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  至  第四〇

31**時間: 地點:
    (忽然想起前兩天有人說浙、閩總督納賄賣缺一事,又有貴州巡撫侵佔餉項一事
    (,還有最赫赫的直隸總督李公許多驕奢罔上的款項,卻趁著胸中一團飢火,夾
    (著一股憤氣,直衝上喉嚨裏來;就想趁著現在官階可以上折子的當兒,把這些
    (事情統做一個折子,著實參他們一本,出出惡氣,又顯得我不畏強御的膽力;
    (便算因此革了官,那直聲震天下,就不怕沒人送飯來吃了,強如現在庸庸碌碌
    (的干癟死!主意定了,正在細細打起稿子,不想恰值雯青走來,正是午飯時候
    (,順口虛留了一句。)
    (誰知雯青竟要吃起來。)
    (侖樵沒奈何,拿件應用的紗袍子叫管家當了十來吊錢,到飯莊子買了幾樣菜,
    (遮了這場面,卻想不到不做臉的債主兒竟吵到面前,頓時臉上一紅道)
頓 時:那東西混賬極了!兄弟不過一時手頭不便,欠了他幾個臭錢。兄弟素性不肯恃勢
    欺人,一直把好言善語對付他,他不知好歹,倒欺上來了。好人真做不得!
頓 時:(說罷,高聲喊著)來!來!
    (就只見那當袍子的管家走到。)
侖 樵:(侖樵圓睜著眼道)你把那混賬討賬人給我捆起來,拿我片子送坊去,請坊裏老
    爺好重好地辦一下子,看他還敢硬討麼!
    (那管家有氣沒氣慢慢地答應著,卻背臉兒冷笑。)
    (雯青看著,不得下臺,就勸侖樵道)
雯 青:侖樵兄,你別生氣!論理這人情實可惡,誰沒個手松手緊?欠幾個錢打甚麼緊,
    又不賴他,便這般放肆!都照這麼著,我們京官沒得日子過了,該應重辦!不過
    兄弟想現在侖兄新得意,為這一點小事,辦一個小人,人家議論不犯著。
一 面:(一面就對那管家道)你出去說,叫他不許吵,莊大人為他放肆,非但不給錢,
    還要送坊重辦哩!我如今好容易替他求免了,欠的賬,叫他到我那裏去取,我暫
    時替莊大人墊付些就得了。
    (那管家諾諾退下。)
侖 樵:雯兄,真大氣量!依著兄弟,總要好好兒給他一個下馬威,有錢也不給他。既然
    雯兄代弟墊了,改日就奉還便了。
雯 青:笑話了,這也值得說還不還。
    (說著,飯也吃完,那米店裏人也走了。)
    (雯青作別回家,一宿無話。)
    (次日早上起來,家人送上京報,卻載著「翰林院侍講莊佑培遞封奏一件」,雯
    (青也沒很留心。)
    (又隔一日,見報上有一道長上諭,卻是有人奏參浙、閩總督和貴州巡撫的劣跡
    (,還帶著合肥李公,旨意很為嚴切,交兩江總督查辦。)
    (下面便是接著召見軍機莊佑培。)
    (雯青方悟到這參案就是侖樵干的,怪不得前日見他寫個好象折子一樣的,當下
    (丟下報紙,就出門去了。)
    
    
32**時間: 地點:
    (這日會見的人,東也說侖樵,西也說侖樵,議論紛紛,轟動了滿京城。)
    (順便到玨齋那裏,玨齋告訴他侖樵上那折子之後,立刻召見,上頭問了兩個鐘
    (頭的話纔下來,著實獎勵了幾句哩!雯青)
雯 青:侖樵的運氣快來了。
    (這句話,原是雯青說著玩的,誰知侖樵自那日上折,得了個採,自然愈加高興
    (。)
    (橫豎沒事,今日參督撫,明日參藩臬,這回劾六部,那回劾九卿,筆下又來得
    (,說的話鋒利無比,動人聽聞。)
    (樞廷裏有敬王和高揚藻、龔平暗中提倡,上頭竟說一句聽一句起來,半年間那
    (一個筆頭上,不知被他拔掉了多少紅頂兒。)
    (滿朝人人側目,個個驚心,他到處屁也不敢放一個。)
    (就是他不在那裏,也只敢密密切切地私語,好象他有耳報神似的。)
    (侖樵卻也真厲害,常常有人家房闈秘事,曲室密談,不知怎地被他囫囫圇圇地
    (全探出來,于是愈加神鬼一樣地怕他。)
    (說也奇怪,人家愈怕,侖樵卻愈得意,米也不愁沒了,錢也不愁少了,車馬衣
    (服也華麗了,房屋也換了高大的了,正是堂上一呼,堂下百諾;氣焰熏天,公
    (卿倒屣;門前車馬,早晚填塞。)
    (雯青有時去拜訪,十回倒有九回道乏,真是今昔不同了。)
    (還有莊壽香、黃叔蘭、祝寶廷、何玨齋、陳森葆一班人跟著起哄,京裏叫做「
    (清流黨」的「六君子」,朝一個封奏,晚一個密折,鬧得雞犬不寧,煙雲繚繞
    (,總算得言路大開,直臣遍地,好一派聖明景象。)
    (話且不表。)
    
    
33**時間: 地點:
    (卻說有一日黃叔蘭丁了內艱,設幕開吊。)
    (叔蘭也是清流黨人,京官自大學士起,哪一個敢不來吊奠。)
    (衣冠車馬,熱鬧非常。)
    
    
34**時間: 地點:
    (這日雯青也清早就到,同著唐卿、菶如、公坊幾個熟人,聚在一處談天。)
    (一時間,壽香、寶廷陸續都來了,大家正在遍看那些挽聯挽詩,評論優劣。)
壽 香:(壽香忽然喊道)你們來看侖樵這一付,口氣好闊大呀!
    (唐卿手裏拿著個白玉煙壺,一頭聞著煙,走過去抬頭一望,掛在正中屏門上一
    (付八尺來長白綾長聯,唐卿就一字一句地讀出來道:
    (    看范孟博立朝有聲,爾母曰教子若斯,我暝目矣!)
    (郊張江陵奪情夫忍,天下惜伊人不出,如蒼生何?唐卿看完,搖著頭說)
唐 卿:上聯還好,下聯太誇大了,不妥,很不妥!
    (寶廷也跟在唐卿背後看著,忽然嘆口氣道)
寶 廷:侖樵本來鬧得太不像了,這種口角都是惹人側目的。清流之禍,我看不遠了!
    
    
35**時間: 地點:
    (正說著,忽有許多人招呼叫別聲張。)
    (一會兒,果然滿堂肅靜無嘩,人叢中走出四個穿吉服的知賓,恭恭敬敬立在廳
    (檐下候著。)
    (雯青等看這個光景,知道不知是那個中堂來了。)
    (原來京裏喪事知賓的規矩有一定的:王爺中堂來吊,用四人接待;尚書侍郎;
    (用二人;其餘都是一人。)
    (現在見四人走出,所以猜是中堂。)
    (誰知遠遠一望,卻見個明藍頂兒,胖白臉兒,沒鬍子的赫赫有名的莊大人,一
    (溜風走了進來。)
    (四個知賓戰兢兢地接待了迭。)
    (莊大人略點點頭兒,只聽雲板三聲,一直到靈前行禮去了。)
    (禮畢出堂,換了吉服,四面望了望,看見雯青諸人都在一堆裏,便走過來,作
    (了一個總揖道)
一 個:諸位恭喜,兄弟剛在裏頭出來,已得了各位的喜信了。
    (大家倒愣著不知所謂。)
    (侖樵就靴統裏抽出一個小小護書,護書裏拔出一張半片的白折子,遞給雯青手
    (裏。)
    (雯青與諸人同看。)
    (原來那折上寫著:
    (  某日奉上諭,江西學政著金汮去;陝甘學政著錢端敏去;浙江學政著祝溥
    (去。)
    (其餘尚有多人,卻不相干,大家也不看了。)
侖 樵:(侖樵又向壽香道)你是另有一道旨意,補授了山西巡撫了。
壽 香:(壽香愕然道)你別胡說,沒有的事。
侖 樵:(侖樵正色道)這是聖上特達之知,千秋一遇,壽香兄可以大抒偉抱,仰答國恩
    。兄弟倒不但為吾兄一人私喜,正是天下蒼生的幸福哩!
    (壽香謙遜了一回。)
侖 樵:今日在裏頭還得一個消息,越南被法蘭西侵佔得厲害,越南王求救于我朝,朝旨
    想發兵往救呢!
唐 卿:法蘭西新受了普魯士戰禍,國力還未復元,怎麼倒是他首先發難,想我們的屬地
    了?情實可惡!若不借此稍示國威,以後如何駕馭群夷呢!
雯 青:不然,法國國土,大似英吉利,百姓也非常猛鷙。數十年前有個國王叫拿破侖,
    各國都怕他,著實厲害。近來雖為德國所敗,我們與他開舋,到底要慎重些,不
    要又像從前吃虧。
壽 香:從前吃虧,都見自己不好,引虎入門,不必提了。至于庚申之變,事起侖卒,又
    值內亂,我們不能兩顧,倒被他們得了手,因此愈加自大起來。現在事事想來要
    挾,我們正好趁著他們自驕自滿之時給他一個下馬威,顯顯天朝的真威力,看他
    們以後者敢做夜郎嗎!
侖 樵:(侖樵拍著手道)著啊,啊!目下我們兵力雖不充,還有幾個中興老將,如馮子
    材、蘇元春都是百戰過來的。我想法國地方,不過比中國二三省,力量到底有限
    ,用幾個能征慣戰之人,死殺一場,必能大振國威,保全藩屬,也叫別國不敢正
    視。諸位道是嗎?
    (大家自然附和了兩句。)
    (侖樵說罷,道有事就先去了。)
    (雯青、壽香回頭過來,卻不見了菶如、公坊。)
    (公坊本不喜熱鬧,菶如因放差沒有他,沒意思,先走了,也就各自散回。)
    (雯青回到家來,那報喜的早擠滿一門房,「大人升官」、「大人高發」的亂喊
    (。)
    (雯青自與夫人商量,一一從重發付。)
    (接著謝恩請訓,一切照例的公事,還有餞行辭行的應酬,忙的可想而知。)
    
    
36**時間: 地點:
    (這日離出京的日子近了,清早就出門,先到龔、潘兩尚書處辭了行。)
    (從潘府出來,順路去訪曹公坊,見他正忙忙碌碌地在那裏收拾歸裝。)
    (原來公坊那年自以為臭不可當的文章,竟被霞郎估著,居然掇了巍科。)
    (但屢踏槐黃,時嗟落葉,知道自己不是金馬玉堂中人物,還是跌宕文史,嘯傲
    (煙霞,還我本來面目的好,就浩然有南行之志。)
    (這幾天見幾個熟人都外放了,遂決定長行,不再留戀軟紅了。)
    (當下見了雯青,就把這意思說明。)
雯 青:我們同去同來,倒也有始有終。只是丟了霞郎,如何是好?
公 坊:筵席無不散,風情留有余。果使??守百年,到了白頭相對,有何意味呢?
公 坊:(就拿出個手卷,上題「朱霞天半圖」,請雯青留題道)叫他在龍漢劫中留一點
    殘灰吧!
    (雯青便寫了一首絕句,彼此說明,互不相送,就珍重而別。)
    (雯青又到菶如、肇廷、玨齋幾個好友處話別,順路走過莊壽香門口,叫管家投
    (個帖子,一來告辭,二來道賀。)
    (帖子進去,卻見一個管家走來車旁,請個安道)
雯 青:這會兒主人在上房吃飯哩!早上卻吩咐過,金大人來,請內書房寬坐,主人有話
    ,要同大人說呢。
    (雯青聽著,就下了車。)
    (這家人揚著帖子,彎彎曲曲,領雯青走到一個三開間兩明一暗的書室。)
    (那書室卻是外面兩間很寬敞,靠南一色大玻璃和合窗,沿窗橫放一只香楠馬鞍
    (式書桌,一把花梨加官椅,北面六扇紗窗,朝南一張紫檀炕床,下面對放著全
    (堂影木嵌文石的如意椅,東壁列著四座書架,緊靠書架放著一張紫榆雕刻楊妃
    (醉酒榻,西壁有兩架文杏十景櫥,櫥中列著許多古玩。)
    (櫥那邊卻是一扇角門虛掩著,相通內室的。)
    (地下鋪著五彩花毯,陳設極其華美。)
    (雯青到此就站住了。)
那家人:請大人裏間坐。
    (說著,打起裏間簾子,雯青不免走了進來,看著位置,比得外間更為精致。)
    (雯青就在窗前一張小小紅木書桌旁邊坐下,那家人就走了。)
    (雯青把自己跟人打發到外邊去歇歇。)
    (等了一回,不見壽香出來,一人不免焦悶起來,隨手翻著桌上書籍,見一本書
    (目,知道還是壽香從前做學臺時候的大著作。)
    (正想拿來看著消悶,忽然墜下一張白紙,上頭有條標頭,寫著「袁尚秋討錢冷
    (西檄文」,看著詫異。)
    (只見上頭寫的道)
    (錢狗來,告爾狗!爾狗其敬聽!我將剸狗腹,刳狗腸,殺狗于狗國之衢,爾狗
    (其慎旃!)
    (雯青看了,幾乎要笑出來,曉得這事也是壽香做學臺時候,幕中有個名士叫袁
    (旭,與龔和甫的妹夫錢冷西,在壽香那裏爭恩奪寵鬧的笑話,也就丟在一邊。
    ()
    (正等得不耐煩,要想走出去,忽聽角門呀的一聲開了,一陣笑話聲裏,就有一
    (男一女,帖帖達達走出南窗楠木書桌邊。)
    (忽又一陣腳聲,一個人走回去了;一人坐在加官椅上,低低)
低 低:你別走呀,快來呢!
一 人:(一人站在角門口跺腳道)死了,有人哩!
一 人:(一人忽高聲道)沒眼珠的王八,誰叫你來?還不滾出去!
    (雯青一聽那口音,心裏倒嚇一跳,貼著簾縫一張,見院子裏那個接帖的家人,
    (手裏還拿著帖子,踉踉蹌蹌往外跑;角門邊卻走出個三十來歲、塗脂抹粉大腳
    (的妖嬈姐兒。)
    (那人涎著臉望那姐兒笑,又順手擁著姐兒,三腳兩步推倒在書架下的醉楊妃榻
    (上。)
    (雯青被書架遮著,看不清楚,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逼得餓不可當,幾番想闖出來,到底不好意思,彷彿自己做了歹事一般,心畢
    (卜畢卜地跳,氣花也不敢往外出。)
    (忽聽一陣吃吃的笑,也不辨哪個。)
    (又一會兒,那姐兒出聲道)
雯 青:我的爺,你書,招呼著,要倒!
    (語還未了,硼的一聲,架上一大堆書都望著榻上倒下來。)
    (正是:
    (  風憲何妨充債帥,書城從古接陽臺。)
    (到底倒下來的書壓著何人?欲明這個啞謎,待我喘過氣來,再和諸位講。)
    (第六回 獻繩技唱黑旗戰史 聽笛聲追白傅遺蹤)
    
    
37**時間: 地點:
    (話說雯青在壽香書室的裏間,聽見那姐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話,砰的一聲,架
    (上一大堆書望榻上倒下來。)
    (在這當兒,那姐兒趁勢就立起來,嗤的一笑,撲翻身飛也似地跑進角門去了。
    ()
    (那人一頭理著書,哈哈作笑,也跟著走了。)
    (頓時室中寂靜。)
    (雯青得了這個當兒,恐那人又出來,倒不好開交,連忙躡手躡腳地溜出房屋,
    (卻碰著那家人。)
    (那家人滿心不安,倒紅著臉替主人道歉,說主人睡中覺還沒醒哩,明兒個自己
    (過來給大人請安吧。)
    (雯青一笑,點頭上車。)
    (豪奴俊仆,大馬高車,一陣風地回家去了。)
    (到了家,不免將剛纔聽見告訴夫人,大家笑不可仰。)
    (雯青想幾時見了壽香,好好地問他一問哩。)
    (想雖如此,究竟料理出京事忙,無暇及此。)
    (過了幾日,放差的人紛紛出京:唐卿往陝甘去了;寶廷忙往浙江去了;公坊也
    (回常州本籍,過他的隱居生活去了;雯青也帶了家眷,擇吉長行,到了天津。
    ()
    (那時旗昌洋行輪船,我中國已把三百萬銀子去買了回來,改名招商輪船局。)
    (辦理這事的,就是菶如在梁聘珠家吃酒遇見的成木生。)
    (這件事,總算我們中國在商界上第一件大紀念。)
    (這成木生現在正做津海關道,與雯青素有交情,曉得雯青出京,就替他留了一
    (間大餐間。)
    (雯青在船上有總辦的招呼,自然格外舒服。)
    (不日就到了上海,關防在身,不敢多留,換坐江輪,到九江起岸,直抵南昌省
    (城,接篆進署,安排妥當,自然照常地按棚開考。)
    (雯青初次衝交,又兼江西是時文出產之鄉,章、羅、陳、艾遺風未沫,雯青格
    (外細心搜訪,不敢造次。)
    (有話即長,無話即短。)
    (不覺春來秋往,忽忽過了兩年。)
    (那時正鬧著法、越的戰事,在先秉國鈞的原是敬親王,輔佐著的便是大學士包
    (鈞、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高揚藻、工部尚書龔平,都是一時人望的名臣。)
    (只為廣西巡撫徐延旭、雲南巡撫唐炯,誤信了黃桂蘭、趙沃,以致山西、北寧
    (連次失守,大損國威。)
    (太后震怒,徐、唐固然革職拿問,連敬王和包、高、龔等全班軍機也因此都撤
    (退了。)
    (軍機處換了義親王做領袖,加上大學士格拉和博、戶部尚書羅文名、刑部尚書
    (莊慶藩、工部侍郎祖鐘武一班人了。)
    (邊疆上主持軍務的也派定了彭玉麟督辦粵軍、潘鼎新督辦桂軍、岑毓英督辦滇
    (軍,三省合攻,希圖規復,總算大加振作了。)
    (然自北寧失敗以後,法人得步進步,海疆處處戒嚴。)
    (又把莊佑培放了會辦福建海疆事宜,何太真放了會辦北洋事宜,陳琛放了會辦
    (南洋事宜。)
    (這一批的特簡,差不多完全是清流黨的人物。)
    (以文學侍從之臣,得此不次之擢,大家都很驚異。)
    (在雯青卻一面慶幸著同學少年,各膺重寄,正盼他們互建奇勛,為書生吐氣;
    (一面又免不了杞人懮天,代為著急,只伯他們紙上談兵,終無實際,使國家吃
    (虧。)
    (誰知別人倒還罷了,只有上年七月,得了馬尾海軍大敗的消息,眾口同聲,有
    (說莊侖樵降了,有說莊侖樵死了,卻都不確。)
    (原來侖樵自到福建以後,還是眼睛插在額角上,擺著紅京官、大名士的雙料架
    (子,把督撫不放在眼裏。)
    (閩督吳景、閩撫張昭同,本是乖巧不過的人,落得把千斤重擔卸在他身上。)
    (船廠大臣又給他面和心不和,將領既不熟悉,兵士又沒感情,他卻忘其所以,
    (大權獨攬,只弄些小聰明,鬧些空意氣。)
    (那曉得法將孤拔倒老實不客氣地乘他不備,在大風雨裏架著大炮打來。)
    (侖樵左思右想,筆管兒雖尖,終抵不過槍杆兒的凶;崇論宏議雖多,總擋不住
    (堅船大炮的猛,只得冒了雨,赤了腳,也顧不得兵船沉了多少艘,兵士死了多
    (少人,暫時退了二十里,在廠後一個禪寺裏躲避一下。)
    (等到四五日後調查清楚了,纔把實情奏報朝廷。)
    (朝廷大怒,不久就把他革職充發了。)
    (雯青知道這事,不免生了許多感慨。)
    (在侖樵本身想,前幾年何等風光,如今何等頹喪,安安穩穩的翰林不要當,偏
    (要建什麼業,立什麼功,落得一場話柄!在國家方面想,人才該留心培養,不
    (可任意摧殘,明明白白是個拾遺補闕的直臣,故意舍其所長,用其所短,弄得
    (兩敗俱傷。)
    (況且這一敗之後,大局愈加嚴重,海上失了基隆,陸地陷了諒山。)
    (若不是後來莊芝棟保了馮子材出來,居然鎮南關大破法軍,殺了他數萬人,八
    (日中克復了五六個名城,算把法國的氣焰壓了下去,中國的大局正不堪設想哩
    (!只可惜威毅伯只知講和,不會利用得勝的機會,把打敗仗時候原定喪失權利
    (的和約,馬馬虎虎逼逼著朝廷簽定,人不知鬼不覺依然把越南暗送。)
    (總算沒有另外賠款割地,已經是他折衝樽俎的大功,國人應該紀念不忘的了!
    ()
    
    
38**時間: 地點:
    (如今閑話少說。)
    
    
39**時間: 地點:
    (且說那年法、越和約簽定以後,國人中有些明白國勢的,自然要咨嗟太息,憤
    (恨外交的受愚。)
    (但一班醉生夢死的達官貴人,卻又個個興高採烈,歌舞升平起來。)
    (那時的江西巡撫這興,便是其中的一個。)
    (達興本是個紈褲官僚,全靠著祖功宗德,唾手得了這尊榮的地位,除了上諂下
    (驕之外,只曉得提倡聲技。)
    (他衙門裏只要不是國忌,沒一天不是鑼鼓喧天,笙歌徹夜。)
    (他的小姐,姿色第一,風流第一,戲迷也是第一。)
    
    
40**時間: 地點:
    (當時有一個知縣,姓江,名以誠,伺候得這位撫臺小姐最好,不惜重資,走遍
    (天下,搜訪名伶如四九旦、雙麟、雙鳳等,聘到省城。)
    (他在衙門裏專門做撫臺的戲提調,不管公事。)
    (省城中曾有嘲笑他的一副對聯道:
    (  以酒為緣,以色為緣,十二時買笑追歡,永朝永夕酣大夢)
    (誠心看戲,誠意聽戲,四九旦登場奪錦,雙麟雙鳳共消魂!)
    (也可想見一時的盛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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