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嘗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僧惠乘講《金剛經》,道士劉進嘉講《老子》。詔劉德明與之辯論。於是詰難蠭起,三人皆屈。高祖曰:「儒、玄、佛義各有宗旨,劉、徐等並當今傑才,德明一舉而蔽之,可謂達學矣。」賜帛五十疋。時有國子司業蓋文達涉經史,明三《傳》。竇抗為冀州,集諸儒士,令相論難。時劉焯、劉執思、孔穎達、劉彥衡皆在坐。既相酬答,文達所言,皆出其意表。竇大奇之,因問:「蓋生就誰學?」劉焯對曰:「此生岐嶷,出自天然,以多問寡,焯為師導。」竇曰:「可謂冰生於水而寒於水也。」
  貞觀末,房玄齡避位歸第。時天旱,太宗將幸芙蓉園以觀風俗。玄齡聞之,戒其子弟曰:「鑾輿必當見幸。」亟使灑掃備饌。俄頃,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載入宮。其夕大雨,咸以為憂賢之應。
  貞觀十七年,太宗圖畫太原倡義及秦府功臣趙公長孫無忌、河間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鄭公魏徵、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盧公程知節、永興公虞南、渝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勣、胡公秦叔寶等二十四人於凌煙閣。太宗親為之贊,褚遂良題閣,閻立本畫。及侯君集謀反伏誅,太宗與之訣,流涕謂之曰:「吾為卿不復上凌煙閣矣!」
  魏徵有大志,大恥小節,博通群書,頗明王霸之術。隋末為道士,初仕李密,密敗歸國。後為竇建德所執,建德敗,委質於隱太子。太子誅,太宗稍任用,前後規諫二百餘奏,無不稱旨。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奪嫡之漸。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當今朝臣,忠謇無逾魏徵。我遣輔太子,用絕天下之望。」乃以為太子太師。徵以疾辭。詔答曰:「漢之太子,四皓為助。我之賴卿,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臥護之。」徵宅無堂,太宗將營小殿,輟其材以賜之,五日而就。遣使齎布被素褥以賜之,遂其所尚。及疾亟,太宗幸其弟,撫之流涕。問其所欲,徵曰:「嫠不恤緯,而憂宗社之隕。」徵狀貌不逾中人,而素有膽氣,善得人主意。身死之日,知與不知,莫不痛惜。
  李綱詹事:隱太子嘗至溫湯,綱以小疾不從。有進魚者,太子召饔者鱠之。時唐儉、趙元楷在坐,各自贊能為鱠。太子謂之曰:「飛刀鱠鯉,調和鼎食,公等善之。至於審諭弼諧,固屬李綱矣。」於是送絹二百疋以遺之。數諫太子,鬱鬱不得志。辭以年老,乃乞骸骨。
  高宗初立為太子,李勣詹事,仍同中書門下三品,自勣始也。太宗謂之曰:「我兒初登儲貳,故以宮事相委,勿辭屈也。」勣嘗有疾,醫診之曰:「須龍鬚灰方可。」太宗剪鬚以療之,服訖而愈。勣頓首泣謝。他日,顧謂勣曰:「朕當屬卿以孤幼,思之,無逾公者,往不負李密,豈負於朕哉!」勣流涕而致謝,噬指出血。俄而沉醉,解御服以覆之。
  唐九徵為御史,監靈武諸軍。時吐蕃入寇蜀漢,九徵率兵出永昌郡千餘里討之,累戰皆捷。時吐蕃以鐵索跨漾水、濞水為橋,以通西洱河,蠻築城以鎮之。九徵盡刊其城壘,焚其二橋,命管記閭丘均勒石於劍川,建鐵碑於滇池,以紀功焉。俘其魁帥以還。中宗不時加褒賞,左拾遺呼延皓論之,乃加朝散大人,拜侍御史,賜繡袍、金帶、寶刀,累遷汾州刺史。開元末,與吐蕃贊普書云:「波州鐵柱,唐九徵鑄。」即謂此是也。
  開元初,左常侍褚無量與光祿卿馬懷素隔日侍讀。詔曰:「朕於百事考之,無如文籍;先王要道,盡在於斯。是欲令經史詳備,聽政之暇,遊心觀覽。」無量等奉詔整理內庫書。至六年,分部上架畢。制文武百官入乾元殿東廊觀察,移時乃出。於是賜無量等束帛有差。
  賀知章自太常少卿遷禮部侍郎,兼集賢學士,一日並謝二恩。時源乾曜與張說同秉政,乾曜問說曰:「賀公久著盛名,今日一時兩加榮命,足為學者光耀。然學士與侍郎,何者為美?」說對曰:「侍郎,自皇朝已來,為衣冠之華選,自非望實具美,無以居之。雖然,終是具員之英,又非往賢所慕。學士者,懷先王之道,為縉紳軌儀,蘊揚、班之詞彩,兼游、夏之文學,始可處之無愧。二美之中,此為最矣。」
  張說既致仕,在家修養,乃乘閒往景山之陽,於先塋建立碑表。玄宗仍賜御書碑額以寵之。其文曰:「嗚呼,積善之墓。」與宣父延陵季子墓志同體也。朝野以為榮。及說薨,玄宗親制神道碑,其略曰:「長安中,公為鳳閣舍人,屬麟臺監張易之誣構大臣,作為飛語。御史大夫魏元忠即其醜正,必以中傷。天后致投杼之疑,中宗憂掘蠱之變。是時敕公為證,啖以右職。一言刺回,四國交亂。公重為義,死且不辭,庭辯無辜。中旨有忤,左右為之惕息,而公以之抗詞。反元忠之塋魂,出太子於坑陷。人謂此舉義重於生,由是長流欽州,守正故也。」文多不盡載。
  右補闕毋煚,博學有著述才,上表請修古史,先撰目錄以進。玄宗稱善,賜絹百疋。性不飲茶,制《代茶餘序》,其略曰:「釋滯銷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為茶災。豈非福近易知,禍遠難見。」煚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煚夢著衣冠上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回顧,不見一人,意惡之。及卒,僚友送至北邙山,咸如所夢。玄宗聞而悼之,贈朝散大夫。
  自漢、魏以來,歷代皆封孔子後,或為褒城侯,或號褒聖侯。至開元二十七年,詔冊孔子為文宣王,其嗣褒城侯改封文宣王。令右丞相裴耀卿攝太尉,持節就國子監冊命訖,有司奠祭,樂用宮懸八佾之舞。詔曰:「弘我王化,在乎儒術。皆發揮此道,啟迪含靈,則生人以來,未有如夫子也。所謂自天攸縱,將聖多能,德配乾坤,身揭日月。故能致天下之太平,成天下之大經。美政教,移風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到於今受其賜,不其猗歟!」文多不盡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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