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壺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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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書說明
  • 第一卷
  • 第二卷
  • 第三卷
  • 第四卷
  • 第五卷
  • 第六卷
  • 第七卷
  • 第八卷
  • 第九卷
  • 第十卷
  • 辭典

    第一卷

      真宗嘗曲宴群臣於太清樓,君臣歡浹,談笑無間,忽問廛沽尤佳者何處,中貴人奏有南仁和者。亟令進之,遍賜宴席。上亦頗愛,問其價,中貴人以實對。上遽問近臣曰:「唐酒價幾何?」無能對者,唯丁晉公奏曰:「唐酒每升三十。」上曰:「安知?」丁曰:「臣嘗讀杜甫詩曰:『蚤來就飲一斗酒,恰有三百青銅錢。』是知一升三十錢。」上大喜曰:「甫之詩自可為一時之史。」
      蘇翰林易簡一日直禁林,得江南徐邈所造欹器,遂以水試於玉堂。一小璫傳宣於公,見之,不識其名,因密奏。既曉,太宗召對,問曰:「卿所玩者,得非欹器乎?」公奏曰:「然。」亟取進之於便坐,上親試之以水,或增損一絲許,器則隨欹,合其中,則凝然不搖。上歎曰:「真聖人切誡之器也。」公奏曰:「願陛下執大寶神器,持盈守成,皆如此器,則王者之業可與天地同矣。」上徐笑謂公曰:「若腹之容酒,得此器之節,安有沉湎之過耶?」蓋公嘗嗜飲過中,故托此以規之。易簡泣謝慚佩。上親撰《欹器銘》及草書《誡酒詩》以賜焉。
      樞密直學士劉綜出鎮並門,兩制、館閣皆以詩寵其行,因進呈。真宗深究詩雅,時方競務西崑體,磔裂雕篆,親以御筆選其平談者,止得八朕。晁迥云:「夙駕都門曉,微涼苑樹秋。」楊億止選斷句:「關榆漸落邊鴻過,誰勸劉郎酒十分。」朱巽云:「塞垣古木含秋色,祖帳行塵起夕陽。」李維云:「秋聲和暮角,膏雨逐行軒。」孫僅云:「汾水冷光搖畫戟,蒙山秋色钅巢層樓。」錢惟演云:「置酒軍中樂,聞笳塞上情。」都尉王貽永云:「河朔雪深思愛日,並門春暖詠甘棠。」劉筠云:「極目關山高倚漢,順風鵰鶚遠凌秋。」上謂綜曰:「並門在唐世皆將相出鎮,凡抵治遣從事者,以題詠述懷寵行之句,多寫於佛宮道院,纂集成編,目《太原事績》,後不聞其作也。」綜後寫御選句圖立於晉祠。綜,名臣也。少孤,依外兄通遠軍使董遵誨以從學,遵誨遣綜貢馬於朝,還日,太祖解真珠盤龍帶,遣綜齎賜遵誨。綜時年十六歲,奏曰:「臣外兄止以方貢修人臣之常節,陛下解寶勒賜之,臣竊恐勳臣別立殊績,陛下當何以為賜」敷奏清雅,辭容秀徹。太祖愛之,謂左右曰:「兒非常材。」從容謂之曰:「吾委遵誨以方面,不得以此為較。」後雍熙二年,擢第於梁顥榜中。同年錢若水深器之,推挽於朝。
      興國中,太宗建秘閣,選三館書以置焉,命參政李至耑掌。一日,李昉、宋琪、徐鉉三學士叩新閣求書以觀,至性畏慎,拒曰:「扃鑰誠某所掌,簽函巾冪,嚴秘難啟,奈諸君非所職,竊窺不便。」三人者笑謂至曰:「請無慮,主上文明,吾輩苟以觀書得罪,不猶愈他咎乎?」因強拉秘鑰啟窺。至密遣閤使聞奏。上知之,亟走就閣賜飲,仍令盡出圖籍古畫,賜昉等縱觀。昉上言:「請升秘閣於三館之次。」從之。仍以飛白閣額賜之,及賜草書《千字文》。至請勒石,上曰:「《千字文》本無稽,梁武帝得鍾繇破碑,愛其書,命周興嗣次韻而成之,文理無足取。夫孝為百行之本,卿果欲勒石,朕不惜為卿寫《孝經》本刻於閣壺,以敦化也。」
      熙寧元年,狀元呂公溱為京尹,上殿進札子,時府推官郎中周約隨趨於後。今上忽問呂曰:「卿體中無恙否?」呂對曰:「臣無事。」斯須又問:「卿果覺安否?」呂又對曰:「臣不敢強。」時呂公神采氣燄,略無少虧。將退,又問周曰:「卿見呂溱如何?」周對曰:「以臣觀溱,似亦無事。」呂出殿門,深疑之,整巾拂面,索鏡自照,問周曰:「足下果見溱如何?」周曰:「龍圖無自疑,容彩安靜。」果數日感疾,迤邐不起。此較然知聖人之觀物殊有夙見,況他事可昧天鑒哉周中立責授巴陵,親語其尉朱元明。元明,佳士也,敢妄說乎。
      景德三年,有巨星見於天氐之西,光芒如金圓,無有識者。春官正周克明言:「按《天文錄.荊州占》,其星名周伯,語曰:『其色金黃,其光煌煌,所見之國,太平而昌。』又按《元命苞》,此星一曰德星,不時而出。」時方朝野多歡,六合平定,鑾輿澶淵凱旋,方域富足,賦斂無橫,宜此星之見也。克明本進士,獻文於朝,召試中書,賜及第。
      太宗將親攻范陽,李南陽至參大政,以二策抗疏為奏:「願陛下選將帥中威武有謀、敦龐多福、克荷功名者,授宸算,付銳兵,俾往徵之。大駕不出京轂,恭守宗祧,慰撫黔庶,示敵人以閒暇,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暫駐清蹕,揚天威以壯軍聲,策之中也;若其邊霜朔雨,朝塵夕埃,翻龍鳳於旗常,擁貔貅於鑾輅,勞侵黼扆,士失耕農,非愚臣所知也。」疏既入,繼以目疾求退,士論嘉之。
      曹武惠彬始生,周晬日,父母以百玩之具羅於席,觀其所取。武惠左手捉干戈,右手取俎豆。斯須,取一印,餘無所視。後果為樞密、使相,卒贈濟陽王,配享帝食。公雖兼將相之領,不以爵祿自大。造門者,皆降廡而揖。不名呼下吏,吏之稟白者,雖劇暑,不冠不與見。伐江南、西蜀二國,諸將皆稇載而歸,惟公但圖史衾簟而已。為藩帥,中途遇朝紳,必引車為避。過市,戢其傳呼,戒導吏去馬不得越十輪,恐壅遏市井。性仁恕,清慎無撓,強記,善談論。清白如寒儒,宅帑無十日之畜,至坐武帳,止衣弋綈紵袍、素胡牀而已。徵幽州,偶失律於涿鹿,素服待罪。趙參政昌言請案誅。朝廷察之,止責右驍衛上將軍,未幾遂起。趙參政自延安還,因事被劾於尚書省,久不許見。時公已復密使,三抗疏,力雪之,方許朝謁。士論歎伏。子璨,天禧三年授使相,拜制未久而卒。
      太宗將蒐漁陽,李文正昉抗疏力諫曰:「臣聞古哲王之制,國方五千里,務安諸夏,不事要荒。豈威德不能加乎蓋不欲以四夷勞中國。陛下豈不聞秦戍五嶺,漢事三邊,道殣相枕,戶籍消減,一人失道,億兆惟毒!然而開遠夷,通絕域,必因魁杰之主,濟以好事之臣。所以張騫鑿空,班超投筆,或以重寶結之,或以強兵懾之,投軀於萬死之地,快志於一朝之憤。煬帝規模廣遠,欲吞秦、漢,自勞萬乘,親出玉關,關右流沙騷然,民不聊生。觀陛下又欲事煬帝、秦、漢之事」云云。公居常奏論皆雍容和婉,未嘗有逆鱗之節,此疏之上,士論駭伏。後果伐燕無成,太宗方憶前疏忠鯁,始賜手詔,厚諭其家。
      太祖初有事於太社,時國中墜典多或未修,太社祝文亦亡舊式,詔詞臣各撰一文,謄錄糊名以進。上覽之,謂左右曰:「皆輕重失中。」獨御筆親點一文曰:「惟此庶乎得體。」開視之,乃竇儀撰者。文曰:「惟某年太歲月朔日,宋天子某敢昭告於太社:謹因仲春、仲秋,祗率常禮,敬以玉帛,一元大武,柔毛剛鬣,明粢香萁,嘉薦醴齊,備茲禋瘞,用伸報本。敢以后土句龍氏配神。作主惟神,品物賴之載生,庶類資以含洪。方直所以著其道,博厚所以兼其德,有社者敢忘報乎尚饗。」遂詔儀定其儀注。公以《開元禮》參酌於三代之典,繼以進熟之際作《雍和樂》。太社之饌自正門入,配坐之饌自左闥入。皇帝詣罍洗之儀,並如圓丘。詣太社樽所,執樽者舉冪,贊酌醴齊,太常卿引皇帝於太社神坐前捧爵跪奠,太祝持版進於神坐之右,西向,跪讀祝文。
      黃夷簡閒雅有詩名,在錢忠懿王俶幕中陪尊俎二十年。開寶初,太祖賜俶開吳鎮越崇文耀武功臣,遣夷簡謝於朝。將歸,上謂夷簡曰:「歸語元帥,朕已於薰風門外建離宮,規模華壯,不減江浙,兼賜名『禮賢宅』,以待李煜與元帥,先朝者即賜之。今煜崛強不朝,吾將討之,元帥助我乎無為他謀所惑,果然,則將以精兵堅甲奉賜。向克常州,元帥有大功。俟江南平,可暫來相見否無他,但一慰延想爾,固不久留。朕執圭幣三見於天矣,豈敢自誣即當遣還也。」夷簡受天語,俯首而歸,私自籌曰:「茲事大難,王或果以去就之計見決於我,胡以為對」殆歸,見俶,因不匿,盡以天訓授之,遂稱疾於安溪別墅,保身潛遁。夷簡《山居》詩有「宿雨一番蔬甲嫩,春山幾焙茗旗香」之句。雅喜治釋。咸平中,歸朝為光祿少卿,後以壽終焉。
      苗訓仕周為殿前散員,學星術於王處訥。從太祖北征,處訥諭訓曰:「庚申歲初,太陽躔亢宿,亢怪性剛,其獸乃龍,恐與太陽並駕,若果然,則聖人利見之期也。」至庚申歲旦,太陽之上復有一日,眾皆謂目眩,以油盆俯窺,果有兩日相磨蕩,即太祖陳橋起聖之時也。處訥幼夢持鏡照天,列宿滿中,割腹納之,遂通曉星緯之學。太祖即位,樞密使王樸建隆二年辛酉歲撰《金雞曆》以獻。上嘉納之,即改名曰《應天曆》,御制歷序。處訥謂所知曰:「此歷更二十年方見其差,必有知之者,吾不得預焉。」至太平興國六年辛巳,吳昭素直司天監,果上言《應天曆》大差,太宗詔修之。
      錢昱,忠獻王宏佐長子也。讀書強記。在故國,與贊寧僧錄迭舉竹數束,得一事抽一條,昱得百餘條,寧倍之,昱著《竹譜》三卷,寧著《筍譜》十卷。昱輕便美秀,太祖受禪,伯父俶遣持貢入闕,賜後苑宴射。時江南使者已先中的,令昱解之,應弦而中,賜玉帶旌賞之。歸朝,願以刺史求試,乞換台閣,送學士院試制誥三篇,格在優等,改秘書監。尤善翰牘,太宗取閱,深愛之,謂左右曰:「諸錢筆札多學浙僧亞棲書,體格浮軟,其失仍俗,獨此兒不類。」以御書金花扇及行草寫《急就章》賜之。後南郊,當增秩,上曰:「丞郎德應星象,昱,王孫也,檢操無守,不宜膺之。」授郢團,蓋慎惜名器也。
      太祖徵太原還,至真定,幸龍興觀。道士蘇澄隱迎鑾駕,霜簡星冠,年九十許,氣貌翹竦。上因延問甚久,自言:「頃與亳州道士丁少微、華山陳摶結游於關洛,嘗遇孫君房獐皮處士。」上問曰:「得何術」對曰:「臣得長嘯引和之法。」遂令長嘯,其聲清入杳冥,移時不絕。上嘿久,低迷假寢。殆食頃,方欠伸,其聲略不中斷。上大奇之,因問引導之法,養生之要。隱對曰:「王者養生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黃帝、唐堯所以享國永圖,得此道也。」遂賜頤素先生。
      戚同文,宋都之真儒,雖古之純德者,殆亦罕得。其徒不遠千里而至,教誨無倦,登科者題名於舍,凡孫何而下,七榜五十六人。不善沽矯,鄉里之饑寒及婚葬失其所者,皆力賑之。好為詩,有《孟諸集》。楊侍讀徽之守南都,召至郡齋,禮遇益厚,唱和不絕。楊謂君曰:「陶隱居昔號堅白先生,以足下純白可侔,僕輒不揆,已表於朝,奏乞堅素之號,未知報否」後果從請。及設舊學百餘楹,過如庠序之盛。州郡惜其廢,奏乞賜額為本府書院。命奉禮郎戚舜賓主之,即綸子也。
      李南陽至嘗作《亢宮賦》,其序略曰:「予少多疾,羸不勝衣,庚寅歲冬夕,忽夢游一道宮,金碧明煥,一巨殿,一寶牀,巋然於中。一金龍蟠踞於牀之上,碧髯金鬣,光射天地。旁有綠衣道士,轉眄若岩電,謂余曰:『此亢宿之宮也。大象無停輪,宜速拜之,汝將事此龍,積疾亦消。』予將拜,龍輒先拜至。」至道初,太宗立真宗為皇太子,命公與李沆相並為賓客,太宗戒真皇曰:「二臣皆宿儒重德,不可輕待,吾選正人輔導於汝,宗基國本,吾無慮矣。」真宗恭稟皇訓,見必先拜,符亢宮之兆也。
      李集賢建中,衝退喜道,處搢紳有逍遙之風,善翰札,行筆尤工,至於草隸分篆,俱絕其妙,人得之則寶焉。為詩清淡閒暇,如其人也。有《杭州望湖樓》詩:「小艇閒撐處,湖天景物微。春波無限綠,白鳥自由飛。落日孤汀遠,輕煙古寺稀。時攜一壺酒,戀到晚涼歸。」《西湖》詩有「漲煙春氣重,貯月夜痕深」之句,皆類於此。晚喜洛中景物,求留居。園池亭榭,蕭灑自如,每喜誦《楞嚴經》中四句云:「將聞持佛佛,何不自聞聞,聞復翳根除,塵消覺圓淨。」凡起居皆詠之。後被詔與張君房集賢校勘《道藏》,時號稱職。
      真宗為壽春郡王、開府,太宗詔宰臣:「為朕選端方純明、有德學、無過闕臣僚二人為王友。」僉擇累日,惟得崔遵度、張士遜爾。遵度與物無競,口未嘗言是非,清潔完如,不喜名勢,掌右史十年,每立殿墀,匿身楹檻之外,以避顧眄。善琴,得古人深趣,著《琴箋》十篇。鳴琴於室,妻子殆不得見,通夕只聞琴聲。張士遜鄧公,生均州鄖鄉深山間,始冠已有純德,稱於鄉里。京西舊有淫祀曰大戒,其設頗雄,立二十四司、三十六門。公幼往觀之,其巫傳神語曰:「張秀才請於中書門下坐。」後果以師儒之重相仁廟,出處皆太平,壽八十六。
      長安一巨塚壞,得古銅鼎,狀方而四足,古文一十六字,人莫之曉。命句中正辨其篆,曰:「此鳥跡文也。其詞曰:『天王遷洛,岐、酆錫公。秦之幽宮,鼎藏於中。』」命杜鎬考其事,曰:「武王克殷,都於酆、鎬,以雍州為王畿。及平王東遷洛邑,以岐、酆之地賜秦襄公。篆曰『岐、酆錫公』,必秦襄之墓也。」後耕人果得折豐碑,刻云「秦襄公墓」。中正有字學,篆、隸、行、草盡精,與徐鉉校定《說文》,又同吳楊文舉撰《雍熙廣韻》,遂值史館,篆太宗神主,藏太室西壁,及篆諡寶,遂賜金紫。益州華陽人也。
      太祖問趙韓王:「儒臣中有武勇兼濟者何人?」趙以辛仲甫為對,曰:「仲甫才勇有文,頃從事於郭崇,教其射法,後崇反師之。贍辨宏博,縱橫可用。」遂召見。時太祖方以武臣戡定寰宇,更不暇他試,便令武庫以烏漆新勁弓令射。仲甫輕挽即圓,破的而中。又取堅鎧令擐之,若被單衣。太祖大稱愛。仲甫奏曰:「臣不幸本學先王之道,願致陛下於堯、舜之上,臣雖遇昌時,陛下止以武夫之藝試臣,一弧一矢,其誰不能?」上慰之曰:「果有奇節,用卿非晚。」後易攵歷險易,雍熙三年參大政。公嘗為起居舍人,使契丹,虜主曰:「中朝黨進者,真驍將也。如進輩有幾?」虜所以固矜者,謂進本虜族,中國無之。公亟對:「若進輩鷹犬駑材爾,行伍中若進者不可勝數。」虜主少沮,意欲執之,辛曰:「兩國以誠講好,今渝約見留,臣有死而已。嘗笑李陵輩苟生甘恥於羊酪之域,無足取也。」契丹因厚修遣禮送之,度其志必不可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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