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我就讀巴西國立巴伊亞大學音樂學院,專攻理論作曲。因創作了一首中文合唱曲,於合唱團練習期間,興起了教團員們學習中文的念頭。首先我利用大三和弦的主三和音創造了中文的四聲讀音法(見「用倉頡唱中文」),對於合唱團員來說,如魚得水,練習不到一週,「國語」就講得「字正腔圓」了。
  能發音了,同學們吵著要學讀寫,我最初教以「一、二、三」,頗有共鳴。數字簡單,再深入,便像走進了原始森林,舉足維艱。於是,我再由「好」字講起,象形的魅力,在於思維與視訊相聯,只要掌握了訣竅,立可觸類旁通。只恨當年讀書少,所知有限,同學們學得興緻盎然,我卻「朱郎才盡」了。
  1973年我由巴返台,開始了倉頡之旅,這才開始深入漢字之研究。沒想到,這趟旅途竟然一走四十多年,至今尚掙扎在沙塵暴之中。當時我就想用倉頡組字觀念,寫一本「漢字易學」的書。只惜被捲入1983年資訊風暴核心,自後東奔西走近三十載,甭說寫書,幾乎連落腳都無立錐之地。
  世紀末,我來到香港文化傳信,由於一下子「膨風燒頭」,我妄以為「大志得伸」,許下了無數心願。《字易》、《詞易》、《文易》即為其中之三劍客。不幸「書生造反、事與願違」,一個個夢幻還原成泡影,「諸易悉難」。於是,我收拾鉛華,除了「小杏子」,其餘心願一概「死不認帳」了。
  直到前天,由於有人建議利用「漢字學習熱」的良機,推出「見圖識字」專欄,以資增加網頁點擊次數。待點擊次數一多,錦上立可添花,廣告、會員收費足堪維持事業發展。更有幸者,本室所有動畫作品皆可供免費下載,中華文化勢將如同洪水猛獸,遍佈五湖四海、八洋七洲矣!
  為了製作字形變化,我靈光一閃,「字易」正是最佳題材!為此,翻出積年塵垢,資料尚在。然而觀念已更上層樓,勢必要全面重整,以便與圖形處理一氣相連。
  字易的理論,源自倉頡字母及漢字基因,只要學會了數十個「字首」及六百個「字身」的基因關係,再加上組合的靈活結構,就可以掌握七成漢字的理解及應用。重要的是,文字的認知,在於字形的整體與零件之間的關係,即令組合之後,各個零件仍具原有的功能。

  漢字源自圖形,圖形是大自然的本象,理論上,用漢字漢文思考,最接近大自然真實。問題在於,國人不重理論、不愛思考,在最宜於發展的青春期,不是勤習英文、便是盡情秀翅。待英文學通了,已落後英美若干年;待春滿花濃了,人生已是重擔垂肩,大腦空空,除了苟延求生,什麼都顧不到了!
  為什麼說漢字最接近大自然真實?因為漢字概念概略、含糊,正因為這種特徵,概念與概念之間可以輕易地接合,形成無邊無際的思維網絡。英文做不到,因為在辭典、文法的限制下,英文要求精確。正如鑽石一般,其堅硬度宇中第一,但工匠們只要對準其結晶面、用小錘子一敲,就可以切成數片!苧麻單薄吧,可是用苧麻搓成的繩子,卻可拖動數十萬噸的巨輪!其原理:苧麻纖維長度很含糊,搓在一起沒有整齊的介面,受力均勻!恰似概念然!
  漢字道法自然,概念像苧麻一樣,含糊且不精確,但是縷縷相繫可織成「概念網絡」,百擲不損,可以直通三千大千!西文不然,“concept”“concept”之間,用詞典、文法切割得整整齊齊如鑽石然!不錯,鑽石恒久遠,戴在貴婦指頭頗能拉風,但是,如今世道大亂,正需要撥亂反正的當兒,顯然苧麻織成的網絡才能擔當大自然傳智的重責大任!

  本書即在說明這五百多個字形、以及字形間的排列組合關係,再佐以圖形,任何人不難以數月時間,就能登堂入室,宴饜中華文化盛餐。然而,本書僅供已有漢字基礎者參考,不能作為初學之課本。
  由於我攬事太多,特邀請網友義務協助,參加者有朱氏、蔡華倩、宋國獎、傻小子、旅人、華子、乾乾、小程、陶人、襄助、上善若水、阿仁、庚子、修行人、揚帆等。另外本室林伯勳、李昇隆也協助整理,特此致謝。
  起初,我還有寫作「詞易、文易」的計劃,及後一動手,發覺除了源自自然的時間流程觀念外,幾乎無話可說。尤以「文易」涉及「客觀認知」之領域,正是《智慧學》的範疇,實乃「大不易」也!再說,文章的好壞,與人格、德操、思想、境界等息息相關,又豈是一本小書可解?

                           黃岡 朱邦復 序
                           2006年 6月於澳門

改寫序
  上次寫字易時,因為「圖文系統」已近完工,個人責任告終,本擬退休,上山修道去。孰料,地藏王願未了,閻羅殿前欠奉,么魔小醜一律打回原形。沒奈何,罟網再掛,黑袍披身,所幸尚身強體健,神思清明,不得不續垂釣絲焉。
  近日整理《詞易》,發現概念、觀念夾雜,莫衷一是,特再調《字易》一閱(本人素有無事不開自家卷之陋習)。這才發現,書中竟然欠缺文字概念之定義、規格,只是一篇「組字記錄」!慚愧!慚愧!
  此次改寫,將《漢字基因工程》、《漢字基因字典》、《字易》、《詞易》、《文易》五書共彙一部,統一規格。此舉面臨困難更多,緣五書所談,無非漢文漢字,一衣帶水、血脈相連。其中陳述之觀念,對我而言,幾是陳腔爛調,趣之無依,卻又避之不及。不得已,只好有道行道,無路躍淵;信馬遊繮,馭風皆緣了。

                           朱邦復 2014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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