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友小配工小說,所為《廿載繁華夢》、《洪秀全演義》等,風行海內,大受社會之歡迎。近者,小配以新著之小說名《大馬扁》者出而示余,余受而讀之既竟,曰:「嗟乎!吾子過矣!子毋以康梁二人,招搖海外,借題棍騙,於馬扁界中,別開一新面目,而遂為康梁罪也。吾子之意,詎不曰康梁二人害社會實甚,有心世道者誠不能為之寬假也?雖然,社會害康梁,非康梁之害社會也。康梁之棍騙,非康梁之罪,而社會之罪也。夫社會不平,金錢實為萬惡之原,世界一日有金錢,即人類一日不能無罪惡。康梁不幸生不逢社會平等之日,自呱呱墜地時,即浸淫於金錢銅臭之內,迷惘既深,則譸張為幻,人情大抵皆然,況才足以濟奸者乎?故吾人方言康梁之不暇,而可以棍騙為康梁罪哉?抑余聞之,康梁所以能招搖海外者,全恃《戊戌政變記》一書。蓋書中極力鋪張,去事實遠甚,而海外僑民,蒙於祖國情勢,先入為主,至於耗財破家有所不恤。夫海通以來,內地謀生既困,迫而隻身越重洋,寄他人宇下,不知受如何委屈,歷如何艱險,乃得區區血汗之金錢。而黠者又以術愚之,而盡劫其所有,徒希望於首領賜環之後,而分我以一杯羹,然卒以是而流離海外,客囊羞澀,終其身有不能歸見父母妻子者矣。余言念及此,未嘗無餘痛也!然則謂此書之作,於社會無功焉,不得也。
  戊申八月二十日吾廬主人梭功氏謹序於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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