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有清紀元,逮於遜政,順、康、光、宣,曆垂三百。其政俗之嬗變,朝野之得失,雖鍾虛既移,簡冊猶秘,今已無諱,可得言焉。夫有清之崛起於遼左也,值明之衰,既入中原,初政頗修,惟以部落之民,肆為雄猜,外侈中怯,故用兵無已時,海內無寧宇。雍、乾時號稱極盛,而衰弱之機實基於此。蓋文字之獄,有以摧抑材智之士;川楚之亂,有以耗竭府庫之藏。咸、同搆兵,不絕如縷,外禍乘之,根本遂撥。此其興亡之大略也。殷鑒不遠,豈可忽哉!然其典章制度,始能知明之所以亡而袪其弊,提倡學術,禮用儒賢,故玫雖專制,而宦寺女謁之禍,中葉以前未有之聞。於是一國之風尚,習為儒緩,士夫之尊慕名義,代不乏人。馴至今日,雖有以術柔民之感痛,而吾人此二百八十餘年之遭際,繫諸歷史,不可忘也。則今日舉其往聞,窮嬗變之由,析得失之故,置鑑樹表,未可後時。然官書不足徵信,私書或誤傳聞,即如錢衎石氏之《碑傳集》,李次青氏之《先正事略》、李黼堂氏之《耆獻類徵》,其所甄錄,大都傅誌之文,塗飾讚諛,孰為糾正。是以近人論建州沿革,不能求諸國中,而輒有資於域外之書也。徐君仲可明習國聞,乃發故書短記,理而董之,輯為《清稗類鈔》,凡三百萬餘言,分別部居,為類九十有二,事以類分,類以年次,為力勤矣。夫春秋張三世之義,曰所見,曰所聞,曰所傳聞。君為此書,無媿斯指。吾知欲周知有清一代之掌故者,當必加以諷籀,目為鴻寶。昔朱竹垞氏亟稱沈景倩《野獲編》,謂其事有左證,論無偏黨,明代野史蔑有過之。此則君輯著之本懷,吾敢揭櫫以為告於當世者也。

                                  中華民國六年六月紹興諸宗元貞壯撰
  序二

  稗史,紀錄瑣細之事者也。《漢書》注如淳曰:「王者欲知閭巷風俗,故立稗官使稱說之。」因謂其所記載者曰稗史。清順、康間,金沙潘長吉有《宋稗類鈔》之輯,蓋參仿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明何良俊《語林》而作,足以補正史,資談助,不佞讀而善之。因思有清入主中原,亦越二百六十有八載矣,朝野佚聞,更僕難數,嘗於披閱書報之暇,從賢豪長者游,習聞掌故,益以友好錄眎之稿,偶一瀏覽,時或與書報相合,過而存之,亦衛正叔之遺意也。正叔名湜,宋人,嘗集《禮記》諸家傳注為書,曰《集說》。其言有曰:「他人作書,惟恐不出諸己;某作書,惟恐不出諸人。」且以當世名碩之好稗官家言也,欲就而與之商搉,輒筆之於冊,以備遺忘,積久盈篋,乃參仿《宋稗類鈔》之例,輯為是編,而名之曰《清稗類鈔》。雖皆掇拾以成,而翦裁鎔鑄,要亦具有微恉,典制名物,亦略有考證。其中事以類分,類以年次,則以便臨文參考捃摭徵引之用也。惟載筆之難,學者所歎。明胡應麟記誦淹博,所著《少室山房筆叢》尚不免時有牴牾;陳堦著《日涉編》,按日紀故事,間以古詩繫於下,六月二十三日下有宋張耒《夜泊林里港》詩云:「浙浙曉風起,孤舟愁思生。蓬窗一螢過,葦岸數蛩鳴。老大畏為客,風波難計程。家人夜深語,應念客猶征。」而七月二十三日下亦載之;清紀文達之博洽並世無兩,而《灤陽續錄》所載介野園宗伯之詩為「鸚鵡新班宴仰園,摧頹老鶴也乘軒。龍津橋上黃金榜,四見門生作狀元」四句,實為金吏部尚書張大節作,第有五字不同,殆誤收金人詩為近人耳;孫星衍考訂金石之詳贍為世所稱,而《寰宇訪碑錄》校釋碑文,重至一再,既列之於唐,又列之於宋,甚或新拓本年月既泐而舊拓本尚存,既據舊拓本按年月以編入,又據新拓本以附之於無年月類。凡若此者,賢哲不免,每一念及,滋益兢兢。雖嘗就正於當世名碩,且有勤敏好學之吳天縣湯頤瑣寶榮、丹徒懷獻侯桂琛、龍南徐伯英時、閩侯林滬生震、嘉興高晴川紫霞、蕭山姚赭生宗舜諸君子匡我不逮,為之檢校數過,然猶未敢自信也。博雅君子,其亦有以教之乎。

                          中華民國五年十二月杭縣徐珂仲可述於上海寓廬之天蘇閣

  凡例

  一、紀載之事,以有清一代順治至宣統為斷,間有上溯天命、天聰、崇德者,而又述及隆裕后之崩,則以其有率宣統帝遜位之讓德也。
  一、本書九十二類,凡一萬三千餘條,綜計之約三百萬餘言。
  一、本書標舉二字為類:曰時令,曰氣候,曰地理,【城寨道路橋梁皆附焉。】曰名勝,曰宮苑,曰第宅,曰園林,曰祠廟,【陵墓附。】曰帝德,曰恩遇,曰巡幸,曰宮闈,曰朝貢,曰外藩,曰閹寺,曰外交,曰禮制,曰度支,曰屯漕,曰教育,曰考試,曰兵刑,曰戰事,曰武略,曰獄訟,曰吏治,曰爵秩,曰幕僚,曰薦舉,曰知遇,曰隱逸,曰諫諍,曰箴規,曰譏諷,曰詼諧,曰種族,曰宗教,曰婚姻,曰門閥,曰姓名,【字號附。】曰稱謂,曰風俗,曰方言,曰農商,曰工藝,曰孝友,曰忠蓋,曰敬信,曰義俠,曰技勇,曰正直,曰貞烈,曰謙謹,曰廉儉,曰狷介,曰豪侈,曰才辯,曰明智,曰雅量,曰異稟,曰容止,曰情感,曰疾病,曰喪祭,曰師友,曰會黨,曰著述,曰性理,曰經術,曰文學,曰藝術,曰鑒賞,曰方伎,曰迷信,曰方外,曰賭博,曰音樂,曰戲劇,曰優伶,曰娼妓,曰胥役,曰奴婢,曰盜賊,曰棍騙,曰乞丐,曰動物,曰植物,曰礦物,曰物品,曰舟車,曰服飾,曰飲食。
  一、本書事以類分,類以年次。【一人身歷數朝而其事有散見各類者,如生於康熙卒於乾隆是也,餘可類推。】總類之中又有可分數類者,例如謙謹一類,析而為二,則先謙後謹,而以謙謹皆備者列於謙之前。藝術一類,析而為四,則一書、二畫、三醫、四弈,而以書畫皆備者列於書之前,且各以年代次之。他類有相同者悉視此。若性質相近之各條,或亦有時連類而及,以博其趣。
  一、本書資料以平時隨筆自行札記之事,分隸各類,或從家藏秘笈搜采而得,故與近今流傳之本微有不同。而說部報章,亦在參考之列。惟以凡所援引,泰半貫串而成,未能悉記來歷,故間有仍其口脗者,如「本朝」、「國朝」、「國初」、「王師」、「大兵」等字是也。
  一、說部報章之所載,亦有輾轉稗販而得者,其中事實,或且傳聞異辭,如於朝野見重之人而述其一二遺行,社會不齒之人而紀其一二嘉言。今所以兼搜並採者,實有春秋責備賢者及勸善懲惡之意寓於其中,非僅以廣異聞已也。
  一、本書之分類,雖亦力求精確,然頗有一條兼涉數事,一事可隸數類者,亦惟從其較重者入之,而亦或彼此互見,於篇幅較長之條,牽連及之。
  一、凡所紀載,固不敢以考證精詳自詡,要以具有本末者為多。
  一、姓名字號,固亦務求畫一,而以其為世所習知,因而錯綜互見者亦有之。
  一、歷代紀年皆用干支,因附清代歷朝干支年號表以便檢查,若於徵引之原文,則仍其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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