔侯府。來到府門,未叫人通稟,自已望裡就走,到了外邊廳房。
  侯爺與成龍等四人正在淨面吃茶,提說昨夜晚在會館之事,問馬成龍如何能自己找到那裡。成龍說:「有對河居的跑堂的告訴我找了去的。不知廣太今天該當怎樣辦理呢?」正說之際,只見小姜玉跑進書房來,說:「侯爺,不好了!江蘇巡撫要殺我三叔張廣太,你老人家快去給講個人情吧!」眾人一聽,說:「因什麼殺張廣太?」姜玉說:「我不知道,就見我三叔進去,就把我三叔出來了。我一瞧就來了。侯爺,你趕快跟我走吧!」侯爺吩咐鞴馬,成龍說:「我同你去,當跟班的去吧,到那裡見機而作。」倭侯爺說:「甚好,」外邊鞴好了三騎馬,一直飛奔巡撫衙門。
  到了撫衙,通稟進去,此時,藩、臬兩司與江蘇兵備道、本處知府,都來給張廣太求情。巡撫大人怒氣未息,外邊侯爺已到,說要求見。吳巡撫退至花廳兒之內,吩咐家人出去:「你就說本院衣冠不整,書房恭候。」少時,家人出去,到了外邊說:「請侯爺進裡邊書房。」吳巡撫降階相迎。成龍在後跟著,也是借侯府的跟班的衣服。他身材又高,自己戴著一個緯帽,腦袋大,帽子小,戴著像個耍狗熊的,身穿一件葛巾袍兒,開氣直露出肚臍眼兒來,又小又瘦,高腰襪子,山東皂鞋,手內拿著侯爺的煙袋荷包。他是真高,侯爺是真矮。山東馬把倭侯爺的那根煙袋桿,他給換了一根秤桿,為是拿著方便。方一進書房門,巡撫說:「侯爺,今天如何這樣清閒?裡邊請坐。」侯爺說:「大人公事不忙?我一來拜訪,二則要問問大人,是為何要殺張廣太?此人乃是聖上欽放來至此處水師營。他又不曾造反,這是為何?」巡撫說:「侯爺不必多問。他是倚官欺壓平民,妄殺無辜,我才要按王法處治於他。」侯爺說:「他雖然是殺了三百多人,都是些天地會,頭上俱有頂記可證。也是武官分內之事,理應清淨地面才是。再者說,康熙聖主有旨意:無論官民人等,頭上有頂記者,就可以殺死不論。此事張副將不但無罪,而且有功。再者說,他也是國家三品大員,也不能說殺就殺。此事也得會議,奏明聖上,再作道理。」說罷,叫人:「來!給我裝一袋煙。」
  成龍在侯爺身背後站著,瞧吳德身高九尺,面如黃姜﹔頭戴緯帽,身穿天青紗袍子,腰繫絲帶,薄底官靴,全分活計﹔年約五十以內,黃焦焦的鬍子,瞪著眼睛與侯爺分辯。成龍聽說侯爺要煙,他把煙倒裝好了,無奈他把煙袋桿給換了,遞給侯爺,他在一旁站著給點著了。侯爺一抽,抽不著﹔細一瞧,是一個秤桿,自己也不抽了。成龍還在吳巡撫的身背後,他心中說:「這個東西,大概是天地會八卦教的頭目。我今天給他一巴掌,叫他知道知道。再把他的腦袋我夾過來,分開頭髮我一瞧,就知道他有頂記沒有。」自己想罷,他從身背後就望前挪,挪到吳德的跟前,他一伸手,說:「好一個八卦教匪,你往那裡走!我今天非得結果你的性命!無緣無故的你要殺張廣太,明明你是賊黨!」成龍他方一伸手,吳巡撫的跟人給攔住,說:「好一個刺客,你往哪裡走!來人,拿賊!」
  吳德他本是一個八卦教八路督會總的一家的兄弟,封他為一字並肩王。
  他未得巡撫之時,他就歸了天地會啦。這福建會館,是他一個人的大頭目。定於康熙四十八年八月中秋大家起叛,由四川、湖北、福建三處起兵。不想我朝聖主洪福齊天,今天馬成龍一說破了,他是賊人膽虛,早就站起來逃走,出離了上房,直奔東配房。侯爺一瞧,說:「唔呀!別叫他走!我把你這一個混帳東西拿住,望哪裡走!我必要拿獲於你!」隨同成龍一直的追到了東房,並不見有一人。
  但見當中迎面有一張八仙桌兒,底下直動。二人把桌兒挪開一瞧,原來是一個地道。倭侯爺說:「馬大賢弟,你在這兒站定,我下去一看,便知這個東西哪裡去了。」說罷,把地板一掀,鑽身下去,追了不遠,瞧見那邊有一件衣服,自己又望北追,越走越黑,直追到望上有一條道,方才把石板一托,上邊有人說:「會總爺來了?甚好!」只見侯爺上來,是一間屋子,裡邊有四個人在那坐定,被侯爺用點穴法,全把他們拿住。問說:「巡撫吳德望哪裡去了?你等急速快說實話!如要不然,我定然結果你等性命!」只聽的那幾個人說:「侯爺饒命!我等都認得你老人家是倭侯爺。巡撫吳德方才逃走,囑咐我們不可離了此處。」侯爺說:「他往哪裡去了?」那四個人說:「不知他望哪裡去了。」侯爺說:「這是哪裡?」那個人說:「此處前院是土地廟,離巡撫衙門不過二里之遙。我叫王忠,是巡撫僱的,叫我入天地會八卦教。我說家中有父母在堂,不敢自專。後來他屢次催我,我口中許了他,心中未能願意。求侯爺饒命。」侯爺說:「我把你們放開,你們跟我走吧,到了巡撫衙門再作道理。」隨即用手一推,把四個人推起來,都能行動,帶著奔巡撫衙門。那四個人求侯爺饒命,說:「我等跟你去。」侯爺把他們給治過來帶著走。
  方一到巡撫衙門裡面,只見成龍說:「大哥,先把張廣太放下來,然後請藩、臬兩司眾文武官員。」大家齊集大堂。侯爺把追跑了巡撫大人吳德之事說了一遍。大家說:「他必是一個天地會八卦教了。」張廣太自己穿好了衣服,說:「此事該當如何辦理?」眾人默默無言,一個個也沒有主意。正在為難之際,只聽外邊一陣大亂。少時,有人來報說:「了不得!城內街市之上已亂,都說巡撫反了!」唬得眾人一陣發怔。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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