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二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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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書說明
  • 第一卷
      吳越王再世索江山
  • 第二卷
      宋高宗偏安耽逸豫
  • 第三卷
      巧書生金鑾失對
  • 第四卷
      愚郡守玉殿生春
  • 第五卷
      李鳳娘酷妒遭天譴
  • 第六卷
      姚伯子至孝受顯榮
  • 第七卷
      覺闍黎一念錯投胎
  • 第八卷
      壽禪師兩生符宿願
  • 第九卷
      韓晉公人奩兩贈
  • 第十卷
      徐君寶節義雙圓
  • 第十一卷
      寄梅花鬼鬧西閣
  • 第十二卷
      吹鳳簫女誘東牆
  • 第十三卷
      張彩蓮隔年冤報
  • 第十四卷
      邢君瑞五載幽期
  • 第十五卷
      昌司憐才慢注祿籍
  • 第十六卷
      月下老錯配本屬前緣
  • 第十七卷
      劉伯溫薦賢平浙中
  • 第十八卷
      商文毅決勝擒滿四
  • 第十九卷
      俠女散財殉節
  • 第二十卷
      巧妓佐夫成名
  • 第二十一卷
      假鄰女誕生真子
  • 第二十二卷
      宿宮嬪情殢新人
  • 第二十三卷
      救金鯉海龍王報德
  • 第二十四卷
      認回祿東嶽帝種須
  • 第二十五卷
      吳山頂上神仙
  • 第二十六卷
      會稽道中義士
  • 第二十七卷
      灑雪堂巧結良緣
  • 第二十八卷
      天台匠誤招樂趣
  • 第二十九卷
      祖統制顯靈救駕
  • 第三十卷
      馬神仙騎龍昇天
  • 第三十一卷
      忠孝萃一門
  • 第三十二卷
      薰蕕不同器
  • 第三十三卷
      周城隍辨冤斷案
  • 第三十四卷
      胡少保平倭戰功
  • 辭典

       天下山水之秀,寧復有勝於西湖者哉!自昔金牛獻瑞以來,水有「明聖」之稱,宋仁宗詩有「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之句,白樂天之『餘杭形勝四方無」,范希文之「西湖勝鑑湖」,蘇東坡之「西湖比西子」,柳耆卿之「桂子荷花」,真令人豔心三竺、兩峰間也。予揆其致,大約有八:夷猶澹宕,嘯傲終日,直閨閣間物,室中單條耳,不聞其有風波之險也;可坐可臥,可舟可輿,水光盈眸,山色接牖,不聞其有車殆馬煩之病也;亦有清音,亦有絲竹,繡轡香輪,朱簾畫舫,曳冰執霧縠,而掩映於綠楊芳草之間,所謂「紅蕖映隔水之妝,紫騮嘶落花之陌」者,觸目媚人,不聞其有岑寂之虞也,水香蘋潔,菱歌漁唱,鶯鳥交啼,野鳧戲水,龍井之茶可烹,虎跑之泉可啜,環堤之酒罏可醉,嫩草作裀,輕舟容與,富者適志,貧者慨心,不聞其有榮枯之異也;春則桃李呈芳,夏則芙蕖設色,秋則桂子施香,冬則白雪幻景,其雨既奇,其晴亦好,白日固可遊覽,夜月尤屬幽奇,不聞其有不備之美也;梵宇名藍,龍宮古剎,金碧輝煌,鐘磬相聞,可停游屐,可搜隱跡,尋幽或以竟日,耽勝乃以忘年,不聞其一覽即盡、索爾無餘也;幽人勝士之場,古佛垂教之地,孤山懷其高蹤,法相參其遺蛻,永明壽乃彌陀化身,事事可師,天竺東溟之道德隆重,高皇帝稱之為白眉法師。亦有宗泐,稱為泐翁,迫以官而不受,高僧哉!高僧哉!是以入道場則利名欲拼,緬高風則火宅晨涼,法身長在,歷劫不灰,觸處可以醒我之昏迷也;入三潭而噞喁不驚,游斷橋、蘇堤,而兩公之明德如在,以是知魚鱉咸若存聖世之風,高賢長者留千秋之澤,彼豪暴之吏,亦復何存。蓋前人者,後事之師矣,流芳遺穢,其尚鑒之哉!況重以吳越王之雄霸百年,宋朝之南渡百五十載,流風遺韻,古蹟奇聞,史不勝書,而獨未有譯為俚語,以勸化世人者。蘇長公云:「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也。」而使眉目不修,張敞不畫,亦如葑草之湮塞矣。西湖經長公開濬,而眉目始備;經周子清原之畫,而眉目益娬。然則周清原其西湖之功臣也哉!即白、蘇賴之矣。
       予攬勝西湖而得交周子。其人曠世逸才,胸懷慷慨,朗朗如百間屋;至抵掌而談古今也,波濤洶湧,雷震霆發,大似項羽破章邯,又如曹植之談,而我則自愧邯鄲生也。快矣乎!餘何幸而得此?礎礎清原,西湖之秀氣將盡於公矣。乃謂餘曰:「予貧不能供客,客至恐斲柱剉薦之不免,用是匿影寒廬,不敢與長者交遊。敗壁頹垣,星月穿漏,雪霰紛飛,几案為濕,蓋原憲之桑樞、范丹之塵釜交集於一身,予亦甘之。而所最不甘者,則司命之厄我過甚,而狐鼠之侮我無端。予是以望蒼天而興歎,撫龍泉而狂叫者也。」餘曰:「子毋然。司命會有轉局,狐鼠亦有敗時;且天不可與問,道不可與謀,子聽之而已矣。」清原唯唯而去,逾時而以《西湖說》見示,予讀其序而悲之。士懷才不遇,蹭蹬厄窮,而至願為優伶,手琵琶以求知於世,且願生生世世為一目不識丁之人,真令人慷慨悲歇、泣數行下也。豈非郡有司之罪乎?夫良玉而題碔砆,則泣卞和之血;駿馬而駕鹽車,則垂伯樂之淚:此亦有心者之所共悲,而有目者之所共悼矣。昔阮嗣宗好遊山,車跡所窮,輒慟哭而返。陳子昂詩文不為人知,時有賣胡琴者,索價百萬,豪貴無售,子昂突出以千緡市。次日,集宣陽裡第,具酒肴群飲,置胡琴撫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師,不為人知,此樂賤工之役,豈足留心?」舉而碎之,以其文遍贈座上諸客,聲溢都下。唐球好苦吟,拈稿為丸,納之大瓢中,投於江,曰:「斯文苟不沉沒,得者方知我苦心爾。」有識者接得之,曰:「此唐山人詩瓢也。」周子間氣所鍾,才情浩瀚,博物洽聞,舉世無兩,不得已而借他人之酒杯,澆自己之磊磈,以小說見,其亦嗣宗之慟、子昂之琴、唐山人之詩瓢也哉!觀者幸於牝牡驪黃之外索之。

                         湖海士題於玩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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